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晴胆战心惊的看着拂袖而去的洛朗,吞咽了口口水,小声的问向洛雪雁:“公主这样对待太子殿下,会不会…”
洛雪雁深呼一口气,猛地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伸出修长白净的手指揉了揉太阳|岤,缓缓闭上眼叹道:“应该不会有事。”
“都是属下的错!”只听舒蔚跪地的声音。
洛雪雁猛地睁开了眼,错愕的看着舒蔚,想必是方才与洛朗的一番话,他听到了。
浅笑着上前拉住了他的胳膊。她可以深切的感觉到,在将来,面前的这个男子可以和她走的很近,那是一种异于主仆间的亲切。
“宫中的规矩我无力改变,可在这小小的长乐宫,尚且能做主,那些繁琐的规矩,我们大可以抛却。没有谁对谁错,况且我知道你尽力了。”
妙晴在一旁本想提醒洛雪雁该称呼自己为‘本公主’,可想了想还是未开口,这便是公主的真性情罢。
舒蔚与洛雪雁有了瞬间的相视,洛雪雁看到了他眼中流露出的感动。“不到万不得已,别再下跪了。”
“好!”从这一刻,舒蔚便知道,洛雪雁成为了自己一生效命的对象,而且是无怨无悔的。
“这些日子,你就先跟着安霆侯,同福客栈那边,暂且搁下,务必将此事查个透彻,不知为何,我总是心慌慌的。”洛雪雁抚住心口,疑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这话音还未落,就听门外的内监尖细着嗓子禀报着常贵德公公来传旨,洛雪雁心头微微一颤,与舒蔚对视一眼,向外走了几步跪身接旨。
常公公轻轻瞥了一眼舒蔚,一声轻微的叹息自唇间溢出,状似惋惜一般。展开圣旨,这才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长乐宫侍卫首领舒蔚护主不周,害得惜念公主受惊,肃昙王朝六皇子重伤卧榻,朕念其往日忠心为主,便饶恕一命,驱逐皇宫,终生不得入宫!”
圣旨宣读完毕,洛雪雁与舒蔚皆是愣住了神。常公公出声提醒道:“舒蔚大人,接旨吧!”
舒蔚抬起头,故作冷漠的看着常公公手中的圣旨,可藏在袖间的手早已攥成了拳状,他被秘密训练了这么多年,还什么都没做,就要离开了吗?
洛雪雁贝齿轻轻的咬住了下唇,在舒蔚要叩头谢恩之时,猛地站起身抢过了圣旨,反复的看,生怕出了差错:“这怎么可能?”
“公主,这是皇上的命令,一个贴身侍卫而已,皇上自会再给公主选一个。”常公公笑眯眯的说着。
看了眼舒蔚,这便招呼身后的一众侍卫:“来人!把舒蔚大人请出皇宫!”
洛雪雁只觉得常公公的声音刺耳的紧,一把拉住了舒蔚,站在了他的身前。“本公主还有几句话要对舒蔚讲,劳烦常公公在屋外等候片刻。”
常公公轻笑道:“那好,杂家就在这院子里候着!”说罢翘着兰花指的手一招呼,一众侍卫便随他出了正殿。妙晴极有眼力劲上前关了门,满目担忧的看着舒蔚,暗含着几分不舍。
“父皇都没要回你手中的‘湛泸’剑,就说明这件事还有转机,我这便去找父皇,问清事情的缘由,你就先安顿在安霆侯那里,我出宫自会去找你!”
看着洛雪雁那焦急的神色,舒蔚不知是在思索些什么,直到洛雪雁拍打他的肩膀这才回过神。“舒蔚?舒蔚?我说的你听到没?”
“唔…听到了!那我就先离开了。”舒蔚有点落荒而逃的样子。
洛雪雁只觉得舒蔚的声音,失落极了。不由的拉住了他。“说我自私也好,我绝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舒蔚背对着洛雪雁,听到这话,不知心中是什么滋味,酸涩,想哭又想笑。似是有什么要破土而出。从没有一个人,像她这般真心的为自己担忧过!
