驶回皇宫。
最普通的马车,最寻常的规制,最低调的衣着,最简单的理由。
可一路上,沐晴雨想的都是天机老人对她讲述的风离辰的故事,那一路西域之行,沐晴雨听得心惊胆战,可是就到那里,便戛然而止了。
没有人知道接下来怎么样了,他的生死,祸福都被埋葬在了蒙北。
天机老人说,自从天玄师太在蒙北正面出现,天机老人派往蒙北打探的所有的人,都了无音讯。连金丝信鸽都没有回来一只。
“嘿嘿,或许那老太婆也喜欢上那烤|乳|鸽的味道了吧。”
沐晴雨想笑却笑不出来。
天机老人说,如果他真的回不来了,那么沐晴雨或许就必须在一年之内回玄月族,主持大局了。
这一年内,该做的事情,该做的铺垫,他们会提前做好,可是,有些事情有些人是躲不掉的。
沐晴雨问天机老人:师傅你不是一直很担心他吗?为什么不去救他呢?
天机老人说,这个世界太过残酷,只能靠他自己。
只有强者才能在这个世界立足。他能救他们一次,却没有人能保他们一辈子。
沐晴雨知道,天机老人虽然在说他们,可话中句句在警醒自己。
同样也没有人能保护沐晴雨一辈子啊,终有一天,她要自己一个人去面对这些风风雨雨。
沐晴雨忽然觉得心惊:“如果我去了玄月族的话,是不是注定要离开皇宫。离开天洛了?”
天机老人默然不语。
沐晴雨看着近在眼前的皇宫,鲜红庄重的宫墙巍峨高耸,曾经让人压抑,如今沐晴雨却莫名的觉得心安。
她总是在一步步走入寒潭,一步步走向另一个更深不可测牢笼。
沐晴雨在守城侍卫那里检查过令牌,缓步朝着皇宫深处走去。
一重又一重的宫墙将她层层埋没,天机老人的话却像梦魇一般在她耳边徘徊。
“师傅,那玄月族的动乱,会影响王权皇室吗?”
“玄月族向来避世不出,理论上说是不会与皇权有什么瓜葛。但是如今,有了殷振华的清风雨阁和安乐王尹枫,再加上风离辰那臭小子的身份。定然会牵扯靖王,还有你……
所以,我也不知道。
未来的事到底会怎样,又有谁知道呢。
沐晴雨看着四四方方的天空,看着那些红色的城墙和金色的砖瓦。心中竟然觉得有些许的不舍,她自己也不清楚这种不舍是从何而来,或许,是因为这重重宫墙中住的那个人吧。
才发现,原来真的要走了,真的要生离死别了。那些小小的误会怨气,那些争风吃醋,竟然一瞬间灰飞烟灭。想都想不起来。
天洛,你说会不会有这么一天,天下风云变色,你我生死未卜。
你说会不会有那么一天,我终究还是要眼睁睁的看着你我。阴阳两隔却无能为力,挣扎不脱命运的枷锁。
沐晴雨忽然间想去勤政殿看轩辕天洛。她忽然间莫名的想他,思念他,忽然间觉得后悔,或许在这里的安宁生活只剩下不到一年,即使风离辰能回来,那也还有不到两年了。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太过短暂了,短暂的稍纵即逝,短暂的令人心惊,沐晴雨恨不得从现在开始时时刻刻分分秒秒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她是经历过失去的人,她懂得什么叫遗憾,什么叫后悔。
想着,沐晴雨的脚步竟然不自觉地朝着勤政殿的方向便去了,迫不及待的,那么急不可耐的……
可就在她毛毛躁躁的快要接近勤政殿的时候,却看见左天瑶的凤辇迎面而来,仿佛刚从勤政殿里出来的样子。
一旁的小宫女正在和她说着话。
“皇上吩咐的年节的事情你可都听仔细了?”左天瑶脸上的笑意是隐不去的,心中颇为自豪。
毕竟这也是她入主中宫后第一次操持这么大规模的典祀聚会,这么多事情虽然有太后和各位老嬷嬷帮忙操持大半,但左天瑶心中还是难免有些蠢蠢欲动,很是兴奋和骄傲。
