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高的功力,想视而不见,想充耳不闻却是无能为力。
几个宫女还在肆无忌惮的窃窃私语,有的沒的统统脱口而出,所谓墙倒众人推,便是这个道理……
出乎凌天的意料,晗筠微微一笑,身影瞬间一晃,已然出现在了几个宫女的面前。
“呦,你们这是说什么好玩的笑话呢?这么有趣,也带上本王一个?”
几个活蹦乱跳的宫女顿时花容失色的跪在了地上,几个人互相望了望,未发一言。
“这是怎么了,见了本王就不说话了,方才不是说的挺好的吗,來抬起头,让本王看看!”
身旁一股凌气瞬间迸发而出,硬生生的割在了那几个人的身上,她们的头不由得埋得更低了,晗筠几步走到她们面前,一个一个用力的扳过了她们的脸看了个清楚。
“都说穷极糟粕时才会落井下石,本王还沒落井呢,你们就下石了,这石头下的,是不是太早了,你们今天给本王记住了,以后最好别再让本王见到你们,否则,本王见一个杀一个,决不轻饶!”
晗筠听得到,几个人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谢殿下不杀之恩!”
“滚!”
“属下告退!”
身旁的房门“吱呀!”一声的打开,來人轻轻的靠在了门前笑的风流倜傥,“暮兰的王爷果然好气场啊!”
“怎像你,北冥与暮兰打得正欢,你却在这里待得安然无恙。”晗筠回身瞪了一眼沐千楚,毫不客气的回击了过去。
“本王呆在这里自然有本王呆在这里的道理。”沐千楚悠悠的望了她一眼,“想知道是谁陷害你了吗?”
“难道不是父妃手下的那些个大臣?”
除了他们,晗筠再也想不出有什么人可以与她有这么大的深仇大恨。
不料,沐千楚却是缓缓的摇了摇头,“若真是百里忆风的人,他还会费那么大的心思为你开脱?自己与自己的人窝里斗,就那么有意思吗?”
晗筠一愣,“那……还有其他人吗?”
夕阳的余光毫无保留的照在了他白净的脸上,闪闪发亮,一如他此时如阳光般璀璨的笑容。
“自然有,知道为什么本王在这里呆的这般好吗?因为从本王离开北冥的那一刻就已经跳入了沐千纯的圈套,暮兰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本王亲自触发这个阴谋,然后一去不复返的离开。”
晗筠不由得淡淡的一笑,“你早就知道?”
沐千楚不置可否的望向了前方,久久沒有说话。
“那你还这般心甘情愿的往里跳,你疯了吗?”晗筠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愿赌服输,跳也是死,不跳也是死,人生总有逼不得已的时候。”
沐千纯早已准备好了三千精骑护他出城,想走也得走,不想走也得走,去不去早已由不得他,技不如人,只得寄人篱下,如今,他与谋权篡位的沐千纯不共戴天,司马云心留他一命,也是为了今后护送他回国,一统政治,能够与暮兰休得百年的和平。
最后一抹夕阳缓缓的落下,夜晚的凉风再一次毫无顾忌的吹进了她的身体,晗筠才渐渐的回过了神,逼不得已,原來人人都有逼不得已时候。
“但,这与本王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沐千楚不知何时已从屋中取來的火线,“啪嗒!”一声点亮了屋外了古灯,那一米如豆的光芒在微风的浮动下挣扎的闪烁着,灼灼如妖华。
“本王就不明白了,你们怎么就都看本王不顺眼!”
“不是我们看你不顺眼。”沐千楚微微的顿了顿,“是你做的太好了,你让他害怕你,害怕你会坏了他的计划。”
“所以?”晗筠一脸期待的望着他,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答复,她知道,全天下知道真相的,怕是除了沐千纯,就只有他了。
“所以,他先派人贿赂了暮兰的大臣,让他们换了你的金鼎,点燃了炸药,在周岁酒宴上让本王受伤,之后,又以这样的理由发动战争,他本以为暮兰会因此大怒,迁罪于本王,可他恰恰沒想到,暮兰的女帝,远远比他想象中的目光长远。”
晗筠听了“扑哧!”一笑,“你说的容易,可本王却是有理说不清,你现在都是自身难保,本王又不能拉你去作证。”
想不到,沐千楚却是淡淡的一笑,“但是,本王可以保你不死。”
“哦?”晗筠一愣的瞬间,沐千楚已然轻轻的拉过了她的手,在她掌心默默的勾画了一个名字。
晗筠一愣,“你确定?”
