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头疼的额角,瑞恩下了结论。
坦白讲,原本合作的对象基本上定了,但袁畅的报告让他突然开始从另一个角度去分析,或许……还可以有更好的选择也说不定。
“你去哪儿?”瑞恩出声叫住突然往外走的家伙。
“溜达溜达。”袁畅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话,甩门走了。
真是个任性的家伙,腿都还走不俐落就到处乱逛荡!瑞恩的眉头无可奈何地皱了起来。
“总裁,那小子根本什么都不懂,又自以为是、目无前辈,连您他都不放在眼里。这样的人放在公司,对欧肖绝对没有好处的……”
中年秃头的销售经理见老板心情颇不佳,赶紧趁机进言,却不想桌子后面射过来两道冷冽无比的目光。
“做好你的事就行了。”
简单的一句话,顿时天下太平。
“袁先生,有您的信。”安秘书甜美的嗓音叫住了正想往电梯走的袁畅。
“信?我的?”袁畅有点意外。一时想不起来谁会给他写信,而且还是寄到公司来。
“寄来好长时间了,刚好前段 时间您都不在公司,我也差点就给忘了。”女秘书微笑着解释。
“拜托别先生、先生的好不好,叫我袁畅就行,说起来你资历比我要老多了。”袁畅一边接过信,一边调侃着。
安秘书只是微笑,并没有接话。像她家老板那种冷酷无情又缺乏耐性的男人,居然会对面前的年轻人忍让三分,就足以说明袁畅在他心中绝不一般。
女人的第六感总是最敏锐的,很多事情,虽然无须明说,心下已经是明白几分。
袁畅拿着那封蓝色的限时专送,看了看右下角,并没有寄件人的地址、姓名,便三两下撕开了封口。
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纸,是份医院检验报告的影印件。袁畅满不在乎地看着,但神色却下一秒钟迅速变了。
“搞什么!”那张纸被猛地揉成一团,抬起手想要扔掉,但犹豫一下,却最终还是把手垂了下来。
“安小姐,麻烦你跟里面那家伙说一声,就说我要请假。”说完,他转身走向电梯。
“这样不行啊!袁先生……袁……”但再怎么唤,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高大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
第九章
瑞恩开始只是以为袁畅的别扭脾气又发作了,出去散散心就会回来。但当一天一夜过去,还是没见人影的时候,他才真的着急起来。
这小子身体才刚好一点,连走路都不稳当,还需要定期做检查,竟然说不见就不见了!而且连个手机都没有,早说要给他买一个,但被拒绝了,还说什么辐射太厉害,他不想过早死于高科技……
shit!早知道就该硬给他装一个!绑也要绑在他身上!
本来还以为会不会又是上次那个家伙做的手脚,但调查显示,对方应该正忙着应对自己一手策画出的,前所未有的经济危机而自顾不暇,没有多余的心思再去找袁畅的麻烦才是。所以更想不到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
瑞恩烦躁地把手上的文件扔到一边,就在刚想打电话,问一下派出去寻找的下属有没有消息的时候,手机响了。心中一动,马上抓起电话。
“喂?”
“是我。”平日很威风的嗓音,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有些无力。
而瑞恩在听到熟悉的声音后,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才总算落了地。
“这两天你跑哪里去了?怎么说都不说一声!知不知道我差点就报警了?”不想发火的,却还是不由自主对着电话吼了出来。这两天的焦虑和担心,已经让他几乎失去了所有的耐性。
本以为会像以往一样遭到反唇相讥,却没想到对方沉默一会儿,才无精打采地说了句话:“我没钱了,你开车来接我吧。”
瑞恩咬了咬牙,努力压下险些脱口而出的火气,深吸口气才问道:“你在什么地方?”
“火车西站。”
“火车站?”瑞恩被自己的口水噎了一下,随即大声吼起来,“你跑到那里干什么去了?!”
他忘记对方的耐性本来就不是很好,袁畅被吼了几句早就烦了,“到底来不来?废话那么多干嘛!”
