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感冒,挂吊瓶。什么事?”他急着去找凌方平,一面随口应付,一面思忖着要不要报警。看来是专门冲着凌方平去的,不是普通绑架,贸然报警会不会逼得他们狗急跳墙?
“成,你先歇着。我只想告诉你,你那会生崽儿的小男孩儿在我手里。挂了,我再跟你联系。”
“在你手里?姚晴你闹什么?喂,喂……”拿着手机呆了片刻,谭泽尧委实没有想到姚晴会干这种事情,虽然吃惊,但心定了不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目下也没有别的办法。
叮铃铃彩信铃响,手机上传过来两张凌方平的照片,一张吃饭吃得满嘴油光光,一张正冲着镜头傻笑,还有个晃花了的ok的手势。谭泽尧一颗心终于放到肚子里,下面还有两行字:“我不会对他怎么样,但不排除把照片全部传到网上去。谭泽尧我只想跟你好好谈谈,明天中午十二点半,椰岛咖啡,不见不散。”
查房的医生看到他穿了外套要走,拦住他道:“最后的化验结果还没有出来,您再等等吧。我怀疑您这是……”
谭泽尧微笑着打断了医生的话:“不要紧,我心里有数。在哪里缴费?”
医生皱眉看了他一眼:“你那位朋友已经替你付过了。”
谭泽尧正在想是哪位朋友,就看到昨天那倒霉司机从楼道口晃晃悠悠地走出来,在他面前伸出一只手来。
谭泽尧很礼貌地握了握:“谢谢你。请问尊姓大名?”
司机道:“免贵,刘洪。”
刘洪锲而不舍地在他面前伸出一只手来,谭泽尧只好再次握住:“我姓谭,谭泽尧。”
司机第三次伸出手来:“精神损失费误工费汽车修理费汽油费什么的就不跟你要了,住院费医药费13&56;看&26360;网百六吧。”
“……”谭泽尧摸了摸鼻子,从钱夹里抽出四张百元大钞递过去:“大恩不言谢,有空请你吃饭吧。”
刘洪连连摆手:“免了以后咱再也甭见面了,这种事老子碰上一次就够了!”
第二天中午姚晴也没说别的,两人各点了份牛排默默吃完,去服务台结账之前,姚晴突然站起来,凑到他旁边,谭泽尧下意识地想躲开,姚晴伸手在他嘴角边一抹,轻笑道:“下意识的反应,才最伤人。”姚晴白皙的指尖上,是一滴南瓜汤。
谭泽尧勉强笑笑:“对不起,谢谢。”
姚晴笑着摇摇头:“下午陪我去逛逛街吧。”
谭泽尧微微蹙眉,正要开口问凌方平的消息,只听姚晴说:“放心,他好好的。就知道若不用这种方法,一分钟你都不愿意分给我。我只求和你安安静静呆一个下午,就我们两个人。”
这样存心示弱的姚晴,谭泽尧觉得很陌生,却没办法拒绝。
整个下午他的精神都有些恍惚,左臂被姚晴挽着,右手插在兜里紧紧握着一只手机。那是上回凌方平千挑万选的手机,上回出门的时候被他随手丢在床头柜上,没有拿走。
一个人住了许久的房子,他来了,最初只觉得闹腾得要死,可是他不在,这屋子就空空荡荡连个人气儿也没有,连带着整个心都空了。谭泽尧抱着凌方平的被子睡了一夜。他觉得他从没有这么软弱过。
父亲丢下他逃往国外,他一个人饥寒交迫在街头打架混日子,他没哭;被揍到半死躺在废墟上,血糊住了眼睛,他没哭;半年前父亲找到他,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他没哭;手术失误,失业在家,他没哭。可是闻着被子里残留的凌方平的味道,他突然想哭。
这一次万幸是姚晴,但下一次呢?
父亲谭渊当年是市的黑道龙头,私生活极度混乱,拥有许多女人和数不清的儿女,可是十九年前属下反水,谭渊被通缉匆忙逃走,豪宅一夜之间化为飞灰,一个都没逃出来。通宵游戏之后溜回家的谭泽尧,刚进别墅区,就看到那一场冲天的大火,染红了半边天。
他是谭家唯一的幸存者。
或许是报应,谭渊到国外落魄了几年,东山再起以后,虽然有无数女人,但再也没有一儿半女。被背叛过一次的谭渊再也不肯完全相信任何人,所以他需要一个儿子。一个没有背叛理由的继承人。
这几个月,谭渊一直在逼他。若是搁在从前,他除了不屑不会有别的情绪,可是现在,他怕了。
在医院软禁了两天之后,秃头递给凌方平一个信封。
“啥东西?”