“信不信由你。”
晗筠感觉的到,他写的那那个字是“马”,如果她记得不错,她所熟识的人中只有一个人姓马。
礼部尚书,马月霖。
纵然知道是她,她也是无凭无据,深夜,墨黑的天空却是异常的明亮,漫天的繁星一闪一闪,似是照耀着一颗又一颗孤单的心灵。
自从回來暮兰,她谁也沒去想,谁也沒去见,自己一个人呆在了屋子里,闷闷的发呆。
“想什么呢?”凄美的月光冷冰冰的散落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晗筠缓缓的抬起头,望清眼前的一袭白衣,竟恍若隔世般的陌生。
百里忆风就这样居高临下的望着她,不做任何动作。
“怎么回來了,也不告诉本宫。”
晗筠紧紧的抿着嘴,良久,一言不发。
他以为她会哭,会挣扎着跪在地上,亦或者就那样直接的扑进他的怀里,她会告诉他,她是冤枉的,她什么都沒做,她真的只是想把每一件事情都做好。
可她什么都沒做,她只是那样呆呆愣愣的坐着,良久,才冷冷的道了句“谢谢父妃!”
忆风一愣,很久,才渐渐的明白,她如今还能好好的坐在这里,都是他百里忆风的功劳。
“父妃若是沒有什么事,就回去早早的休息吧,儿臣,累了……”
忆风只得缓缓的点了点头,转身走到了门口,才微微的顿了脚步,“你想做什么,本宫不管你,但致远让本宫和你说,他很想你……”
晗筠的身体猛地一颤。
“是,儿臣知道了。”
银白色的月光依旧冷冷的照在了地上,只是沒有了那抹修长的身影,更加的恍惚凄凉。
什么时候,她与百里忆风已然到了这样一种地步,彼此都心照不宣的掩饰着原本的谎言,只是内心的猜忌却是将两人越拉越远,他放不下女儿的地位,而她亦放不下无穷无尽的争权夺位。
这世间本无永恒的亲情,她直至今日才彻彻底底的明白,什么叫做皇家的争斗,什么叫做皇宫的阴谋。
只是,致远还小,自己竟要将他也卷进來吗?
晗筠似乎能听到她自己的声音,她不想,她真的不想……
想到这儿,她还是缓缓的站起了身,身体不受自己控制的走出了屋子,既然放不下,又何必撑着,远远的看一眼也是好的……
第一百一十九章 拼死之争
连晗筠也不晓得自己究竟是怎样走到潇湘殿,又怎样一步一步的挪到了致远的房间。
时间已过深夜,致远一个人在床上,兀自睡得香甜,晗筠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远远的望着。
“殿下,用不用……”
晗筠轻轻的摆了摆手,“都睡下了,还是不要打扰他了,本王就是來看看。”
“可……”那宫女有些犹豫,“可,殿下他很想你。”
晗筠笑笑,“才一岁多的孩子,哪有什么想不想,时间久了,也就忘了……”
致远迷蒙中轻轻的翻了个身,晗筠怕吵醒他,想了想,几步走出了他的房间,可那微不可闻的几句话,却偏偏听在了忆风的耳朵里。
司马晗筠,你真的希望他就此忘记你吗?
从潇湘殿出來,晗筠知道,她还有正事去做。
上书房的灯光兀自的亮着,据说,母帝曾经要求,尚书房一年四季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有人照料,因此,无论什么时候,这里都是灯火通明。
今夜,刚刚好是马月霖值班……
晗筠一个人悄悄地走到了她的身后,她想过无数种言辞怎样与她质问,可走到她身边时,她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马大人辛苦了。”
马月霖轻轻的抬起了头,望见眼前的人缓缓的跪在了地上,沒有恐惧,亦沒有一丝一毫的不自在。
“属下参见王爷。”
“起來吧。”
晗筠随意的翻着桌上的文件,看见了这次宴会的策划书,以及宴后的安排,无一不写的妥妥当当,简洁却不失逻辑。
“这是你写的?”
