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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妈的又怀上了第4部分阅读

    沿着没有栏杆的楼梯,一路上到顶楼。

    视线豁然开朗,天宇如盖,墨蓝的天空上繁星点点,汇成汪洋般璀璨的星河。夜风从空旷里浩荡吹来,微有些寒意,但却令人心旷神怡。

    “带我来这儿干嘛?”

    “看星星,顺便吹吹风。”

    凌方平:“呀,忘了带个鞭子上来。”

    谭泽尧:“?”

    凌方平:“抽风是个不错的主意。”

    谭泽尧:“……”看来只要有凌方平在,气氛根本别想严肃起来。

    凌方平耸耸肩:“我说的是真的。”

    谭泽尧选择直接无视他的话,说:“我小时候经常一个人上来看星星……”

    “看星星这种事不是只有琼瑶笔下的女主角才会做吗?”谭泽尧凌厉的眼神扫过来,凌方平赶紧举双手投降,“看起来你小时候很孤独。”

    谭泽尧“嗯”了一声,有些诧异小孩儿的敏锐:“那时候我父亲被全国通缉,丢下我一个人逃往国外。我十岁的时候就在外面混,偷、抢,跟着一伙儿混混打群架。看起来兄弟一大帮,但却连个能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这回终于轮到凌方平惊讶了,谭泽尧给人的印象就是那种出身和家教都很好的公子哥儿,最不济也应该是书香门第出身。而且谭泽尧的母亲那么有气质,客厅角落里用防尘布蒙着的,如果凌方平没认错的话,应该是一架钢琴。

    没想到他竟然有这么黯淡的童年。

    谭泽尧轻叹一口气,接道:“我也是偶然发现了这个地方。到现在……荒废了也快二十年了。那个时候这楼刚刚停工,我常常一个人上来,一面抽烟一面看星星,一看就是一整夜。这地方让我觉得安全。”

    凌方平不怎么会安慰人,只好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妈妈不管你吗?”

    “我十三岁那年,有一次打群架受了重伤,她把我从废墟上捡回家。”

    凌方平忍不住“啊”了一声,他从小到大一直过得顺风顺水,父母疼,姐姐宠,虽然万幸没惯出一败家子儿来,但从来想象不出这样的苦难。

    谭泽尧突然唇角一勾:“没想到吧?”

    凌方平道:“是。看你现在人模狗样的,没想到是地痞流氓出身。”

    谭泽尧已经不指望再从他嘴里听到啥好话了,索性把那张恼人的嘴堵住轻薄了一番,接着说道:“我妈收养我之后,好多年我都没再来过这里。前年三月份我妈生病住院,我心情不好,跑这里来吹风。那天深夜,就是在这儿,我看到小俞一个人坐在砖头上抽烟。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跟我当年一样的人,一样的孤独,一样的骄傲,一样的愤世嫉俗,一样的毫不顾惜自己的生命。

    “不久后他心脏病发入院,我是他的主治医生。他的心脏病并不太严重,手术成功的几率基本可以达到90以上,但是那小孩儿冷冷地说他不做手术,说死了才好呢,死了省事。当时我们联系过他的父母,父亲撂了句‘随便’就挂了电话,母亲竟然问我们做手术会不会留疤,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说了句‘那还是不要做了吧,反正也不是很严重’。那一刻我突然就开始心疼他,我太明白没人疼没人爱的滋味了,所以我想给他一个家。”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觉得,我应该给他一个家。”

    “所以,”那小孩儿的眼睛在星光下亮晶晶黑曜石一般,谭泽尧都舍不得移开眼,“我带着他回家,给他做饭、买衣服,送他上学,就这样过了两个月。有一天,他突然不见了。我把他可能去的地方全找遍了,也没找到他。再见到他的时候已经是小半年后,他被警察送来的时候已经昏迷,好在后来的手术很成功,只是人却一直都不醒。后来你就来了。”

    凌方平突然蹙了蹙眉。谭泽尧问:“怎么了?”

    凌方平摆手不语。谭泽尧:“不舒服吗?走,去医院。”说完俯身就要抱他。

    “放手!”对他时不时就来个公主抱实在膈应得慌,凌方平忍不住大吼道,“老子肚子里那玩意儿在踹老子,你他妈别添乱!”

