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红晕悄然飞上脸颊,她低低应了一声,低下头去。
上歌小脸微微扬起,也看着离止,分明是一脸舍不得。
展实意看看她又看看离止,没来由的,突然觉得心里猫爪似的,有些烦躁。宋子怡觉得,今日八卦楼的晚饭桌上,气氛十分诡异隐隐透着暴风骤雨。
上歌低着头,时不时看一眼外面,又回头来戳一戳自己碗里的白米饭。白无垠杀气腾腾地瞪着上歌身边白衣服的男人,一副不杀了他不能解气的模样。唐世礼面无表情地吃饭,似乎一切都跟他无关……
大家都不说话,宋子怡的小心肝都快要被唬得不会跳了。
上歌回头看了第三十五回,终于忍不住了,看着自己的碗一脸发愁:“展实意真的不回来了吗?”
“嗯,早上说回家,现在没回来,应该就不回来了。”白无垠收回目光,脸上带着笑容:“怎么,你想他了?别啊,你看看我,我长得这么好看,对着我,你怎么还能想他呢?”
上歌装作没听见,低头继续戳碗里的米饭。
唐世礼吃完了饭,入定了一般,就坐在上歌身边一动不动。
宋子怡见白无垠一脸落寞,良心不安要替他说话:“就是,白大哥是所有人里最好看的。”
“对了,朱子七呢?”上歌懒得理他们,又看了一次大门,还是没人来,终于放弃,收回目光在饭桌上。这么一看,就觉得今日饭桌上,少了一个人。
宋子怡搔搔头:“我也不知道,我做饭的时候,他还在呢!可能在房里?”
“我去看看。”上歌放下筷子站起来,不忘记嘱咐宋子怡:“留着点饭菜,说不定他还没吃呢!记得留双份,要是展实意回来,说不定也要吃一些。”
宋子怡连连点头,颇有些崇拜地看着上歌:“老板,你真疼老板爷,老板爷回娘家也不忘记给他留饭!”
上歌有心要夸奖他两句,可看到唐世礼和白无垠的脸色,还是……算了吧。
朱子七的屋子是比较好找的,就在展实意的旁边。上歌路过展实意的住处,虽然他只在这里住了两天,但那种熟悉的感觉,似乎是住了几百年。她忍住推开这扇门的冲动,放轻脚步往前走。
朱子七的屋子里,似乎还有别的人。
上歌走近了,她的耳朵何其尖,连里面的对话都一清二楚。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是一个陌生的男声。
朱子七似乎轻轻笑了一下:“不忙,这件事要一点点来,要一下子拿下他,挺不容易。”
另外一个男人似乎颇有怒气:“ 你已经来南阳这么久了,如果还是一点进展都没有,就听我的话,立即回江都。展实意在整个南方,人人都要称一声南侠,我倒是觉得,他是条汉子。我本来就不赞成你的决定,如今这样,反而好些。子七,听我的,你就放弃吧!”
朱子七笑道:“三哥,你莫要再管这件事。我跟展实意之间,都是注定的。”
上歌听得莫名其妙,朱子七说的,似乎句句都是关于展实意的呀!跟他说话的人,好像挺反对这件事的。上歌想起来,朱子七说他自己爱慕展实意已久,难道这个男人,是他的朋友?他觉得朱子七没有能力追上展实意,要劝他放弃?
“你为什么不进去?”忽然有人问她。
上歌听到这个声音,不禁就觉得哭笑不得,这么冷的语调,自然是唐世礼无疑。
她瞅瞅屋子里,唐世礼这么大声,朱子七一定听到了……
唐世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大约也知道她心头所想,又淡淡补了一句:“放心,我开了结界,没人听得到你说话。”
上歌一下子雀跃起来,开了结界,她说什么就没人管了,墙脚能听得尽兴,说话也能说得尽兴,正可谓一举两得。心里开心,看着唐世礼也没有那么不自在了,喜滋滋地跟他探讨自己的看法:“朱子七喜欢展实意,我们要不要帮他一把?”
唐世礼面色古怪:“你从哪里看出他是喜欢展捕快,而不是另有所图?”
刚才的对话他也听到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朱子七根本就是要对展实意不利啊!
上歌眉开眼笑带着一贯的沾沾自喜和小聪明:“他亲口承认的,他还跟着我一起搜集展实意的八卦。”
这就更可疑了!
唐世礼对展实意的印象还不错,这个男人虽然冷淡些,但心肠却颇好,也挺细心。但朱子七……唐世礼打第一眼见到他,就觉得这个美得比女人过分的男人,眉梢眼角都带着一股邪气,尤其是眼下的半面桃花印,格外的妖艳!