马月霖轻轻的点了点头,“是,这次宴会的大大小小事宜,无论王爷是否过目,都是由下官一手安排。”
“你倒承认的挺痛快!”晗筠的嘴角微微的勾起了一丝弧度,许是和明焰在一起呆的久了,那笑容竟冰冷的沒有一丝的温度。
马月霖轻轻的低下了头,“属下不明白。”
“别跟本王说你不明白,你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宫里的事情哪一件你不是清楚的很,该怎么做,你不清楚?”
晗筠的目光似一把利剑,狠狠的刺在了她的背后,既使是这样炎热的天气,她的身上仍是感觉到了丝丝凉意。
马月霖紧紧的咬了咬牙,头埋得似乎比之方才更低,“王爷说什么,属下真的不明白。”
“算你聪明!”晗筠收起了方才的气势,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若不是本王惜才,你已经活不到现在,如今,我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是一起安稳的活着,还是鱼死网破,同归于尽,你自己选择!”
晗筠向前走了几步,莫不防,拐角处,一抹暗红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出來吧,以为本王看不见你?”
來人乖巧的现了身,晗筠一愣,竟是梁靖秋……
“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呢?”晗筠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殿……殿下……”梁靖秋微微的低下了头,竟不敢看她,“殿下与马姑娘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嗯……马姑娘?”晗筠及时的抓住了问題的关键,“梁靖秋,你,还未娶妻?”
梁靖秋听了她的话,瞬间满脸通红,“殿下……下官,那个……”
“再支支吾吾的,本王就把你收來做王妃!”
“是,下官并未娶妻!”
“那好!”晗筠满意的点了点头,“本王今日便将你的马姑娘许配给你了,择日下嫁,准备好聘礼吧。”
“额……那个……”梁靖秋微微的皱了皱眉头,他娶她……
这个两家人争论了已久的问題,如今竟被晗筠一句话便解决了,是他娶她……
临走时,晗筠还不忘笑着望了月霖一眼,“俗话说的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那个,梁靖秋是本王的人,你应该怎么做,自己心里明白吧。”
月霖还未说话,梁靖秋连忙的点头,“是,是……下官明白!”
只是,不知为何,晗筠说的话,总是让他觉得不大对劲……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搞定了问題的核心人物,晗筠觉得事情已经好办的多了,这才想着,是不是该前往兵部,问一问最近前方战况如何。
只是,兵部晗筠一样沒接触过,对她來说就好像一张白纸,与刑部一般,从未深入。
偶然间抬起头,母帝房间里灯还亮着,自己此番远行,走时沒有招呼,回來时若是再不加问安请罪,怕是有些说不过去。
有些踟蹰的走进紫金殿,母帝房门大开,此时静静的伏在桌头,将自己掩埋在成堆成堆的公务中,安然入睡。
晗筠不由得暗暗的皱了皱眉头,年纪这么大了,竟不知爱护自己,怎奈自己的外褂也丢在了东宫沒有带來,蹑手蹑脚的走进内宫,打开柜子想为母帝找來一件外褂。
打开衣柜的瞬间,晗筠有些呆呆的愣在了原地,柜子里干干净净的摆放着为数不多的衣物,包括朝服礼服还有一些平时的衣物,母帝自己一样偏爱紫色,也偏爱着短小方便的衣物。
不过,与自己不同的是,自己的那些个花花绿绿的衣物就算是摆满了整个东宫都装不下,很大一部分变卖掉了,还有的放在了自己从未去过的储物间和别院里,自己很久不曾问津。
也许就是在这个时候,晗筠萌生出了想给母帝做一套琉璃彩衣的冲动。
衣服轻轻的披在了云心的身上,晗筠随意的拿起了桌子上的公务开始批改,有一些无法自己拿的主意,便摆放在了一旁。
深夜,星空静谧的闪耀着璀璨的星光,一丝一缕映射在紫金殿的香桌旁,倒映着两座瘦弱的身影紧紧的纠缠在了一起。
彼时,语岚和致远还小,忆风身份尴尬,从不正面处理政事,能将这些大大小小的琐碎与她一同分担的除了司马晗筠,再沒有第二个人。
不知为何,晗筠很享受现在的时光,虽然很累,但是很幸福。
云心不知何时悠悠的醒转,抬起头望见司马晗筠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微微的睁开了眼睛,随手斟了杯温热的茶水。
“回來了!”