    谭泽尧:“……”胎动就胎动,至于说得这么诡异吗?

    谭泽尧干脆找了地方坐下,把凌方平扯到怀里靠着,一只手轻轻在他高高隆起的腹部上打着圈儿。肚里那玩意儿折腾了十来分钟终于消停了,凌方平想站起来,谭泽尧却坚定地搂着他:“别动!歇会儿!”

    “手拿开!老子坐你旁边儿!”

    “我怀里更暖更软更好坐。”

    “那你怎么不坐老子怀里?”

    “等你把娃生下了,我不介意天天坐。”

    凌方平:“……”

    最终还是凌方平妥协了,谭泽尧满意地揉揉他的头发:“跟我过一辈子吧,宝贝儿!”

    凌方平扇开他的手:“滚,你才是宝贝儿!”

    “对啊,我是你的宝贝儿。”

    那家伙果然把肉麻当饭吃了,凌方平做了个恶心的表情。谭泽尧满不在乎地笑道:“宝贝儿,你醒来不久,我就觉得你不是他。”谭泽尧的笑容越来越大:“因为你特能折腾,又特傻特二,醒来第二天早晨就把被子叠了个豆腐块儿。叠豆腐块儿可是个技术活儿,要是失个忆啥都能会,那全世界人都跑去失忆了。”

    凌方平:“……”果然是挺傻的。

    谭泽尧道:“于是我开始观察你,留意你,有意逗你,越来越觉得你蛮有趣的。看着你傻乐我开心,听你说话恁二我开心,看着你吃瘪窘迫、跟被踩了尾巴似的暴怒我更开心。”

    凌方平:“……”

    “可是你折腾自己的时候我就很心疼,回家看到你不在我急得跟什么似的,看到你脸红就忍不住想欺负你。慢慢地我自己也觉出不对来了,我觉得……我离不开你了。后来我慢慢地想过,想了好些天我才明白,我把小俞带回家来养着,其实就跟我妈把我捡回家一样。那是亲情,不是爱。对你,才是。”

    凌方平对谭泽尧虽然说不上什么爱不爱的,但听了这赤裸裸的表白,还是有些脸热了:“那俞远呢?你不找他了吗?”

    “我既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儿,又不知道他叫什么,怎么找?不过……我相信天道有常,说不定他已经找到自己的幸福了,就像我遇到你。”

    也是……

    那天晚上凌方平一到家就倒头睡了过去。他向来自诩是个粗人,脑容量有限,一下子接受不了太多东西,最好的办法就是先睡一觉再说。睡醒了还记得的都是精华,其他的忘了也就忘了。

    次日早晨七点,凌方平仍然高卧未醒,谭泽尧在他脸上偷了个早安吻,起身的时候突觉一阵眩晕。昨日乍惊乍喜,一直折腾到凌晨一点,谭泽尧想起方才洗漱的时候镜子里灰败的脸色,从医药箱里翻出一瓶药来,吞了一粒。

    上午有个大手术,可不能出什么状况。

    第一卷  13我他妈爱的就是你(三)

    傍晚的天色将暗未暗,谭泽尧抬头看到窗子里透出来的灯光,缓缓吐出一口气来。压抑了一天的心情奇异地好了许多。

    客厅里,凌方平窝在沙发里看电视,谭泽尧走过去抱住他,头靠在他肩上。

    “怎么了?”凌方平顺手在他背上拍了拍,他莫名觉得谭泽尧这个姿势很脆弱。

    “让我靠一会儿,别说话。”

    电视机里正在播放某偶像剧,女主角对男主角说:“肩膀借我两分钟。”

    男主角把女主角温柔地揽进怀里:“你可以靠一辈子。”

    女主角哭得梨花带雨,把男主角的白衬衣湿了一大片。

    凌方平莫名地觉得这个场景十分滑稽,于是说:“一分钟30元,不哭不要钱。”

    谭泽尧哭笑不得地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多少钱包月?”

    凌方平:“……”

    被这一打岔,谭泽尧晦暗的心情瞬间晦暗不起来了,干脆坐起身来:“想吃什么?”

