重浓墨似得暗蓝浓云遮住娇羞的月儿将光辉遮掩
严荞萝听闻萧慕亦时常來这农家小庄子按耐不住便也跟着來了其实自打广布皇榜要选妃之后严荞萝在严府里暗自娇羞安生了许多时日她晓得如今萧慕亦与那秦念槿再无可能而她又是离他最近的人这妃位除了她再沒有第二个更合适的人
然而当她激越着心思等上这些时日等的选妃的热潮都冷却了几分也未见到萧慕亦宣她进宫的圣旨來严荞萝四下打听之后才晓得如今萧慕亦不爱高位爱农庄跑到这农庄里來寻一片清净了
严荞萝十分明白打铁趁热这个道理眼下萧慕亦因她哥哥的缘故对她对严家都十分的上心她严家如今也正如日中天从前紧俏的苏家自然早就被甩到了老后头能够并驾齐驱的左右也就不过一个区区华家但华家说到底已经沒有女儿能够送进宫了到头來还是她严荞萝赚了个瓢盆满钵
这样的结局有点意外有点意外的圆满
而今她如从前那样与萧慕亦对月赏景她有种恍惚的感觉身边是她偷偷藏在心尖上的萧慕亦她花了那么多的心思终于到最后只有她能够站在他身边与他并肩携手看今朝风云
月圆人影全萧慕亦心中却并未见得有多圆满每一日醒來他都有些许的空茫那种伸手只能抓住一片虚空的空茫感让他急于想找到什么填补于是同北漠国的那一场战役便是个发泄的突破口
每一场战后从胜利的喜悦到最后停歇下的空虚他总觉得有什么是不同的了
比如他如何想也想不清楚团团他娘亲的相貌却模模糊糊的偶尔间他会模糊的听见一声清脆的嬉笑声“萧慕亦你是逃不出本宫的五爪山的”声音倨傲的很动听
让人不自觉的想到一个骄傲的扬着下巴的红衣女子但再往深一点他却如何也看不清她的模样好似那红衣只是春罗账上绣着的那朵日中花
关于团团他娘亲的事情也是众说纷纭华南彦说团团她娘因对他有所误会所以远走他乡不再回來团团说他阿娘是有一些苦衷严荞萝也说过却是说团团娘勾结外人将他伤了以图换取其他男人的欢心
他晓得如此的众口不一必然是有什么原委在其中每每想着去解开却有止住好像有一股力量将他拒绝在解开这原委的门外
前段时日朝中大臣殷殷上奏要他充盈后宫替大秦国开枝散叶自此选妃大任被正式提上了日程他也觉得选妃也好这后宫中确实少了些人气如今在他身边一脸含羞带怯的严荞萝也好或者是兵部李家的跋扈千金也好他觉得好似每一个人每一张脸都等同的如同同一个人沒有任何区分是谁都可以无所谓哪一个
这样的心态究竟是怎么样才造就的他本能的觉得自己的识海里可能残缺了一些什么
萧慕亦虽然有点疑惑却又浑然不在意却总在要下定那个决定的时候总不合时宜的脑中出现一片斐然红色是哪个女子如此的倨傲好似天地间所有的光芒都集聚在她身上即使在模糊不清的意识神海里也威力显赫的盘踞在他脑中
然而这个地方他每次來到胸口处都隐约的有些肿胀的疼痛好似什么东西填满了填补的有些要溢出來的满胀感他不晓得这同他残缺的那部分有什么关联但却宁可这样疼着也好过那抓将不住的空虚
“今日的月色叫荞萝遥想起当年当年哥哥时常带着荞萝偷偷溜出府也是这样的夜色我们同萧王你在月下亭会面那个时候真的好令人怀念”严荞萝声音虚虚实实的似沉浸在遥想当年的回忆中
萧慕亦就着月色佐酒手中执着只酒樽抬起同月色一般清冷朦胧的眉眼低缓道“我记得那个时候你还挺小的如今也老大不小了”他突然眼神瞟了一眼一旁的树丛刻意将唇贴近了严荞萝些“或许为兄刻意替荞萝妹妹张罗做主”
严荞萝眉眼顿时飞扬起來她飞快的望了萧慕亦一眼又飞快的垂下眼皮如此往返抬眼垂眼后方缓缓的小心且惊喜的殷切道“荞萝的心思萧王你又如何不知荞萝”她说着顿了一下弯下腰曲礼道“荞萝自知无德无能只求能够傍在萧王身旁”抬起殷切水润的双眸在月光下染出一抹娇润嗓子糯了些娇道“萧哥哥你成全荞萝可好”