“嗯……”晗筠随意的答了句,良久才反应过來,是母帝再与自己说话,慌忙跪在了地上。
“不知是母帝圣谕,儿臣罪该万死。”
“你明知道朕不会治你的罪,还在这里刷什么嘴皮子,若是朕不让你起來呢?”云心低下头,一动不动的看着她,似乎想从她的眼中读出些什么。
晗筠自然知道云心为什么责怪她,当下也不做隐瞒,“金鼎的事却是儿臣之罪,但儿臣实是无心。”
“这个,朕自然知道。”说罢,云心从桌子上拿起了一封文书,递给了晗筠,“这个,你看下。”
晗筠双手平举,安静的接过,望见信封上的名字,手上一抖,雪白的信封“啪嗒!”一声的掉到了地上。
他终究还是爱极了这一尘不染的白色……
晗筠之事,明则内部之事,实则北冥与暮兰之争,还望女帝明察。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字体俊秀飘逸,字字力透纸背,遒劲刚毅,熟悉的让晗筠的心猛地一痛。
是百里尧天……
那日,他雪白的身影在窗前久久徘徊不去,实是想告诉自己这个阴谋,却终是沒有开口。
他与她,已然不是先前的样子,也再也回不去起初的熟络,连一个解释都要这般费力的千里传书,拖母帝转达,不知为何,晗筠忽然好想见他……
“都弄清楚了?”
晗筠摇摇头,“事情的來龙去脉,儿臣并沒有很明白,但母帝放心,明日自有人为母帝解释清楚便是。”
云心释然的一笑,“那就好,如此一來,总算你为朕省下了不少的心血。”
晗筠缓缓的站起了身子,云心随意的翻了翻桌上的奏折,“这些都是你代批的?”
“正是儿臣,请母帝过目!”
“算了!”云心随意的翻了几个,满意的笑笑,“既是你司马晗筠拿的主意,那便是朕拿的主意,朕不必看了,就依倩王说的來。”
晗筠一愣,“母帝……”
云心微笑的摆了摆手,“母帝的岁数也不小了,总有一天你要亲自临政,到时候,有谁來为你过目?不过,难听的话说在前面,若是你拿的主意有什么不对的,后果也定要你一人承担!”
晗筠无语的撇了撇嘴,“是,儿臣知道了。”
第二日朝堂之上一时间吵得不亦乐乎,云心特意请來了百里帝妃坐在了自己身旁听着那些个所谓他的大臣数落晗筠的罪行。
马月霖其实并不是忆风的人,她到底什么底细,晗筠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既是快要成了梁靖秋的妻子,那便是自己的人了,她说出的话里有漏洞,她自然要去弥补。
此时,尚书令杨治淮缓缓的迈出了一步,站在了大殿中央,晗筠不知为何,望着他的身影竟有些微微的熟悉。
“倩王殿下确是一时疏忽,为外人钻了空子,说倩王殿下有意捣毁宴会,想必大家也不相信,这一条罪名,下官认为是可免的,只是,这件事毕竟是有倩王全权负责,这疏忽视察之罪,不知该怎样评判?”
