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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谋天下第88部分阅读

    出什么事了?”

    沐晴雨只说了一句:“我见到了玉魂。”

    苏华阁中已经一片混乱,看热闹的人挤了里三层外三层。而苏瑾华并未出来控制局面,沐晴雨心中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冷声对红岩道:“红岩,稳住这里,就说苏华阁被盗,今日歇业一天。”

    红岩微愣:“我?”

    “是姽婳!”沐晴雨说着。脚步也不停留,带着楚清绝便下了刚刚的密道。

    一片空旷得几乎无法藏人的金碧辉煌之中,别说是脚印,即便是自己刚刚和玉魂几次凛冽的交手,也不曾在这金墙之上留下痕迹。

    但是。沐晴雨却敢肯定,刚刚在自己追着玉魂出去之后,有人从这里出去过,因为,自己刚刚和玉魂一路追打出去,无暇去管密道的暗门,如今眼前的这一最后一扇门,竟然是锁着的。

    沐晴雨凭借刚刚的记忆,摸索到了机关,缓缓的打开了金门。

    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血腥,沐晴雨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管家,还有扑在地上的苏瑾华。

    楚清绝急忙过去探苏瑾华的鼻息,又摸了脖颈处的动脉,抬头对沐晴雨道:“已经死了。”

    沐晴雨冷声道:“时间,原因。”

    她的眸子却盯着眼前金台上的 两只黑色的锦盒,缓缓走了过去。

    就在沐晴雨想碰那只盒子的时候,脚下却被一只血淋淋的手抓住。

    沐晴雨脚步一顿,看着虚弱的掌柜的竟然醒了过来,急忙俯身:“那个人是谁?”

    掌柜的仿佛已经支撑不住,只是拼死撑着这口气等沐晴雨回来,张嘴想说什么,却一口一口地吐出黑色的血。

    “清儿,先来稳住他的伤势。”

    掌柜的费力地摇头,终究只吐出了四个字:“有毒,别碰……”

    看着倒下去的掌柜的,楚清绝对沐晴雨微微摇了摇头:“剑上有毒,他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沐晴雨眼眸微合,轻轻地点了点头,许久才复抬头看着那两只锦盒,楚清绝道:“小姐,我来。”

    沐晴雨摇头,只是静静的看着那锦盒:“苏瑾华是怎么死的?”

    “中毒。”

    “什么毒?”

    “与掌柜的中的剑上的毒一样,夺魂散。”

    沐晴雨点头,眸中却是一股浓郁的杀气:“玉魂的秘制毒药吗?好……”

    “小姐,您现在有什么打算?”

    沐晴雨看着那锦盒,让楚清绝与自己一同后退,从头上取下一直银簪:“你让人,秘密将掌柜的苏瑾华的遗体送去江南苑,让小弦按照他们两人的样子做出人皮面具,不要伤害他们的遗体,我看红岩的样子,想必小弦这些年易容术越发进益了,应该可以做到。让暗香从听香水榭中寻两个与他们二人身量相仿的人,三天后我要见到他们站在苏华阁中。”

    楚清绝一一称是,便急忙去找人来搬运二人的尸体。

    沐晴雨又对楚清绝吩咐道:“你让红岩放出消息去,就说苏华阁的镇阁之宝此次是真的被盗了,让苏华阁的人派出高手去找,三日后让我们的人扮成的苏瑾华和掌柜的出来证实,他有本事拿,我还要看他有没有本事守得住,这份烫手山药也让他接上一接。”

    楚清绝眸光一亮,领命离去。

    直到他们都离去,沐晴雨才看着那当中的锦盒,手中的银簪隔空,刺穿了两只锦盒,锦盒应声落地,已然空空如也,但是盒子中的夺魂散却飞扬着化入空气之中,沐晴雨记得她最后一眼,看着那盒子中飞落的一张纸条,上面隐约写着:“若要解药和无弦琴,血影纱,拿麒麟宫的印信来换!”