萧慕亦掀唇轻笑了笑将她扶起來哑口有些温柔的宠溺道“拿你沒办法此事回望都城了再议吧或许我还得问一问华大人的意思”
严荞萝眼中瞬时炸开焰火般的光芒不可置信的长大了嘴良久惊喜道“你是说你是说我我快要高兴的不晓得说话了”
“是不是因我追着你哄着你所以在你心里头我便不值得被珍重”萧慕亦脑中蓦然一阵疼痛细微的短促的如同一根针扎进皮肤里再快速的拔出來的痛感脑中蘧然响起这句话來
正文 114 咫尺天涯
他捂住胸口处脸色一片冰凉的泛着冷意严荞萝方才还惊喜的忘了自己姓什么猛然抬头却见萧慕亦这副样子眼里闪过慌张急急唤道“萧王萧王你怎么了”
只一瞬间那痛楚已经消散他垂延睨了一眼半匐在他身旁的严荞萝恢复了方才的平顺淡声道“无事天色不早了荞萝妹妹身子较弱且先去歇息吧”
严荞萝娇羞的垂了垂眼虽心中有些不安但见萧慕亦的那声荞萝妹妹只觉得心中甜蜜头垂的更低细声道“如此荞萝便退下了”贪恋的瞧了一眼萧慕亦体贴道“酒伤胃萧王莫饮太多也早些歇息吧”
严荞萝的背影借着月光消散的如同清晨的雾气萧慕亦狭长的眼尾一拂压低嗓子缓道“还躲着”
方将看完热闹听完墙角打算抽身离去的念槿正僵着身子躲在一颗硕粗的歪脖子树后面闻言抖了抖沒有动
萧慕亦收回拂过去的眼尾轻缓的自斟自饮一杯酒后继续道“难道要我去将你提出來”
他觉得小傻子果然有些傻被抓了个现行还不晓得将自己的狐狸尾巴收一收怎么也该逃上一逃才对
“等等会儿脚有些麻了”念槿无比郁闷的忍受着从脚掌传至腿膝盖处的酸麻感难过的快哭了
萧慕亦斟酒的手顿了一会沒再说话
等了一会树丛中传來窸窸窣窣的声响就见念槿头发上还挂着几片枯树叶的从树丛里钻出來一脸的悲戚
她咬牙切齿的嘀咕道“萧王您真宽宏大量让你等一会你真就等一会”
她本意是想说她腿麻了萧慕亦他会不会走过來瞧一瞧她腿有沒有受伤需不需要人搀扶一把
但她显然高估了萧慕亦的热心程度
萧慕亦拿眼睨着她嘟起的嘴唇上红润粉嫩的唇色颜色是偏深一点的粉红看起來像极了一朵开到极致的秋海棠
他起身因身高的距离有些俯下身的贴近她一步步靠近的俊脸在念槿眼前放大放大再放大念槿屏住呼吸有种害怕这是个梦一样的小心翼翼一颗心脏突破她的禁制紊乱的跳个不停
在萧慕亦的唇离她光洁的额头不到一指宽的位置他支起身体眉毛好看又有些带着挑衅意味的挑起唇角带着一抹不明显的笑意将手中拈下來的枯树叶拨掉说“你头发上沾了树叶”
念槿抬着眼皮仰视着他离去的脸颊有一种茫然的轻叹息般的叫做失望的情绪
萧慕亦不动声色的将她脸上一闪而逝的表情收入眼底他捏了捏她圆润精巧的下巴声音带着诱哄般的气息道“你好像不大开心”
念槿闭口沒在说话心中忽而想起从前那许多个圆月之夜想起他在长垣村替她话费心思的那场桃花灯那时候她以为她终于能够与他有个圆满的结局五年的时光已经将她对他的怨磨个干净只剩下如蚁蛀心般丝丝缕缕的思念
那思念被她压制的很好若不是重逢她想大概她就真的把他当做嫁妆一般压在最最底层的箱底里再也不翻出來然而世事难料
满月辉光突然冲破浓云绽放出霁月光芒将幽静的后院树林铺上了一层明透霜色一阵风吹來林间树木枝叶相撞着发出热闹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月光将念槿垂头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
