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首领陈宽在前面领路。小太监没让其他人跟着。
池广树茂,景色自然,临水布置了形体不一、高低错落的建筑,主次分明。
此时,正值万物复苏的季节,这里离着麒麟山的温泉又近,草木竟然比宫中更先开始繁荣,又刚下过雨,多年没人修剪的近乎杂乱的野花草树淹没了幽径,蛙声此起彼伏,虫鸟乱叫,杂树遮天,叶子虽然还不多但是还是觉得有几分阴森森的凉意。太过精致繁密的建筑中游廊雕窗大多已倾圮,阴沉的天气中,乱影斑驳,让沐晴雨不禁想起了沧月宫闹鬼的传说。
陈宽依旧不紧不慢的在前面走着,几经曲折,进了一处院落,院的匾已经落在地上,淹没在杂草里,隐约看见好像叫什么“隐梨园”,进园,里面果然种着一片梨花,可是,太过拥挤的院子,视线不畅,总让人感觉太过阴森。
“娘娘,奴才昨夜已经把这打扫过了,娘娘在这先委屈几天?”
沐晴雨皱了皱眉:“陈总管,有没有宽敞一点的地方,我不喜欢这些花草。”
沐晴雨知道,她现在的身份本不应该再提什么要求,但是或许是第六感吧,总觉得这里太过阴森。
“这……可是这儿是溪月苑保存最完好的院子,其他的地方怕是不能住人。”陈宽有些犯难。
“这什么这,娘娘让你换你就换,哪那么多废话。”小德子训斥道,又转身谦声对我,“娘娘,您再转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沐晴雨点点头,眼眸流转间看见陈宽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沐晴雨眉头也紧紧的皱了起来。
继续往后走,庭院渐渐疏朗,大概走了一半的样子,沐晴雨隐约感到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她看。曲折的游廊拐角处,每个庭院里仿佛都有几个女人,她们伸出头看看沐晴雨,见沐晴雨向她们望过去又忙缩了回去,带着满眼的恐惧。嘴却咕咕哝哝的也不知在说什么。
沐晴雨看着小弦,两人都甚是不解,只是那些女人的眼神中满满的畏惧和恐慌,太令人毛骨悚然。总觉得自己仿佛是两只什么吃人的怪物似的。
“什么人在这里装神弄鬼!”皇上身边的小太监发现了沐晴雨和小弦的不适,快步上前抓住一个躲在墙角的女人。
那女人一身破烂肮脏的宫装,身上竟然满是血迹,头发脏乱的遮在眼前,被抓住后,疯狂的挣扎着,嘴里颤抖地嘀咕的声音,终于猛地喊了出来:“蓝色的鬼,蓝色的鬼…”
她眸子中的惊慌令人瞠目结舌,可看见了她,最震惊的却是沐晴雨和小弦。
小弦身子微微一颤,快步上前去,蹲下身子,扒开了挡在那个女人脸上的头发。
沐晴雨的瞳孔微微一缩:“鬼……”
第六章 不死亡灵
渐渐地都没有人看了,伤心欲断,只是不知道是那个大大还在每天投着票票,很是感动,便这么抽着时间写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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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人一身破烂肮脏的宫装,身上竟然满是血迹,头发脏乱的遮在眼前,被抓住后,疯狂的挣扎着,嘴里颤抖地嘀咕的声音,终于猛地喊了出来:“蓝色的鬼,蓝色的鬼…”
看着那个被擒住的疯女人,沐晴雨她惊慌恐惧的眸子中看到了自己的震惊。
小弦身子微微一颤,快步上前去,蹲下身子,扒开了挡在那个女人脸上的头发。
沐晴雨的瞳孔微微一缩:“鬼……”
小弦见沐晴雨的恐慌,急忙检查了那个疯疯癫癫身上还带着伤痕的女子:“小姐别怕,是人,她没死。”
沐晴雨的震惊也是转瞬即逝,面上已经恢复了平静,思绪在飞快的旋转着:“是忘忧露吗?”