    五月草长莺飞,杭州西湖风景如画,酒馆客栈,最是流言蜚语飞扬滋长的地方。

    昨日,一条有人看到疑似麒麟宫主的人,现身醉微楼的消息刚出炉,今日便得到了官方证实,麒麟宫宫主果然到了杭州,而且昨日在苏华阁镇阁之宝被盗一事之中还身中剧毒,好在身边有天机老人等等无数名医陪着,勉强保得一命,而麒麟宫的副宫主玉惜已经在麒麟宫收到了消息,正快马加鞭地往这边赶着送麒麟宫的印信,向麒麟宫当年另一位副宫主玉魂换取解药。

    还听说,麒麟宫两月前发生了一场换宫主是因为麒麟宫内部发生了内乱,原麒麟宫主玉麒麟想宫主之位交给那个神秘女人,而玉魂不满,所以造了反,还说玉麒麟被他重伤呢。不过这就不知真假了。

    可无论如何,如今两件绝世珍宝如今落在他手中,自然觊觎者众,其中不乏善追踪者,一丝二点的眉目,也开始缓缓浮出水面。

    江南苑中因为沐晴雨的事一派混乱,人心惶惶,大家都在慌慌张张地准备着什么。

    茶摊上,有喝足了茶听足了闲话的人暗自离去,朝着城外山上的一座破庙星夜兼程,也有在暖香阁看足了光景,听足了内幕的客官,没有叫美人侍寝而是匆匆喝了两杯酒,就离去的,朝着四面八方,给重要的人,送去重要的消息。

    暖香阁的确是个好地方,而且这里送出来的消息也更可靠些,毕竟谁不知道这里身后站着的是听香水榭,而如今这麒麟宫主正在听香水榭,这今日竟然都没有露面的姽婳姑娘,听说在案发当时正在苏华阁中,并且以听香水榭的名义接手了苏华阁,而苏华阁的阁主至今没有出面反驳,看了这苏华阁和听香水榭隐隐有联盟的趋势。

    就在众说纷纭之时,还在来杭州路上的轩辕天洛同样收到了这样的消息,虽然他还不敢确定那位所谓的麒麟宫主是不是沐晴雨,但是心中的猜想也已经八九不离十,越发星夜兼程。

    而远在京中的尹枫几乎是与有沐晴雨内部渠道的麒麟宫同是收到的消息,十分担心,并且已经派出了暗使前来协助。

    由此可见,尹枫虽然和轩辕天洛在争夺地盘的事情上有意无意地让过了苏杭,但是,在分派在这里的眼线却准备十足,看来谁也不想放弃这块肥肉。

    尹枫因为与沐晴雨联盟,所以不想动手,想等着沐晴雨为表诚意,将这里亲手送上,而轩辕天洛显然也是怀着同样的心思,想兵不血刃便拿下这块肥肉。

    危难之际,还有谁,在真心关注着她的生死?

    沐晴雨想着,曾经是有一个的,如今没有了吧。

    第六章 疏离

    暖香阁中熙熙攘攘,各行各业,各门各路,怀着各式各样的心情的人,怀里或抱着酒或抱着美人,脚步或虚浮或翩然,及时行乐,不需等着夜的到来。

    在这样热闹的地方,你是不敢想象还会有一个安安静静的地方的。可是暖香阁的三楼拐角却是个例外,这是个平日里不许客人接近的地方,或者说,暖香阁的三层原本就是不宴客的,至少不宴普通宾客。

    而拐角处的那一间,平日里更是罕有人进,可如今此时,这里却安安静静地坐着一个美人,绝世少有的美人,一个一露脸便可以让楼下那些无论真的还是装的好色之徒前仆后继的美人。

    按理说这样的美人是不应该有烦忧的,可如今这位美人却眉头微蹙,正仔细的翻阅着案边堆积如山的密信案卷,从烈日当头,一直到夕阳西下,来来往往的只有楚清绝一人,不停地往这里运送着案卷。而案边那人无疑是沐晴雨。

    直到斜阳暗沉,屋里需要掌灯,早已过了晚膳的时候,红岩才处理好外面的事情回来,与守在门边的楚清绝交流着眼神:“这个时间该劝小姐去用膳了吧。”

    楚清绝努努嘴:“又不是没劝过,嫌我烦,不许进去了,要不你去试试。”

    红岩微微点了点头:“那我去试试,你先回江南苑去吃饭吧。”

    楚清绝皱眉:“虽然这里离着江南苑是不远,可是为什么偏要巴巴地回去吃饭?”