唐世礼不说话,闷头思考,上歌却以为他也认了这回事。
难得有一人跟她站在一条战线,她就忍不住要将自己的苦恼说给他听:“白无垠也喜欢展实意,按理来说,他们该在一起。我在天庭上压了两把夜明珠,赌的也是这桩姻缘。可我看着朱子七,觉得他十分辛苦,你说可怎么办好?”
“……”唐世礼看她一眼,解开结界,退到了一边。
鸡同鸭讲,他算是懂了展实意他们几个的难处。
他凝神细听,屋子里的两个人都没再说展实意,转而说了另一个人,唐世礼只隐约记得几个词:“宋毅……活着……江都……”转来转去,话题都围绕着叫“宋毅”的男人转,他不感兴趣,扭头问上歌:“你还进不进去。”
“去!”上歌点头,她本来就是来找朱子七的。
唐世礼一拂袖子,当先去敲门。
屋子里静了片刻,才听见朱子七扬声问:“谁啊?”
上歌紧走两步,换上笑脸答:“是我,上歌。”走过唐世礼身边,不忘记狠狠地瞪他一眼。
朱子七打开门,笑容淡淡的,语气已经恢复成了平日里的柔:“我还当是谁,原来是老板。古人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女子与小人,你倒是都占了个全。”
“我哪里是小人了?”上歌鼓着腮帮子,十分不满意,亏她还想着他呢,有这么关心人的小人吗?
朱子七笑道:“到门口也不出声,有偷听的嫌疑。还不是小人么?”
“这有什么听不得的,你的心思我都知道。你心里没鬼,我也坦坦荡荡,能是小人么?”上歌跟他讲道理。上歌自然有她自己的打算。
她比这妇人多活了一千多年,就算足不出大荒,可那颗巴掌大的小心肝,还是被离止重重磨砺过的,坚强无比。能在离止的毒舌下存活且活得有声有色,这份承受能力,岂是她几句话就可以摧毁的?
上歌觉得,她不但不能跟展夫人生气,还要气气她,等她气得不可自抑,一定会要求展实意离自己远一些,到时候她趁机提条件,将没写完的《审美录·展实意篇》赶紧写完,岂不是顺水推舟不费吹灰之力?
上歌忍不住想夸自己,太聪明了!
她想到这里,努力调动自己脸上的肌肉,让自己笑得更加讨喜一些:“夫人,你怎么不说话?我说对了,是不是?”
“这……这简直是没脸没皮!”展夫人气得脸上的肉都开始打颤,声音也抖得不成样子。
此时此景,展实意只能双手搭在自家老娘的肩膀,十分善解人意的补一句:“娘,要淡定!”
比这更出格的,他都见过体会过了!
展夫人被上歌气得够呛,深深呼吸了几口,展实意这话一出口,瞬间就成了下一个活靶子。展夫人扶着他的手,颇有些痛心疾首地数落展实意:“实意啊,娘这辈子就你一个儿子,还想着下半辈子享享儿子媳妇的福。可你要是真娶了这么个野丫头,可教娘日日怄气么?她一不是大家闺秀,二不是小家碧玉,你到底是瞧上了她什么!”
“娘,我跟上歌真的没什么!”展 实意十分为难,看看上歌又看看自己娘,觉得自己往前走是悬崖,退后一步是地狱,难以抉择。
白无垠忒贴心地贴上来,一手搭在上歌的肩膀上,笑嘻嘻地给他解围:“展伯母,实意跟上歌真的没有什么。上歌是跟我,有些什么。”
上歌眨眨眼睛,有些纳闷了。她跟展夫人斗法,白无垠怎么也掺乎进来了?
可白无垠没想到,他好心帮忙,却越帮越乱。
展夫人的目光从展实意脸上移到白无垠身上,显然不懂了。又从白无垠身上,转到展实意身上,待看到自家儿子脸上掩饰不住的震惊失落,她有些面色古怪。自家的儿子什么性子,她还不知道?要不是真有点什么,能这样向着?
说来说去,问题还是出在这个女人身上!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一定是她勾三搭四不知检点,骗了白小王爷,又骗了自己儿子!
展夫人气到了极点,看上歌越发的厌恶,冷着脸哼道:“你们少来诓我老婆子。有些人勾三搭四不要脸,你们还帮着遮掩,羞不羞!男子汉大丈夫,头上的帽子绿油油,好看吗?这等下作的女人家,真不知道是怎样毫无廉耻的父母,才教得出来!”
上歌本来笑眯眯的,听了这话,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她可以容忍展夫人侮辱自己,却不能容忍她数落自己的爹娘,更不能容忍她侮辱爹娘!