沐晴雨身子微微一滞,一时竟忘了自己如今还易容成自己宫里的小宫女,竟然险些忘了侧身避让,还好被身侧的一个小太监拉了一把,虽然后来又听他絮絮叨叨的骂了两句,可沐晴雨也没有太注意他,也没听仔细。只是看着左天瑶的车架越来越远。
“嘿,我说你是哪里的小宫女,咱家和你说话,你听到了没有啊!这要是冲撞了皇后娘娘的凤辇,你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看着左天瑶的车架终于消失在长巷拐角,沐晴雨的眸子才终于紧紧的眯了起来。
刚刚她太失态了,她怎么忘了,虽然如今风离辰将最难对付的势力和人都引去了西域,可是在这皇城中,她依旧还处在两个层次五方势力的夹缝中。
玄月族,有千默步步紧逼,还有一个清风雨阁摇摆不定,敌我不清。
皇权,有诸皇子贼心未死,还有一个英武侯蠢蠢欲动。
后宫,有太后那个生死大仇,还有左天瑶这个死对头。
她一时间竟然忘了,如果在这里自己做不到步步为营,或许,连这最后的一两年,也是奢望罢了。
“嘿,我说你是哪里的宫女……跟你说话你怎么都不听!气死我了……哎,你往哪里跑啊……嘿……”
沐晴雨不理他,快步朝着惜雨阁走去,她要回去了,要回到自己的身份地位上去。
自己再次出宫这一日,想必宫中的宫人敌我身份,小弦已经查清楚了。
毕竟沐晴雨前两天因为出宫闹过一次,想必太后也不太敢怀疑她竟然胆大包天的还敢再出去。
况且加上前两天坠落轿辇的事,又有几个露出了狐狸尾巴。沐晴雨对于自己身边的人的把握已经有了八分的了解。
所以这一次出宫处理的更加隐秘。而且“小弦”生病不能出门,那些魑魅魍魉必然会懈怠防备,让扮成沐晴雨的小弦有迹可循,也或者会趁机使什么鬼手段,也会露出狐狸尾巴,这些自然都是逃不出小弦的火眼金睛的。而若他们乖乖的不动,那更好,沐晴雨出宫的事情自然也不会出什么纰漏。
如此一来,无论他们出手还是不出手,沐晴雨都是坐收渔利的。
而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的排查出来,沐晴雨却并没有动手。毕竟留一个明线,总比再来一个暗雷要容易对付的多。
不着痕迹的回到惜雨阁,小弦扮成的沐晴雨正屏退了所有宫女太监,一个人在院子里闭目养神,敏锐的察觉到了沐晴雨的脚步。小弦急忙起身,看着四周无人,便悄悄的和沐晴雨回房换衣易容。
沐晴雨也是舟车劳顿了一整天,躺在床上脸上正是小弦给她做的热敷:“宫里的情况怎么样了?”
小弦自得地一笑:“还剩下的最后两个小太监和一个小宫女的身份也都查清了,小德子是太后那边的人,小顺子如今效忠的是左天瑶,而那个小宫女素心是……”
“是什么?”
“清风雨阁的人,想必是当初皇上留在那里精心培养的,我也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查出了一点蛛丝马迹。”
“哦?”沐晴雨皱眉。
“今天在小姐的闺房中呆了一整天,我闲暇的时候拨弄了两下小姐晚上睡觉的时候点的安息香,发现里头有两味药……而这素心就是管娘娘寝殿的香料的。”
“有毒?”沐晴雨眉头紧皱,盯着小弦。
第一百三十二章 千默的局
“有毒?”沐晴雨眉头紧皱,盯着小弦。
小弦急忙摇摇头:“没有毒,反而对娘娘身体极好,想必是清风雨阁秘制的安眠香料,对于娘娘最近心悸多梦,忧虑失眠都是有奇效的,而且香气幽微不易察觉,竟然连我都给骗过了。想必这些日子小姐夜夜好眠都是这味药的功效。”
沐晴雨看着小弦,心中越发不解,是殷醉月自作主张吗?还是天洛呢?可无论如何,沐晴雨的脸色都不禁沉了下来:“如果真的是毒药呢?”