    红岩便敲了敲沐晴雨的门边对着楚清绝低声道:“我回来的时候,天机长老让叫你回去一趟,有话问你。”

    楚清绝点头:“那这里交给你了,劝她也多少吃点。”

    红岩笑着点头道:“好姐姐,快去吧。你再啰嗦,怪不得小姐嫌你烦呢……”

    楚清绝也不恼,笑着扭她的脸,沐晴雨已经在里面出声问道:“谁?”

    红岩答道:“是属下。红岩。事情处理好了,来和小姐汇报。”

    “进来。”

    楚清绝也笑着住了手,对她努了努嘴:“快去吧。”

    红岩也是一笑推门而入。

    沐晴雨停下手里的事情,看着推门而入的红岩。边用手揉了揉太阳岤,边问道:“事情都处理好了?”

    红岩点头道:“是,暖香阁放出去的消息日行千里是没有问题的,如今玉魂怕已经是江湖功底,苦不堪言了,想必不久就会主动和我们联系。”

    沐晴雨停下手,微微点头:“嗯,那就好,这些日子我会以姽婳的名义出现处理一些事情,你好生照看着苏华阁就好。”

    红岩点头。忽而又道:“可是,不瞒小姐,苏华阁那里的人对于我们的管束还是不太听从的,毕竟苏华阁曾经 是听香水榭的一部分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只有苏瑾华和掌柜的。如今两人都死了,这些人一时六神无主,我们的接手让他们的人不太满意。若要劝服还需要些时日。”

    沐晴雨挑眉:“杀了吧。”

    红岩似乎没有听清沐晴雨的话,问了一句:“小姐年说什么?”

    沐晴雨漠然低头复又开始看累累的书卷:“不服从管束的,就杀了吧。”

    红岩看着沐晴雨冷漠的身影,心中一寒,恭声称是。

    沐晴雨看着在她面前默然肃立的红岩。微微皱起了眉头,抬头看着她,只觉得有些头痛,终究还是耐心地道:“红岩,苏瑾华的死,你怎么看?”

    红岩眉头微皱。似乎不理解沐晴雨为什么这么问。

    沐晴雨道:“玉魂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进入地下密室,那日,是悄然跟在我和掌柜的身后,我们开门进入,他也跟着我们进入。玉魂杀了掌柜的引开了我,然后他的同伙进入密室取走了无弦琴和血影纱,并在那里面安置了毒药。

    我因为在麒麟宫住过三年,与玉魂也是相处过三年,自然熟知夺魂散的用法,它可以化入空气之中,无色无味,所以我是退出了密室之后才用簪子打开了锦盒,远远地瞥了那张是条一眼便关了密室的门。

    可是这其中你又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红岩眉头微皱,似在沉思,看着沐清雨高深莫测的眸光,忽然想起了沐晴雨最开始问她的问题:“苏瑾华是怎么死的?”

    沐晴雨觉得孺子可教一般地微微一笑:“我和管家刚刚打开密室的暗门,苏瑾华便一动不动地定在了那里,我想那时他已经死了。”

    红岩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就是说,在沐晴雨进入密道之前,已经有人进了密道并且将苏瑾华用夺魂散杀死了,而且并没有弄出一点声响,并且又全身而退,而外人,即便是沐晴雨楚清绝之流也不可能知道密道进出方法,那么:“小姐的意思是说,有内鬼?”

    沐晴雨点头。

    “小姐可知道是谁?”

    沐晴雨摇头:“我又不是神,能掐会算,不过想着总在那些人之间,不是闹事的就是不闹事的,闹事的知道得太多,不好管教,况且我们也没那么多闲情雅致去管教,又不能放,从刑殿的例子看来,囚禁起来还不如杀了他们。而不闹事的想必是另有所图,就暂且留着,看看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红岩再无异议,点头称是。

    沐晴雨对她微微一笑,复又低头看自己案上的书卷:“你去吧,让清儿吃了饭快些回来。”

    红岩也是一笑,竟然大着胆子醋了一句:“小姐就喜欢四姐,日日让她陪着。”

    沐晴雨也是淡淡一笑,毕竟不想让自己身边的人觉得太冷清,也是陪着她多说一句:“那是,清儿虽啰嗦了一些,但毕竟有颗七窍玲珑心,与她说起话来,不必费那么多唇舌。”