秃头挠挠头:“我也不晓得。你自己看。”
凌方平抽出来一看,是一大摞子的照片。谭泽尧和姚晴在咖啡厅对坐的照片,姚晴挽着谭泽尧逛街的照片,两人亲昵接吻的照片……凌方平不得不承认,鬼医生还是很上相的,灰色的风衣衬得身姿挺拔修长,眉目俊朗,真他妈长得不赖。照片拍摄得相当有技巧,淡淡的阳光烘托得整个画面都很温暖,拍摄角度也很巧妙,但还是看得出有p过的痕迹。
凌方平正看得好笑,姚晴慢慢地走进来:“照片拍得如何?”
“不错,拍得很漂亮。”其实一拿到照片,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姚晴:“……你这下看清谭泽尧的真面目了吧?”
这场戏,若是不按姚晴的剧本演,恐怕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演戏这玩意儿根本难不倒他,小时候他为了和姐姐争一块糖说哭就哭根本就不用酝酿,若是他后来没当兵,说不准现在已经是知名演员了呢。
凌方平捧着照片,瞬间眼泪汪汪:“要你管?”
“好,我不管。他现在宠着你对你好,还不是看在你肚子里孩子的面子上?我只是提醒你,像他这种喜新厌旧没心没肺的人,早晚有一天会把你一脚踹开。如果我是你,我会先把他一脚踹开。”
凌方平咬着嘴唇低头不语。姚晴只当他听进去了,说了句你好好想想就踩着高跟鞋走了。凌方平立刻趴在枕头上,浑身颤抖。八点档看多了吧,这么老套这么狗血的剧情,亏她是怎么设计出来的。看在肚里孩子的面子上?看在肚里孩子给他带了顶无比漂亮的绿帽子的面子上吧。
第一卷 17我他妈爱的就是你(七)
作者有话要说:
在一个不怎么说得通的地方加了一句解释,只要乃不是细节考究党,不用重看了。抱歉。很抱歉。晚上会有更新。 吴子成递过一罐啤酒:“想喝醉就喝吧,我不拦着你。”
谭泽尧拉开易拉环,灌了一口:“谢谢。”
一个星期了,凌方平没有回来。谭泽尧打电话给姚晴,姚晴说人已经放了呀,到最后说话都有了哭音,一直强调我真的没想伤害他,真的没有……
这么多年了,姚晴是怎么样的人,谭泽尧看得还是很清楚的,虽然大胆泼辣,未达目的不择手段,但本质上并不是什么坏人。她只是一个被父亲宠坏了的小女孩儿,因为她没有妈妈。
谭泽尧的心瞬间沉到冰点,手止不住地微微发抖,差点儿连手机都握不住:“你找谁劫的俞远?”
“我……我不知道,是聂承钧替我找的人。”
但是聂承钧的电话一直不在服务区。
吴子成将一张化验单递到他面前:“原来的毒素已经代谢了一部分,但是你的血液里多了一种新的混合型毒素……”吴子成指了指繁复的化学符号:“很抱歉我没有化验出他的具体成分。你最近有吃过什么不对劲的东西吗?”
谭泽尧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瓶药来:“你帮我化验一下。我怀疑……”递到一半又收回来:“不,别化验了。”
“谁给你的?”
谭泽尧又灌了口啤酒。
“你母亲?”
“你别问。”
吴子成叹了口气:“不管是谁给你的,都别再吃了。”
谭泽尧一口灌完剩下的啤酒,把易拉罐一丢:“我去了。”
“你想好了?”
谭泽尧道:“人活着,总会有办法;死了,就再没办法转圜了。先把人救出来,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汇源大厦,17楼。
明亮的金色光线透过落地窗大片大片地泻进来。皮转椅上的中年男子虽然在微笑着,但眼神依然凌厉:“你在威胁我?”