从来,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
洛雪雁看着舒蔚高大的背影,只觉得孤单而落寞。微微松开了拉着他的手,看着舒蔚就那么一步步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
妙晴站在一旁看着,那双眼睛,滴溜溜的转个不停,似乎在胆怯着什么。忽见洛雪雁向外走去,慌张的跟上前去。
行走在御街,众多的宫女侍卫下跪行礼,却没再令洛雪雁感到丝毫的不习惯,也只是匆匆的向御书房走去。
洛雪雁看着这重重叠叠的宫殿,望不到尽头的深宫,总觉得这里禁锢了太多不快乐的灵魂,突然间就感觉厌倦了,厌倦了这里。
我要离开这个皇宫!这个念头在洛雪雁的脑海里形成。哪怕是一年,也哪怕是半年,都好!“叶赫墨胤,容羽都死了!我还不能为他流一滴泪吗?”洛雪雁不知道自己说出这番话时究竟是什么心情。
但是叶赫墨胤在听到她这话时,那眼眸深处的受伤,她看的极真切。微微敛下眸,也不知道此刻还能再做些什么。
“去行馆看看他吧!”叶赫墨胤轻笑了一声,可那笑容很冷,令洛雪雁觉得很陌生。也许她从来都不了解面前这个男子。
目光黯淡了下去,洛雪雁从他身旁走过,也许当时的她真的没有顾及到叶赫墨胤的感受,只是一味自私的去做自己最想做的事。
“是不是在你眼里,他容羽的分量远远比本侯重?”身后传来了叶赫墨胤的质问的声音。
可洛雪雁只觉得他幼稚的可以。“叶赫墨胤,你觉得这有可比性吗?”
此话一出,叶赫墨胤的身子顿时僵硬了,呵…原来,根本就没有可比性吗?
洛雪雁想表达的意思是,容羽已与他们阴阳相隔,就算他在她心中的分量极重,现在也什么都没有了。
却根本不曾想到叶赫墨胤完全误解了,也许真的是因为太过在乎。半晌,洛雪雁没有听到叶赫墨胤的回答,抬步向 宫外走去。
叶赫墨胤就那么看着洛雪雁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里,似是总有一天她会决绝的离他而去。双手不自觉的攥成了拳状,心头那股占有欲越发的强烈。
“安霆侯?皇上有请!”不知何时,常贵德已站在了身后,似是看他出神太久,这才开了口提醒。
走过重重宫殿,一出皇宫,洛雪雁便舒了口气,只感觉胸也没那么闷了。宫外早已有马车候着,看那驾车人轻盈的脚步,就知身手不凡,想必是父皇为她安排的!
独自坐在马车上,很是无趣,下意识的撩起了马车帘向外看去,市井繁荣,商人云集,大部分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她也笑,却偏偏是苦笑。
就在她沉浸于马车外一派安宁之景时,已然到了行馆,半晌,洛雪雁都没下车。似乎不下去就不用面对那些她不愿发生的事。
“公主?”马车外传来了舒蔚的声音。
洛雪雁平复了下内心的情绪,跳下了马车。四目对视,洛雪雁先行开的口:“容羽,是怎么死的?”
舒蔚似乎是没想到洛雪雁会提及此事,微微愣怔,而后惊奇的回道:“像公主这般聪慧的女子都被骗了去吗?当真是个妙法了!”
洛雪雁的眸子越睁越大,简直怀疑是不是舒蔚因为嗓子沙哑,所以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你给我说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洛雪雁猛地拉住了舒蔚的胳膊,眸子里透着那么一丝期待。
舒蔚诧异的目光落在了洛雪雁抓住自己胳膊的手,眼眸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情愫,轻咳了一声,毕恭毕敬的回道:“公主不必心急,进了行馆,便一切都明白了!”
随着舒蔚路过柳荷渟,洛雪雁的目光怎么也移不开,这柳荷渟比她与叶赫墨胤来时更漂亮了。
澄澈的湖水里似乎倒映着那日她与叶赫墨胤十指相叩的情景。也不过几日的光景,心境却全然不同了。
“公主?”舒蔚关切的问向洛雪雁。
恍然回过神,洛雪雁轻笑了一声,似是嘲弄自己,总是没出息的想起叶赫墨胤。微微抬起眸,却见到了湖畔旁那个长身玉立的男子,温文尔雅,满身贵气,不是容羽又是何人?
此刻那些礼节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洛雪雁不顾形象的小跑过去:“阿羽?”不难从声音里听出小心翼翼的成分。
她熟悉这种兰花气息,一定是他!待看清转过身来的男子,心头的那块儿大石头才落定,虽是面色苍白了些,但只要活着便是好的!