她这样闭着嘴安静的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似得站在那里安静的像一座雕塑月光的光华投到她脸庞静谧的将她染上一层淡淡的忧伤
柳叶般的眉一双眼睛似浸在寒水中的水晶月光照射进去反射出水润润的光亮其实不是念槿装委屈而是她当真觉得挺委屈的
想想她这一辈子过得不说其他倒是多灾多难命途多舛倒是真如婆婆说了个准透了
她记得从前婆婆还在世的时候同她说“女生父相是有福之相女生母相命格偏阴你如今这样子与你母亲当真无二你那狠心的父皇居然也下的了手哎最是薄情帝王家素瑾她走眼了”
念槿很深层次的想了很久她的父皇虽然也是相貌堂堂可如果因为相貌而有福无福这个事情她觉得她还是多灾多难吧
但她那时候绝对沒有想到这个多灾多难其实是指她的姻缘线如今这一遭走下來她觉得她有些怜悯自己
方才严荞萝含羞带怯的模样她瞧的一清二楚方才萧慕亦的温柔呢喃她也听的清楚他们之间如情人般的呢喃在月光下那样刺目如同一道白月光直直刺入她心口处
想到那么多年來她死皮赖脸的在他身旁从未见过他给她半分好脸色想到她独自一人带着肚子与婆婆相依为命想到婆婆离去她同团团过得那样的艰辛想到这么多时日來对他相见不如怀念的心思她心中越发觉得委屈
萧慕亦他从來沒有怜惜过她从來沒有那么温柔的在她耳边呢喃过他所相信的只是他那个荞萝妹妹何时在乎过他的感受
他压根不相信严荞萝并非他眼睛看见的那个样子那样的温柔体贴知书达理一切不过是披了外衣的狼外婆却是这样的狼外婆令她对他下了杀手令她与他从此咫尺天涯思君不见君见君不认君
念槿从未轻易的去哭过什么但今日她有点想哭一哭的冲动她仰面望着清冷月悬在天幕她眨眨眼想将那委屈酝酿出來的泪珠逆流回去
蓦然间高大的身躯将她头顶的天幕遮住沒有烛光所以沒有影子摇曳生光他的脸孔在背光的夜幕下清晰又模糊
他修长的指尖透着月光的微凉轻触在她眼睫下声音如同深秋的寒夜“你哭了”
念槿有一种破口而出的情绪她激动了一下脱口问道“萧慕亦你有沒有想过其实”
正文 115 有些难过
“你是个什么东西趁着月黑风高的跑來勾引萧王”月色的清泠被一声尖锐的女音划破在幽静的夜色里惊醒回巢的雀儿雀鸟扑腾几声从巢里飞到更高更安全的树枝头
严荞萝回屋后觉得夜色有些寒凉她望着绘着百鸟图的屏风上挂着的那件披风觉得若是此时此景她替萧慕亦送件衣裳取暖月色正好人也正好一切或许都将不一样或许他会觉得她十分的贤惠体贴
但当她再次踏足后院时却发现萧慕亦与一个女子关系甚亲密背着月光她看不清萧慕亦的脸那女子衣着朴素闻言也未回身所以她也不晓得那女子究竟是哪一个但她本能的觉得那个女子定然是个狐媚子刻意跑來勾引萧慕亦的
昏暗的月光将周遭的空气洒上一层暧昧的光泽念槿被萧慕亦宽大的身体笼住看起來就像是卧在他怀里似得
她乍一听到严荞萝的声音不自觉的升起一份愤慨情绪从前她沒觉得只觉得严荞萝不过是小女儿心性有些爱装柔弱爱矫情但自从团团中毒那个事情发生后自从她再一次被她诓的与萧慕亦形同陌路之后她方晓得严荞萝她那副公然无害的模样其实全然是伪装
她这个人一向不记仇从前她是公主虽然是顶着当个挡箭牌的公主但她还是称职的利用公主的身份横行霸道惯了基本上沒人跟她结仇不说即便谁跟她结仇她一般当场也就报了
后來她跟团团隐居在长垣村村民相对朴素况且她那时候可以说是夹着尾巴做人的也就沒有什么机会能够与人结仇的但她认为这个严荞萝同她的仇就结的有些大了
俗话说有仇不报非君子虽然她并非君子但这个仇嘛还是要报一报的
俗话又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虽然她依然不是君子但是她也觉得这个时候并不是什么报仇的好时机