“我哪敢威胁您,只不过是个小小的条件。只要俞远能平安归来,我就答应你。否则,这辈子也别想。”
谭渊道:“好,我答应你。你什么时候才肯叫我一声爸爸?”
谭泽尧笑道:“爸爸?爸爸不会把我一个人丢下,自己跑路。所以你不配!”
谭渊看着谭泽尧决绝离去的背影,中指轻轻敲着桌面:“早晚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地叫我爸爸。”
根据姚晴的描述,谭泽尧去了西郊和平医院,医院却已经人去楼空。
父亲那边暂时还没有结果,谭泽尧在医院门口蹲着抽烟。突然一个影子罩过来:“来借个火。”
谭泽尧抬头就看见一个锃亮的光头:“我们认识吗?”
光头愣了一下:“上辈子可能认识吧,下辈子也许会认识,这辈子……”
谭泽尧:“……”
光头趁谭泽尧发愣,把他嘴里的烟抽出来自己叼上:“吸烟有害健康。”
谭泽尧:“你找我有事?”
光头摸了摸自己的头:“你是不是姓谭?”
谭泽尧点头。
光头伸过来一只手:“喏,第二颗扣子。”
谭泽尧疑惑地接过来,立刻心头剧震。这是凌方平网购的那件藕荷色孕妇裙的扣子,想当年扔洗衣机里一转,捞出来一看倍儿干净再一看扣子全没了,凌方平没事儿在家折腾了一整天,穿上一扣发现一个不剩全串门儿去了。后来谭泽尧一个一个拆了重缀的,所以印象极为深刻。
光头说:“这是那个谁……俞远,从袖口上扯下来的。他说让我把这第二颗扣子交给个姓谭的,就说,就说……”光头嗫嚅了半天,才自暴自弃地说:“老子知道你他妈爱我,可是老子他妈的不爱你。”
谭泽尧:“……”
光头拍拍他的肩:“老子走了。”
谭泽尧只觉得自己牙齿打战,整个脑袋都在轰轰作响:“他……他现在在哪儿?”这的确是凌方平的风格,可是凌方平没事给他一扣子干嘛?
光头耸耸肩:“我也不知道。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拜拜。”老子向来一言九鼎两肋插刀三心二意……打住!这一扣子老子也是冒着人头不保的危险送来的,老子不过是不小心打了个赌,结果竟然输了!输了!
雨说来就来,十一月的天气竟然电闪雷鸣倾盆如注。
真好,谁都看不出来,他哭了。
谭泽尧捏着那扣子就像捏着他全部的生命。他冷冰冰一个人过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个乐呵的阳光一样的人瞬间点亮了他的生命,所以,凌方平不能死,就算是死了也别想跑!
谭泽尧正狠狠地想着,一不留神跟大地母亲来了个亲密接触。伸手一看扣子还在才松了口气又吸了口气,本来明镜般光滑的塑料表面出现了一行米粒大的字:“聂xdjs,bb。”
难道真的是聂承钧干的?后面那几个字母,谭泽尧研究了半天,心直往下沉。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是“凶多吉少,拜拜”。拜拜?操你八辈祖宗!凌方平以前就喜欢用字母来代替汉字,比如说去厕所拉粑粑他就会说:“我去cs办大事。”搞得谭泽尧一愣一愣的,很久才明白一个道理,cs和cs也是有区别的,就像□和□是有区别的一样。
谭泽尧掏出手机来翻出聂承钧的号码,准备疯狂打持久战,结果刚拨第一回,就接通了:“喂,谭哥。”
“俞远在你手里?”
“那玩意儿不是俞远,谭哥你被骗了。我帮你把他和俞远的壳子一起处理了。”
“我操你妈!”谭泽尧大吼一声,“你他妈在哪儿呢?”
“在你身后。”
谭泽尧觉得自己的理智在一瞬间被绝望和愤怒燃烧殆尽,丢开手机,直接一脚朝着那个人踹过去。
他从来没有打过这么痛快的架,很痛,很快。不到三分钟就被人压倒在泥地里狠揍,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
他身上的毒又犯了。慢性神经毒药,情绪波动越大,越容易发作。
聂承钧把他狠狠地按在地上:“我警告你谭泽尧,你他妈再招惹姚晴一次,我揍你一次。要不是看在你家老头面子上,老子早弄死你了!”