小弦松开了牵制着那个疯女人的手,退回沐晴雨身边:“看样子,是了。”
沐晴雨不着痕迹的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地上那个已然痴傻的女人,沐晴雨怎会忘记,她便是曾经不可一世的皇后——左天瑶。
“朕不会让你手上沾满鲜血,朕不会让你不洁。”
沐晴雨脑海中闪现出当初,轩辕天洛的话。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
那些所谓被他赐死的妃嫔,其实并没有死,他想必也是要为我积德吧,赐的竟然是麒麟宫的忘忧露。
忘记前尘,乐以忘忧。
实则形同痴傻。便是疯了。
沐晴雨的眸子冷冷的扫过整个冷宫,想必这里住了很多痴傻的妃嫔吧。都是她曾经的老熟人,如今,犹自清醒也独自忧伤的却只剩她自己了。
“鬼,蓝色的鬼,求求你,不要咬我,不要咬我。不要咬我……求求你,救命啊……”
左天瑶犹自颤抖的凌乱的说着一些组不成句的话语。沐晴雨也注意到了她身上斑驳的血迹。对着小弦微微示意,小弦自然心领神会。
小弦查看了一番:“娘娘。她脖子上有多处咬伤,已不可计数。手腕上还有三处刀伤。”
沐晴雨紧紧的皱着眉头看着沧月宫的总管陈宽:“陈总管,这是……”
陈宽虽然对沐晴雨没有半分忌惮。但是毕竟小德子还在这里,而他毕竟是皇上身边的人,一时也只得据实回答:“回禀娘娘,奴才也不知道。”
“你是这冷宫总管,你竟然不知道?这里到底出了什么事。安不安全,娘娘可是要住在这里的。”沐晴雨没有说话,小德子却已经抢了先。
这陈宽也是惶恐,急忙作了个揖:“奴才真的不知道,毕竟在这冷宫中,一直相传闹鬼。这种事情也是屡见不鲜,或者真的是鬼魂作祟也说不定。而且,先帝有旨不许人接近沧月宫。曾经先帝在时也发生了许多这样的事情,后来有人求了先帝圣旨查过,最后都是妃嫔之间的打架斗殴引起的,后来这种事情……就没有人……没有人再管了……”
陈宽说道最后也是没了声,小心翼翼的看着沐晴雨疑惑的神情。又看了看小德子好像正欲发作的样子,竟然咬了咬牙补充道:“若公公能寻了皇上的圣旨来。奴才马上就查。”
“你!”小德子被他堵得正是生气,刚要说只要娘娘想,他马上就能回去请圣旨来,沐晴雨却打断了他:“算了吧,公公不必动气,皇上日理万机,就不要拿这种小事烦他了。况且本宫从不信鬼神之事,若是真的妃嫔相斗,有小弦在身边,想必也无人近的了我的身。”
见沐晴雨说的有理,小德子也冷静下来,这事情的确是不好求皇上的,如今沐晴雨被皇上一怒之下打入冷宫,虽然真怒假怒不可考究,但是在外人面前,皇上现在是厌弃极了沐晴雨,若在这是为她下旨彻查沧月宫,难免会惹来不必要的流言蜚语。
“走吧,再看看有没有大些的院子。”沐晴雨示意放了左天瑶,都是可怜人,曾经是迫不得已,如今,她更无心赶尽杀绝,她们没死倒是的确宽慰了沐晴雨不少,至少她心里的负担,少了些。
她还记得自己设计杀死湘嫔的场面,那些先血淋淋的过往让她呕吐不已,她不让人陪自己一个人捂着脑袋靠在墙角哭了半夜,那是她第一次杀人,不是听说,也不是见过,而是亲自用自己的手去感受将刀子刺进一个人胸口的痛苦,现在想起来,沐晴雨的手都还会抖。
她曾经做恶梦无数的亡灵回来找她,在深夜里掐着她的脖子让她窒息,那种恐慌和恶心令她无法自拔。她不是什么神仙杀神,她只是最平凡普通的一个少女,以前连鸡都不敢杀死的女孩啊。
那一夜,她惨痛的蜕变只能一个人扛着,连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都没有。
可她又何曾知道,那夜萧瑟西风过处,有一个伟岸的身影将她的痛苦尽收眼底,发誓再也不让她手染鲜血。
随意的走着,这条路应该是出了园林,似乎直通‘正殿’,这间宫殿倒是多了些皇家气势,不再似园中的精巧玲珑,院中全铺着石砖,只有石缝里参差着杂草,倒是很宽敞,沐晴雨回过神来,问了一声:“这里,可以住吗?”