她垂着眸子思虑了再三觉得她公主肚里还能再撑几天的船至于这个船什么时候翻她就不晓得了但有一点她晓得若是船翻了那必然是她严荞萝偿还她对她使这些阴贱的阴招的日子她觉得她又有些复活了方才那些沮丧的情绪一扫而空打架嘛她很是擅长
如今虽然萧慕亦不记得她了沒有关系她反正脸皮厚也厚惯了从前因着当娘了觉得不能给团团丢脸是以将这厚脸皮收起來了如今就先找严荞萝收几分利息也不为过
念槿一扫颓唐的情绪将皓月般凉凉的手臂圈住萧慕亦微微俯身的颈项踮起脚尖那熟悉的清泉般甘洌的味道再一次席卷而來她闭上眼手臂圈的紧了些将他拉低向自己轻触上他薄凉的带着夜寒的唇
那一刻她忘了回头去看严荞萝的表情也忘了想象严荞萝望见她占萧慕亦便宜是不是气的鼻子都歪了她只觉得这是她又一次死皮赖脸的贴上他那就死皮赖脸个够该将这么些时日的煎熬都当做便宜给占回來
在场不过三人严荞萝果然被她惊吓的都忘了反应她虽然跟在萧慕亦身边那么久却从來都是离他几尺的距离那若即若离的距离将她的耐心都快要磨疯了如今在这乡野地方竟然竟然有人当着她的面与萧慕亦那样的亲近她竟然真的敢
严荞萝觉得自己快要被嫉妒的烈焰焚烧成一片齑粉但理智却告诉她方才冲动的那一嗓子已经有些破坏她在萧慕亦心目中的淑德的形象了她收紧手指将趾甲深深的刺进自己手心的皮肉里让这痛感令自己清醒
下一刻严荞萝松开自己的手指她觉得自己好想放声大笑因为她看到萧慕亦冷峻着眉眼伸手将那女子推开一些距离
几家欢喜几家愁念槿被他带了力道的推拒的手腕推开那一刻却是真的恨不得低到泥土里她有些自嘲的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即便是她贴上去萧慕亦潜意识里果然是对她抗拒的不如他同严荞萝那么亲昵她茫然的沒有办法去思考这时候严荞萝该是多么的快意她只是觉得若贴上去的那个人不是她而是严荞萝是不是萧慕亦不仅不会推拒反而会将她拥紧
这个假想让她觉得有些伤人
萧慕亦眼睨着眼前的姑娘她方才还红润的脸颊微颤的眼睫如同一只羽毛扫进他心里却在他推开的瞬间如同失血过多般苍白的沒有一丝血色在月色的照耀下更显得有些清冷的楚楚可怜那种想要怜惜她的感觉如同蚕丝裹蛹般将他丝丝缕缕的缠绕
严荞萝快步走近不由分说的将念槿一把扯离萧慕亦身旁她激动的快要欢呼起來力道也就大了些加之念槿失神一时不备被她狠狠的推搡到石桌旁的石凳上念槿伸手去摸了摸自己的额角觉得有些湿糯黏腻
她听到萧慕亦说了什么但她又觉得好像那是幻觉她捂着额角觉得再一次当了个蠢蛋被人给玩儿了一把
那些伤心如果都不是伤心又从哪里知道快乐的样子
那些过往如果都不是过往这些不堪的现在该找谁计算
那些你和我如果都从未曾互相捧在手心她秦念槿继续死皮赖脸的留在海棠的农庄里像个唱戏的丑角般独自在跳梁结果不过是踩低了自己娱乐了别人而已
她觉得难过她从前一直觉得自己是一只带刺的刺猬沒有人能够伤害得了她可是有些时候她觉得自己其实也很软弱当她把肚皮露在他眼前那柔软的如同蚌肉一般软弱无力的脆弱轻而易举就能够让她受伤害
她有时候其实也想他将她当做女人般放在手心里疼一疼的可是沒有一次也沒有
“你如今觉得难过了吗他伤害你那么多次你仍旧原谅他仍旧不死心一次次求证不过都证明了他不爱你何苦”一声男音低回的传來
正文 116 左右逢源
一身冷黑的衣着将他的身形完全的隐匿在林间念槿沒有抬头她蹲在地上手指无意识的画着圈圈不停的重复着
直到尤飒闻整个身影从林间走出來他欣长的身躯投在月光下照出拉长的阴影正好将念槿的身影挡住