小弦看着沐晴雨有些严厉的眼神,咬了咬唇跪地低头缓缓道:“是小弦失察。”
沐晴雨却闭眸不看她,许久才缓缓道:“即无大碍,你也无须自责。但是日后我们都得加倍小心了。这件事情也算是给我们提了个醒。不过还好事情发现得早,今夜我们都小心些,一探究竟。”
小弦微微点头,一边轻手轻脚的取下沐晴雨脸上已经皱起来的面具,将面具放到一旁准备好的药水中泡着,又急忙取了清水为沐晴雨清洗面部:“小姐以后还是少用这东西为妙,对身体总归是有害的。”
沐晴雨闭着眼睛,任由小弦给自己净面,缓缓道:“我知道,也不过是这一个月一次罢了,不必担心。”
小弦还刚想劝几句,门却被不合时宜的敲响了。
沐晴雨微微皱起眉头,缓缓睁开双眼,给小弦使了个眼色。
小弦微微点头,对着门外用沐晴雨的声音扬声道:“不是说了本宫累了不许人打扰吗?何事?”
门外的小宫女唯唯诺诺道:“奴婢该死,可是娘娘,沁贵人说是奉了皇后娘娘懿旨前来的,奴婢不敢阻拦。”
沁贵人?沐晴雨的眉头皱得更紧。眸子间除了吃惊还有几分疑惑。这沁贵人在太子府的时候和自己的关系也还算融洽,毕竟身份相差不多都是宫女出身,但是如今进了宫自己龙腾凤翔,抬身份封贵妃,她却依旧地位低下。沐晴雨素知这个沁贵人也是个出身微贱心气却高的,所以一时间对自己难免有些嫉妒与愤懑,觉得不公,心中也越发觉得自卑些,所以一直以来往倒不算多。
况且,她既无身份地位。也无利用价值,更算不上什么敌手威胁,所以沐晴雨对她也是疏忽了很多。进宫后对她的一点印象。也就是在上次在西暖阁闹出的柔妃险些小产的事情里,听说这沁贵人为了救柔妃闹出了割腕这一招。沐晴雨当时虽然只是冷冷一笑,对于这些手段不看在眼中。但是如果放过她的动机目的不谈,她这么做可倒是实打实的得罪了左天瑶,这算什么?变相的向自己投诚吗?
沐晴雨心中思绪百转。对着小弦缓缓点了点头。
小弦又抬头对外面喊了一声:“先让沁贵人稍等片刻,本宫洗漱更衣后自会与她相见。”
“是,娘娘,要奴婢进来侍候吗?”
小弦皱了皱眉:“只要幻羽,惜墨进来侍候就好了。你们都下去吧。”
“是。”小宫女应声退下。
沐晴雨见她走远才抬眉看了小弦一眼:“这小宫女叫什么?”
“叫回雪,小姐。您千万小心着她一些,这小丫头是太后那边的人,而且懂武功。怕是……来历不俗啊。”
听着小弦意味深长的话,沐晴雨微微点头,太后身边,会武功,十有八九是千默的人:“千默的人。还有谁?”
小弦摇摇头:“只此一个,不过我到现在还没有抓到她真是的把柄。一切也都是推测。”
沐晴雨缓缓点头,盯着小弦认真的说:“越是找不到罪证,就越是肯定了。我会小心她的,可是她若不出手,你也不必费心除她,而且,还要表现的一切如常,连怀疑也不要显露出来。”
小弦先是一愣,这些日子,她正在想法子寻着错处把她打发了,却没想到沐晴雨这么说。
“留一个明的在身边,总比逼她再派暗的好。”沐晴雨缓缓闭目,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起身穿衣。
幻羽惜墨一进门,沐晴雨便让小弦也退下自去换装梳洗。
一件一件沉重繁琐的宫衣往身上套,沐晴雨心中有一种莫名的压抑:“幻羽,将窗打开,我想透口气。”
“可是娘娘,您着装未毕,这就开窗怕是要着风寒的。”
沐晴雨神色微微有些哀戚,动了动唇,却没有再出声反驳。
一旁的惜墨不知怎的看着心惊,便依言上前,打开了二楼闺阁的小窗。
窗外白的刺眼的阳光照进来,进来的还有满天的寒气,雪开始化了,可是天却越发的冷了。房檐上都挂着参差不齐的冰凌,在阳光下映着这红黄交替的皇宫越发晶莹。
沐晴雨的脸上缓缓露出一点笑意,却不是喜,而是清而冷,惜墨甚至觉得其中还有那么几分凄婉。
幻羽却看不出这许多,只是急忙取了大氅给沐晴雨挡着寒气,一边手脚麻利的替她整理着衣衫。
沐晴雨看着窗外如洗蓝天:“惜墨,你来的地方冷吗?”
