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星君腆着脸笑道:“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小神为帝君写的命数,却因公主从天而降,阻拦了帝君与他真命天女邂逅的一段奇缘。是以,如今这个情劫,还要着落到公主身上。”
上歌眨眨眼睛,不敢置信:“我?”
“嗯。”司命星君笑得十分真诚:“能为圣帝造一段情劫,乃是天界仙女们梦寐以求的事情,公主,你觉得呢?”
“我觉得……很惊悚!”上歌想到白无垠,抖了一抖。
跟白无垠抢展实意,会不会被他掐死灭得渣渣都不剩?
最重要的是,她在天庭押了两把夜明珠,赌的是白无垠能跟展实意修成正果,她要真的去棒打鸳鸯,莫说要输掉在那般小神仙面前的面子,就是里子也要毁成一窝渣。最最重要的是,她当时想想着这事儿十拿九稳,可是精挑细选,押了两把珍贵的珠子!
这如今,岂不是要白送人了?
她那一抖,自然被司命星君看了个正着,他自以为是个体贴的神,忍不住要贤德一番,安慰道:“公主莫怕!圣帝此番下凡,乃是为了悟爱恨二字,你只需教会他什么是爱,再狠狠蹂躏一番他的心,让他懂什么是恨,如此就功德圆满了。他日圣帝回府,非但不会怪罪,反而还要欠你一个大人情。”
上歌只想哭,她怕的跟司命星君担忧的,根本不是一个事儿好不好?
而且,司命星君这样说,是根本不了解展实意!他明着冷情,实际上,最记仇不过。她若在凡间真的惹毛了他,回到天界,还不知道要被他怎么整治呢!
“我可以说不吗?”上歌哭丧着脸,小心翼翼地问。
司命星君高深莫测地笑笑:“公主,天道循环,自有因果的道理,不用小神教了吧?”
这已然是威胁了!
上歌越发的想哭,可怜兮兮地反问:“那我请白无垠帮忙,可不可以?”
司命星君道:“白无垠自有他的命数,你改了崇恩圣帝的,也连带着改了他的。小神还没想着要找公主来算一算,公主还要给我添难题,就未免忒不厚道。这样吧,若公主帮了小神这个忙,公主惹下的话,小神就绝不对大荒众神提一句,你看如何?”
上歌是呆了点,但绝对不笨!更何况涉及到她关心的宝贝儿,脑袋就飞快地转了起来。
司命星君说她惹下了祸事就要承担责任,固然有道理。但为这件事负责的方式有许多,干嘛非要她选了这最坎坷最悲催的一种?
她悄然打量司命星君,这其中,莫不是有鬼?
但她也不打算说破,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反正她也要在凡间逗留许久,就是设一设情劫,想来也不算难。不过也不能白做,总该为自己讨些好处。
“还要赔给我两把夜明珠!”上歌伸出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司命星君嘴角抽了抽,刚开始那股害怕不见了,忍不住鄙夷起来。紫微星君说得不错,这上歌是典型的蹬鼻子上脸,给她三分颜色她就要开染坊。
上歌见他不说话,撇了撇嘴,有些不满意:“同不同意给句话啊!”
司命星君将司命簿摊开,送到她跟前,努了努嘴一拍手:“好,成交!”
上歌翻开司命星君编写的命簿,细细看起来。
说起来,崇恩圣帝投生的展实意这一世活得真不容易,堪比一本活灵活现的话本子。说的是他外出公干,被白无垠扒了钱袋子流落到一顿饭都吃不起,困窘之时,一个路过的姑娘赏了他一锭银子。
离奇的是,转眼间这姑娘就被扒了钱袋子,又流落到了展实意跟前。
为了报答一饭之恩,展实意决定带她回家,安置南阳。两人日日相对,这姑娘又细致体贴,言行有趣,展实意渐渐感到,这人于他而言,颇为重要。
展实意有个未婚妻子,虽然解除了婚约却依然对他念念不忘,见他带了个女子回来,不高兴了!于是,这个姑娘联合起展夫人,努力将那姑娘撵出了南阳。姑娘走后,展实意才发现他爱上了她,于是去追。
姑娘追回来之后,展实意顶着不孝的名头娶了她。可转眼间,这姑娘就睡到了他的兄弟白无垠的床上,给他戴了顶绿油油的帽子。
“真精彩。”上歌看到此处,忍不住感叹。随即又是一抖,抬眼看司命星君:“你该不是,也叫我这样对他吧?”展实意皱皱眉,白无垠能搬到哪里去,他用脚趾头都想得到。
他站起来,回头看一眼展夫人,只见她娘横眉冷对,一声断喝:“还不快去!小王爷何等金贵,怎么能住到外面去?”