瑞恩又深吸了口气,才开口:“我知道了,你在那里等着别乱走,我立刻过去。”
对方没回答,他又不放心地交代一遍:“听到了没有?待在原地不要动……”
“啰嗦!”
不耐烦的两个字后,紧跟着便是电话切断后的滴滴声。
瑞恩也顾不得生气,拿起外套就冲出门去。
“安小姐,你通知各部门主管一声,就说两点的会议取消。”说完,瑞恩也顾不得秘书不解的目光,直奔电梯而去。
一个小时后,瑞恩终于见到了毫无形象,双腿大开坐在火车站外面花坛边上的袁畅。
“怎么现在才来呀,我快被晒死了!”袁畅的嘴巴干得发白,漂亮的眼睛也无精打采。头发凌乱地披在肩头,而身上还穿着瑞恩最后一次见他时穿的衣服。
见他这副样子,瑞恩是又气又心疼,却又不忍再骂。只好硬邦邦地解释:“路上堵车。”
天知道他是怎么飙车的呀,出市区的时候遇到塞车,害他几乎想弃车用跑的算了。
袁畅嗓子干得冒烟,眯着看向面前的男人,“渴死了,有水吗?”
瑞恩打开车门,从车载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递给他。看他仰起头咕嘟咕嘟地一口气喝干,吞咽不及的液体从唇角流出,沿着颈项流进衬衫领口里。
“这是怎么搞的,怎么渴成这样?”瑞恩的心抽疼了一下。本能地想要伸手去擦,但遇上对面冷冷扫过来的一眼,还是握紧拳头收了回来。
把手中的空塑胶瓶捏扁,扔进一旁的垃圾桶。袁畅拍拍屁股站起来,轻描淡写地说:“我去了趟a市,身上的钱只够买张回来的车票。”
听了这话,瑞恩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想了几百种可能,却怎么都没想到这两天袁畅居然会离开北京。
“好端端的你去那里干嘛?我不是告诉过你,席暮风的事情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吗?”
他瑞恩·欧肖说过的话,从来没有反悔过。袁畅住院的这一个多月来,他与席暮风的“合作”也顺利敲定。
袁畅斜了他一眼,没说话,打开车门想坐进去。就在这时,一辆车在他们的车旁停了下来。
“小畅。”
随着这声呼唤,一个中年男人从车里下来。
袁畅看见他,疲惫的眼底立刻涌上了浓浓的防备和疏离。
“小畅,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找地方再好好谈谈好吗?”袁继诚走到他面前,几乎是恳求地说着。
他不知道这个一直压在心里的秘密怎么会被袁畅知道,即使关系再怎么糟糕……他还是不想失去这个儿子。
“还有什么好谈的吗?”袁畅冷笑了一声,低头就要坐进车里。
“小畅……”袁继诚上前一步想抓住儿子的手臂,却蓦地发现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面前。
“你是谁?”袁继诚这才看见这个蓝眼睛的男子。
“他说了,你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谈的。”瑞恩冷冷地盯着面前的中年男人,眼中有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敌意。
极不喜欢这人那么熟稔地叫袁畅的名字,更不喜欢身边人的反应。因为直觉感到袁畅很在意这个人,虽然表现得那么冷淡,但这种冷淡背后所代表的东西,让他心里隐隐觉得不舒服。
“我在跟袁畅说话,请你让开。”袁继诚沉下面孔。
“可他并不想跟你谈,而且他现在很累。所以很抱歉,我要带他回家了。”
“回家?”
袁继诚一愣,皱起眉头望向瑞恩身后的儿子,“小畅,这人是谁?”
袁畅刚想开口,眼角却瞥见了从袁继诚车内走下来的司机,和两名高大健壮的助理。随即冷笑,“原来是带着人来的。怎么,是不是打算把我直接绑回去呀?”
袁继诚的眉毛皱得更紧了,无论如何,在外人面前,他都无法容忍儿子对自己如此无礼。
“这就是这几年在外面学会的礼貌吗?越来越不像话了!”