    红岩眸间闪过一丝亮光,她虽与沐晴雨接触不多,对沐晴雨的了解也多在楚清绝的描述里,如今看来沐晴雨还是一个会开玩笑。蛮好相处的人,便也大着胆子道:“小姐如此喜欢她,不如也回江南苑用一点,顺便把那丫头接回来。”

    沐晴雨默了一默。终究只是淡淡道:“我不饿。”

    红岩似是明白了什么,微微叹息一声:“小姐,您不可能一辈子躲在这里啊,小公子毕竟是您的亲生儿子。”

    沐晴雨仿佛被戳穿心事般的沉默了下来,淡淡地苦笑,看来自己身边的丫头个个都是七巧玲珑心啊。

    红岩认真而虔诚地说着:“没有那个孩子会记恨自己的父母的,只是睿儿太小,又从小不在小姐身边,所以才会有那样的举动。其实小孩子很好哄的,小姐应该多多与小公子亲近。不出一个月,小公子就会想之儿一样粘着小姐了。”

    沐晴雨的心神似乎动了动,嗫嚅道:“之儿……”

    之儿,是啊,之儿。当初有之儿在自己身边的时候,是那样的美好,当时她真的以为之儿就是自己的儿子,之儿也那样的喜欢她,整日地念着她。

    可是,再想想睿儿,沐晴雨只觉得揪心地痛。

    当初看到之儿的时候。她把他当作自己的亲生儿子,给他全部的爱,却发现那竟然是个美好的误会,可毕竟是美好的;可是如今,她刚刚遗失了爱的能力,却遇见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她有点怕,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该做什么,于是竟然选择了最幼稚的逃避,一个人躲在暖香阁里。不敢回家。

    沐晴雨敷衍地笑了笑:“我收回刚刚的话,你才是那个啰嗦的,七巧玲珑心。”

    红岩看得出沐晴雨的不知所措和无力,却并没有想采取什么动作的样子,微微有些急地用起了激将法:“小姐,将睿儿交给小弦,您真的放心吗?”

    沐晴雨的身体抖了一抖,手中的笔没有握稳,一滴墨汁污了绢纸。

    红岩继续道:“睿儿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哑巴,为什么性格会如此乖戾,为什么会那么恨小姐,小姐您都想过吗?清儿姐姐和公子同样都是百事缠身从不得闲,而且清儿姐姐当年管的还是最凶神恶煞的刑殿,可是之儿在清儿姐姐的教导下,不是一样的快乐健康,一样的让人疼爱。

    可是睿儿呢?海南荒芜之地,小弦能有多少要事处理,要将他托付旁人,而这个旁人又是如何对待睿儿的,甚至小弦是如何对待睿儿的,到底是睿儿有口难开,还是小弦不让他开口,而且她又懂得用药,会不会是故意抹杀了什么,还将过错嫁祸给了小姐……”

    沐晴雨的心乱如麻,终于开口道:“你别说了。”

    一片繁华喧闹之中,没有人注意到窗外的月亮是那么圆,那么清,那么孤独。

    小弦站在门外,手里还握着今日一下午急急忙忙给沐晴雨赶制出来的苏瑾华和掌柜的的人皮面具,原本想急忙给她送来,再帮着楚清绝劝劝她回家吃饭的,楚清绝说,毕竟几个人中,还是清儿跟在沐晴雨的身边的时间长些,她们的感情最深,说不定,沐晴雨会听她的一两句劝。

    所以,她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想着,可以像当年在沐晴雨身边侍候是一样,想着如今有了睿儿,还有沐晴雨这个姐妹并主子,人生终于,可以不想原来那么凄清了。想着或许自己终于可以有机会慢慢地融入大家的生活里去,想着自己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

    可是,她听得出沐晴雨那句“你别说了”语气之中的勉强,她听得出红岩对自己的疏离和敌意,她缓缓地收起了手中的盒子,转头默默地一个人走了。

    第七章 不安

    红岩看着沐晴雨,最后一句道:“小姐,毕竟您才是睿儿的亲生娘亲,没有谁能替代母亲对孩子的爱。为了睿儿,回去吧。”

    沐晴雨看着红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沉默许久,在抬起眸子平静地看着红岩,眸子中已经清净无波,刚刚被红岩的话绕的心烦意乱的思绪也被一扫而空,她认真地对红岩说:“红岩,小弦跟了我三年,比你们任何人跟我的时间加起来都长,我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不是相信她,是相信我自己的眼光。红岩,这样的话不要再说第二次。小弦的苦,很多你们都不懂。”

    红岩听着沐晴雨言语中的认真与警告,也不敢再放肆,无奈称是。

    沐晴雨复低头去看那堆积如山的密函信件,却因为红岩这一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终于妥协道:“那就先吃饭吧。”

    红岩面上一喜,可看着沐晴雨依旧沉着脸色,又急忙收敛了神色:“小姐是在这里吃,还是回江南苑?”