他长长舒出一口气,提脚往八卦楼去。走在街上,展实意就觉得,今日南阳城的父老乡亲们,看他的眼神都格外亲切,亲切得分外诡异。他头上开始冒虚汗,莫不是昨天晚上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南阳城?
他想着心事,冷不丁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是常在南阳府外卖包子的大叔,后者一脸慈祥地笑着说:“展捕快,恭喜恭喜,好事将近啊!”
“好事?”展实意纳闷死了。
包子大叔笑眯眯地:“别不好意思啊,老头子是看着你长大的,早就盼着你娶媳妇儿生个大胖小子了,我们家老婆子也说,你成亲的时候,说什么也要去的。”
展实意无言以对,拱了拱手,顺口说了一句:“多谢多谢!”
包子大叔又笑眯眯地说了几句祝福话,才挑着担子走了。
展实意满腔的狐疑更重了几分,还未走到八卦楼,遥遥就看见一条巨大的横幅:“一切以追到展实意为中心,坚持自由恋爱,坚持穷追不舍决不动摇!”,展实意脚步一顿,险些吐血。
他算是悟了,难怪满大街的人都如此看他。展实意默默内伤片刻,还是忍不住想暴走:上歌,你干的好事!
她是嫌他还不够操心么?!
大步踏进后院,惹他操心的熊孩子果然在躺椅上眯着眼睛晒太阳。见他进来,一下子蹦起来,推着他在椅子上坐好,一杯热茶就捧到了他的手边:“展大哥你来了啦,你累不累,来,喝杯热茶……”
展实意心中狐疑万分,今日的上歌,殷勤得好令人惊悚啊?
他张了张嘴,半天找不到说的,他是为了什么来的?
“展大哥,你饿了么,这是我第一次下厨,做的是江南名菜桂花蜜糖藕,你尝尝么?”上歌眉眼弯弯,见他不说话,又推出一碟子点心。
展实意深呼吸,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上歌连忙将筷子塞到他手边,满脸期望的模样让他不好意思拒绝,遂拿起筷子来,夹了一片桂花蜜糖藕,放到了嘴边。
“怎么样?”上歌凑过来,大眼睛分明写着好奇。
展实意差点喷出来,敢情这是她第一次做,他要不要这样幸运?嘴里的糖藕甜到发腻,桂花的味道淡得根本吃不出来,还有那莲藕是怎么回事,咬一口还有嘎嘣的伴奏声,里面的糯米熟没熟可想而知……
只是,展实意抬头看她一眼,她白腻的肌肤上,还沾着木炭灰,可这个傻瓜还腆着脸笑得毫无所觉,展实意本来想打击她的一颗心,瞬间软了下去。
“唔,还行。”语气很勉强,但总算是给了三分面子。
上歌双眼一亮,随即捞起旁边的一双筷子,喜滋滋道:“真的吗?那我也尝尝,我还没吃过呢。”
展实意筷子一挡,轻飘飘地隔开她的筷子:“送人的东西,自己怎么能收回去呢?”
他站起来,端起这一盘子桂花蜜糖藕:“对了,白无垠来了吧?我去找他。”这种东西带给他去吃,算是对他不打一声招呼就走的惩罚吧!
展实意走的时候,上歌正忙着准备爱心午餐,没见着人。还没完工,宋子怡跑到厨房,帮展实意拿走了半坛子秘制的咸菜。上歌做好饭菜去喊两人吃饭时,只看见白无垠一个人躺在床上摸肚子,一副撑到了的表情。
上歌满脸失望:“展实意去南阳府了么?我亲手做了午饭给他尝尝呢!”
“你亲手做的?”白无垠翻身坐起来,双眼放光:“我也没吃呢,不如给我吃吧?”