她豁然往前迈了一步,脸上还带着笑,话语却也尖刻起来:“上歌的父母懂不懂礼义廉耻,尚且不劳夫人操心。上歌倒是觉得,老夫人的礼义廉耻一定学得极好,才能对上歌一个姑娘家,说出这么有教条的话来。”
“你!”展夫人气结,抖着手指着她,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上歌呕得要死,再也不想跟她虚以委蛇玩游戏,笑着歪着脑袋,旁若无事地对展实意说:“我今日有些累,就不送几位了。请吧。”
展实意愣住了,这是上歌第一次,对他下逐客令。
她真的是气得不轻!
展老夫人也气得够呛,嘴唇哆嗦得不像样,挣扎了半天,只哆嗦出几个字:“回,回府!”
上歌往旁边挪开些,给展夫人让开一条路。她的丫鬟扶着她往外走,带起的两袖清风拂到上歌脸上,上歌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
展实意经过她身边,顿住了脚步,眼中波涛汹涌,细看又平静无波,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只听见他低低地说:“我没想到我娘会这样对你,是我的错。你……”
“实意,你还不过来!”展夫人走到门口,见展实意没有跟来,回身喝道。
上歌被转身子,她现在正在气头上,不想看到展实意,更不想听他说任何话!眼角余光见他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更来气了,干脆大步走开。白无垠见状,颇为复杂地瞪一眼展实意,连忙追了上去。
被丢下的展实意盯着两人消失的方向,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心中酸涩,堵了什么似的难受。
白无垠追着上歌去,一路上见她绷紧小脸不说话,心中也难受得很。好好的姑娘家,平白无故被人说得那样难听,他很心疼。不过他自诩是个风流少年郎,游历花丛,周旋于各种女人之间,最是懂女人心。
女人嘛,生气只是一种情绪,默默陪着不说话,胜过千言万语。
他悄悄瞅一眼上歌:就是不知道,这句话放上歌身上,适不适用?这个姑娘的思维,跟一般姑娘的思维,不大一样……
上歌确实不大一样,本来白无垠追着自己出来,她还有些高兴,觉得自己还是个有人疼的姑娘。可他一路像哑巴一样跟着,是个怎么回事?难不成他也学展实意,要做个两难的形容来?既然如此,他还跟着出来干什么?
上歌心中一下子又来了气,大步迈进自己房间,看都不看白无垠,砰地关上了门。
“上歌……”白无垠收势不住,一头撞在门上,捂着鼻子闷闷喊她。
上歌一头倒在床上,扯过被子罩在头上,发狠似地大喊:“你走开,我讨厌你们!不,我恨你们!”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听,也什么都听不进去!
上歌抽抽鼻子,眼眶酸酸的。她想大荒了,想爹娘,想离止哥哥,想家了……她用被子捂住脑袋,躲在被窝里放声大哭。
屋外,白无垠一动不动地站着,带笑的嘴角紧紧抿着,眼中沉痛,久久不曾离开。八月廿四日,可不就是几天前吗?上歌点头:“认识。”她还是被他气跑的呢!
“这就对了!”司命星君说着,飞快地翻开司命簿,一边流利地解释:“公主,是这样的。这展实意并非一般人,乃是天界东瀛山的崇恩圣帝。帝君久居东瀛山,不理俗务,日前突发奇想,想下凡 体验一番,何为俗世‘爱恨’,是以,小神就为他编写了一世命数,本也曲折离奇……”
崇恩圣帝?
上歌皱皱眉头,她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只是,到底是在哪里呢?
她苦思冥想,脑中突然闪现筑若的脸,瞬间跳起来。崇恩圣帝,可不就是筑若的师父,东瀛山的主人么?他怎么也到凡尘来了,还成了展实意?
司命星君见她憋话憋得眼睛血红,善解人意地劝慰:“公主,被圣帝打压打压,也不算是什么委屈事!”
上歌豁然瞪大眼睛,敢情她在人间的这些事,司命星君全知道了?
司命星君轻咳一声,瞧她一眼,忍住笑一本正经地道:“先前离止殿下来凡间,没有告诉你么?这展实意,乃是崇恩圣帝托生,圣帝素来冷情,这一次与天君的妹妹瑶光上神的婚事不顺,大约有所触动,想要在婚前理一理自己的本心,故而……”
离止先前模糊说过一回,可她不放在心上,又怎么记得住?
上歌向来只关注男男情事,不怎么在意男女之间的欢爱,那崇恩圣帝她从未见过,又哪里会对他的事感兴趣?
这一堆人名儿扰得她心绪烦躁, 听得头昏脑涨,挥挥手打断他:“你捡重点说!”
司命?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