    沐晴雨看着红岩谨小慎微的模样,微微叹息却不想再多做解释,只说道:“回去吧,不用人跟着,我想一个人走走。”

    红岩虽觉不妥,可是斟酌再三,还是没有再忤逆沐晴雨的意思,只躬身送了她出去。

    沐晴雨一个人挑了些僻静的小路走着,看着月上柳梢头,心中的烦闷更甚。

    她看着红岩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听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说着那些令人惶恐不安的话。那种感觉,仿佛看见了另一个自己,沐晴雨恍惚中觉得,红岩刚刚说出来的话,那么顺耳,那么熟悉,仿佛自己在睡梦中已经重复了千百遍!她忽然间窥探到了自己潜意识中的想法。竟然是如此的邪恶可怕!

    沐晴雨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终究不是圣人,自己对小弦终究做不到完全的释怀。

    当年,自己身处险境。将自己所有的信任都给了她,她却在自己最落魄最狼狈的时候,抢了自己的丈夫,杀了自己的孩子。

    沐晴雨的脚步微微有些踉跄,尽管有那么多身不由己做借口,尽管有那么漫长的岁月去疗伤口。久到自己已经快忘记了自己还有那么一个丈夫,久到自己脱胎换骨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她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坦然面对那些历史一般破旧的过往,可如今才发现,有些痛,刻骨铭心。说原谅只是虚伪罢了。

    她终究无法再像从前一样,对小弦那么坦诚布公。

    所以,当沐晴雨听到小弦走了的那一刻,先是惊愕,然后竟然在心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暗香说:“一刻钟之前。她说南海有急事,须得连夜赶路,走得匆忙。”

    沐晴雨点头,可看着暗香欲言又止的模样,沐晴雨示意她又话直说。

    暗香眼圈一红,竟然对沐晴雨跪下,含着泪道:“小姐。您为什么也要赶二小姐走?”

    沐晴雨微微诧异:“我?”

    暗香将小弦临走时留下的东西一一取出,交给沐晴雨,道:“小姐,这是二小姐今日熬了一整天做出来的人皮面具,做这东西最是伤人,当初给小姐做。二小姐用了半年,即便是后来给红岩护法做,为消除其中的毒性,二小姐也用了整整一月,今晨。小姐您一道急令回来,暗香不知道二小姐是怎么做到的,守着苏锦华的尸体在密室里呆了一整天,傍晚出来时已经面色惨白,属下让她休息一下,二小姐却是极其兴奋的样子,说是不用,要先去给小姐瞧瞧,不好的地方,她赶紧改,说不定还来得及。”

    沐晴雨脸色一僵:“她,去过暖香阁?”

    暗香啜泣着继续道:“是,可是,属下看见二小姐回来的时候却是面无血色,连离开时眸子里的一点神采也不见了踪迹,只是将人皮面具并海南势力的印信一并交给了我,让我代为转交小姐,并嘱咐说让我好好帮小姐照看着睿儿,还有轩辕天洛已经在来杭州的路上,怕是在这两日便能赶到,原本二小姐是打算与他商议海南的问题,如今因有急事,想着海南她也不过是代替小姐打点着,如今交回小姐手中正好,关于其归属问题,就交由小姐和轩辕天洛交涉吧。二小姐说,如此甚好,小姐一家三口马上就能团聚了。”

    “一家,团聚吗?”沐晴雨握着手里的印信和人皮面具,疲惫地摆了摆手,示意暗香下去。

    暗香似乎还欲说什么,终究三缄其口,恭敬退下。

    沐晴雨摸索着那人皮面具,正思索着小弦的事情,忽然见楚清绝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而且面有喜色。

    “怎么了?”沐晴雨放下人皮面具。

    楚清绝道:“小姐,有他们的消息了!”

    沐晴雨眉头微皱:“在哪?!”