惜墨向来以细心体贴为长,最能揣摩主子心意,常常于险境中见微知著,洞察人心,后运风刃于无形。
对于这位新主,她虽然直接接触不多,日日侍候身侧,也是了解不少。见沐晴雨如此问,心中虽然也不甚明了,但是多少也有几分对策的。于是便缓缓道:“也可其乐融融四季如春,也可分崩离析寒牢长困。我来的地方,娘娘为尊,风云如何,全在娘娘一念之间。”
沐晴雨心中隐动,终于是深深的看了这惜墨一眼,他调教出来的人,当真非凡,连这一个小小宫女都能说出这许多话来。
沐晴雨衣着收拾妥当,沁贵人也在外面等候多时了,沐晴雨也只是对这惜墨微微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便往前厅去了。
沁贵人急忙上前行礼,互相寒暄客套了几句,赐了坐喝了茶,沁贵人又多说了两句早就想来看望但是怕扰了娘娘养病,林林种种的话才进入正题。
“太后娘娘今晨召了六宫妃嫔前往寿康殿问话,娘娘却没到……”说到这里,沁贵人的话却忽然停住了,小心的查看着沐晴雨的神色。
沐晴雨见她如此说,眉头微不可查的一皱。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此事倒是还没来得及听小弦说起,思绪百转见,心中有几分不解。也开始有一些猜测。难不成这老太后是有意的把她排除在外让她难堪?可是小弦在宫中也不应该出这等大的纰漏吧,而且自己回来,如果出了这种事,她一定会首先和自己汇报的。
所以如今,在还没有弄清楚事情始末之时。说什么都可能是错的。
沐晴雨唇边勾起了一丝淡淡的笑,便那么眯着眼睛神情倦怠而讽刺的斜睨着沁贵人:“沁贵人想说什么?”
可是沁贵人却被她这猫观鼠斗的笑,看的心中有几分发麻,,沁贵人也知这趟差事不好做,说话上已经极其小心谨慎。却不想还是惹得人家不高兴了,也不敢再多卖关子:“嫔妾自然是有事前来,否则也不敢平白无故的打扰娘娘静养。只是这事儿还得从今晨说起。娘娘切不要误解了太后娘娘,她的确是有派人来传娘娘前去寿康殿觐见的,只是娘娘也别生气底下的人,是因为,有人暗中截住了前来传信的人。”
沐晴雨表面上神情不变。可是心中却越发不解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才不过离开一天。怎么就出了这么多事。
“太后召见何事?又是何人……”后面的话沐晴雨没有问下去,何人截住的太后懿旨,那还用问,这皇宫中天下里,除了轩辕天洛还有谁能如此风轻云淡不惹起一点波澜的做到,况且还有谁敢啊。
沁贵人道:“也倒没什么,只是太后前些日子着了风寒,又年纪大些所以一直缠绵病榻也不见好。今年的年节之礼自然是要落在新贵入主的娘娘们身上了。太后原本说贵妃娘娘在太后身边侍候多年,对于这些布置定例也知道不少,而皇后虽然是皇后,可是毕竟出身戎马世家,想必对这些琐事处理起来是不及娘娘您的,所以想让您暂代协理六宫之权,帮忙主礼皇上登基的首次年节之礼。皇后娘娘辅助,也多多跟着贵妃娘娘学习一二。”
沐晴雨的眸子终于不禁眯了眯。协理六宫之权,新皇登基第一次年节,优于左天瑶?
