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心存爱怜。倘若换成全身像,那就是不一样的结果了。大家也想入非非,只不过,想的是如何去死就是了。”
出生一千三百年,她有一千年的时间,都在离止那张毒舌的打击里过活,忽然听展实意将她定位为“身材苗条”,怎能不喜?
展实意站在张仲唐下首,遥遥就感觉到两团热烈的目光盯着他,一抬头,上歌嘴角含笑,目光欣喜,直直地盯着他瞧。
展实意皱皱眉头,他又干了什么,值得她这样?
想不通,他瞅一眼跟在她身边的白无垠,后者也是一脸莫名其妙。
等到下了公堂,南阳府接手此案,上歌迫不及待地奔过来,扯着展实意的胳膊真心实意道:“原来我在你心目中,属于貌美且比较有才的那一流,你原先怎么不说呢?我还以为,你很讨厌我呢!”
展实意抽回手:“诚然如此。”他的确讨厌她。
上歌却理解为,展实意赞同的是她的第一句话,越发的欣喜,拽着展实意的胳膊不放。
她越来越喜欢粘着展实意了,扯他的袖子已然扯上瘾了。
展实意挣不脱,无奈地试图跟她讲道理:“放开,我要去林老爷家查看现场。你抓着我干什么。”
“我跟你一起去。”上歌脱口而出。
“走,也一起去瞧瞧。我瞅着上歌有几分眼力,说不定可以帮你。”白无垠见展实意又要不耐烦,不忍心见上歌失望,出声帮上歌解围。他一开口,就堵住了展实意的嘴,展实意冷冷地瞪他们一眼,觉得头疼,所幸真的不管他们,随他们跟着去。
上歌欢快地跟着白无垠,走出去老远,才惊觉刚才空气中的那股子诡异。
“你们和好了?”她小声问白无垠。
白无垠耸耸肩,凑够来嗅她的发香。上歌为了探听真相,也就忍了,半晌,白无垠干脆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上歌奇了怪了:“那他今日怎么这么听你的话?”
白无垠瞅着展实意蓦然僵硬的肩膀,轻轻哼出几个字:“唔,大约是夫唱妇随。”
展实意顿住脚步,一把将上歌拎到自己身边,再放任这两人聊下去,他这一辈子就不存在清誉这种东西了。上歌一到他身边,老实了,只是依然叽叽喳喳:“展实意,林老爷家很有钱吗?会比我还有钱吗?”
展实意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林纾裕家勉强算是南阳城里的大户人家,自然是十分有钱的。而且……在展实意看来,是个人都比上歌有钱。她搜遍全家当就一面铜镜的窘迫样子,他又不是没瞧过。
他倒是忘记了,如今上歌翻身农奴把歌唱,已然是小财主一枚了。
到了林家,展实意跟其他捕快们就忙开了,丢下上歌和白无垠自己逛。上歌也不是真的就来玩,凡间的东西,她可没好好瞧过,好不容易到了大户人家,当然见什么都新奇,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惹得白无垠十分奇怪:“瞧你也不是没见识,这么点破东西入得了你眼?”
上歌嘿嘿傻笑,她家虽然是大荒之主,却简朴得很,家中还没林老爷家有看头呢!
白无垠一脸见鬼的表情:“土财主家都瞧成这样,我若带你去了我家,你要咋办呢?”
“还能咋办,瞧呗!”上歌一派自在坦然。
白无垠最是阴险了,见她毫不设防,显然正在兴头上,自然要瞅着机会为自己讨好处:“我瞧着你的八卦楼挺大,只是太大了难免冷清,我跟你一起住,可好?我会的很多,解闷儿玩乐样样精通……”
上歌很开心,白无垠是展实意的竹马,白无垠在八卦楼了,展实意还会远吗?果断地点头同意:“好啊!”
刚刚说完,只见展实意走过来,正好听到他们这一段谈话,闭了闭眼睛,面无表情地说:“也给我准备一间房,我与你们一起住。”
白无垠只觉得六月天下雪,浑身一会儿热一会儿冷,惊悚了!
展实意握着手里一块细长的衣角,闷声不说话。刚才他在查看现场的时候,发现林纾裕家中放置财物的地方,是一个暗室,要取走银两,需要穿过一个狭小的空间。这个通道上,又分布了一些短小的细钉子,按下机关这些钉子就会缩回去,如果触动了机关,就会长出来。
谁能想到,林纾裕家中还有这样精巧的布局呢?