念槿不用看他的脸也晓得那不会是他原來的面孔世上还有谁能够比他尤飒闻更善于伪装不仅仅是妆容即便是内心他也登高望顶了
尤飒闻望着她这样子眉头越加的皱紧就听见念槿的声音带着一丝哀伤的沙哑她定定道“二王子如今这个时候不该是这样來的吧”
他确实是有些用心的來却也是想來见一见她别有用心是真的來见一见她却也是真的乍一被她如此毫不留情的戳穿尤飒闻还是难得的脸色变了一变
“我确实是冒着些危险來的不过你能不能叫我游牧”尤飒闻幽叹
念槿将手指尖的泥土掸了掸露出轻松的表情抬头有些嘲讽的笑道“你还想要什么如今你也看到了萧慕亦他从來就沒有将我放在心上如今他更是见也见不得我了你还想要我做什么不如全部说出來我笼统的去做了”
月华的辉光下多出两条身影一条欣长一条娇小
萧慕亦面色冷如千年玄冰一双眼眸阴鹜的将念槿盯着从牙齿缝里吐出“我道你是小傻子原來却并不傻倒晓得左右逢源左拥右抱了”
这口气分明有些醋意念槿却不由自主的变了脸色转而一双眼愤慨的将尤飒闻望住问“你果然还是想來利用我”她悠悠将跟來的严荞萝一望只怪月光太过皎白她清晰的看到严荞萝一闪而逝的恐慌那双美丽的瞳孔里绽放的是不可置信
尤飒闻闻言一怔伸手想将念槿靠近一些反驳的话还未解释出口萧慕亦却快上一步将念槿一个力道带进自己的怀里他垂眸睨了一眼念槿面色四平八稳的道“即便是要踏两只船也得有个先來后到吧”
念槿真要怀疑他是不是也同她那样玩了会假装失忆的把戏了但萧慕亦漆黑的眼珠深处确然是一片茫然之色
“萧萧王”严荞萝的叫唤声有些凄惶
尤飒闻眼风都沒有过一眼严荞萝那个被他利用过的严荞萝她虽然让念槿的手中染了萧慕亦的鲜血却也狠狠将念槿伤了
萧慕亦带走念槿的脚步稳中带急尤飒闻沒有追上去眼尾撇了一眼还站在月光下有些顾影自怜的严荞萝吐出最森寒的话语“严小姐是聪明人既然已经做了不仁的人就别再做不义的事情了莫说在下沒有提醒念槿不是你能动得的小心代价不是你能够担负的”
一番话说的不轻不重足够将严荞萝从云端直直坠入崖底
为何他们都要为了秦念槿如此对她她究竟是哪里比她强了她从小自负有才有貌温文尔雅知书达理却为何要落得如此田地
明明是她先认识萧慕亦是她先离他最近是她先爱上他为何秦念槿一出现这些最先都变成了一朵浮云
严荞萝眼中迸出激越的恨意她明明什么都不如她却有两个如此优秀的男人为她伤心而心疼她何德何能得此若是她从前的公主身份那些也早已随着先皇的驾崩烟消云散了如今她不过是个婢女尚且不如的偷生蝼蚁做丫鬟这样下贱的身份她严荞萝才是最终能够与萧慕亦一起睥睨天下之人
念槿被萧慕亦一路拖拽着往书房方向时脑中仍旧沒有反应过來世事究竟是怎么瞬息万变的
她觉得萧慕亦捏着她的手腕那感觉有些像将她当做一柄刀剑要提去找人干架的那力道的疼让她方才因心情低落而忽略的疼又发作起來只觉得冷风潇潇吹在额头上干巴巴的将血凝固了有些麻麻痒痒的疼痛感她不由得有些怒了双手固执的挣脱萧慕亦的禁锢吼道“你停下喂你他娘的快放开我”
萧慕亦听话的停下却并未依言放开她反而拽紧了些不屑的抬眉欣赏的望了她一眼道“胆子不小”
念槿觉得她不是随便生气的人但是她生气的时候一般不把眼前的人当人方才她那么伤心她被严荞萝推搡的那么重的摔到地上他竟然无动于衷诚然诚然他现在是不认识她也不晓得他与她之间的过往但她好歹这么久的时日替他磨的墨都够开染坊了他不念往日情分总也该念一念今日的情分吧
她挑眉挑衅道“我是左右逢源也好是墙头草两头倒也好这好像不关萧王大人你的事吧再说了我不也是逢你这个源你沒让逢吗我说你到底放不放开”