    凌方平:“随便。”

    其实这是谭泽尧这么多年来最糟糕的一天。

    手术失败。病人家属疯狂地冲进来哭喊,对他拳打脚踢,那时候他甚至感觉不到疼痛,只看到好几张带着悲痛欲绝表情的脸在他面前来回晃动。

    那么可爱的一个小男孩儿,早上被推进手术室之前还在笑,说叔叔我长大了也要当医生。可是现在,已经成了太平间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再也不会哭不会喊,不会再说话。

    心脏手术是危险系数很高的手术,谁也不敢保证100的成功率,但是这个手术,以谭泽尧的技术,本来是很有把握的。只是手术进行到关键时刻,他突然晕倒,助手飞快地叫其他医生来救场。可是手术台上分秒必争,等他醒来的时候,男孩儿已经不再有呼吸,身体也开始慢慢变冷。

    医疗事故。

    谭泽尧只觉心脏像绑了铅块一样沉沉地坠着。医院的处分还没下来,轻则停职,重则开除。

    离开医院之前,姚主任委婉地表示,只要谭泽尧愿意和他女儿姚晴在一起,他可以想办法转圜。不管多难,他都会尽量保住他。

    谭泽尧礼貌地笑着拒绝了。他理解一个父亲为了任性的女儿不惜趁人之危的心情,却不代表他喜欢被人威胁。

    十月份的天气,下着蒙蒙的冷雨。铅灰色的天空,湿冷湿冷的空气,谭泽尧在空无一人的广场上徘徊。手机铃声固执地响了一遍又一遍,谭泽尧冷笑着接起来:“喂。”

    对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冷淡的声音:“听说你失业了?”

    靠,又在他身边安插眼线!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吧,总经理的职位一直为你保留着。不要急着拒绝,你好好考虑考虑。”

    谭泽尧的大拇指刚放到挂机键上,就听见对方意义不明地笑了两声:“听说你包养了个男孩儿?俞远是吧?”

    谭泽尧的手指僵硬了,对方道:“行了,我给你时间,你一定要好好考虑。挂了。”

    今个儿真是个好日子,谭泽尧想,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日子了。手术失误已经是他人生中的重大挫折,想不到还接二连三地被人威胁。而且其中一个还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满心挫败和疲惫回到家,本来只想静静地靠在爱人身上,静静地整理自己的悲哀,结果没几分钟就被整得哭笑不得。凌方平那小孩儿当真是个奇葩!

    第二天一早,谭泽尧被一阵疑似鞭炮的噼噼啪啪的爆裂声惊醒。伸手往身边一摸,空的,顿时吓出一身的冷汗。

    匆匆下床连鞋也来不及穿,推开卧室门就看到小孩儿举着把漏勺,站在客厅里讪讪地朝他笑:“吵醒你了?”

    谭泽尧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瞥了眼发出接连不断爆裂声的厨房:“你看他不顺眼,所以要炸了它吗?”

    凌方平:“……”

    噼里啪啦的爆裂声渐渐消失,谭泽尧扫了一眼厨房,立刻嘴角抽搐。屋顶上、墙上、地上到处都是圆滚滚的丸子,锅里满满的一锅油,滚滚地冒着青烟。谭泽尧赶紧过去关了火,瞅着慢世界的圆滚滚许久回不过神来。

    果然不愧是凌方平,炸个丸子都能炸得惊天动地。

    谭泽尧把凌方平的手腕放到水龙头下冲着:“疼吗?”

    凌方平龇牙咧嘴装了半天,发现装不出疼痛的效果,是故正色道:“其实挺疼的,但老子不怕疼!”熬过了特种兵的疼痛耐受力训练,这点儿小伤就跟挠痒痒似的。没啥。

    打开医药箱,小心翼翼地上药缠纱布:“这要弄到脸上可就毁容了。”

    “弄到脸上多威武!”

    “脸上挂个铜钱是很威武。”

    “……”

    谭泽尧缠好了纱布,别有深意地在上面打了个蝴蝶结:“你想要个铜钱那还不容易,我哪天给你扣个保证要方有方要圆有圆,开元通宝、嘉靖通宝啥的就免了,咱来个新颖的,就刻‘谭泽尧专属’五个字咋样?”

    凌方平:“滚!”

    好不容易把厨房收拾停当做了早饭吃完收拾了,凌方平问:“出什么事了吗?”