想来那盗贼也没想到,所以吃了一个暗亏,人应该没事,只是钉子挂住了一片衣角,扯了下来。而钉子尖头,隐隐有血迹,大约是划破了皮。
好巧不巧,刚刚他在八卦楼,那个撞到他的人垂在袖中的手,露出来的部分,就有一道划痕。
展实意抬头看一眼白无垠,更加坚定了自己要留在八卦楼的想法:“也不用另外多准备一间房,我与白无垠一屋,最好,离你店里那个漂亮的伙计近一些。”只听见屋子里朱子七顿了一顿,缓声说:“再则,我倾慕展捕快风采已久,也想跟着展捕快,沾些养人的地气。”
若不是立场不对,上歌几乎就要拍手喝一声:“好样的!”
可白无垠没有她那样的接受能力,朱子七此话一出,白无垠就被呛得岔了气,连连咳嗽出声。他这一咳嗽,手下自然一松,上歌又不在状态没扶好砖瓦,整个人咕咕噜噜就滚了下去。
上歌觉得,她跟凡间的大地上辈子一定是被棒打鸳鸯的情侣,倍儿有缘!
从地上爬起来,她眼神幽怨地瞟一眼白无垠,后者耸耸肩膀,飞身下了屋顶,若无其事地迎上了应声出来的两个男人:“哟,好巧,你们也出来看月亮啊!”
“……”展实意抬头看了看天上,繁星闪烁,忍不住嘴角抽搐。
朱子七负手站在展实意身后,浅浅笑道:“老板,你还好吧?”对白无垠,他理也不理。
上歌很理解,情敌么,见面总是分外眼红的。她点点头,挺直腰板走到展实意身边,难得正儿八经严肃了一回。在所有人诧异或玩味的目光中,只见她走上前,飞快地出手,将展实意浑身上下摸了个彻底……
“你干嘛!”展实意愠怒,按住她要往腰下摸的手,大庭广众之下,这丫头还有没有羞耻感?
上歌却没有回答,她反而凑得更近,面色严肃,往展实意身上嗅了嗅,顿了一顿,又嗅了嗅。她皱着鼻子,奇了怪了,展实意身上,怎么有一股子妖气?
“你身上带了什么东西?”半晌,她仰着头问。
展实意低喝一声:“别胡闹。”
上歌等不到他回答,径直挣脱他的钳制,动手又摸了起来。一个眨眼间,她手里已经拿了不少东西。这动手的速度,直接让白无垠咋舌,太快了,他居然没看清楚动作。不过两个眨眼,上歌手里就捧了不少东西,已经在一件件看了。
上歌低头凝视着手里的东西,有展实意的腰牌,几锭碎银子,一筒银针,还有……一个沾了血的布条!
上歌拿到鼻子边嗅了嗅,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展实意,拽着他就往自己房里走。
展实意觉得,今日的上歌似乎有些不同,格外的安静稳重,也就没甩开她,跟着她往房子去。走之前,不忘记给白无垠打了一个眼色,示意他盯着朱子七。
朱子七嘴角挂着暧昧的笑意,目光落在上歌牵着展实意的手上,笑意就更浓了几分。
一回头,白无垠也正含着类似的笑容,一眼不眨地盯着他。
上歌拽着展实意进了屋子里,将他按坐在凳子上,执着布条十分严肃地问他:“这个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
“你认识?”展实意有些意外。
上歌摇头:“这东西有妖气。”
“……”展实意站起来,就往外走,相信上歌靠谱,果然他错觉了。
上歌拉住他,挡在门口,有些生气:“情况很严肃,你必须实话实说。”
她 不禁嗅到了一股子的妖气,还嗅到了一股子的怨气,只怕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她是神女,受凡间香火,未曾为人间做点什么,难得下次凡就遇到了这样的事,自然不能不管。
展实意傲娇了:“这是公务,我为什么要说给你听?”
上歌气结:“你不说我也猜得到,这是女人的东西!”