萧慕亦沉着脸思索了一会问她“原來你生气是因为我沒让你逢源”他垂眸想了一会“不如我现在让你逢源呢”
这口气听起來当真是像哄傻子啊念槿觉得自己脑中的弦有些蹦的一声断了的错觉
她有些结巴道“我真的不是傻子啊你难道一直以为我是傻子吗”
萧慕亦见她这个样子伸手去摸了摸她头顶的发髻那手势颇有些像是摸一个咳咳宠物
一直阿猫或者阿狗
萧慕亦眉眼带笑意的道“还好还是那个小傻子”将她手腕握的轻了些继续往书房走去
念槿继续挣脱无奈力气不敌人也或许的敌人太狡猾反正她直到被他拎着踏入书房内都沒有挣脱开
萧慕亦觑着她不大高兴的模样好似反而开心了似得转过身去取什么不一会儿走到念槿面前同她堪称温柔的道“坐好别动”
正文 117 当后娘
念槿闻言便就着身旁的太师椅因为他叫她别动她估摸着得要许久找了个比较舒服的坐姿半歪在太师椅上反正她今天气壮怂人胆她才不要像老鼠一样怕他
坐好之后见萧慕亦又转身去再折身过來之际手中多了个葫芦形状的瓶子听萧慕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闭眼”
她像个木偶似得闭眼蓦地感觉额头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她条件反射的睁开眼叫了声疼人已经如同沸水里的青蛙似得跳了起來怒目圆瞪的将萧慕亦瞪着
萧慕亦眼神凉凉的递过來意料之中的表情淡淡道“就晓得你这副样子怕疼忍一忍先将药膏擦一擦”
念槿的视线由着他的话转到他手上才见到萧慕亦手指尖酌了些嫩绿色半透明||乳|胶状的药膏不可思议的问“你是要给我擦药”
萧慕亦沉默算是表示同意
念槿望着他莹润的手指替她抹药的样子那副表情认真的好似在细致的描摹一副画她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副样子的替她擦药
她从前看不懂他那样的表情只觉得男人这样认真的样子真是很勾人物是人非沧海桑田时隔这么多年之后她再次看到他这样的表情才恍然明白原來这表情算不得什么与他欣赏一朵夜开的海棠花湖里一条漂亮的红鲤鱼批奏一份奏折的样子是沒有分别的
他其实只是习惯了做事情认真而已
念槿想说什么忍了忍沒有忍住开口问他“你有沒有很熟悉这样替人擦药有沒有熟悉的感觉”
萧慕亦将目光从念槿额头的伤疤上转而往下移了些变成直盯着她的眸子压了些嗓子道“替人擦药倒沒有过”他将手指的速度放慢了些继续道“从前我养的鸽子受了伤我倒是替鸽子擦过药”他重新将目光移回伤口上“别动”
念槿再次将头垂下來他果然不记得她了连一丝丝的影子也沒有连一根头发丝也沒有那不晓得他可还记得她曾经将他的鸽子给烤了这回事他对鸽子都那样的温柔让人恨不能变成一只鸽子被他这双手指抚摸
这样想着心情不由得有些暗淡她在望着他萧慕亦已经涂好了药膏伸手将搁置在书桌边的白色布巾擦了擦手不小心衣袍锦缎的袖口粘了些膏药嫩绿的颜色在这件月牙白的袖口显得格外的碍眼
念槿挠了挠头望着那张与团团七八分像的脸孔心里蓦然一阵酸疼她不在团团身边萧慕亦也不在团团身边虽然晓得卫子顷定然会好好辅佐团团但他才不过十岁的孩子
念槿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娘亲萧慕亦也不是一个合格的阿爹
诚然他们都不合格却因为曾经的亲密而有了团团想到此耳边红晕乍然晕染开來她有些忸怩的垂头用嗡嗡的声音道“你的袖子脏了拖下來我帮你洗洗吧”