“当然当然,全凭娘娘喜欢。”陈宽仿佛已经被小德子训怕了,脸上的表情有几分不自然。
看着这里主殿和两间偏殿都上着锁,小德子道:“娘娘就住主殿吧,两旁的免得漏风漏雨的。”
“是。”陈宽开始掏钥匙,打开了中间的锁,推了两下,竟发现这门推不开,陈宽又撞了两下,竟然还是撞不开。
“怎么回事?”小德子问。
“回德公公,这门打不开。”
“怎么会打不开呢?”小德子上前推了两下,果然打不开,像是被什么东西顶住了。两人正在纠结。
“算了,我看着东边那间也不错,开那间吧。德公公回宫还有事,别耽搁了。”
“这……”小德子皱了皱眉,终究还是妥协,“谢娘娘体恤。”
陈宽用钥匙打开了东边一间房,潮湿的霉味刺鼻,灰尘满面。
“娘娘这里没打扫…”陈宽解释道。
“没事,小弦收拾一下就好了,德公公,你回去吧,免得太后多心。”沐晴雨打量着这间房,室内布置都还不错,曾经的华丽辉煌从殿内退色的罗纱中也能窥见一二,桌椅陈设用度齐全,就是脏了些,“陈总管,多谢了。这里交给小弦就好了。”
“奴才愧不敢当。”陈宽将小德子带来的一干用具,放在小弦刚刚收拾出来的床上,便和小德子一起告辞退下了,留下了一项浩大的工程给沐晴雨和小弦。
小弦将这房间打量了一遍,也不是很大的地方,但是这么多年不住人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漏雨的地方,况且脏得很,收拾起来也是要费不少功夫的。
“小姐,您一路颠簸辛苦了,先休息一会儿,我来收拾。”小弦搬了一个擦过的椅子给沐晴雨。
沐晴雨看着笑笑却没有坐:“我和你一起吧,如今到了这里也没有什么小姐娘娘了,况且这十六年的老凳子我也不敢做,这一坐我还怕坐成木渣呢。”
小弦抿嘴一笑,忙坐上去试了试:“小姐您看,真的没事吧。您还是快坐着休息吧,你身上余毒未清,如今身子还是要好好养着的,到了这种地方饮食跟不上本来就是极其伤身的,怎能再多劳动。”
沐晴雨一笑还想反驳,小弦却不给她插嘴的机会,拉过她做好自己去找了个盆一样的东西,又撕了宫里挂的十多年早已风化的垂纱做抹布:“小姐,我去打盆水,马上回来,小姐先休息一会儿。”
沐晴雨轻轻点头,虽然她也是心有余,可是终究是力不足。
从中毒到解毒如今还不到一天,她的身子当真是病态得很。刚刚走了那一段路已经是极限了,如今身子沉得实在没有一丝力气再挪动。
看着小弦出去,沐晴雨微微合上双眸,其实她此时倒是真的困倦,可一闭上眼,脑海中竟然猛地闪出刚刚见到左天瑶时她惊慌失措的眼神,虽然她疯了,但是那眼神中的畏惧却是如此的真实。
沐晴雨刚刚还以为是因为她记得当初沐晴雨的样子,记得当初沐晴雨所做的一切所以对她颇为忌惮,但是她口中喃喃念叨的分明是“蓝色的鬼”。
蓝色?
蓝色!
沐晴雨只觉得瞬间清醒了。那个与蓝色有关的神秘女人,她脑海中只有一个——蓝衣千默。
左天瑶没死,那蓝衣千默呢?
她会不会也在这冷宫中,同样没死?!
那些女子变成那样难道会是蓝衣千默的杰作?
沐晴雨只觉得手脚发凉,心中慌得很,小弦,小弦在哪里?自己怎么能让她离开自己身边半步,她什么时候才会回来,自己该怎么办?