    谭泽尧被凌方平搞出的幺蛾子一打岔,昨天那种悲伤疲惫的感觉无形中被冲淡不少,这时坐在洒满晨光的窗前,朝凌方平摊了摊手:“我失业了。”

    昨天晚上姚主任已经给他通过电话,委婉地告诉他医院的处理决定。医院已经跟病人家属达成协议,赔偿医疗费、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各项损失共计63226元,这笔钱医院替他出了,算作他的离职补偿。

    听姚主任的口气,似乎是有人从中干涉,院长的离职裁决根本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谭泽尧心中冷笑了一声,心知是那位等不及了,要迫得他没有退路,只能就范。

    凌方平眨了眨眼睛,没说话,谭泽尧再接再厉:“所以没钱让你让你把锅当塑料使了。”

    凌方平:“你要赶我走吗?”

    “有这个想法……”

    凌方平:“……”

    “……不过孩子不能让你带走。”

    凌方平:“……”

    忙人一旦闲下来,往往就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手足无措。谭泽尧除了超市跟家两点一线,做饭洗衣充当五好家庭主男,一天至少能把家里折腾三遍,窗明几净,地面一尘不染亮得能照出人影儿来,搞得凌方平走个路都不舍得下脚。

    谭泽尧表面上虽然啥事没有,但凌方平还是能看出他心情不太好。于是凌方平说:“咱出去转悠转悠,家里憋死了!”

    谭泽尧当然不会说不,于是两人就到哪儿转悠这个问题讨论了半个小时,登山不可行,游乐场太幼稚,公园太大众化,逛商场没意思……所以只好先出门再说。

    凌方平的肚子大得已经啥也遮不住了,前段时间买的女装虽然被撑得有点儿变形,但好歹还撑得下。

    谭泽尧先出去把车开过来,凌方平对着镜子纠结了一阵心想算了,老子不就是怀个孩子吗,老子不就是穿几回女装吗,别家爷们儿想怀还怀不上,想穿还穿不了呢。

    走出门来就见谭泽尧推着一辆自行车,站在台阶下对他讪笑:“刚刚忘记了,上回追你回来连闯好几个红灯,驾照被吊销了。所以……四轮变两轮了。”

    凌方平:“……”

    谭泽尧道:“轮子虽然少了两个,但车还是好车。大人,请。”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车把一个没扶稳,车子咣当当摔了个两轮朝天。

    很多年没骑过的自行车很给面子地掉了链子,所以公园游乐场什么的只好先放一边,先去了修车行。

    修好了车子已经是午饭时间,谭泽尧载着凌方平拐进一家很有名的火锅店,点好锅底和菜肉之后,凌方平无聊地坐在那里东张西望,蓦地视线一滞。

    钱明!

    第一卷  14我他妈爱的就是你(四)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不算完全意义上的伪更。昨天更完以后坐立不安,觉得没意思,所以修改了一些细节,靠近结尾部分添加了一小段儿。虽然仍然是没意思。。。好吧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了。

    下一章,晚一点儿会发上来。大概24点之前吧。我不知道我多久会写完。  钱明和对面那人碰了一杯,两个人同时亮杯底。

    凌方平心紧张得砰砰直跳,时不时往那边瞟一眼,只见那两人在那里边吃边谈,时不时开怀一笑,似乎相谈甚欢。

    他来市做什么?这个时候显然不是放假,那么,是出任务?

    谭泽尧注意到凌方平频频他顾的视线,往那边瞟了一眼,微微蹙了蹙眉:“是他?”

    这回轮到凌方平惊讶了:“那个人你认识?”十一点刚过,火锅店的人并不多,而那个方向,就只有钱明他们那桌有人。

    谭泽尧点了点头:“我认识。”听说那个人是特种兵出身,这么说,小凌是特种兵?

    火锅嘟嘟地冒着热气,凌方平在雾气里讶然抬头。他怎么会认识钱明?一面思忖一面往那边瞟了一眼。钱明对面那人站起来开啤酒,侧面看去眉目清俊,唯有左眼上一道刀痕,斜斜划过眉毛,让整个面容瞬间凌厉起来。

    是他!常高峰!