萧慕亦挑眉望了望她然后一声不吭的就开始解衣袍念槿伸手替他搭把手熟稔的接过他褪下的衣袍挽在手臂内然后替他牵了牵衣袖将中衣的褶皱处抹平这是她同他比较平顺的时候留下來的习惯
她做完这些才觉得都些不大合适想了想解释道“那个我从前做过你的丫鬟的你知道的”
萧慕亦沒动的睨着她说“你将我里衣的袖子褪到了胳膊里了帮我拽出來”
念槿垂头哦了一声闷着头替他拽里衣的袖子这样少不得就得将他的中衣袖子也拽上去她就少不得要与他肌肤相触她先是羞涩了一下然后然后她就不羞涩了她眼尾不注意瞟到他手臂上一条很深的刀疤虽然很短是个旧伤疤却能看得出这伤疤伤的有些深
其实他这些年南征北战身上有几条伤疤其实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但这个伤疤有些奇怪它是长在臂弯处里侧的位置这个伤疤看起來并非像是被人伤害的那就是说
那一瞬间电花火石间她猛然想起來她离开的那一天她清晰的记得萧慕亦那日有些仓皇的掩了左臂想起那日严荞萝出门时的眼中带泪想起萧慕亦眼中带着氤氲的气泽那日的事情经脑子过了一遍在加之这些时日來对严荞萝的看透她脑中升起一个大胆的想法來
这个想法让她有些激动胸口处砰然的快要跳出嗓子眼那么那么强烈强烈的踊跃之后便很快冷静下來若是如此那萧慕亦便从來不曾背叛她们那她那时候任性的逃离她觉得自己有点头痛
“这是很久前的伤了不疼”萧慕亦瞧见她眼中的失落和茫然不晓得为何出声就解释了
念槿吸了吸鼻子半是期待半是紧张的问“你记得这伤是怎么來的吗”
“我儿子说是他小时候调皮拿刀刺的”萧慕亦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那个儿子在萧慕亦唇舌间卷了一圈吐出來是一种异样的感觉那是她和他的儿子啊她小心翼翼的说“儿子啊那真是很调皮”
萧慕亦点头“嗯瑜儿是个懂事的孩子这个伤我也晓得与他沒什么关系”
念槿一时不大清楚他口中那个叫做瑜儿的是不是她的团团她不确定的问一句“瑜儿不是团团吗”她意识到自己说的多了解释道“哦听说是叫团团來着”
萧慕亦再次轻笑眼神里带了些暧昧的暖意温温道“你对本王和本王的家事倒打听的挺清楚”
念槿尴尬的额了下
萧慕亦继续道“或者其实你早就打定主意”
念槿茫然“啊”
“想要來当我的续弦來当团团的后娘”萧慕亦一锤定音将念槿敲得有些晕头转向
正文 118 突然
“想要來当我的续弦來当团团的后娘”萧慕亦一锤定音将念槿敲得有些晕头转向
念槿想她确实是团团的亲娘但这个瑜儿是不是她儿子团团这个事情还有待商榷她继续打听道“你方才说的…瑜儿就是团团吗”
萧幕亦定定看着她“他长大了终归不能一直叫小名团团说他娘名字里带个瑾字我想虽然我不大记得她了但她替我养个团团这样贴心的儿子便将团团取名萧瑜取瑾瑜之中的瑜字”
念槿表示了解的点头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沒有将自己当做团团的娘看好像是在听另一个人的事情她猫着眼娶萧幕亦见他神色如常分辨不出他心里的想法他忘了她便也忘了她是团团的娘那么当他想起团团娘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样的情绪呢
“团团他娘你觉得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念槿忍不住心中的猜想有些迫切的问了句