第一百二十章 突然到访
杨治淮的话一说出口,朝廷上下便安静了下來,连晗筠听了他的话都不由得为他叫好。
母帝绝对不会因为宴会上出了风波或者是金鼎之事而治他的罪,但为了平定朝纲,堵住众人的嘴,母帝也一定会治她一个疏忽之罪。
只要在这个上面稍作文章,也一定能让晗筠元气大伤,杨治淮便是抓住了这点,才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想罢,晗筠也缓缓的走了出來,对着杨治淮轻轻的一俯身,“在这件事上本王确实失察之罪,那就请杨大人拿个主意,该怎样处罚,本王都予以接受。”
杨治淮也是一愣,想不到,这个小王爷还真是敢赌,她在赌他有沒有给自己留一条后路,要知道,晗筠此话一说便是司马云心有心想要护着她,也是无话可说,人家自己都认罪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只是,这般定罪都是由杨治淮一人说的算,若是说的太重,就等于公然的与晗筠等人挑衅,从此免不了公然的开战,晗筠这就是在试,在试人心现在是不是那么坚定的向着百里忆风,向着他与云心那年仅一岁多的女儿,司马语岚……
杨治淮正自为难,无意间竟瞟向了百里忆风的身影,忆风轻轻的在下面为他摆了摆手。
语岚还小,现在为敌恐怕还为时过早,况且致远那孩子还不知道以后是向着他一些,还是向着晗筠一些,一切都是未知数,现在下结论还是为时过早了。
杨治淮暗暗的松了口气,若是今天真的弄的鱼死网破,今后他的日子怕是要难过了。
“殿下虽然有过失,可这毕竟是殿下的无心之失,且殿下征粮有功,功过相抵,依下官來看,不如就暂且停止接管户部,在东宫思过,待秋后依殿下表现而定,殿下看呢?”
晗筠若有若无的抬起头,却是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表面上看是对她沒什么实质上的惩罚,可实际上却是削去了晗筠很大一部分权利,让她坐享其成,却也永远只能是个摆放在那里好看的空架子……
“若是母帝沒什么意见,本王自然沒什么意见。”
云心暗暗的皱了皱眉头,“杨大人既然发话了,朕也不好说什么,那就依杨大人所说的办吧,退朝!”
在场的人无一沒看出了女帝的不悦,当下也沒说什么,行了礼,纷纷退了下去。
下朝后,基本沒有人踏入了紫金殿与母帝讨论今日的政事,当然,除了司马晗筠。
“这个杨治淮,摆明了与朕为难,这户部明明是朕交给你,若是不想叫你管了,也该是朕开口,怎能轮到他。”
“他这不也是替母帝着想嘛,母帝这般袒护儿臣,朝中早有怨言,他这不正是为母帝摆脱了这些怨言吗。”
云心难得的“扑哧!”一声笑了出來,“你说的倒好听,他若真能如你这般想,母帝倒是省去了不少操心事。”
说笑过后,晗筠便提到了正事,“母帝,这北冥与我们的战事究竟如何了?儿臣与兵部的人不熟,所以……”
“朕把锦绣和夏玉莹调到边疆去,你就谁也不认识了?想要什么什么人脉,自己去找,母帝还能帮你一辈子不成?”
晗筠听了她的话,不由得暗暗的皱了皱眉头,“此番母帝着实误会儿臣了,儿臣真的沒有那个意思!”
云心也笑了笑,“母帝只是怕你总拿朕來当拐杖,现在语岚还小,若是等她大了些,岂不是唠人闲话。”
“原來,母帝是在怕这个。”晗筠微微的叹了口气,良久,沒有再说一句话。
清晨的光芒总是最美的,暖暖洋洋的射在了绮丽的大殿中央,宛若金色的流苏,又好像流光千丈的瀑布。
只是,这样璀璨的光芒,却是一时间让她觉得微微的刺眼……
晗筠微微的皱了皱眉头,“母帝若是沒什么事,儿臣告退了。”
云心轻轻的挥了挥手,一转眼,人已不在……
是朕,伤到她了吗?
人生,总有这样或那样的事情是你意想不到的,比如弟弟妹妹都在以你意想不到的速度在成长,又比如,时过境迁,母帝的心思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的在改变。
还未入东宫,远远的,凌天几步窜到了晗筠的身前,“趁着殿下不在,属下偷偷的回了天机楼一趟,红枫那家伙已经回來了,还有,属下在天机楼找到了一封给殿下的信,便悄悄给殿下带來了。”
晗筠轻轻的转过头,有些诧异的看着他,“哦?什么信?”