    凌方平进猎鹰比钱明早两年,那时候常高峰还没有退伍。那是猎鹰历史上的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却同样可以算作是猎鹰的耻辱。常高峰的枪法快、准、狠,徒手搏斗也是全队第一,所以出任务只要有他参与,几乎万无一失,但是他一出手,场面必然血腥,总队长考察了很久,认为他心性过于狠绝,不适合担当领导职位。果然,常高峰退伍不到两年,就混了黑道。凌方平和那些亲眼见识过常高峰神勇的队友们,还曾经为之唏嘘感慨过。

    事情的关键在于,钱明没有见过常高峰,而常高峰熟悉特种兵。每个行业都会有某些习惯动作,经过特殊训练的特种兵更是如此,所以……也许钱明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可是他自己并不知道。

    一定要找机会提醒钱明!

    谭泽尧看着凌方平疑似魂不守舍的样子,往那边瞟了几眼,从锅里捞出块嫩羊肉来,放在嘴边吹了吹:“张嘴!”

    凌方平乖乖地张嘴。

    一大口羊肉塞进去,谭泽尧伸手帮他合上嘴:“咀嚼!”

    于是凌方平开始咀嚼。

    就这样喂了他好几口,谭泽尧还想再继续喂喂喂,凌方平突然拿起筷子,开始自己从锅里捞菜。

    谭泽尧莫名有些失望,索性调侃道:“心上人?不看了?”

    凌方平给了他个白眼,小声道:“他已经注意到我们这边了。”擦,果然身体换了本能也会退化,居然没记得隐藏自己的视线。凌方平埋头吃了两口,疑惑道:“我还没咋吃呢,怎么就饱了?”

    谭泽尧“噗”地一声笑出来。

    凌方平问:“对了,你怎么会认识那个人?”

    谭泽尧淡淡说了句:“我在我父亲那里见过他。”父亲?凌方平虽然满肚子疑问,但瞧谭泽尧似乎不愿多谈,便也没有再追问。

    凌方平一面继续慢慢填鸭,一面用眼角余光密切留意着那边的动静。没多久就看见钱明去款台结账,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去,勾肩搭背地沿街离开。

    凌方平抹抹嘴站起来,正想跟上去吊在后面,却被谭泽尧一把捞住了腰:“你去哪里?”

    凌方平掰了两下没掰动,正想说:“你起开!”就听见一个很熟悉的女声吼了句很熟悉的:“起开!”

    火锅店门口,一个身穿大红风衣的女子把挡路的男子推得一个踉跄:“你总跟着我干什么?烦不烦?”

    男子眯着眼睛笑笑:“我在追你啊,不跟你后头难道跑你前头?我不介意换你追我。”

    竟然是许久不见的聂承钧!

    女子道:“滚!”走进来一眼看到谭泽尧,立刻大声招呼:“谭泽尧!”

    谭泽尧没想到在这里遇见她,勉强笑着招呼了句:“姚晴,好巧!”

    女子眉眼精致,身形高挑,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几乎跟谭泽尧一般高。这时也不见外,直接在桌边坐下从锅里捞了两片肉吃了:“本想约你出来,碰上了正好。我有句话要问你。”

    谭泽尧眉头微蹙:“你说!”

    自从两年前在医院见过一次面,姚晴就开始对谭泽尧表示好感,谭泽尧委婉地拒绝了很多次,可姚晴就是不死心。为这,聂承钧三天两头地找谭泽尧的麻烦,谭泽尧实在不堪其扰,就把人约出来打了一架。打完了握手言和澄清误会,也算是不打不相识的交情。

    被他们这一打岔,凌方平再追出去的时候,钱明和常高峰已经不见踪影。凌方平蹙了蹙眉,掏出手机来拨了钱明的号码,仍然是关机。

    返回火锅店的时候,他听到姚晴说:“你为什么不肯接受我?我要一个有说服力的理由。”

    谭泽尧诚恳地看着她:“对不起,我有爱人了。”毕竟是有乖世俗的感情,谭泽尧向来很低调,他有同性恋人这件事,医院的同事都不知道,他也没向姚晴提起过。但是现在,他选择向姚晴坦白。

    姚晴挑眉:“哦?爱人?谁?”说着目光定在刚进来的凌方平身上:“她么?”

    谭泽尧走过去揽住凌方平的腰:“不错。”

    姚晴突然笑了:“哟,还没结婚你就把人搞大了肚子?没办法了,打算负责?”

    谭泽尧皱了皱眉,没说话。姚晴用含着敌意的眼神打量着凌方平:“她哪点比我好,长得这么矮,还不知道自重!”