沐晴雨冷冷勾唇一笑,心中便开始有了几分了然。协理六宫之权,全权代理今次年节,一方面安抚了靖王爷,让义父对于沐晴雨在宫中的情势不再担心,放松戒备;另一方面也是给如日中天的英武侯一个下马威,当然也让沐晴雨彻底得罪了左氏一族,英武侯为了自己的女儿定然会想法子对付沐晴雨。
而新皇登基的第一次年节大礼,沐晴雨自然也是没有经验的,做这等大事,到时候怕是太后随便派几个嬷嬷往错的地方指点几下,便足以要沐晴雨的命。毕竟这种大型庆典不同往日,其中牵扯到皇威皇权的东西很多,稍不留神便是杀身之祸,到时候祖宗历法在侧,自然是连救都没法子救的。
太后这么做是向天洛示好,向他表明自己已经足够宽容沐晴雨了,缓和了母子关系,日后沐晴雨真的出事了,她便是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便解决掉了这个大麻烦。
而所谓的学习一二,沐晴雨皱眉深思,不久便豁然开朗。年节之后便是十五,然后清明,开了春不久便是新皇登基的第一次选秀。
自己这次倒了是最好,即使不倒,那下次历练的机会自然就交给皇后左天瑶了。这件事情不让沐晴雨插手,左天瑶筹划便相当于全握在了太后手中,到时候怎么挑选自己进宫,便会更加的得心应手了。
真真是极好的谋划,沐晴雨眸中闪现出了一丝光华,竟然忍不住想赞一声,想必是出自千默的手笔吧。
可是,这么好的计策,看样子是被掐灭在萌芽里了呢。
沐晴雨看着一脸惶惑不安的沁贵人,微微一笑:“就后来呢?”
见一直沉默不语的沐晴雨终于对自己说的话表现出了一点兴趣,沁贵人急忙道:“后来娘娘没到,皇上却到了。
皇上说是去给太后请安,遇见太后宫中的小太监急急忙忙的往惜雨阁跑,便问了一句,说是娘娘身体未愈,不适合操劳。而皇后甚识大体,该多历练,让几个有经验的老人儿帮着也不会出多大的差错。还说若是太后想让贵妃娘娘帮皇后分担,那么便等来年贵妃身体好了,那件同样繁琐的选秀再让贵妃多操心吧。”
沐晴雨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他前朝事这么忙,后宫还要如此的为自己打算周全着,令沐晴雨心暖又心安。
沁贵人见沐晴雨没有想插话的样子,便也自顾说了下去:“今儿下午皇上便把皇后叫到了勤政殿,亲自嘱咐了些事情。皇后却进言说想让皇贵妃多帮衬着些。”
“哦?”沐晴雨这道有些意外,不过想必她也是得到太后授意,非要把自己拉下马吧。
“皇上同意了。”沁贵人小心翼翼的看着沐晴雨的脸色。
“哦?”这更令沐晴雨意外,“为什么?”
“因为皇后怀孕了,已经两月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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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地木有人看了,是不是该缓缓地淡出视野了呢?
第一百三十三章 巫蛊之术
左天瑶怀孕了,沐晴雨静静的坐在惜雨阁二楼的书房,窗开着,风很冷,烛光很暗。
沐晴雨没让填灯,不知道是不是就这么打算把自己埋在这片昏暗里。书桌上只有几卷被烦乱的书,沐晴雨原本心情抑郁,又不想让这种情绪泛滥,想随手翻本书平稳心绪,却什么都看不进去,手里拿着书,不一会儿眼神便飘向了,书座上精致的香炉,香炉里焚着淡雅宁神的香,胸中滋生的哀伤像那香气一缕一缕的飘出,然后缓缓消散,却怎么也散不完。
小弦不在身边,因为沐晴雨问过才知道,今天宫里发生的事情,小弦竟然一无所知。
这真的很可怕,虽然今天为了肃清内宫,小弦将主要的人力物力都放在了惜雨阁内,但是,小弦惊恐地发现,在自己清理惜雨阁内部的时候,她与安排在外部的人的联系竟然也被神不知鬼不觉的切断了。