木晴雨心中顿时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第七章 摄魂琴声
这个周忙爆了,恨不得连喘气的机会的没有了,所以只发了这样小小的一章,真的没有弃坑,以后有时间还是会写的,继续求订阅,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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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缓缓降临,沐晴雨原本让小弦和自己睡在一张床上就好了,可是小弦却拘泥于尊卑有序,不敢逾越,只是挪了张软榻在沐晴雨房中值夜。
沐晴雨没有强求。与人同枕一榻,她本能上还是排斥的,若是以前还好,可是现在的小弦……
心里的那个疙瘩,终究是解不开的。
夜深春寒重,沐晴雨耳边只有窗外滴答的雨声。
她睡不着。
不知道是那一下午的胆战心惊,怕她活着,还是得到小弦必死的肯定后,心中莫名其妙的失落。
小弦说,蓝衣千默是真的死了,死的透透的,因为给她服用的毒药是小弦亲手准备的,并不是皇上赐的毒酒。
小弦说,那毒药是世界上的至毒之物,那是她在听香水榭的时候偶然从天玄师太那里得到的,公子说那是玄月族中处死族人的毒药,剧毒无比,而且绝无解药。
沐晴雨原本还是不信,以天玄师太和千默对于医药的精通,这么多年,若说配出了解药,想必也不是不可能。
小弦却坚决否认:“这毒药本就是类似于赐死圣旨一样的权利象征,是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工具,在玄月族中绝对没有人敢尝试着配置这种毒的解药……”
“如果天玄师太早有谋逆之心呢?你以为她们师徒两人神神秘秘的这么多年,是在干什么?”
小弦皱眉深思许久:“还是不妥。天玄师太头顶上已经没有人,她个应该维护这种权威,这已经相当于她自己的权威了,她应该以此为媒介进一步掌控全局,而不是自毁长城。”
沐晴雨也觉得她说得有理,可是午夜梦回,觉得无论她是死了还是没死,自己心中都不能泰然。
夜深被窗缝呼啸而过的寒风惊醒,沐晴雨再也睡不着,也不知道如今是几更天。辗转反侧,觉得胸口很闷,再也睡不着。便坐起身来,小弦今天累了一天,睡得还是较以往沉些的,否则,沐晴雨起身。她定然会谨慎的起来嘘寒问暖的。
窗外雨声泠泠,茫茫似在梦里,栈桥边的雨就是这么冷。
沐晴雨坐在那里,不知怎么的,竟然朦朦胧胧的有了困意,仿佛灵魂离了身。入了梦。
梦里一切幻影浮浮沉沉,曾经的人事在眼前浮现又沉沦,沐晴雨忽然间想出去走走。在这样冰冷的雨夜,在这乍暖还寒时候,穿着单薄的寝衣,就这样出去。
沐晴雨的脚步有些迷离甚至虚浮,她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像是在梦游。
可是看着小弦依旧沉睡的容颜。她内心深处觉得有一点不对,但是她太困了。困得没有力气去想,只是也不知听了什么的召唤就一直朝着门外走。
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门外等她,吸引她,是什么呢。好像很熟悉,她知道是什么,可是就是就是说不出来。
小弦还在睡着,沐晴雨僵硬的身子已经从她的软榻边经过。小弦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这不对……
沐晴雨的意志在这接近两年的深宫磨砺中,已经坚定更胜往昔,她努力的维持住自己内心中的一丝清明,这事,她才真正察觉到了自己的大脑竟然是一片混沌,她的身体好像不能自已似的移动着……
小弦是怎么了?被人下了药还是催眠了?她怎么还不醒……
我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沐晴雨僵硬的手指已经触摸到了门栓上,然后,拉开……
怎么办?
怎么办?
现在的感觉,现在的感觉就像……
沐晴雨努力的维持着心中那仅存一线的清明,她的感官开始迟钝,耳边只剩下浓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门被缓缓打开。
那扑面而来的冷风让沐晴雨清醒了半分,最敏锐的耳朵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已经融入风雨的琴声……
是琴声!
难道是千默的琴声!
沐晴雨心中的清明因为她的震惊的强烈意志而被猛地撕大,是琴声!
那琴音已经从空灵高山巍峨,逐渐进入高嘲,如暴雨湍流,沐晴雨的意志在这短暂的清明后被琴音猛烈的压制下去,她心中忽然间产生了一丝恐慌,所有意志在这一丝恐慌过后,被完全吞没。
细雨如丝,沾湿了她的衣发,她像一个孤魂野鬼一般在荒凉的冷宫中行走,朝着苍月阁的方向。
“啊!!!……”一声尖叫划破勾魂摄魄的琴音,沐晴雨的身子猛地一颤,不知道是冷还是惊,沐晴雨清楚的听到那声尖叫过后,琴弦,断了!