上歌一想也是,不能浪费,正想答应,又听白无垠道:“如今你这楼子是换厨师了吗?早上展实意端给我吃的那一盘桂花糖藕,直吃得我犯呕,现在嘴里都还甜得腻死人。”
上歌满脸通红,小声抗议:“哪……哪有那么难吃?”
“你告诉我是哪个厨子做的,我一定要把他扔出去!”白无垠简直义愤填膺,想起被坑害的那盘桂花糖藕,不过吃了一片,现在都还难受死了,这口气出不去,憋死他了!
上歌低着头,脚在地上画圈圈。
“不是要吃饭了吗?”白无垠过来牵她的手:“走吧,我也饿了。”
“我……我突然想起,我还要再做几道菜,待会儿你再 过来吧!”上歌挣脱他的手,埋着头冲了出去。白无垠在身后喊了什么,她没有听见,低着头脚下匆匆逃命一般,冲出了八卦楼,直接跑进了南阳府。
展实意正忙着训导几个新来的捕快,高朝先看到她,扬了扬手欢声道:“上歌,这里!”
上歌连忙小跑着过去。展实意看她一眼,意外地没有横眉冷对:“有事?”
“那个桂花蜜糖藕明明很难吃……”上歌小声说,不敢抬头看他。
因为不知道那个东西很难吃,她还劝展实意多吃一点,想来她当时虐待了他了!后来展实意不准她吃,她还悄悄生了好大一会儿的气,她错怪他了!
展实意嘴角微勾,见上歌窘迫得几乎钻到地下,不自觉想打趣她:“大声一点?”
“桂花蜜糖藕?我听到了桂花蜜糖藕,对不对?”高朝凑过来,随即大呼小叫起来:“上歌,你脸红了!”
展实意拍拍他的肩膀:“新来的卢汉功夫还行,可惜反应不够快,你去教教。”
“哦。”高朝摸摸脑袋,走开几步,忽然又返回来:“你是要用美食来捕获展大哥的胃口么?我刚刚确实没听错,你做了桂花蜜糖藕……记得给我留一份,我喜欢吃甜的么!”
上歌恼羞成怒地一跺脚:“还不死去!”
高朝哈哈大笑着跑远,几个新来的捕快都围在一起,远远地看着他们笑。高朝跑过去后,不知道说了什么,那几个人笑得更大声了,都暧昧地看着他们。展实意觉得脸上火烧了似的,有些烫得难以忍受,轻轻咳了一声。“你……你是谁?”赵青衣的声音有些颤抖。
被这样好看的男人如此温柔的盯着,她的心似乎也有些融化 在他腻人的眼神里了。
朱子七指了指八卦楼的方向:“那边,八卦楼,我是里面的掌柜。你刚刚见到的那个姑娘,是我们老板上歌。”
赵青衣怔怔地,片刻才有些迟疑地问:“她是个商人?”
自古以来,一直有“士农工商”的说法,商人是最低贱的,那样漂亮的姑娘,居然是个满身铜臭的商人!赵青衣心里鄙视着上歌,可也难受起来,展实意宁愿喜欢一个商人,也不喜欢她一个小姐!
朱子七点点头:“她是。”半晌,却又轻声笑道:“可她也不算是。”
赵青衣都给他的态度弄糊涂了:“到底是还是不是?”
“从一方面来讲,她经营着八卦楼,算是个商人。从另一方面来讲,她并不需要八卦楼来赚钱,反而是利用八卦楼来散钱,算不得一个商人。”朱子七歪头看她:“我这样说,你懂了吗?”
赵青衣有些呆,此时却也回过味来。她是个警觉又心高气傲的小姐,心思十分敏感:“你既然是她的伙计,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言语之间,敌意颇重。
朱子七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笑。
赵青衣只觉得他笑起来十分好看,跟展实意比起来,丝毫不差……不,他更甚一筹,尤其是眼下的半面桃花印,妖娆艳丽,难以用语言说明。她看着这个笑容,不知怎的,心思一下子通明起来,斩钉截铁道:“你喜欢上歌。”
朱子七挺意外:“哦?”
这个姑娘,着实让他有些吃惊。他回回对别的女人这样笑,正常情况下,她们都会认为自己喜欢的是她本人,她是如何觉得自己喜欢上歌的?