那上面的妖气,似乎是狐狸的味道,且还是个母狐狸的马蚤味,她能嗅到。
“你确定是女人?”展实意豁然转身,双目中绽放出一丝精光。没想到来这里一趟,倒来得值了,上歌竟然知道些什么!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肯定,但……这个女子来历如此不凡,是真是假,先信了才知道。
上歌点头,她是个大度的人,跟展实意一般计较降低了她的档次。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夜色正浓,她有些担忧:“这真是妖怪,你信我,我从小跟着师父学习道法,知道这些一点都不稀奇的。你看看我,难道长得不值得相信么?”
展实意摇头,上歌一贯不靠谱,他都习惯了。
上歌:“……”
最终好说歹说加威胁恐吓要死缠着展实意,他还是信了她,跟着上歌出门。两人左拐右拐,穿过南阳城东,走到城西。上歌一路上都没说话,专心致志小狗一样嗅着,小心翼翼地寻到了城西密林。
气味到这里,就没了。
上歌停下来,托着下巴,显然也纳闷了。
“接下来呢?”展实意抱着刀,整个人十分淡定。
这世界上有一种人,她做什么你都不能意外,意外的都要装作是例外。
上歌十分苦恼,她也想不明白,气味到了这里,怎么没了。她当着展实意的面掏出古铜菱镜,囧了,她没见过那人,古铜菱镜找不到……
她抬起头,小脸皱巴巴可怜兮兮活像展实意虐了她千百遍惨不忍睹,这种时候,还是先求得原谅比较好。做小伏低有何难,不过是弯一弯腰服一服软,这个技能,还是离止用实践教给她的。
展实意将她拽起来:“你说我把你压在这里招妖怪,怎么样?”
“一点都不怎么样。”上歌给吓了一跳,飞快地回答。
开玩笑,她现在一点法力都没有,这一身的仙气外泄就足够吸引妖魔马蚤动,全靠离止哥哥给的黑玉镯子掩饰神力,要真丢在这里给妖怪,岂不是要被吃干抹净给喜得精元半点都不剩?
为防止展实意真的动这样的念头,上歌赶紧竖起四根手指发誓:“真的,你看我这么一个小姑娘,又这么不招人疼,妖怪怎么会喜欢我呢?而且,她是个女的耶,为保险起见,要压也应该压白无垠。你觉得呢?”
展实意嘴角抽了抽,他觉得自己近来的忍耐力得到了极大的提高,此刻居然还能笑得出来:“可我还是觉得将你压在这里,甚妙。”
“我也觉得此计甚妙。”
展实意话音未落,只听见城西密林里,一个妩媚的声音笑意盈盈地接了口。上歌话音一落,只见祝言神色激动,猛地一把抓住她的手,声音都颤抖了:“你……你怎么知道?你可有办法?”
上歌摇头,她的办法就是,吃好喝好睡好,等死。
作为一个妖怪,内丹就是生存和幻化的根本,眼前这个姑娘此刻还能维持着人性,能说话,明显全靠祝言用妖力支撑着。一旦离开祝言,不出三日,这个狐族女子必死无疑,而且还是……魂飞魄散!
祝言的面色黯淡下来,盯着上歌不言不语。
茱萸轻轻咳了一声,半晌道:“哥哥,妖各有命,茱萸命该如此,你也别太难过了。”
“你说,我把你的仙气抽出来,灌进茱萸的身体里,怎么样?”祝言不理茱萸,反而微微眯着眼睛打量上歌。
展实意浑身一抖,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被耳屎堵住听岔了:“她?仙气?”
这个半路捡来的人,居然是个仙?有她这样不靠谱的仙吗?
狐妖两兄妹不理他,上歌只好搔搔头,打了个哈哈,诚心诚意跟祝言商量:“这个主意真的不怎么样。不如用展实意的吧,你看他这么大一个活人,武功也不弱,阳气充沛,最适合你妹妹这样的小姑娘了。”
茱萸闻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祝言也是嘴角微微抽搐,忍俊不禁。
唯有展实意,不冷不热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中,分明弥漫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气。
上歌浑身都缩进了金钟罩里,壮着胆子,生怕那两位不相信:“真的,他可是南阳城里最有名的捕快。论身体素质,全城第一;论思想 素质,那也是五颗星。吸了保证不会降低你的档次,拉低你的智商……”
展实意听不下去,扬起拳头,猛地迈了一大步。
上歌浑身一抖,一个箭步窜到了祝言的身后,整张脸都埋进了他的后背,只露出一只眼睛,悄悄打量展实意的脸色。
她私以为,卖展实意这种事情,一次是卖,两次是卖,反正结局都一样不如卖个彻底一劳永逸。
很明显,她失算了。
祝言往旁边挪开一步,弯下腰扶茱萸重新躺好,根本懒得理她。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抽疯的姑娘,思维跟大家都不在一个路上。亏他刚才还在密林里,引她为知己来着……
上歌暴露出来,原地站着,手足无措地搓着手,表情要哭了。祝言一转身,她也连忙蹭过去,为了求他暂时当靠山,不能不小心翼翼地讨好他:“话说,你刚才说的那个顶厉害的仇家,是谁啊?”