沐晴雨虚弱的身子因为刚刚抵御琴音的控制已经大汗淋漓,如今冷热交替,更加虚脱,直直的跌坐在地上。
“啊……”
那个尖叫的声音已经从开始的撕心裂肺变得虚脱嘶哑,终于在沙哑中,绝望的销声匿迹,只剩下疼痛的呻吟和浓重的呼吸。
沐晴雨瘫坐在冰冷的草丛里,在没有一丝力气,或许,是那个女人为自己挡了一劫,如今琴声停了,想必小弦也应该已经清醒了并且发现自己失踪,一定会循迹找过来的,等她……等她过来……
“小姐……”小弦的声音紧张急切,几乎是飞掠过来的,急忙扶起沐晴雨,“小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沐晴雨紧紧的抓着她的手,刚想说话,便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伏着身子便吐了起来,手攥得骨节发白。
也不知道吐了多久,沐晴雨只觉得要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吐了出来,身体已经快要瘫软,才努力的扶着小弦的手:“那个……女人……在……在……”
一句完整的话还没有说完,沐晴雨便终于晕了过去。
第八章 沧月宫的传说
“据说这冷宫中闹鬼。”
“娘娘还是莫要再问沧月宫了,那里是深宫忌,那里据说是被诅咒了的……”
“什么诅咒?”
“在一个雷电交加的夜里,曾经出现过许多诡异的事情,那里走出过一个妖姬。”
“你是说苍月阁!你是说苍月阁!啊……苍月阁,苍月阁,那里有鬼,有诅咒,有死人,进了那里的人都会被打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被冤死在沧月宫里的人,迟早会来要回她的灵魂……”
“她虽然死了,但是却不曾离去,她在等,等那个流浪的灵魂,归位……”
用鲜血书写的妖姬下山图,那张被撕去了脸的画像,云姐姐在苍月阁死前惊恐的眼神,她紧紧握着死都不松开的手……
这一切和曾经在宫中听到的关于沧月宫的传说疯狂交织……
沧月宫!沧月宫!
蓝色的鬼,鲜血……
“小姐,小姐,你醒醒,小姐……”小弦满脸担忧的摇晃着沉浸在梦魇中的沐晴雨。
“不要,不要!”沐晴雨猛地惊醒,看着小弦惊慌失措的脸,脑海中一片混沌。
再睁开眼的那一瞬,刚刚梦里的一切她都不记得了,只是觉得很累,身心俱疲。
她疲惫的看着小弦,神智有些恍惚:“怎么了?”
“小姐,你做噩梦了。”
“噩梦?”沐晴雨讷讷的重复,微微合眸,沐晴雨的心微微一疼,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一张恐怖的画面,一阵浓郁的恶心袭来。沐晴雨一把抓住小弦的手,扶着床沿就呕了起来。
“小姐,你怎么了?”小弦惊慌的扶住脸色苍白的沐晴雨。轻轻拍打着她的背。
可早上沐晴雨什么都没吃,什么也吐不出来,干呕了好一阵子,才微微止住,可是她再回忆刚刚脑海中那幅画面时,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只是记得…好恐怖…
“小姐,你没事吧?”小弦一脸焦急,可是如今她什么也做不了,因为千默的毒让沐晴雨脉象混乱。且半年内都不能用药,所以小弦如今也不知道沐晴雨体内到底是怎样的状况,更不敢用药。只能干着急。
“我没事,可能是这屋子里霉味太大了。”沐晴雨虚弱的躺下,闭着眼睛虚浮的喘息。
“昨夜……”小弦试探的问了两个字,见沐晴雨还虚弱着,便也没有多说。想着还是让她再休息些时辰。
却不想,刚刚听到这两个字,沐晴雨的身子便猛地一颤,豁然睁开了双眼,盯着小弦:“昨夜……是真的?”