“安陵杨誉杨大人给殿下的信,女帝已经下诏,大概这个月底,他就要进京了。”
晗筠慢慢撕开了信封,上面赫然几个大字。
殿下必然小心,刑部现不可进。
晗筠一愣,百里忆风,这是要对刑部下手了吗?
纸张沾染了灼热的温度瞬间燃为灰烬,手指尖还残留着灼烧后暖暖的温度,胸口却是一片冰凉。
起初,她还不信父妃只是一只笑面虎,如今的她,信了……
不得不说,父妃确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政治家,若是这几年母帝疏于防范,怕是朝纲大纪,早已落在了百里忆风的手里。
“凌天!”
“属下在!”
晗筠已然危险的眯起了那双绝美的双眸,“你这几天悄悄的派人留意杨誉的动向,一旦进京,第一时间通知本王,记住,是悄悄,万不可让天机楼的人知道!”
“是,属下明白!”
杨誉终于要进京了,他想改变这个朝廷,想改变这个侧妃篡权的朝政何其艰难,不过,既是他有心找上自己,这样好的一个机会,晗筠怎能放弃。
她就不信,她连一个刑部侍郎都护不住。
吩咐过凌天,晗筠暗暗的闭上了疲惫的双眼,用力的靠上了软软的床榻,仿佛再沒有一丝的力气管理任何一桩事物。
不知不觉的回想起了今天的波折,晗筠猛然想起了自己遗漏下的事务,红枫回來了吗?他居然还敢回來!
晗筠又一次微微的皱起了眉头,天机楼,是该好好整理整理了。
终于卸下了户部的事务,晗筠此时方有时间再次拜访赫羽飞的大院,思前想后,晗筠也只带了凌天一人前往。
晗筠并沒打招呼,便只身前往了天机楼的大院,赫羽飞正在平湖中央钓鱼,远远地望见了晗筠,便吩咐手下将船划回岸边。
“不必麻烦了!”晗筠远远的对着他挥了挥手,“怎敢劳烦赫楼主的大驾。”
赫羽飞一愣,正待解释,晗筠双脚轻轻点地,如蜻蜓点水,轻飘飘的划过水面,稳稳的落在了船头。
“本王说过了,不必麻烦!”
赫羽飞微微一笑,“殿下轻功盖世,当真是让羽飞大开眼界。”
“是吗?”晗筠讽刺的笑了笑,“小小年龄便心机如此缜密,也着实让本王大开眼界啊。”
沒有预想之中的慌张与害怕,赫羽飞只是微微一笑,“王爷怕是有些误会吧,天机楼从上至下,沒有一人不是忠于王爷您的,不知殿下为何要说这样的话?”
晗筠轻轻的抬起头,眼前虽然只是十几岁的少年,可眉宇间已然迸发出一种凌驾于万人之上的气势,这么短的时间不见,能够成长的如此之快,只怕,都是红枫的功劳。
晗筠微微的笑了笑,“羽飞,你今年多大了?”
羽飞见她忽然这般温柔,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回殿下的话,本座今年刚刚十四岁。”
“十四岁便能如此沉稳老练,实在是少年英才,其实本王今年也不过刚满十八,将将大你四岁,其实你大可以叫本王一声姐姐。”
赫羽飞愣愣的坐在了原地,嘴巴几次开了又和,却终究是说不出口,“殿下,您……您还是别难为属下了,属下,叫不出口。”
“是吗?”晗筠微微的勾起了嘴角,似笑非笑的望着他,“还真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孩子,这些都是红枫教你的吧,教的不错,本王要赏他。”
此时的赫羽飞已不如先前的淡定,他摸不透晗筠到底要做什么,只觉得背后一丝丝凉气透骨的冰冷,双腿也不由得微微的发抖。
晗筠这般拿人的功夫都是从明焰那里学來的,起先自己也被他镇住了无数回,如今大概是被镇的多了,用起來也就自然而然的熟能生巧。
晗筠轻轻的转过了头,对着船家微微一笑,“船家,麻烦你将船划进那片芦苇荡。”
船家一愣,丝毫不为所动的望了望赫羽飞,可此时的赫羽飞早已吓得不知所措,深深的低着头极力的掩饰着原本的慌乱,一点点都沒注意到船家的眼神。
“本王的话从不喜欢说第二遍!”话音未落,一股突如其來的大力猛然将船家掀进了湖中,小船接着余力似一支离弦的箭一般蹿进了芦苇荡,船后,一阵阵涟漪。
连船家都是红枫的人,看來,这天机楼不好好的整顿整顿,以后,怕是就不姓司马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应不应该
“殿下……”
小船悠悠的驶进了芦苇荡,两面的芦苇足有一人多高,小船飞速的驶向了江心方才停了下來,密密麻麻的芦苇挡去了大片的阳光,一阵阴凉的感觉迎面而來。
赫羽飞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脸上已经露出了明显的惧色……
毕竟还是个孩子,晗筠缓缓的摇了摇头,将他拉到了自己的身旁,“赫羽飞,别的不说,你且告诉姐姐实话,本王去安陵借粮的具体过程,是不是你们天机楼作为消息向外卖出的?”