“礼貌?哈!抱歉,从小到大没人教过我这个,现在再来谈,是不是有点儿晚了?”不知道被什么激到了,袁畅像个刺帽一样,顿时张开了全身所有的刺。
还不待袁继诚开口训斥,他一把挽住身边男子的胳膊,挑衅似地说道:“你不是想知道他是谁吗?告诉你好了,他是我lover”
“对了,lover的意思你知道吧?说爱人也行,情人也可以。我现在就住在他那里,也就是大家常说的同居。”
袁畅的声音不小,附近的路人纷纷投过来好奇的目光。袁继诚的脸立刻黑了下来,“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怎么,你觉得同性恋是很丢人的事情吗?”袁畅嘲弄地弯起嘴角,道:“那这样呢?”
话音未落,他一拉下瑞恩的脖子,将自己的唇贴了上去。
这下子,不仅袁继诚,连瑞恩也愣住了。但送上门的好运没有拒绝道理,而且在他的国家,当街接吻也并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所以仅仅愣了两秒钟,瑞恩便很快转守为攻,把这个吻加深下去。
等他们分开的时候,面前是呆若木鸡,脸色发黑的一干人等,还有指指点点,频频回头的过往行人。
“不要再来找我了 ,从今天起,你就当世上没我这个人好了!”袁畅拉着瑞恩上车。
而这次,袁继诚并没有再阻拦。
一路上,车内的两个人都保持着沉默。
袁畅显然有他的心事,只是定定地望着车窗外飞驰而逝的景物,而瑞恩也还在想着刚才的那个吻。
一直以来袁畅对他的态度都很明确,那就是像对待洪水猛兽般地保持距离,他也正在伤脑筋该怎么让他忘掉以前那些不太愉快的往事,重新接受自己。
而刚刚,袁畅居然主动吻了他。这是种示威,他心里清楚,同时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胁。
“那个人……是谁?”
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却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握住方向盘的大掌紧了紧,没再追问。无论是谁,那都是个过去式了,既然他瑞恩·欧肖决定去爱的人,谁都别想抢走!
就在他暗下决心时,袁畅却突然开口了:“他是我父亲。”
一句话,让驾驶座上的男人险些把车拐到隔壁车道上去。
“你说他是谁?!”堪堪避开了迎面的货车,瑞恩努力按下狂跳的心脏追问。想了多少种可能性,却怎么都没想到那个男人会是袁畅的父亲,而且,他竟然把袁畅的父亲当成了假想的情敌……
“好好开车吧你!”袁畅翻翻白眼,嘲笑他的大惊小怪。停了一会才补上一句:“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瑞恩以为他是在说气话。虽然他调查过袁畅的背景,知道他们父子关系紧张,而且袁畅已经很久没回过家了,却没想到会紧张到这种程度。事实上,刚才父子俩剑拔弩张的瞬间,现在回想起来都让他直皱眉头。
“……他没有生育能力,所以我根本不是他生的。”袁畅把脸扭向车窗。这几天一直沉甸甸压在心里的话,不知道为什么会讲给身边这条毒蛇听。
两天前收到的那张诊断证明,是二十几年前医院的检验存根。除了那个猪头,他想不出还有谁会费尽心思去翻开这尘封已久的往事。如果这也算是报复的一部分,那么他不得不承认对方成功了。
而那个被他称了二十几年父亲的男人,在面对那张纸时,先是沉默,最终还是说出一切——他不是他们夫妻的孩子,是在得知无法生育后从孤儿院领养的。这样的结果——重得像座泰山。
而听到这个真相,瑞恩也沉默了,无语地开着车。
晚上,等瑞恩在房间的电脑上跟英国总公司联系完后,已经几乎是凌晨了。揉了揉酸疼的后颈,下楼打算弄点东西喝,却在经过客厅的时候突然站住了。
外面的月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投射进来,柔和地笼罩着室内的每一件家具,也洒落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身影上。
袁畅显然已经清洗过,换了干净的衣服,他的头靠在沙发上,眼睛也闭着,就像睡着了一般。