这一切小弦比沐晴雨在行,对于哪些人是听香水榭的人,有何优点长处,擅长什么,沐晴雨如今了解的还不够清楚。一早就派她出去安排周旋。
陪在沐晴雨身边的是惜墨,她很懂事也很安静。
任沐晴雨在灯前坐着,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可是看着她茫然的眼神,又仿佛什么都没有想的样子。
“这样也好是不是……这样也好,总是要有的……”
沐晴雨看着灯花,喃喃自语的一句,缓缓地低头开始看手中握了很久的密信,那是宫中的布置,关于所有的暗人,所有的关系。
灰暗的,复杂的。冰冷的。
就像如今,她被冻得冰凉的手。
可是如今,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惜墨,我纵然不喜欢她,但是孩子总归是无辜的吧。”沐晴雨忽然对着惜墨说了一句。
惜墨站在沐晴雨身后,怔忪了一秒道:“女婢不知,奴婢只知听主子的吩咐。”
沐晴雨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是啊。
小弦说,惜墨是个心思通透的,但是她的通透在与揣摩上意。却不在与出主意。
沐晴雨微微敛了眸,将手中的密信递给了惜墨:“先放着吧,我不想看。”
惜墨应声离去。将密信放到精密的地方去,毕竟这些东不能让其他的人看到。
沐晴雨看着灯花,忽然间有些想念小弦,想念一个能跟自己聊两句的人。
风呜呜咽咽,不知何时。风声中竟然夹杂了一缕流水声,清净明澈,醉人心魂,不知不觉间,杂乱的思绪都随着那流水般的琴音涤荡一空。
回环流转间,明明不知起于何时。却在琴声戛然而止之时才骤然发现,刚刚是有人在弹琴。
心绪原本都随着琴声牵引安抚着,可一瞬间停了。仿佛心中思绪无处寄托,怅然若失,令人不禁欲追欲寻。
沐晴雨骤然起身:“是谁在弹琴?”
一旁的惜墨似乎是皱眉不解的样子:“小姐,哪里有人在弹琴啊?”
“明明有人在弹琴,只是很轻。轻的几乎令人无法察觉,”沐晴雨看着惜墨茫然的神色不似假装。微微叹了一声,“可能你听不到吧。”
对于自己绝世的耳力,沐晴雨一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可是,琴音给她的那份悸动令她心中奇痒无比:“跟我出去走走吧。”
“娘娘,天黑路滑……”惜墨的话刚说了一半,沐晴雨已经走了出去,惜墨也只得急忙拿好大氅跟上。
沐晴雨凭借着刚刚听到的琴音,辨别着它的方位,缓缓往御花园走去。
天很黑,白天刚刚化的雪晚上又结了冰,路很滑,天很冷,身侧只有惜墨紧紧的扶着她,生怕她摔了没法和小弦交代。
沐晴雨朝着御花园的一个暖阁快步走去,虽然暖阁里黑黑的没有点灯,但是沐晴雨确定就在那里,一定在那里。
沐晴雨很有信心,脸上也渐渐的浮现出了笑容,灯光在暖阁里摇曳着,夜里后花园的人不多只有执勤的侍卫来往,沐晴雨与惜墨没有点灯,只是借月光和雪景前行,再加上沐晴雨的听力和惜墨的机警,一路上竟然也没有被人发现。
离暖阁越来越近,转过假山便是了……
“小心,有人!”沐晴雨低低的警告了一声,便拉着惜墨躲到了假山后。一队巡视的侍卫不久便提着刀从假山外的路上经过。
沐晴雨只觉得后背贴着嶙峋的假山石脊背一准发凉,阴风阵阵,竟然吹起了些积雪落到了沐晴雨裸露的颈部,冰凉的触感令沐晴雨一阵心惊,原本有些迷离的眸子瞬间变得澄澈谨慎。
沐晴雨的手不禁握紧了惜墨扶着自己的手臂,自己怎么会在这样的寒冷雪夜只带着惜墨独自出行?!
刚刚是怎么了?
不对,这不可能!沐晴雨又不是什么爱琴如痴的文人雅士,又不是什么踏雪寻梅的古典小姐,一首琴曲而已,她再喜欢也断然不会如此任性,况且,此时此刻陪在自己身边的还不是小弦!
这个惜墨虽然也是自己人,但是毕竟她没有武功,自己怎么会就这样带着一个她就这么冲动的出来了。
完全没有考虑那个弹琴的人会是什么人,如果被人发现该怎么办!