小弦眉头紧皱:“是。”
“是真的,竟然是真的……”沐晴雨的眸光散乱了起来。空洞的眸子盯着床顶,“我还以为那只是一场梦,没想到。竟然……竟然是真的……”
“小姐怎么看?”小弦小心翼翼的问。
“那个人……”沐晴雨的瞳孔微缩,“太恐怖了……”
“小姐觉得,不是千默。”
沐晴雨缓缓合眸,敛去所有情绪:“你我都与千默交过手,她的摄魂术。绝不至此……而这个人……”
见沐晴雨再次默然不语,小弦咬了咬唇:“的确。可是小姐,这个人好像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她的摄魂术之高超已经可谓登高造极,千默的摄魂术,只能针对一个人,而这个人的摄魂术可以说是听者有份,昨夜我清醒过来前去找寻小姐的时候,发现整个冷宫中的女人从四面八方,全都朝着苍月阁的方向走去,而小姐您因为心智坚定的缘故,并未太靠近那里,而其他的女子都已经几乎到了苍月阁下……”
沐晴雨眉头紧皱的看着她:“那么,那个女人……应该就在苍月阁中了。”
小弦微微点头:“小姐,我觉得您身边需要多调一些人手过来了,我一个人在有些事情也没有把握……”
“你为什么能不受琴音所扰?”沐晴雨突然打断她问。
小弦微惊,然后从容回禀:“小姐也知道奴婢曾经受到公子指点,而所谓指点便是公子赐了我一套内功心法,有驱魔静心之效。”
小弦没有过多的解释,沐晴雨也已了然。
“若不是内功护体,昨夜,我怕是也和小姐一样了,而即使有内功护体,昨夜……小弦也是神游荒野,直到琴声停了,才回复知觉。”
沐晴雨再度点头,却不答话。
那个人到底是什么人?她弹这琴将这些女人招过去又是所为何事?事情这样已经多久了?
蓝色的鬼是什么?那些女人身上的刀伤咬伤又是怎么回事?
不是向着自己来的,可是如今自己依然深陷其中。
“小弦,你帮我写一封信。”沐晴雨道。
小弦也不多问只是点头,便起身前去研磨铺纸。
沐晴雨唇边竟扬起了一丝笑意:“一别数载,念君安好。闻君远归,不甚欣喜。本欲为君洗尘,然心有余而力不足,棚屋漏舍,君可携珍馐美酒佳人相伴,妾虚席以待,时时念君来。”
小弦按着沐晴雨所说,一字不落的写完,却一头雾水:“小姐这是……”
沐晴雨轻轻一笑:“你去趟麒麟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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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月宫离麒麟宫不远,毕竟沧月宫曾经引麒麟山山泉入宫,绕宫三匝,曾经美若仙境,如今也是宫廷御用的饮水。宫中的水车依旧是每日从这里将麒麟山绝妙的好泉送入宫闱,供皇上后妃饮用。
但是这里离麒麟宫也并不太近,麒麟宫虽在麒麟山上,但是却在深山之中,其中林海悬崖,为取美景,玉麒麟不惜跋山涉水。将麒麟宫建在了深山之中,进出车马虽十分不便,但是无论是江湖豪客还是达官贵胄,依旧趋之若鹜。
沐晴雨看着被小弦从里面几乎完全封死的卧室,心中默算着,今夜子时之前,想必玉麒麟便可以赶到。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沐晴雨还是让小弦把这房间的门用沉重的檀木衣柜挡住,窗也全都封住,只留一个很高的通气窗。沐晴雨根本够不着,小弦最后便是从这里出去的。
沐晴雨想着夜间如果那人再弹琴,自己即使被她操控。凭借自己如今身体虚弱的力量,也是走不出这间屋子的。
而那人又不是主要针对自己,便也不会故意来找她的茬,那么等到小弦回来,还是可以的。
沐晴雨如今浑身无力。昨夜更是虚脱,便也想着就这样静静的躺着想一些事情,或者累了睡一天便是了。
而除了昨天晚上,那小侍卫也不会再来单独给她送饭了。听小弦说,如今所有的饭食都和其他疯了的妃嫔一样,只有冷掉的馊馒头。
沐晴雨原本就没有胃口。小弦更不会那这些东西来给沐晴雨吃,今晨在沐晴雨昏睡的时候,早已把这偏殿后的小厨房打扫了出来。利用里面简陋的设施给沐晴雨熬了浓浓的参汤。
沐晴雨早起只是恶心没胃口,小弦只得放在她床边的小几上取了小火来煨着,但是终究不能放太长时间,只盼着沐晴雨什么时候饿了早些吃了便罢。
沐晴雨见她做好这一切,也是心头感动。竟有些居家过日子的感觉,便嘱咐她。将信送到了玉麒麟手上之后不用急着回来,且去明天的早市上看看,买些柴米油盐,锅碗用具,甚至锄头种子什么的,如今正是春季,是播种的好时候,外面这荒野这么大,我们自己也学着种点东西吃,也不靠他们了。
见沐晴雨这么来兴致,小弦也只是笑着答应,毕竟沐晴雨的身子如今极其不好,说不定真的要在这里养上一年半载,这样也好,自给自足也省了不少麻烦。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的下着。
小弦走了之后,她便一直处在一种警觉的状态里,耳朵监视着周围所有的风吹草动,一刻也无法放松。
其实真的很累了,但是她却怎么也也睡不着。
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过着昨晚妖冶如洗的月色,和那如梦似幻的琴声。
“……蓝色的鬼……蓝色的鬼……”
“啊……蓝色的鬼!”