“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
“塞枯井里,填了。”
作为一个随时准备为祖国人民献身的特种兵,凌方平不止一次设想过自己临死前脑海中的最后图腾。可能是烈士纪念碑加五星红旗迎风招展,可能是爸爸妈妈姐姐钱明,可能是这辈子干过的所有怂事儿,可是他妈的这会儿怎么老想着鬼医生!
这绝逼是装错了带子!
聂承钧问:“你到底是谁?警察的人?还是西南毒枭的人?同党还有哪些?”说着伸出左手来摸摸他的脸:“话说,现在的整容术有这么好了吗?要不是悄悄跟了我这么久,我还真怀疑不上你。啧啧,真的一模一样。”
凌方平说:“这是在演戏吗?试镜?”
“没关系,继续装傻。不管你们是谁的人,早晚两败俱伤,我等着坐收渔利,”聂承钧笑了笑,黑洞洞的枪口抵在凌方平头上,“上回橙汁8元,剃头10元,打车15元。便宜你了。”
说不怕是假的,他真的很想顺嘴溜出几句“共和国万岁”什么的壮壮胆,可是上下牙磕得太他妈有节奏了!
这他妈完全是嫌自己命大自找的!其实那天他走都走了,结果一时尿急憋不住了又回了医院。自从怀孕进入七个月以后,他就完全向某个广告靠拢,尿频尿急尿不尽折磨得他尴尬万分。
结果不巧他听到了聂承钧跟人说话时提到钱明,不巧他腿贱跟踪过去,又不巧被发现了。于是很悲催地即将被灭口了。
“砰”地一声巨响,凌方平翻了翻白眼,没有倒下。
聂承钧咳嗽了一声:“子弹很贵的。”继续卡着凌方平的脖子镇定道:“来人,把他扔那边井里面,填起来。兄弟们做做好事,省得有人打这儿过再摔断了腿。”
于是凌方平就被人塞井里填了。
第一卷 18我他妈爱的就是你(八)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错了,作者改了,作者不是故意伪更,作者把情节理顺了增加了。。。作者继续滚去写了。。。 那是一口废弃的枯井。
井盖被来往的重型卡车压坏了,一眼望进去黑洞洞深不见底。凌方平是四脚朝天被丢进去的,“咚”地一声,屁股着地。
在那一瞬间,在他的意识回到本体之前,他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腹部。
碎石和土块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有几块砸中了他,很痛。多年训练的直觉让他迅速起身,紧贴着井壁站着,一只手护住头,一只手护住腹部。本来背贴井壁是最不容易被砸到的,可是他下意识地选择了面朝井壁。一堆碎石砸下来的时候,凌方平竭力痛吼了一声,然后静悄悄地不再出声。
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但只要有希望,他就不会放弃。
小心翼翼地踏着松散的碎石和土块,一点一点往井口挪动。土填得很快,不一会儿就离井口不过两米了。
肚子里那玩意儿突然闹腾起来,凌方平紧紧咬着嘴唇,满身的冷汗。在这个距离,只要他发出一点儿声音,只要有个人趴井口往里看一眼,他就是必死的结局。
凌方平松开了捂着头的手,伸进嘴里咬着。狠狠地咬着。
这他妈根本不是人受的罪。
终于能呼吸到井口的新鲜空气了,凌方平将头抵在井口旁边的角落里,任沙石慢慢地没过他的身体。一面竭力在自己身前腾出一小块空隙,一面又忍不住神思乱飞,心想如果自己死在这里,大约会上头版头条,化为两行醒目的初号黑体字《妙龄男子被填井中;新生女婴沦为孤儿》。不知道谭泽尧会不会把这个顶顶漂亮的绿帽子的标志,给接回家去养着。当然他是不知道肚里那玩意儿性别的,但他是中国人,对仗很重要。
谭泽尧在酒吧喝得烂醉,在马路边睡到凌晨,踉跄着走回楼下。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正倚在楼道口抽烟,见他走过来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掐灭了烟,从他身边走出去。谭泽尧根本没心思理会旁的事,拿钥匙捅开了门。进门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直接扑进了客厅。
卧室里传出高一声低一声的惨叫,谭泽尧心想,果然是太想太想他了,日夜思念白日为梦,这声音听起来分明就是小凌的。
听起来分明就是小凌的声音一声大吼:“谭泽尧你他妈立刻给老子滚进来!”