    八点档的狗血电视剧活生生在面前上演,凌方平撇撇嘴只觉得累。谭泽尧冷冷道:“这是我爱人,希望你能尊重他。我们先走了。”

    姚晴也不追,只在背后丢下一句:“早晚有一天,你会是我的。”

    聂承钧在一旁勾着唇角漫不经心地微笑:“早晚有一天,你会是我的。”

    姚晴瞪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他喜欢的是个男孩儿?怎么又搞大了野女人的肚子?”

    聂承钧若有所思地盯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吐出一句:“谁知道呢……”就听旁边的女人抱怨道:“他不要我,莫非是嫌我长得太高了?”

    聂承钧:“……”

    太阳金灿灿的,又没有风。难得的好天气。两个人在公园里晒太阳。凌方平枕在谭泽尧腿上,眯着眼睛看太阳:“那是你前女友?”

    “不是。”

    “哦。”

    “你吃醋了?”

    “老子要真吃醋了,她早就满脸泡了。”

    “嗯?”

    “老子会直接把一锅汤扣她脸上。”

    谭泽尧笑着伸手揉乱了他一头黑发。

    许久,凌方平都快睡着了,恍惚听到谭泽尧问:“那个人,是你战友?”

    凌方平“嗯”了一声,就听谭泽尧说:“我觉得那个人很危险,你不要再跟他联系了。”

    钱明危险?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明白,谭泽尧说的“那个人”,是常高峰!

    谭泽尧说:“我跟你说过,我父亲当年被全国通缉,逃出国外。六年前他又回来了,想来做的也不是什么正经生意。我在我父亲身边见过他。”

    这么说,钱明这次的任务,很可能就是针对谭泽尧的父亲?凌方平揉了揉太阳|岤,没有说话。

    “我知道他是你战友,可是现在的他可能早已不是你熟悉的那个了。”

    心尖儿上暖暖的,凌方平唇角一挑:“婆婆妈妈不是你的风格!走了!”

    谭泽尧看着小孩儿耳后的一抹红,突然情难自禁,把人拽到怀里,狠狠地吻下去,片刻后两人分开,谭泽尧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面前的小孩儿得意地笑着:“这回终于咬对了!”

    公园旁边是条小路,人不多,车更少。自行车慢悠悠地从路面上压过。

    谭泽尧刚想问晚饭想吃什么,就听到凌方平在背后小声说:“往右拐,上大路!”

    “嗯?”

    “后面那辆黑色轿车,一直在跟着我们。”

    谭泽尧吓了一跳,正想回头看个究竟,就听凌方平轻声道:“别回头!装着什么都没发现。保持现在的速度,在前面那个路口往右拐,看他们会不会跟上来。”

    黑色轿车果然也跟着右拐,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第一卷  15我他妈爱的就是你(五)

    黑色马自达不紧不慢地在旁边溜达。

    凌方平瞅了两眼驾驶座:“是不是你认识的人跟你开玩笑?”

    谭泽尧苦笑:“我很希望我认识。”

    凌方平问:“你可以骑得比四轮的更快吗?”

    谭泽尧:“……可以。”

    “……果然是辆好车。等前面那个路口红灯的时候,拦右转道上的出租。”

    黄灯亮了一瞬,转成红灯。一位中年男子拦了辆出租,正要上车,肩膀上被人拍了拍:“哥们儿,我们有急事儿,敬谢不敏了啊!”

    男子皱了皱眉,正想反驳,一个自行车把被塞手里:“自行车方便快捷,赶路首选。”车门“砰”地一声在他面前碰上了。

    男子愣愣地看着手中的自行车,还没搞明白咋回事,车子就“嗖”地一声窜了出去。

    司机:“去哪儿?”

    “捡人多的地方绕,把后面那辆马自达甩掉!”