“是东瀛山的一个顶厉害的人物在凡间收的弟子,叫唐世礼。”祝言给茱萸盖好被子,将这段恩怨娓娓道来。
他兄妹二人原本是巫咸山狐狸洞里安家的良好妖民,茱萸年少不懂事,一日下山玩耍被他撞见,二话不说便将茱萸打伤,取了她的内丹,要不是他爹娘赶到,只怕妹妹早已经元神俱灭。
他爹娘也不是唐世礼的对手,双双被灭。
不仅如此,唐世礼更是追上门来,将一窝子狐狸老小通通灭了个干净。
等祝言归家时,早已经是家破人亡,在山脚捡到奄奄一息的妹妹,才知道这段事。
他有自知之明,爹娘都打不过那人,他更打不过,带着妹妹赶紧逃命要紧。可那唐世礼不知道使了什么法,每次他们刚刚落脚,他不久就会追来,十分不得安身。两兄妹大仇难报,性命也堪忧,如今躲在这结界里,正不知如何是好。
眼见着茱萸越发的虚弱,她的内丹还在那唐世礼的手中,每每祝言要去抢夺,都险些遇难,就越发的愁了。
上歌听得热血,只恨自己如今法力不够,不能为他兄妹二人出头。
手指捏的嘎嘣响,手腕上冰凉的黑玉镯子,散着淡淡的冷光。上歌猛地抬头,嘴角含笑,记上了心头。她如果没记错的话,离止哥哥素来与东瀛山有交情,只需去求一求离止……
上歌想到这里,不由自主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那个唐世礼不是什么好人,这件事我一定央着我离止哥哥为你们做主!”
祝言大震,从床榻上一跃而起。
茱萸也挣扎着坐起来,两兄妹都是一派震惊。
这一下动作太大,唬得上歌还以为,她离止哥哥也招惹了他们。见这两人的神色越发不对,上歌紧张了,小拳头捏得紧紧的,对这两人都有了一股子的敌意。
是了,一向糊涂的上歌有个算不得优点的优点。
她护短,尤其是护离止的短。
在她心里,跟离止作对的人,都是怪物养大的。如果是别人招惹了离止哥哥,那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讨回来,不讨回来吃个核桃都没味道;如果是离止招惹了别人,那一定是别人咎由自取,活该!她可以搬个小板凳乐滋滋地围观……
此时此刻,她就跟炸了毛的野猫一般,浑身都充斥着战意,只消祝言说一句离止坏话,就要扑上去咬人。
哪知道……
静了片刻,祝言神色恭敬,手对着东荒大泽拱了一拱,才小心翼翼地道:“姑娘说的离止,可是青丘之国的储君离止殿下?”
上歌心头的弦一松,也跟着笑了起来。她可想不到,她离止哥哥在外名头这么大。但转念一想,都狐狸一家人,也就不足为奇,只要不是跟离止作对,她就放下心来,又变成了让人想捏死的烦人鬼。
刚才那个上歌严肃可怕,让展实意都怀疑不是本尊了。
上歌点头笑道:“嗯嗯,就是他。你放心,只要我离止哥哥出面,这件事一定能解决!”
祝言与茱萸对视一眼,这离止殿下的威名,在妖界还真无人不知。这离止殿下传闻中是个妙人,结交甚广,如果有他出面,大事可成!他膝盖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下来:“如果姑娘真有办法为我们兄妹出头,以后,祝言兄妹的命就是姑娘的!”
上歌搔搔脑袋,提了个正儿八经的意见:“那……把你许给展实意,你也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