裸露的皮肤被寒风撕裂那冰冷的触感让沐晴雨越来越清醒,也越来越心惊。
“娘娘,您到底怎么了?这里太冷了,我们快回去吧,要是您出了什么事,奴婢可担当不起啊。”一旁的惜墨也是又心急又无奈。
沐晴雨闭上眼睛,缓缓的稳定着心神,她无聊时喜欢听小弦说这个世界的武功和民俗,她记得,小弦告诉过她有一些古族存在这一些神秘的巫蛊之术,可以控人心智,最浅薄的便如同嗜血蛊一样,在人体内注入毒虫,逼起不得不听命于主人。更高深的有控人心魂的,可以根据人新的弱点和情绪的波动,以音色配上迷魂的药物,使人产生幻觉,迷乱心智。
沐晴雨抓着惜墨的手越发用力,闭着眼睛,嘴唇有些发白:“今晚我的寝殿没让素心点熏香是不是?”
惜墨被问得不知所以:“是,这是小弦姐姐提前叮嘱的,说是娘娘厌烦了那个味道,不让点了。”
“可是我书房的熏香是谁点的?我书房从来不用香的!”沐晴雨盯着惜墨。
惜墨也是微微一愣:“奴婢不知道,娘娘进去的时候,那里就已经点着檀香了,因为檀香安神凝气奴婢觉得无碍,便没有过问。”
“一向是谁打扫本宫的书房?”
惜墨眸子一紧,半晌吐出两个字:“……回雪。”
“糊涂!”沐晴雨忍不住低呵了她一声,刚要动怒,却深知这里不是地方,便愤愤的道,“回去!”
“是。”惜墨虽然不是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见沐晴雨神色不善,也知道定然是发生什么大事了,急忙扶着沐晴雨往回走。
可是,就在转身的那一瞬,沐晴雨的眸子再次瞥向了那个黑的空洞的暖阁,头顶上玄月斜沉,沐晴雨才看清,那里正好是宫灯都照不到的地方,很黑,黑得像吞没一切的黑洞,阴暗却神秘。
沐晴雨的心狠狠的抽了一下,脚步却忍不住再次停了下了,眸子紧紧的眯了起来:“等等……扶我……过去……”
“娘娘!”惜墨忍不住拉紧了沐晴雨,心中也是隐隐的不安。
“她废了这么大的心思把我引到这里来,到底为什么?”
“可是娘娘太危险了,万一……”
沐晴雨看着那一片浓郁的黑,眸子中光影在交织,心也在不停地挣扎:“你觉得她是想杀我?”
惜墨却不松手:“无论如何,娘娘,将自己的命压在别人手中,非太不明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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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越来越沉,沐晴雨孤身一人,缓缓推开了西暖阁的门……
第一百三十四章 迷魂引
夜,越来越沉,沐晴雨孤身一人,缓缓推开了西暖阁的门……
黑暗浓郁的像一股来自苍茫混沌的气息,缓缓的将她萦绕,沐晴雨一向自持夜间视力很好,可是,在这样一间月夜暖阁,沐晴雨竟然什么都看不见。
眼前的黑暗是一种令人心惊胆寒的纯粹,浓郁无波,深不可测。沐晴雨忽然间顿住了脚步,她心中竟然在莫名的害怕,害怕只要再踏入一步,就会坠入这个无底的黑暗深渊。
“你来了?”
沐晴雨心神一动,下意识的想回答,可是嘴里的话却那么生生的卡在了喉间。
因为,就在此时此刻,她竟然听到那一片黑暗里,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声音,轻轻的回应:“我来了……”
那一瞬间,沐晴雨只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因为眼前原本浓郁的化不开的黑暗像一团墨汁一样开始流动,那声音,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荡漾开,然后,沐晴雨在黑暗中仿佛看到了光。
这个声音,一模一样。
并不是和沐晴雨的声音,而是和那个提问者的声音一模一样。沐晴雨无法描述自己那种诡异的感觉,沐晴雨虽然看不见,但是她的感觉极其敏锐,那两个声音不仅完全一样,而且连发出的方位都是完全一样的。
沐晴雨只是觉得,那个人仿佛在自问自答!
那个声音,就是自己当时被关进监牢时那个蓝衣女子的声音。
是千默,一定是千默。
“你!”