    司机抖了下手,踩刹车停了下来:“对不起,您的生意,我不敢做。”

    “少废话,走!”红灯的数字一秒一秒急速地跳动,凌方平将刚刚被强行塞进手里的妇产医院杂志卷成筒状,抵在司机后脑勺上,“否则一枪毙了你!”那是后视镜的死角,只要司机不回头,就不会发现。

    谭泽尧捂住嘴咳嗽了一声,出租车歪歪扭扭上了路。

    “给我把油门踩到底,”凌方平扭头瞥了眼,黑色轿车跟着冲出来,右转加速,而旁边的人行道上,一个年轻的妈妈牵着自己的孩子正在过马路。

    “滚到副驾上,快!”凌方平急得大喊。司机被“枪”抵着,自然不敢怠慢,连滚带爬地移到副驾上,连刹车都忘了踩。

    谭泽尧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身边的人儿飞速蹿到驾驶座,猛打方向盘。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车子从一个不可想象的角度掉头,飞撞在黑色轿车上,黑色马自达被冲力撞得横移了一小段儿,压扁了旁边的护栏。

    还好……来得及。

    凌方平松了口气,正想再来个180度掉头,忽然瞥见那年轻妈妈吓傻了一般,抱着孩子蹲在马路中间一动不动。凌方平叹了口气,下车走过去拍了拍那年轻女子,示意已经没事了。

    谭泽尧从后门下来,就看到黑色轿车上下来好几个人,隐隐朝凌方平包抄过去,急得喊一声:“快过来!”急匆匆朝那边冲过去。

    凌方平同时注意到了,加快脚步往回奔。刚迈了没两步,腹中突然狠狠一痛,脚步顿时乱了。

    红灯转绿灯,谭泽尧被隔在一辆车对面,眼睁睁地看着凌方平被几个黑衣人架起来,塞进撞得凹进去一块的车里,转眼没了踪影。

    谭泽尧发了疯一般踩油门,可是小马力的桑塔纳如何能追得上全速的马自达,茫茫车海很快就不见踪影。

    谭泽尧把车停在路边,颓然地趴在方向盘上,掏出手机给父亲谭渊打电话:“是不是你干的?”

    “嗯?”

    “劫走俞远,是不是你干的?!”

    电话那头传来哈哈的笑声:“他做了我想做来没来得及做的事情。需要我帮忙查查吗?”

    谭泽尧沉默了一瞬,“嗯”了一声。

    “男人玩玩儿可以,别陷得太深。否则,我会让他永远消失。”

    谭泽尧筋疲力尽地挂了电话,朝副座上的司机勉强笑笑:“很抱歉撞坏了你的车子,修车需要多少钱我会照价赔偿。我的手机号是xxxxxxxx……”

    “不用了,”副座上的司机打断了他的话,把卷成筒状的妇科医院杂志递过去,伸了伸大拇指,“你老婆很强悍。我相信一定会没事的!”

    谭泽尧撑出一个微笑来点了点头,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凌方平捧着肚子痛得脸色发白,这罪真他妈不是人受的。子弹楔进身体里都没这么难忍。

    几个黑衣人在旁边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该咋办。

    凌方平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你们要死的要活的?要活的赶紧给老子送医院去!”

    “怎么办?”

    “请示老大吧。”

    副驾驶座的光头拨通了电话:“老大,人要活的要死的?”

    对面的大吼震得他一哆嗦:“当然他妈的要活的,你个狗操的把人弄死了?”光头忙不迭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些,吓得说话都结巴了:“没没……没有,就是可能要生宝宝了,要送……送医院不?”

    “不送医院难道你来接生?”

    周围一圈人“哄”地笑了。秃头狠狠瞪了大家一眼,就听那边说:“去西郊和平医院,找方景和医生。”

    秃头喏喏连声,等对面挂了电话,一巴掌扇在后面一个黄毛儿头上:“笑笑笑,就知道笑!”转头好奇地上下打量凌方平:“喂,你真是个爷们儿?会生娃的爷们儿?”

    “爷们儿个屁!”旁边一个疤脸朝凌方平狠狠唾了一口,“要不是老大交代过,真他妈想弄死你!”

    “喂,黄三,人小孩子怎么招惹到你了?”

    一阵疼痛过去,凌方平满头冷汗地瘫在那里喘气,那疤脸汉子他记得,上回在医院门口遭人袭击,行凶者中就有这个人。

    疤脸汉子愤愤道:“小孩子?小孩子的心眼子能有这么毒?他妈的让我们替他揍人,说给的钱不给也就算了,还他妈的报警!强哥到现在还在班房里蹲着呢。”

    果然是俞远惹的事,这小孩子还真是一点儿都不让人省心。那这回呢,这回又是冲着谁来的?