赫羽飞缓缓的低下了头,沒有说话,晗筠看的出他的窘迫,一张几无血色的小脸此时又涨的通红。
“怎么?敢做不敢当?”晗筠有些讽刺的看着他。
赫羽飞轻轻的抬起了头,“我……其实不是我卖出去的,我与红枫说过,他不听。”
“他不听?他不听你不会反驳吗?究竟你是楼主还是他是楼主,为什么一切都要听他的?”晗筠有些生气,自己与红枫可以说是同时在他身边出现,甚至自己还在他身边呆的久了一些。
良久,羽飞才张开了口,“可是……可是红枫他是我师父,我这些天武功突飞猛涨,都是他的功劳,他说,只有将來武功胜过于别人,我才能安心的做好这个楼主,才沒有人敢谋权篡位。”
晗筠淡淡一笑,“还有呢?他还和你说什么了?”
“他……他还说……”赫羽飞用力的咬了咬牙,“他还说,王爷就是我做好这个楼主最大的绊脚石,天机楼不能再依附于朝廷,情报部门本就是要权衡利弊,互相牵绊,互相制约,无论倾向于哪一方都是我们的弱点,已经又一次失败的例子了,他说他不想再失败第二次。”
“那你呢?”晗筠一动不动的望着他,“那你也这么想?”
赫羽飞用力的咬了咬牙,“嗯!”
“那你为什么不杀了本王?”
“因为殿下是羽飞的救命恩人,羽飞不敢恩将仇报。”
“可笑!”晗筠微微的勾了勾嘴角,“赫羽飞,本王这就为你演一出戏,不知你愿不愿意看?”
话音未落,晗筠已经点了羽飞的||岤道,小船微微荡漾出芦苇荡,红枫等人远远的站在了岸边,晗筠并未理会他们,直接几个纵越,跃上了岸边,直奔大堂而去。
红枫等人微微一愣,凌天几步跟了上去。
“殿下,你这是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等会儿本王给你演一出好戏。”
话音未落,晗筠一把将赫羽飞提在了手里,红枫等人走在了堂下,狠狠的瞪着司马晗筠。
“王爷,你这是干什么?”
“本王干什么?”晗筠哈哈一笑,“红枫,是你先将本王的行踪卖给了不止一个想要追杀我们的人,如果本王猜的不错的话,还有黑鹰教,然后黑鹰教威逼利诱你们为他们做事,你不肯,他们便诛杀你们安排在北冥的眼线,你不得已,才亲自去了北冥,红枫,本王说的对不对。”
红枫当下也不隐瞒,“既然王爷都知道了,红枫也不怕与您说,这就是民心所向,天机楼的人已经不想再为殿下卖命了,若是再想从我们这里拿到东西也可以,还请殿下依照天机楼的价目表來付钱。”
“笑话!”晗筠哈哈一笑,“这天机楼当初若非本王将它保住,如今早已不复存在,现在要本王來付钱?红枫,你给本王听好了,如今我司马晗筠就是向您要权而來,若是您今日不肯放权,就别怪本王对少主不客气了!”
红枫淡淡的一笑,眼睛里竟沒有一丝一毫的慌张,只是紧紧的盯着羽飞,“飞儿,你怕吗?”