“雪雁?”容羽也很是惊讶洛雪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那双桃花眼划过一丝惊喜,疑惑的问出声:“你?听说…”
洛雪雁不等他说完,粉拳已落在了他的身上,不停地捶打着:“你明明没事,怎么会有那样的谣传?不知道会吓死人吗?”
第一次见到洛雪雁为自己这么忧心,容羽心里一喜,伸手拉过她拥在了怀里,慢慢的安抚着。眉宇间荡着温雅的神采,自有一番俊逸隽永,高贵清华的出尘气度。
“雪雁真傻,我怎么舍得离开呢?”
听到容羽的话,洛雪雁只觉得委屈不已,抬起头看向容羽俊美的面庞。问出心中的疑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安霆侯出的计谋。我倒没想到你会这么快知道。若是此事真有人在背后指使,想要对付的便是我,现在我们不过是顺了那人的意,然后守株待兔!”容羽那双桃花眼里流光溢彩,竟有种说不出的俊俏风流。
洛雪雁却越听越迷糊了。“怎么会是针对你?”
“宏义将军说,丑时从宫中回府后,便追问了卢安,卢安并不知晓你的身份,那日午时,平时帮他寻美人的一个小厮说在街头见到个貌若天仙的女子,卢安一向好色。听到这哪还能坐得住?”
洛雪雁微微蹙起眉头,似是有什么一闪而过,却又抓不住。焦急的问道:“然后呢?”
容羽抬眸看向柳荷渟远处的风景,幽幽说起:“小厮说看你穿着不凡,不敢贸贸然的把你抢回府。可赶巧不巧的你皇兄正在那,听了这事,便说身份再怎么不凡,也大不过他本朝太子,若是出了事,他罩着便是!后面的事我们都知晓了。”
“竟真是皇兄在为他撑腰?”洛雪雁猛然想起了当日卢安那有恃无恐的样子。
容羽的眸子里淡漠了许多。“宏义将军说昨日卢安还求他去找你皇兄,卢安想活命,根本不可能自杀。不过这也只是他的片面之词,不可全信,但可以肯定的是,卢安死了,任是谁想,也会以为是我做的。”
“所以,就算是宏义将军也不例外,今天一大早的便带人去了医馆,嚷着为卢安讨个说法!”洛雪雁低眉沉思,接过了容羽的话,微微叹息。洛雪雁心中黯然,陷入了沉思。舒蔚也未多言,只是安静的站在她的身后,似是在默默的守护。
舒蔚是个好侍卫,洛雪雁如是想。听着树上的蝉撕心裂肺的叫声,只觉得一阵心烦,幽幽开了口:“舒蔚,在你眼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真的很自私!”
洛雪雁猛然转过身,便见到了舒蔚那惊讶的神情:“公主心地善良,属下想,没有哪个国家的公主能像您一般,平易近人了。”
“说实话!”
“这便是实话!”舒蔚语气坚定,神态淡然。
洛雪雁听了,嘴角泛出一丝薄冷的笑意:“心底善良?呵呵…”
眼神不由的飘渺,带着一种难言的忧郁。一个手上沾满了血腥的杀手,也会有被人称为心底善良的一天吗?天知道那段黑暗的日子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她没有朋友,没有亲人,从来都不会有人对她好。
她是‘暗夜’里一个特殊的存在。是最心慈手软的一个杀手,比她晚些进组织的,都已经能独自接任务,面无表情的杀人了,而她每次接任务时都受着良心的谴责。
握着手枪的手越来越不稳,只觉得满身的罪孽,若是别人这样,怕是早就被‘暗夜’的头目杀了,那对她而言也是一种解脱,可她偏偏是被‘暗夜’头目既爱又恨的女人生下的,只得整日的煎熬着。
似是‘暗夜’的头目发觉了什么,那日给了她最后一个任务,声称只有她最合适,只要她完成了便可脱离组织,再也不用杀人。她欣喜若狂,这都是命运的捉弄,自己竟爱上那个男子,洛珈!
舒蔚见洛雪雁满目的迷离,已然陷入了沉思中,带着几许流连,还有几分凄婉与茫然。低声的询问道:“公主在想什么?”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公主有心结打不开。
洛雪雁被舒蔚拉回了思绪,一时心惊,怎么会想起那些事?不是都过去了吗?沉默了片刻,僵硬了笑了笑,嗓音发颤:“没事!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说罢便快走向房间。舒蔚回头看去,只看到了洛雪雁凌乱的步子,是不是也映照了她此刻的心境呢?