看来震惊的不只有沐晴雨,还有隐藏在黑暗中的那个人。
她同样的感觉到震惊,震惊于那个回答。
如水的声音如同波纹般缓缓流淌,摄人心魄:“千默,你不能杀她……”
那声音的语气很平。很淡,却像是在宣誓一种宿命的审判,让人无力去辩驳,让人心甘情愿的接受。就像空谷中响起的钟声,一圈一圈,涤荡一切。
“你,你怎么会出来?”同样的声音,同样的音色,只是这个声音却不像前面的那么淡漠从容,反而带了几分紧张。几分震惊和恐慌。
“迷魂引,引流魂。魂归月,月神魄。千默。你忘了?我与她的灵魂是有几分相似的……”
空灵的声音每次响起,沐晴雨都觉得心中的恐惧少了几分,觉得眼前的黑暗被水波冲淡了几分。有些神清气爽,仿佛嗅到了空谷中摇曳的松香。
“即使是你也阻拦不了我!”千默的声音变得阴冷而果决。
沐晴雨心中只觉得一阵冰寒,忍不住退了两步。扶住门边。
可是那黑暗中的凛冽却已经如期而至。
沐晴雨心中大惊,她原本所有的计策打算在这一瞬间显得苍白无力。
她沉浸在自己的震惊中,仿佛已经忘记了反应。她只觉得,自己无意间闯进了一个被尘封的秘密。
“你窥探天机,原本就为世难容。隐身避世,缄口不言才能化解天劫。阻碍天道纲常。违逆天意,只会给你召来祸患。我为你取名千默,又不许你于世间开口。其中深意,你还不曾参透吗?”
“我不是你!”我着沐晴雨脖子的手力气越来越大,沐晴雨的神智却没有出现丝毫的混沌。
她感觉到疼,神智却极其清醒。她本能的想说什么,微微动了动唇。却发现自己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她根本不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心中却觉得一阵一阵的恶寒。
“我不是你……”千默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却包含了千万种情绪。
沐晴雨被她的手握住咽喉,却依旧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觉得,她能感受到说话的人就在她面前,两个都是。
或者说,那原本就是一个人。
“我不是你……”重复这句话的是那个神秘的来访者,她古井无波的声音里,竟然带了淡淡的忧愁 ,但那忧愁已经被她如水的声音,稀释的极淡极淡,淡的几乎无法察觉。
那一瞬间,沐晴雨觉得握着自己的脖子的手也微微一颤。
“滚回去吧!”千默仿佛找到了契机,低低的喝了一声。
沐晴雨直觉的握着自己咽喉的手骤然发力,窒息的感觉猛然袭来,令她挣扎不得。呼吸一寸寸的被夺走……
就在她即将昏迷的那一瞬,握着她咽喉的手猛然松开了。她的身子无力的滑了下来。
“千默……”
朦胧中,沐晴雨听到那声音中带着淡淡的忧伤,轻轻的唤着千默的名字。
“你知道,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的。这些年,我之所以让你控制我,是因为……”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千默冷冷的打断她的话,可是沐晴雨却在她的语气中感觉到了她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一丝虚弱,她的呼吸有些乱了。
沐晴雨不知道刚刚那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她们二人刚刚似乎经历了一场决斗,而且看来,似乎是那个神秘的女人赢了。
“不是怜悯,我只是希望你开心……”
“哼,有你在,我永远都不会开心!”
“我知道……”那个女子的声音中缓缓的流淌着忧伤,所以那年我毁灭了自己打算成全你这么多年来的梦想,“可是千默,没有了我,你该怎么活……”
“我没想过要活,我只要他活着,我即使死也总好过这样活着!可是她,都是因为她,辰的一生都是被她彻底毁了。我一直在等她,在找她,想看看这个让辰等了十五年的女人到底有什么超脱之处,可是你看她,她到底能做什么?她和辰根本不可同日而语,比你都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在我看来,连你都不配在他身边,更何况这个女人!”千默的声音道最后变成了痛苦的呻吟,“不要……疼……”
那人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似乎是收起了手下凌冽的招数:“千默。我从来都不曾想过要跟你抢什么……”
“可是,为什么他命中惟一的人却是你!”千默忍着浑身剧烈的疼痛,朝着虚空愤怒的咆哮,那声音中到底有多少痛苦,谁也说不清,“你总是对他淡淡的,但是我知道你喜欢他,可是你从来都不争,所以我才会那么全心全意的待你,把你当成我最亲的亲人。直到。直到那年我费尽全力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