沐晴雨的身子微微一颤,几声沙哑惊恐的尖叫从远处传来,沐晴雨警觉的坐了起来,谨慎的盯着窗户。
脚步声,杂乱的脚步声,慌忙的奔跑着……
沐晴雨敏锐的耳朵却在这一片杂乱中辨别出了一丝轻盈而有节奏的脚步。
那脚步声在那一片杂乱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后来所有杂乱都已经奔跑远去,只剩下那轻轻的滴答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沐晴雨终于觉得自己的心跳终于超越了那个人脚步的节奏。
一个影子,静悄悄的落在了沐晴雨被近封的窗户上。
窗外,那个人静静的飘来,站在她的窗外一动不动。
窗内,沐晴雨死死的握着棉被,坐在那里,看着那个影子长发随风轻扬,心好像就要跳出来。
那绝对不会是一个疯子,因为没有一个疯子会静静的站那么久,一动不动,一句话也不说。
她不说话,沐晴雨也不说话。
沉默现在就像一条金丝银线,套在了沐晴雨的脖子上,越勒越紧,越勒越紧,直到她呼吸也无……
那个身影却骤然……动了……
火焰微微摇摆,沐晴雨床边煨着参汤的火,终于燃尽,瞬间熄灭……
第九章 吹箫人
那个身影却骤然……动了……
火焰微微摇摆,沐晴雨床边煨着参汤的火,终于燃尽,瞬间熄灭……
沐晴雨身子微微一动,手却不自觉地抚上了右手食指上戴的那枚莲花精钢戒指。
这戒指还是当年在宫中遇难,偶然遇见的那个自称曾经在沧月宫服侍过的嬷嬷给的。说是关键时候或许会救她一命,其中的关窍只有沐晴雨自己知道。原本她也只是念着那老嬷嬷看着她的眼神太过诚挚亲切,不忍拒绝,所以收了。可即便收了也是束之高阁,从来不曾想到会有用到的这一天。
原本以为今日便是生死之间,却没想到窗外那人影没有破窗而入的意向,而是继续转身,朝着正门走去。
正门被那厚重的檀木衣柜挡住,沐晴雨根本看不到外面人影如何,只是悉心听着,听着那脚步声缓缓停在门前,然后伸手,推向这门。
沐晴雨的食指已然握紧曲起,朝向门外。
可是没想到,门外那人推了两下没有推动那门竟然止了脚步,然后,转身离开……
沐晴雨心头一惊,听着那脚步缓缓的朝着正殿走去,然后开门,关门,销声匿迹。
沐晴雨眸光一亮,她怎么忘了,她怎么能没有深究为什么正殿的门竟然打不开!她自从来到这冷宫事情便一件接着一件,她几乎忘了那件小事了,更没有想过,那间正殿里或许住着人!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她是谁?
难道也是宫里面出来的吗?
如果不是千默的话还能是谁呢?