翌日醒来,天色微朦,却已有流莺催早。洛雪雁穿了一袭浅绿色的薄纱宫裙,绣着白莲花。
相对而言,很是素净的颜色,倒也清新了些,而今只有自己在,便梳了个简单的随云髻,这还是前几日在宫中无聊,向妙晴学习的。立在菱镜前,举手转了个圈。
对着镜子里的女子扬起了个笑容,暗暗的为自己打气,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活得好好的。该是时候,做个了断了。浅笑着向容羽房内走去。见女婢正准备进去伺候,洛雪雁拦了下来。“你下去吧!本公主来就是了。”
那女婢显然是被吓着了,全然没想到能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到公主。慌慌张张的应了声,退了下去。洛雪雁推门而入,向内屋看去,容羽尚且靠在床头假 寐,明显带着几分病态。
将木盆轻轻放下,洛雪雁拿捏着嗓子说道:“奴婢来伺候六皇子洗漱。”一语罢,险些笑出声来。若阿羽知晓是她,会是什么表情呢?
“本皇子说了,不用人伺候!退下去!”
什么?洛雪雁愣怔在原地。刚,刚才那话是阿羽说的吗?那么冷漠的语气,冰冷如窖,根本不像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是,是她幻听了吧!
半晌没听到离开的声音,容羽烦躁的睁开了眼。将床旁圆凳上摆放的茶水,尽数打翻。呼吸一时紊乱,怒气冲冲的向外屋走去。“本皇子让你出去,你没听…”
话语戛然而止,因为撞入了一双璀璨的眸子,清冽如泉,教人怎么也移不开眼。“雪,雪雁?你怎么会在这!”
洛雪雁愣怔的看着突然出来的容羽,只觉得此刻身旁都弥漫着他那独特的兰花气息,抬眸仔细的端详着他,白色的内衣松垮在身上,露出了结实的胸膛,竟是说不出的诱人。
一抹红晕爬上脸颊,瞥过头,下意识的以贝齿咬住了下唇,在她眼里容羽就像是谪仙一般清高,可现在怎么觉的怪怪的。调皮的眨了眨眼睛,掩下心头的不安。“就是担心你的身体嘛!所以来看看。”
容羽看了眼窗外,日光已斜斜的照射在枝头。敛下眸,看向窘迫的洛雪雁,温润而笑,缓缓的走近她。暧昧的气息渐渐明显。“雪雁,也会担心我吗?”
洛雪雁一步步的后退,杏眸越睁越大,脚却忽然抵在了后面的架子上,眼见容羽越凑越近,慌张起来。“啪!”无意间打翻了花瓶。
洛雪雁错愕的转身看去,却擦过了容羽的脸颊,四目相对,洛雪雁猛地捂住了嘴,怎么会这样?未料被容羽一把拉下,他也俯身凑了上来。
她要被容羽蛊惑了。这是洛雪雁的最后一个念头。然后,然后脑海里便是一片空白了。只觉得覆上来的唇微凉,但动作极温柔,不像叶赫墨胤,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要将人吞噬了一般。
半晌,容羽贴着洛雪雁的耳畔柔声道:“我还没让别人亲过呢?决不能让你占了便宜去,如此便扯平了!”
洛雪雁只觉得心砰砰直跳,似要跳出心口,自觉两腮的酡红如醉酒一般。看向容羽,他眼眸深邃,仿佛浸着幽幽碧泉,看着澄澈澄净,全然不似说谎一般。“这个也能扯平呀!”
容羽听到了洛雪雁呢喃的话,不由的笑开来。伸手理顺了洛雪雁的发丝。温和说道:“雪雁房里没人伺候?”
“你怎么知道?”洛雪雁樱唇微张,容羽见了眸色一沉,却只是一闪而过。
“因为,雪雁的发髻有些乱。”说罢笑出声。
洛雪雁讪讪一笑:“还说我呢?你病还没痊愈,干嘛不让人伺候,那么凶巴巴的,把婢女都吓跑了!”
容羽凝神,诚然道:“无所谓,我只想对雪雁一个人好。”
此刻容羽的眸子深不见底,洛雪雁不敢与他对视,微微侧过头去,却见到了站在门外的叶赫墨胤,似是看了许久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