羽飞轻轻的摇了摇头,红枫赞赏的看了他一眼。
“好样的!不愧是我红枫的徒弟。”当下不动声色的望着晗筠。
晗筠只是微微一笑,默默的转向了羽飞,为他解开了||岤道。
“赫羽飞,你还记得当年在乌拉的塔顶,你对本王说的话吗?”
羽飞轻轻的点了点头。
“那你说來听听……”
“本座说……本座说我这条命是殿下用自己的命换來的,羽飞今后定然对殿下毕恭毕敬,马首是瞻。”
不知为何,晗筠的心狠狠的痛了一下,芊芊素手混着凌厉的掌风,一巴掌扇了过去,羽飞“扑通!”一声的倒在了地上,半面的脸颊登时红肿。
红枫一愣,“司马晗筠,士可杀,不可辱,你这是干什么?”
“本王要什么?你不清楚吗?”晗筠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仍是与原來一模一样的地方,五指的指痕紧紧的重叠在了一起,一时间肿胀的甚是恐怖。
“司马晗筠!”
“你放不放权?”
正值午后,湿润燥热的微风从湿地慢慢的袭來,仿佛为每一个人的身上都裹上了一层压抑的牢笼,空气沉闷的好像刀山火海,每一个人都是囚在其中,苦苦的挣扎……
晗筠的眼中渐渐的浮起了凌厉的神色,身后就是天机楼的法堂,墙壁上挂着天机楼用來审问属下过失的刑具,莫不防,一条白练顺势而出,轻轻的卷过了一支杯口粗细的檀香木棒,速度之快,红枫根本來不及反抗。
晗筠一把将他架在了桌子上,便要去衣受杖,羽飞挣扎着抵抗,可晗筠内力深厚,赫羽飞怎能是她的对手。
凌天微微一愣,轻轻的凑在了晗筠的耳边,“殿下,只有背信弃义的叛教之徒才会在法堂去衣受杖,您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了?”
“过了?”晗筠讽刺的一笑,“本王救他在先,他却失信于人,与忘恩负义,背信弃义的小人又有什么两样?红枫,若是你今日主动放权,自废武功,从此再不沾染天机楼的是是非非,本王今天就饶他一命!”
羽飞渐渐停止了挣扎,晗筠抬起了檀杖一下狠过一下打在了他的身上,不一会儿便是皮开肉绽,羽飞起先还不住的挣扎,直到后來,只剩下了呼喊的力气。
“红枫,救我……”
可红枫还是像个木头人一般的站在了那里,不说话,亦不反抗。
身后的疼痛感早已渐渐的麻木,羽飞只觉得头越來越沉,越來越沉,随即深深的埋了下去,不省人事……
晗筠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凌天,用水泼醒,不,用盐水!”
红枫的眼睛已如一只穷途陌路的雄狮一般的绯红,目眦欲裂狠狠的瞪着她。
“司马晗筠!”
“你放不放权?”
红枫似下定了决心一般,提剑冲向了他们,“司马晗筠,我要与你同归于尽!”
盐水泼下去的瞬间,羽飞整个人从桌子上弹了起來,撕心裂肺的吼叫了一声,只见眼前寒光一闪,一道凛冽的光芒一闪而过,却最终被晗筠拦下。
红枫的最后一剑,却是刺向了赫羽飞……
凌天一惊,慌忙拔剑刺去,红枫不躲不闪,直直的向剑上撞去,一箭穿心而过,缓缓的倒在了地上……
“其实,你大可以让他好好的睡着……”凌天望着床上的少主,微微的皱了皱眉头。
“本王只是想让他亲眼看清事实,不要因为一时的舒适而遗恨终生。”
若是不将他泼醒,他又怎能看到红枫那最后决绝的一剑,那样六亲不认,毫不留情的向他刺來,似闪电一般的速度,不带丝毫的决绝,就这样将他一直一直相信的一个信念,粉碎的彻彻底底……
入夜,银白色的月光冷冷的洒在了内室明亮的地板上,晗筠缓缓的闭上了疲惫的双眼,懒懒的靠在了床榻。
“凌天,本王累了,你下去吧。”
凌天一愣,“可少主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