蓝色的鬼,对,刚刚那些人喊她蓝色的鬼,难道这一切都是她做的?自己竟然不知不觉住到了她旁边?可是以她之能,为什么。为什么不针对自己呢?毕竟来到这里的宫嫔妃子全部都是与她有仇的啊?
难道是因为那天自己来的时候她不在,所以她不知道这里住的是谁?
思绪纷繁杂乱,沐晴雨头痛欲裂,身上疲倦的很,终于是忍不住躺下。
如今这个人对自己好像还是没有恶意的吧。
沐晴雨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风中不知何时竟然甜甜的夹了一丝箫声,箫的声音很幽婉柔和,曲调却不悲,甚至有些清甜,令人听了通体舒畅。仿佛能忘忧。心情也不禁放松了三分。
沐晴雨只觉得呼吸都舒畅了起来,忽然觉得那床边的参汤味道甚是香醇,竟然真的觉得有些饿了。
便又起来。盛了一碗,慢慢的喝完也没有再觉得恶心,喝完后便躺在床上,随着那舒心的箫声缓缓睡去。
可就当这一切归于平静之时,沐晴雨偏殿旁的正殿的门被骤然打开。却悄无声息,一道急似闪电的蓝色身影划过,身后的门也骤然合上。
不到片刻,那幽咽动人的箫声便骤然停了。
一片梨花娇艳处,花嫩露浓,白衣与花雨缠绵流离。薄唇离了那瑖玉洞箫,梨花飘零,是谁惊扰了这绝世美景。修长的手指缓缓收起那洞箫,便听到远处一声急切的水声:“你不要命了吗?”
狭长的眼眸微眯:“你僭越了。”
那道蓝色的身影终于稳稳的落在这一片梨园之中,却不曾惊扰一片飘落的梨花。
她看着那绝尘而立的白色背影,轻轻的叹了一声,心中愁思千回百转。却只回了一声:“是。”
“以后,不许弹琴了。”
他的声音。薄凉如水,寒胜玄冰,轻如蝉翼,却依旧是那不容置喙的决绝与肯定。硬生生的将她满腹的反驳都堵在了口中。
“是。”
梨花落,他苍白胜雪的唇,再次吻上了箫声。只是此时此刻,却如此的清冷。
虽然没有了极其耗人心神的摄魂术的催动,可这薄凉的一曲却更令她心痛,那个曾经神祇一般的男子啊……真的,就这么迫不及待要消失在这天地间吗?
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可是这次,你能听我一回吗?
箫声所致却只是一首小词。
梨花淡白柳深青,柳絮飞时花满城。
惆怅东兰一株雪,人生看得几清明。
她耳中满是惆怅,却不来自眼前这个男子,而全是这一曲箫声。
其中的惆怅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拿捏得恰到好处,能将一首曲子吹奏到完美,能完全重现当时作曲人的一喜一悲,毫无瑕疵,就像他往日吹箫一样。
别人都是以乐器愈情思,唯有他,心思太沉,即使在这箫曲中仍不增半分真情。
曾经教他吹箫的师傅总是说,他悟性非凡,能知曲识人,甚至从曲中洞悉人心,只是他自己的箫却终究是学不到那登高造极的境界了。
对于师傅的话,他却只是微微一笑:“曲成于情,唯有情致心致,境方能致。弟子天性如此,非人力所能转圜。”
她听罢却只是心疼,不忍多言。而学成之后,他也很少吹箫弄琴,不仅是因为天性不喜,更是因为身陷樊笼没有时间。
时至今日,这才是她第二次听他吹箫,不,或许是第一次吧。
第一次,在他的箫声中听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第一曲温柔呵护,第二曲后悔惆怅。那意却都不深,就像春日清晨遍卷草原的露珠里藏着的那一滴晶莹的泪,是苦的,是咸的。
后来,沐晴雨曾经无意间和她聊起这些往事,问她既然那琴声停了对他百害而无一利,那为什么那夜,琴声却依旧没有响起?
她笑笑:“因为,怕他不高兴啊。”
沐晴雨声音确是冷漠:“不高兴?他……也会高兴吗?”
她的声音却骤然停了,许久,许久,才似无奈的应了一声:“是啊,他早就不会高兴了,自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他今生不会高兴了。”
她认真的看着沐晴雨:“所以,你要想办法让他开心,你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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