是凌方平,真的是凌方平!那一刻谭泽尧惊喜得几乎死去。
卧室里床单被子团成一团,到处都是泥沙混杂着红色和透明的液体,凌方平扒着被子伸出半个脑袋:“老子疼死了!谭泽尧你立刻把那玩意儿给老子弄出去!啊——”
看到被填了井的凌方平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谭泽尧以为自己会冲上去紧紧把人抱住痛哭流涕,却一个忍不住笑了出来。床上的小孩儿露出一张标准的花猫脸,黑与白呈不规则块状或条状分布。
谭泽尧伸手去掀被子,扯了两下没扯动。小孩儿死死地摁着被脚:“老子没穿裤子!你他妈滚开!”不规则的白加黑瞬间变成了不规则的黑加粉,一双水蒙蒙的眸子寒光闪烁。
谭泽尧:“……”生孩子当然不能穿裤子。
毕竟体力悬殊太大,被子还是被掀开了。凌方平上身还是那件孕妇裙,已经皱巴巴脏兮兮不成个样子,下腹部高高耸起,两条白皙笔直的长腿向两边分开,身子下面一滩血和透明液体。
看来破水已经很久了。
注意到谭泽尧盯住自己下身的视线,凌方平羞恼之极,奋力一脚踹向谭泽尧裆部,要不是谭泽尧躲得快,恐怕当场就废了。
一波阵痛袭来,凌方平痛得倒回床上,紧紧咬住嘴唇阻住冲到嘴边的□,咬到出血,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谭泽尧心疼得不行,坐过去强行把人揽在怀里,左手伸进凌方平嘴里让他咬着,右手在他坚硬的腹部缓缓推着:“跟着我的节奏,吸气,使劲。”
凌方平狠狠瞪了他一眼,别过头去,上下牙狠狠一咬。
谭泽尧哆嗦了一下,保持风度继续诱哄:“乖,跟着我的命令使劲儿,要不然受罪的是你。生下来我给你做红烧肉,给你炖排骨,给你做西湖醋鱼……”
于是凌方平消停了。让吸气吸气,让吐气吐气,让使劲儿使劲儿。几分钟后谭泽尧只觉自己手上狠狠一痛,紧接着是一声中气十足的嘹亮哭声。
生了!
凌方平脱力一般歪在棉被上:“哎呀妈呀,终于出来了。我睡会儿先,那玩意儿你先帮老子处理下。”
谭泽尧十分无语地把小包子抱一边裹好,把胎盘拽出来。手忙脚乱烧水擦身换床单被子一通折腾,末了终于想起来给吴子成打了个电话:“喂,早产一个月用放保育箱里吗?”其实那娃红通通皱巴巴哭声嘹亮,抱在怀里沉甸甸怎么看都不像早产儿。
吴子成迅速送来了保育箱:“哟喂,公的母的?”
谭泽尧:“雄的。”
凌方平醒来的时候吴子成已经走了,谭泽尧在床边坐着,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他的脸。凌方平一把打掉他的手:“那玩意儿呢?”
谭泽尧:“处理了。”
凌方平:“……”
谭泽尧:“在保育箱里,睡了。”
谭泽尧把小包子抱出来,凌方平接过一看,皱了皱眉:“怎么丑成这个样子?”
“据说,刚生下来都这样。”
凌方平好奇地在小包子身上东捏捏西捏捏,没捏几下小包子“哇”地一声哭了。凌方平问:“哎,刚你看到开关在哪儿了吗?”
谭泽尧:“……”
谭泽尧把小包子小心放回保育箱,一回头就看到凌方平眼巴巴地看着他:“红烧肉呢?排骨呢?西湖醋鱼呢?”
谭泽尧:“……乖,等你身子好些了。我天天给你做。”
谭泽尧喂了奶换了尿布好不容易把小包子哄睡了,端了皮蛋瘦肉粥过来喂大的时候,才发现大的又睡着了。谭泽尧把大的抱起来哄着喂了几口,大的半睡半醒之间突然眼泪汪汪:“老子这辈子再也不生了!太他妈疼了。”
谭泽尧的心突然抽疼了一记:“疼了多久?”