    楚清绝道:“想必是顶不住压力了,刚刚有一个小孩子来送了纸条,约我与他今夜在西湖湖心亭见。”

    沐晴雨起身去取自己的剑,边对楚清绝道:“让暗香去安排人手,今夜让他有来无回!”

    楚清绝看着沐清雨想要亲自动手的架势,知道是阻不住的,便也不去阻拦,只是躬身道:“是。”

    转身,便去安排。

    沐晴雨看着暗香一一安排好的人手已经就位,在听香水榭前厅等候沐晴雨的命令,人并不多,但是都是暗香千挑万选出来的。

    听香水榭的人,沐晴雨还是信得过的,至少要比麒麟宫的人强。

    沐晴雨嘱咐了一些细节之后,正打算带人前去,今夜,无论如何也要把玉魂拿下。

    可正欲出发,却见碧儿慌慌张张地赶了过来,道:“小姐,小少爷醒了,见不到四小姐,一直在哭闹,奴婢们怎么哄也哄不好……”

    一旁的火云刚要呵斥这样一点小事也做不好,竟也来打扰小姐,可是这毕竟是暗香的人,见她在这里还没有发话,自己也不便说什么。

    暗香却是心忧,反而对沐晴雨道:“小姐,您不去看看吗?”

    不去看看吗?

    沐晴雨握着剑的手,一紧。她旧旧的沉默着,忽然间心很乱。

    可是,只拿一分钟的犹豫,往往暴露了内心中最真实的想法:在仇人和睿儿,在爱和恨里,她终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决绝。

    去还是留,其实在很多时候那不过是一个选择。

    沐晴雨终究放下了手里的剑,对着楚清绝道:“玉魂十分狡猾,也是多疑,否则这么久麒麟宫不会一点消息也得不到。你千万谨慎。”

    对于沐晴雨的决定,火云一惊:“小姐!”

    沐晴雨却不想在听楚清绝多言,跟着碧儿转身离去。那是自己失而复得来之不易的孩子,自己唯一的亲人。

    其实这一刻,沐晴雨忽然间有些理解风离辰的心情,再强不过是为了守护自己爱的人,如果他们伤他们痛,他们无助的时候自己不能陪在身边,如果他们死的时候,自己依旧无力去挽回,那么自己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个冰冷的笑话。

    逝者已矣,为什么还要去因为恨,折磨着自己唯一仅有的生者。

    暗香看着沐晴雨离去的背影,终究渐渐心安。暗香如今是听香水榭的掌舵人,自然不能跟着去,火云便已经和楚清绝带着人出发。暗香看着一行人离去的背影,心中竟然涌起了隐隐的不安。就好像,有些人可能注定要永远地离去了。

    沐晴雨放下剑,跟着碧儿去睿儿的卧房的时候,心中竟然是忐忑。比她刚刚欲去诛杀玉魂更加的不安。

    在睿儿的门前,沐晴雨竟然停住了脚,再也迈不出一步,她忽然间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那个孩子。

    她怕了,真的怕了。

    因为自己的悔恨和亏欠,那浓重的负罪感让她一直以来以为自己已经无坚不摧的心,溃不成军。

    碧儿不解地看着停在门口的沐晴雨,迟疑地提醒:“小姐?”

    沐晴雨看了她一眼,竟然说:“要不,派人把小弦追回来吧。”

    “小姐……”红岩温和的声音让沐晴雨心安,“小姐,不怪你,往事种种,如果您连小弦都能原谅,那么只能怪天命!不怨任何人。”

    沐晴雨看着红岩,终究无力,仿佛自嘲地笑了:“红岩,是不是很可笑,从麒麟宫出来,我一直以为我什么都不怕了。可是,我真的没办法去面对睿儿。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之儿呢?”红岩打断了沐晴雨的话,“我听帖木儿说,之儿如今依旧心心念念着您是他的娘亲,虽然不是亲生,但是您对之儿,之儿对你,又何尝不是比亲母子还亲。所以,您不是不知道该怎样和孩子相处,而是因为,睿儿是您的亲生儿子,您的害怕,是因为太过爱他,爱得失去了自己,爱得卑微无力,让所有的计谋决策在遇到这个孩子的时候,全部变得苍白。他过的不好,难道这些年小姐你就好吗?你不能为了睿儿失去你自己,你要让他接受你啊。”

    红岩说:“小姐,您不能把小弦接回来,否则,您永远也没有机会和睿儿成为真正的母子,您永远也没有机会走近那个孩子的心里。不破不立,小姐,假如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假如您不是他的娘亲……”

    “啊!小公子!”只听里面伺候的丫头一声惊呼!