    胎象已经稳定下来,孩子没有早产。

    凌方平躺在病床上无聊地看着天花板,左手上连着吊瓶。想想自己这几个月真他妈倒霉透顶,出任务死了也就死了,没想到穿到一怀孕男孩儿身上,自己的壳子被烧掉了不说,挺个大肚子还被人给绑架了!右手在腹部轻抚着,从最初的排斥、千方百计地想要搞掉这玩意儿,到现在听到孩子没事,竟然他妈的有些安慰。凌方平“嘁”了一声,朝自己竖了竖中指。

    护士过来拔了针,就走了。凌方平起来往外瞄了一眼,两个混混儿一左一右蹲在门口儿,活像两尊变种门神。

    凌方平道:“厕所在哪儿?”

    黄头发混混儿朝他背后一指:“里边儿就有,用完了记得冲水。”

    凌方平:“……”

    上了趟厕所,凌方平又晃悠到门口,那两尊门神还在那里杵着。凌方平道:“喂,你们把我绑来做什么?”

    两个混混眼观鼻鼻观心,堪比老僧入定。

    一个时辰之内,凌方平把什么都折腾过了,就是没人再开口说话。他要吃饭就有人送饭来,他要书看就有光屁股女人封面的杂志,他要看电视还真有人给他搬过来一台,连带在窗口装了个大锅。

    凌方平跑到窗口朝下看了一眼,立刻吓了一跳,窗户外头放空调用的小水泥板上,竟然还站了个人。那人朝他挥了挥手:“hello!”正是秃头。

    整整两天,都没人搭理他。除了有一天中午被偷拍了两张照片。

    凌方平哪里是闲得住的人,门口蹲守的混混儿换了三批了,都是一水儿的水泥脸。凌方平说:“给你们讲个笑话吧。从前有只大灰狼,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逮到一只小绵羊。大灰狼说:‘我要吃了你!!!’你们猜,怎么着了?——于是大灰狼就把小羊吃了。”

    没人给面子,于是凌方平自己嘿嘿地笑了两声,说:“那我再讲个,这个应该比较好笑。话说一块三分熟的牛排和一块五分钟的牛排在大街上遇到了,可是他们都没跟对方打招呼。为什么呢?”

    凌方平正想说结果,只听其中一个小混混“嘁”了一声:“不熟。”然后对另外一个混混儿说:“这孩子是不是弱智啊?”

    凌方平:“……”

    第一卷  16我他妈爱的就是你(六)

    谭泽尧是被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大吼吵醒的,医院雪白的窗帘被秋风掀起一线,晨光漏在地板上。

    那声音犀利地穿透他的耳膜,震得他整个脑袋嗡嗡直响:“我靠,我偷了他的手机?我还偷了他的人呢!你这娘们儿也忒不讲理!”

    护士听到动静进来瞄了一眼:“先生,这里是医院,请保持安静!”旁边病房的家属横眉竖目地在门口吼了一句:“有没有素质啊大清早在这儿叫魂呢?”

    “靠,我没素质?是,我是没素质。我他妈找抽让人用书顶在脑袋上当枪使,我他妈请人把我俩车灯撞成独眼龙还裂个大嘴傻笑,我他妈闲的没事干把人送医院伺候一晚上,还他妈被人冤枉是小偷。你他妈还要给老子找不痛快吗?来,咱单挑!”

    谭泽尧抚着脑袋,终于渐渐想起昨天傍晚发生了什么。小凌……小凌被人劫走了,下落不明。想到凌方平,谭泽尧的心脏狠狠一痛,眼前又是一阵发黑。那么爱笑爱闹的一个人,怀着孩子,快生了,却被人劫走了。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受苦,会不会害怕。

    刚才叫嚷有没有素质的人缩了缩脖子,无声退走了。护士皱着眉,来给谭泽尧拔针。有人把一个手机递到他面前:“给,你电话!”谭泽尧这才认出是昨天那个倒霉司机,把手机递出去后从怀里掏了包烟,刚抽出一根还没点,就被护士严肃地请出去了。

    手机竟然是通话状态,上面显示的姓名是姚晴。

    “喂?”

    对面安静了许久,才传来一句:“谭泽尧你在哪儿?”

    “医院,”谭泽尧把电话夹在肩上,麻利地换回自己的衣服,“有事?”

    “你病了?哪个医院?”

    “普?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