“不记得了,总有一天一夜吧……”
谭泽尧把人揽在怀里:“好好,不生了不生了,再也不生了……”谭泽尧把碗放在一边儿,胡乱地替他抹去眼泪,心内很是自责。小孩儿最痛的时候,最需要人在身边的时候,自己却没能陪在身边:“怎么不早点给我打电话?”
凌方平勉强睁开一只眼,有气无力地指了指床下:“其实我打了……”
谭泽尧从床头柜与床头的缝隙里面抠出一只黑乎乎的扁平长方体,打屏幕上一瞅立刻乐了。幽绿幽绿的显示屏上密密麻麻都是44444444。
“……键卡了抠不出来。”
谭泽尧:“……”
凌方平第二天早晨才顾得上欣赏谭泽尧的熊猫眼:“呀,这是谁的杰作?如此切合对称美原则。”
谭泽尧一面洗尿布一面咬牙切齿:“休息好了?”
凌方平点头。
谭泽尧把尿布在晾衣杆上摊开,然后回头一笑露出八颗牙齿:“既然您如此欣赏,我也送你一对如何?”
凌方平摆手:“这么完美的黑眼圈我怎么好意思跟您抢?”
谭泽尧摘下橡胶手套,左手背上裹了圈纱布。凌方平瞅见问了句:“手怎么了?”
谭泽尧似笑非笑瞪他一眼:“狗咬的。”
凌方平这才想起昨天那事儿:“你他妈才是狗!”
“不知道谁这么无聊竟然跑来咬狗?”
凌方平:“……”过了一会儿终归觉得过意不去:“没怎么样吧?”
“不用打狂犬疫苗。”
凌方平:“……过来我看看。”
手背上非常完美一排血红的齿印。凌方平:“疼不?”
谭泽尧龇牙咧嘴佯作疼痛:“疼。所以你要补偿我。 这样……跳蛋很寂寞,需要你抚慰一下它。一个星期如何?”
“一秒钟。”
“一天。”
“一个小时。”
“成交。”
凌方平:“……”掉陷阱里了。
谭泽尧说:“我知道你是爷们儿不会出尔反尔。”
凌方平:“……”
谭泽尧说:“但是宝贝儿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养好身体。您的承诺我先记下了。”
凌方平:“……”
谭泽尧很快就领教到小包子有多能折腾。饿了,尿了,拉了,立刻中气十足地大哭声震寰宇。偏偏凌方平还在那里指挥我要喝水我饿了把小宝贝抱过来看看,谭泽尧还要负责收拾家务做饭洗衣忙得团团转,有时候处理不及时小包子就哭得更加来劲儿。楼上邻居的小姑娘敲门进来,瞪着一双纯洁的大眼睛:“你家的猫在□吗?我能不能看看?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猫□的时候啥样。”
谭泽尧:“……”
凌方平捂着被子笑得腮帮子抽筋儿。
小包子日闹不够,夜以继之。一晚上哇哇大哭了好几次。凌方平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孩子尿了。”
凌方平“哦”了一声,迷迷糊糊又睡了。
谭泽尧一面换尿布一面无奈地笑:孩子到底是你生的吗?
折腾半夜,八点多谭泽尧被嘹亮的哭声吵醒,一摸身边,空的。凌方平又不见了!扫一眼,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有棱有角,靠!
等谭泽尧心急火燎地喂完了奶出门,就看到凌方平一身黑色休闲装,悠哉悠哉地在草地上打拳。一面打拳一边跟旁边遛狗的老大爷唠嗑,已经从吃饭、养生、杂志、新闻、国家大事一路聊到伊拉克战争与美国霸权主义。
谭泽尧跟老大爷笑着打了招呼,然后黑着脸对凌方平说:“请勿践踏草坪!”
老大爷立刻开始吆喝他的狗:“球球,过来。别在草坪上打滚儿!”
谭泽尧:“……”
凌方平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对老大爷说:“他说的是人,不包括狗。”
老大爷的脸色更黑了一层。
第一卷 19我他妈爱的就是你(九)
凌方平讪讪地拎着买好的油条豆浆,低着头跟在谭泽尧后面往家走。
谭泽尧黑着脸:“你到底想干嘛?”