    章节目录 第八章 不归

    红岩说:“小姐,您不能把小弦接回来,否则,您永远也没有机会和睿儿成为真正的母子,您永远也没有机会走近那个孩子的心里。不破不立,小姐,假如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假如您不是他的娘亲……”

    “啊!小公子!”只听里面伺候的丫头一声惊呼,接着是瓷器落地的声音。

    沐晴雨骤然打开了那扇门,只见小小的孩童已经哭的满面泪痕,摔倒在瓷器上,小小的手被碎了满地的瓷器划破,小丫鬟急忙抱起了睿儿,可是他小手上的血珠子却答滴答滴地滚落。

    小丫鬟见沐晴雨进来,面色惨白,急忙跪地求饶。

    沐晴雨哪里有工夫去管她,急忙上前抱起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睿儿,喝令着碧儿去找纱布药酒,又让红岩去准备水来清洗。

    可是,睿儿在沐晴雨怀里却仿佛是惊吓过度,极其地不老实,一直在挣扎,任沐晴雨怎么哄也不肯消停。

    小家伙在沐晴雨怀里扑腾着,挣扎着,小手上的血越发地流个没完。看着沐晴雨心疼又无助的模样,红岩眉头紧皱地唤了一声:“小姐……”

    沐晴雨看着红岩,几乎要急得流出泪水来:“红岩,我该怎么办?”

    红岩看着沐晴雨,终究轻叹了一声,转身离去。

    沐晴雨,看着怀里小小的孩童,他倔强的眼神里满是畏惧,沐晴雨终于狠了狠心,怕他再伤着自己,紧紧地禁锢着他小小的身子,睿儿挣脱不得,只得安静下来。

    沐晴雨对他说:“睿儿,你乖乖地伏在娘亲的肩上,娘亲就放开你。你同意,就点点头。”

    半晌。沐晴雨终于感觉到自己肩膀上的小脑袋轻轻地点了点,沐晴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缓缓地放开禁锢着他的手脚。可是却不想,刚刚松手。小家伙立马手脚并用地挣扎了起来,血淋淋的手在沐晴雨胸前印下一个血色的手印。

    沐晴雨复又禁锢住他,又是气又是心疼:“睿儿,你挣不过娘亲,娘亲知道你手上的伤很疼,可是不包扎会更疼的,你乖乖的好不好……”

    小娃娃一开始在沐晴雨怀里,即因为疼痛,又因为害怕,一直在折腾。一直折腾了将近一盏茶的工夫,才终于不知是疲惫还是妥协地消停了下来。

    可是当沐晴雨缓缓松手,小娃娃再次拼着力气去反抗。他哭着,像是被世界抛弃的小兽,绝望而无助。

    沐晴雨紧紧地抱着他。心中的的境况别无二致。

    如此反复了三四次,小家伙才终于平静下来,沐晴雨松开了他,小家伙也看着沐晴雨,不过眼神中依旧是几分畏惧。

    沐晴雨轻轻的给他擦着泪水,柔声说:“睿儿,不要怕。娘亲不会害你。让娘亲先给你的伤口上药好不好?”

    小家伙不答,只是依旧想受伤的小兽一样看着沐晴雨。

    沐晴雨温和地对睿儿笑着,可是眼里却满是泪意和心疼。

    沐晴雨给小家伙清洗着伤口,好在伤口并不深,也没有碎瓷片残留在手里,只是。被扎了一下。

    小小的身体因为疼痛而颤抖,但是却并没有躲闪,沐晴雨看着他的小手,心痛的无法自已,为什么会是一个哑巴呢?即便是这样。都无法呼痛,上天对自己,对睿儿,何其残忍。

    沐晴雨抬起头,却发现睿儿经然在看着自己。可是,他因为痛而含着泪的大眼睛里,竟然已经不是刚刚的畏惧,那种神情,更多的是审视,还有别的什么,沐晴雨看着不懂,沐晴雨轻轻地放下他的小手,问:“疼吗?”