“空茫想到她脑中就好像突然被烈日直射过眼睛刺的脑子里都空茫茫的一片”萧幕亦目中露出茫然的神色他将眼光递过來问她“那么你既然是我的侍女应当见过团团他娘吧你说说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念槿讶然的抬眉然后很淡定的做思索状组织词汇道“她是个挺善良直白的人起码比严荞萝善良一百倍长的又漂亮起码比严荞萝漂亮一百倍人又特别的温柔贤惠体贴起码比严荞萝温柔贤惠体贴一百倍总而言之她是个十分完美的女人”
萧幕亦笑眼瞥了她一眼好笑的说道“她从前给了你许多的好处不过除了最后一个我十分肯定之外其他的我完全不晓得”
念槿问“最后一个是哪一个”
“女人”萧幕亦一本正经的说“至于完美不完美这个有待商榷不过她是女人这一点我倒不怀疑”
念槿傻眼难道团团他娘能不是个女人还是个男人吗这是笑话吗真好笑
她气鼓鼓的说“反正就是比严荞萝好一百倍你就照着严荞萝的一百倍來想象就可以了”
萧幕亦又说“按你的理论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她一个人抵的过一百个严荞萝”
念槿理了理逻辑觉得沒有问題便点了点头
萧幕亦皱起眉头
念槿问“你怎么了”
萧幕亦皱着眉道“头痛”
念槿有些慌了手足无措的说“那怎么办啊怎么好好的头痛了”四下慌张了一阵“我去给你找医生去啊”
萧幕亦伸手将她的手腕捉住说“沒有什么事只是一想到有一百个严荞萝站在我面前就觉得头大”
念槿体会了好半天才觉得他很有可能只是逗她玩來着
她又气鼓鼓的掉头要走就听到萧幕亦又捂着太阳|岤一副痛苦的样子念槿得意的说“哼你这是故技重施吧我才不上当呢你以为我那么蠢吗”
萧幕亦松开握着她手腕的手反过來撰紧自己的头咬牙道“真的疼”念槿继续不当一回事就是觉得萧幕亦他耍无赖的时候真是无赖的很但当她望见萧幕亦额头密密麻麻的汗珠时顿时不能再淡定了
她疾步上前扶起萧幕亦“你…你怎么了”
那边萧幕亦表情痛楚一双狭长桃花眼内攒满辛苦煎熬的红血丝念槿吓了一条慌的哆嗦着手问“怎…怎么了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变成狼來了呢”
她的笑话令萧幕亦短暂的松弛蓦地萧幕亦目次欲裂的将自己的舌头咬出血來他喉咙里深深的呜咽出一个词來念槿闻到他饱酌着浓浓思念的那个词时浑身如被一道闪雷劈中一下子僵在了那里
她听见萧幕亦沙哑的唤出一句“阿念”
那声音好像久旱逢甘霖好像带着万语千言的欲言还休低哑的像是情人的呼唤
方才还乍然一阵难掩的疼痛如同脑子被人劈开一道深疤从骨髓里发出的疼痛转瞬间消失的荡然无存
他缓了缓神就见面前那姑娘如同呆滞般站在他面前一双翦水的双眸里蓄满了盈盈泪珠他在脑子疼痛之后突然感觉到一股由心脏深处的疼痛这疼痛这带着悸动的疼痛令他觉得胸口年轻的活跃的有力的跳动那里不再是如一潭死水般平静的如同被人挖去了心肝
他近乎无意识的将她拥进怀中“我沒有事只是…同你开个玩笑而已别怕”他安慰着她小心翼翼的
一灯如豆人影俩偎月色透窗而入气氛刚好
“笃笃笃…”却被三声敲门声无情的打破“萧王你睡了吗”严荞萝的温柔的如同刚温热的女儿红的声音将两个一同沉沦在这场月光的引诱的砰然情绪划开
念槿快步将身躯退离了萧幕亦了一些她不晓得他这样做是为什么他抱她是因为她是他以为的那个小傻子还是他想起了什么想起她和他的从前虽然她对华南彦的医术很信任但是她也觉得或许那万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