凌方平理直气壮地瞪他:“要打屁股吗?”
谭泽尧:“……你刚生完娃,在床上好好休息几天是正经。”
凌方平龇牙笑道:“干嘛?坐月子吗?老子不是女人!老子憋屈了好几个月了!发霉了!需要出去晾晾!”说着把油条豆浆往桌子上一扔:“喏,早餐。”
谭泽尧看了一眼:“油条中的明矾,会对大脑及神经细胞产生毒害,从而引发老年性痴呆症。高温油炸可使食物中的大部分维生素a、维生素e、胡萝卜素等遭受破坏,同时,油脂中的不饱和脂肪酸在高温下能产生各种聚合物,其中的二聚体毒性较强,会引起肝脏肿大,生育功能和肝功能障碍,甚至可能致癌……”
凌方平嘴角抽搐了半晌,终于忍不住打断:“我不吃就是了。”走过去趴窗口上喊:“黄大爷,黄大爷,油条要不?谭泽尧做好早饭了,油条买多了。”
黄大爷笑呵呵地接过去:“谢谢!”
凌方平突然想到谭泽尧那一堆致癌理论,心想还是不要祸害老人家了,于是好心补充了一句:“人吃了不好,还是喂狗吧。”
黄大爷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抖着手拎着油条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
谭泽尧做早饭的那会儿功夫,凌方平到厨房晃悠了没有十遍也有八遍:“饿死了饿死了。”
等凌方平终于抚着肚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儿,小包子却把奶吐了自己一身,哇哇大哭起来。
谭泽尧扯着凌方平的手回卧室,把人包的里三层外三层活像个粽子,然后拉着人直接把暖箱放到了车上:“去医院检查一下!”
吴子成正在顶楼办公室跷着二郎腿晒太阳。
看见谭泽尧急慌慌沉着个脸,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怎么了?”
“娃儿把喝下的奶全吐了。怎么回事?”
吴子成松了一口气:“我还当什么事儿呢。没事。放心好了。”各项检查做完,吴子成笑道:“健康得不能再健康了。就是……”吴子成瞅了眼旁边坐着的凌方平,凑到谭泽尧耳边小声道:“要是能母||乳|喂养就更好了。科学实验显示,喝母||乳|长大的小孩儿更聪明。那啥,我给你找个下奶的方子,你试试看?”
谭泽尧听了不置可否,走过去拉住凌方平的手:“子成,你再给大的这个做个全身检查。”
凌方平一听立刻瞪眼挣扎:“喂,不带这样的谭泽尧!老子好生生的做哪门子的检查?”
最后凌方平还是被迫做了全身检查,抽血的时候趴在谭泽尧肩上浑身颤抖。
吴子成不满道:“喂,我技术很好的。没把你胳膊扎成马蜂窝。”
谭泽尧:“你敢把他胳膊扎成马蜂窝?”
吴子成幽灵一样默默退走。
谭泽尧回过头来看着怀里这个仍旧在抖啊抖的:“你是不是个爷们儿,是不是个兵?你壳子换了胆儿也换了吗?”
没有回音。
谭泽尧突然觉得不对劲儿,把人从肩膀上捞起来,只见人已经愣了,只有眼泪仍旧一线一线地往下淌:“喂,你没事吧?怎么了?”
过了好一会儿凌方平才缓过劲儿来,笑道:“没事。就是想起一些从前的事儿。没事。让你见笑了。”
谭泽尧直觉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把人摁到自己怀里轻抚着背部:“没事就好。”
凌方平突然笑了:“在你眼里,我是个特别逊的兵,对吧?”