赵青衣擦干眼泪站直了身体,又从容地整了整衣衫,握着娟子的手略微有些用力:“你的眼睛出卖了你,我知道你在看我,可我也知道,你看我的时候并不是将我看到了眼里。”她浅浅一笑:“你应该多在照镜子的时候,念一念她的名字。”
朱子七神色一僵,笑意凝固在眼睛里。
连他自己都有些诧异,他的表现已经这样明显了吗?
“你很聪明。”朱子七绷直了身体,隐在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声音略微有些僵硬。
赵青衣太聪明了,超过了他的想象。朱子七眸中闪过一丝不明的光,或许,他可以好好利用一下她。
他真正的笑了出来:“是,我喜欢她。”
这本来也是他今日过来,打算说的话,只不过,被赵青衣自己抢先说了出来。
赵青衣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更多的是不甘:“可她喜欢展大哥,展大哥也……”
“展实意不会喜欢她,也不能喜欢她!”朱子七斩钉截铁地打断赵青衣,低头凝视她的模样,有一种强烈的偏执和肯定:“因为她只会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
“所以你找我来……”赵青衣抿了抿唇,红唇越发娇艳起来,有种毒素一样的美丽。
朱子七也笑了:“合作。”
杨柳的阴影随着河边的微风轻轻飘荡,落在两人的身体上,朱子七的脸埋在阴影里,那双眼睛晦暗,嘴角勾起的笑容邪肆非常,越发的衬得眼下的半面桃花印娇艳异常。赵青衣与他面对面站着,双眼带笑,攥紧的白手帕带起了一丝皱纹。
上歌病了,病得很重,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展实意进来的时候,宋子怡整个人愁眉苦脸地守在床边,白无垠在一边唉声叹气。
“她怎么了?”展实意皱眉,上午不是海生龙活虎的吗?
宋子怡两手一摊:“我也不知道,从南阳府回来,老板还高高兴兴的。只是去了一趟厨房回来,就一下子蔫了,没走两步,直接倒在了地上。对了,当时白大哥也在,不信你问他!”
白无垠站起来,一贯带笑的眉眼染上一层浓郁的担心:“我跟她说,我想吃鸡肉素心卷,找不到。上歌一边笑话我,一边替我去端。刚刚走到我身边,她的脸色突然就一阵苍白,整个人都倒下了。我探过她的脉搏,很正常,特别奇怪!”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柜子上,毫不掩饰自己的自责:“都怪我,好好的,非要指使她!”
“不是你的错。”展实意捏捏自己的眉心,在上歌身边坐下来:“等她清醒过来,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三个男人一直守着,夜色渐渐厚重,宋子怡最先挨不住,被展实意喊回房去睡。他们练武之人都比较能挨,并不觉得困。两人分坐在床边,一边等她醒,一边小声探讨上歌的问题。
“她去厨房,吃了什么东西?”展实意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可能无缘无故晕倒。
白无垠细细凝思:“我见她吃了一块酱萝卜。我后来查看过,没有任何问题。”
“摸了什么东西没?”
“就拿了盘子过来。”白无垠摇头:“我并未见着她触摸什么。”
展实意皱起了眉头:“只有等她醒了。”
正说着,只听见上歌嘤咛一声,扭了扭头,睁开了眼睛。那一瞬间,她的眼珠子有些呆滞,看见两个探过来的脑袋,懵懵地反应不过来。白无垠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笑着说:“丫头,睡得可教大爷担心啊。”上歌才一下子反应过来,猛地翻身起来。
“你们……你们怎么在这里?”她摸摸自己的脑袋,左右看看:“这里是我的房间吧?”
白无垠给她气得笑起来:“死丫头,一醒来就知道捍卫自己的领土权,你属狗的啊?”
“也是,不是每个女人一觉醒来,都能看到自己房间里多两个男人的。”上歌努了努嘴,显见得有些生气。
展实意见她自从醒转,精神状态一下子就恢复过来,心里先松了一口气。他早该想到她是神仙,是不会这么轻易生病的,难道,还有些别的情况,不知道?
“你去给厨房,给上歌弄一些吃的来。”展实意支走白无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