    话刚刚出口,泪水便已经流了出来。朦胧里,沐晴雨看见一只小小的手伸了过来,沐晴雨有些吃惊地没有躲开,那小小的手轻轻地碰了碰沐晴雨脸上的泪水,又仿佛被烫到一般地缩了回去。

    沐晴雨知道,这孩子已经开始渐渐地去接受自己了,也是一如既往地问他:“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小孩子轻轻地点了点头,忽然又摇了摇头,他对沐清雨比划了什么。沐晴雨虽然并不懂手语,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母子之间心有灵犀的感应,沐晴雨急忙吩咐小丫鬟先去倒水。

    小家伙就着沐晴雨手里的水杯,喝了一大杯水,示意还要,沐晴雨知道,这孩子刚刚失血又哭闹了那么久才口渴,不宜大量饮水,便哄着他喝了两小碗暗香准备的粥。

    小家伙,一直也都算是安静,喝了粥,又折腾了这大半夜,小家伙终于被沐晴雨哄着,缓缓睡去。

    看着那孩子渐渐安静的睡颜,沐晴雨才终于放下心来,也才发现自己的衣服上都是汗水,刚刚这一闹,也是精疲力竭。

    暗香道:“小姐,您也累了,刚才只顾着小公子,我已经吩咐下人去准备好了汤沐,您梳洗一下,换一件干净的衣服,也多少吃一点东西吧。”

    沐晴雨点头,心里却记挂起令一件事情来。

    楚清绝等人去了一夜,却依旧没有一丝回音。

    一边沐浴,沐晴雨看着伺候在侧的红岩,才想起来,她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红岩道:“是那个送信的孩子的事情查到了,所以我过来禀报一声。”

    沐晴雨微惊:“查到了?这么快?”

    红岩说:“是,那个孩子不过是路边的小乞丐,楼里的人都是认识的,去找倒是不难,那孩子也粗略的给我描述了一下让他送信的人的面容,除了衣着,没有什么具体的特点。只是说没见过,是外地人。按理说这城里的小乞丐算是对城中人物最熟悉的,可是如今世道混乱,来往杭州的人太多,他们也一时记不住。即使按照她说的去排查,需要大量的时间,可是如今按理清绝也该和玉魂接上头了,再查也没什么价值。所以,我觉得这条线,没什么用处,可是清绝还是让我无论查到什么前来禀报一声。”

    沐晴雨眉头微皱,并不曾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是按红岩的话说,楚清绝现在应该早就和玉魂见面了,可是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传回来。

    这其实也是红岩疑惑的地方,红岩伺候着沐晴雨穿衣之后,暗香已经把饭菜准备妥当了。

    红岩道:“小姐,这会不会是玉魂的试探?”

    试探,只能是试探,毕竟玉魂走的时候跟他的人不多,即便是他外面还养了其他的人,要说是想要把楚清绝或是听香水榭的人怎么样,那还是痴心妄想的。

    可是,沐晴雨摇头:“不像……如果只是试探的话,他不可能会让你查到他们的一丁点消息,你说了,现在,孩子那条线我们缺的就只是时间。他今夜是想和我们见面的,他是打算离开这里了,所以根本不在乎我们是否能查到他的人。”

    红岩想想也是,可是那楚清绝那里是出什么事情了?

    沐晴雨胡乱的吃了两口饭,就到暗香道:“你还是派个人去看看吧,不过千万小心,不要打草惊蛇。”

    暗香点头称是。

    一夜的时间很难熬,沐晴雨翻看了几本文件,原本有些困倦,可是想着楚清绝的里的事情,还是睡不着。只是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睿儿才能勉强安心一些。

    红岩安慰道:“小姐陪着小公子睡会儿吧。”

    沐晴雨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才轻轻地给睿儿塞了塞被子,起身传了衣服出去。

    “天都快亮了,还是没有来吗?”沐晴雨披着衣服看着远方的天际。

    红岩道:“暗香那边的人传话来,还是没有人来。”

    沐晴雨轻轻点头。

    “小姐,你说会不会是我们的人去的太多了,他发现了埋伏,所以没有出现?”

    沐晴雨摇了摇头:“在这一方面,听香水榭做的比麒麟宫好,我还是有几分信心的。”

    “那……”

    沐晴雨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是哪一环节出了?br />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