谭泽尧睁着眼说瞎话:“没有。”
凌方平道:“我知道你在心里偷笑。我这人是有点儿……其实我各项考核成绩都不错,移动靶枪枪十环那可是我的骄傲,出任务也从来没出过岔子,除了……其实出过两回岔子,第二回我就挂了,第一回我掩护队友撤退,被俘虏了。当时是在越南境内的一处热带雨林,我们端了他们一处军火窝点,带队撤退的时候被代号er的黑帮强火力拦截,我腿受伤了。你知道最恐怖的是什么吗?严刑拷打我都不怕,他们没打我,在我静脉上扎了一根针,让我亲眼看着血一滴一滴缓慢流进身边的桶里,那时候是傍晚,很快天就黑了,他们把我绑在床上,都走了。热带雨林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我的血滴答滴答一声声地响,开始是响在我耳边,到后来就像重锤敲在我心上。一整夜,我感觉我的血液一点点被抽干,灵魂一点点被压碎。第二天早上阳光照进来的时候,我几乎崩溃了,眼珠都已经不会转了,整个人都已经混沌了。”
说到这里,谭泽尧已经震惊之极,凌方平却突然笑了一声:“其实,很可笑。塑料管那头早已被堵住,我的血,一滴都没流出去,发出滴答声响的是旁边没拧紧的水管,水滴了一整夜。后来他们问了我很多机密,我差一点儿,就全吐出去了。真的,幸亏那么多年当兵的信念和良知还在,紧守着灵台一点清明,硬撑着什么都没说,要不然我就真的完蛋了。被救回去以后,他们考察了我半年,心理辅导不知道做了多少次,终于恢复过来了,半年后他们确定我没有叛党倾向,才复了我的职。就这样,没啥,都过去了。换个壳子懦弱了不少,让你见笑了。谢谢你的肩膀。”
凌方平从他肩上起来,平静地笑道:“让你听了个不开心的故事。走吧。”谭泽尧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却只能拍拍他的肩:“好,走吧。”
凌方平的检查结果依然是健康得不能再健康。
但回到家谭泽尧还是一天五顿地补,什么猪蹄花生鲫鱼汤(==乃们明白什么意思吧),红烧肉排骨鱼吃到最后都想吐,没半个月双层下巴都快出来了,凌方平再也忍不住了天天凌晨拉着谭泽尧十公里长跑外加三套军体拳。
每次跑完凌方平都几乎断气,谭泽尧连着嘲笑了一星期,终于不再嘲笑了。小孩子的毅力的确不是盖的,恐怕就是跑死在路上了,也得跑到终点再倒。
这一天,凌方平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火烧了屁股一样,谭泽尧倚着门框告诉他:“贝贝又吐奶了。”
对于小包子的起名大事,两人都很关心。但是半月之内吵了n的n次方回,依然各执己见。谭泽尧说叫谭舜华吧,《诗经》里有“颜如舜华”之句,多有文化底蕴;凌方平说你拉倒吧这么娘们叽叽的名字你也好意思起?还是谭风云比较有气势,谭英雄也行。对于孩子姓谭这一点凌方平倒是没什么异议,这孩子说到底跟谭泽尧没什么血缘关系,再不姓谭万一他哪天不认账了咋办?两人屡次谈崩之后,终于各退一步达成一致——等小包子长大了自己选。所以目下大名暂时空缺,小名贝贝。
谭泽尧说:“专家说母||乳|喂养会好很多。”
凌方平:“滚!老子不是奶牛!”
谭泽尧说:“专家说喝牛奶长大的孩子智商会像牛。”
“滚!老子是喝羊奶长大的!”
但是凌方平最终还是妥协了,因为奶胀得太厉害了。平地走路一个雷轰下来把他烤得外焦里嫩都没办法让他这么震惊,他妈的上帝,你绝逼脑抽了!
虽然表面上不怎么看得出来,但是老子好难受啊好难受!
凌方平一想到孩子叼着他那玩意儿吃就浑身发麻,为了避免包子的嘴和他那玩意儿直接接触,他设想了一系列的解决方法,包括挤,包括使用吸奶器,包括……最后发现挤出来或者吸出来更他妈像奶牛!还是算了吧……
凌方平说:“你起开!”
谭泽尧咳嗽两声转过身去,凌方平撩起衣服,咬着牙,闭上眼,压着包子的小脑袋往上一按……凌方平发誓再也不说当年被俘有多恐怖有多难熬,他妈的眼下这个才是天底下最大的煎熬!
小包子满意地打了个饱嗝,凌方平飞奔过去把包子往谭泽尧手里一塞,直接往卫生间走。
谭泽尧见他走路姿势不大对劲,疑惑道:“你去干嘛?”
“去cs办小事。”
谭泽尧愣了一瞬,终于明白过来。他把小包子在摇篮中放好,从身后一把抱住凌方平,凑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