瑞恩走近,看到茶几上的空酒瓶,本想出声责备,却赫然发现袁畅的眼角有着什么湿润的东西闪烁着。这小子,在浑身骨头断得七零八落的时候都不曾流过泪,而此时的他,脆弱得让他觉得心疼。
“怎么了?”他的手指还是不由自主地,抚上那张月色下显得有些迷离的脸庞。嗓音中的温柔,也根本无法掩饰。
袁畅没动,也没开口,只有眼角的泪,依旧无声地流着。
心,猛地抽疼了一下。瑞恩长叹一声,上前把这身体拥进怀里。
第一次,袁畅没有拒绝他的拥抱。这个夜,他需要有个人安抚空落落的心脏。
一直都知道父亲不疼爱自己,却从来不曾想过竟然是这个原因,他是个孤儿,一个不知道亲生父母在哪里的孤儿。那个他叫了二十几年父亲的男人,竟然跟自己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一直以为自己很坚强,却没想到面对这些的时候,竟依然无法抵挡那扑面而来的失落和沉重,依然会无助得像个毫无力量保护自己的孩子。那份他一直以为根本不重要的亲情,一旦失去,竟会是那么的让他……不知所措。
泪,悄悄渗进拥住自己的这个胸膛上,也渗进瑞恩的心里。而瑞恩所能做的,只有紧紧拥着他,紧得仿佛想要将他融入自己的体内。
不知道是谁先主动的,但当两个人的唇碰到一起的时候,便怎么都无法熄灭两具身体间的胶着了。
肢体的语言往往比话语更能填补那种心灵的间隙,而肉体上突然袭上的疼痛,也终于让袁畅如愿忘记了那份将他勒得喘不过气来的真实。
月光如水,只有沙发上纠缠的身影,还有那不知是痛苦抑或需索的呻吟与喘息。
第二天清晨。
当瑞恩被刺眼的阳光弄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猛地坐起身来,屋内静悄悄的,仿佛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袁!”
莫名的心慌和怀中的空虚感让他猛地跳起起来,随即感到一阵晕眩,不由得闭上了眼睛,等待这阵晕眩过去。
“你鬼叫什么!”不耐烦的嗓音从二楼传来。
瑞恩一抬头,看到了二楼栏杆边的身影,刚刚还提着的心终于放下。
“我还以为你走了……”
“大清早的,我能去哪儿呀?”袁畅翻了翻白眼,边扣着衬衫的扣子边努力调整着步伐走下楼梯,希望不牵动到体内酸痛不已的某处。
坦白讲,刚刚这条毒蛇慌乱的样子,和看到自己松口气的表情,让他的心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暖了起来。
“还不把衣服穿上,想裸奔呀,别忘了外面看进来一目了然。”袁畅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
瑞恩这才想起自己身上根本一丝未挂。他倒也不觉尴尬,从容地弯腰捡起掉到地上的毯子,像浴巾一样别在腰上。然后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对面的人,“这是你帮我盖上的吗?”
袁畅瞥了一眼那毯子,眼底有抹尴尬,嘴巴却仍旧很硬,“我……才没那么好心。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睡糊涂,到楼上拿下来的。”
说完,目不斜视地走到冰箱前面,翻找着里面的面包和牛奶。说不懊恼是骗鬼的,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那条毒蛇的怀里,简直比发现美国总统是个外星人还要来得震惊。
他也不知道昨天晚上自己怎么会那么失常,像女人一样流泪不说,居然还毫无抗拒地让那家伙抱了!该死!
更该死的是,疼痛之外,居然还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感……
瑞恩也不说破,嘴角却心情很好地抿了起来。这小子的脾气他知道,根本也不期望他会承认,但至少……他开始有那么一点关心自己了,不是吗?
“你……还好吧?”
随着一声温柔的询问,袁畅突然发现自己的腰上多了一双胳膊,紧跟着一个温热的胸膛贴到背上。
“我昨晚有没有弄疼你?”瑞恩的呼吸喷洒在袁畅的耳畔,让他脸上的皮肤顿时烧了起来。
恼羞成怒地想要甩开身后的男人,却忘记手中拿着东西根本不可能做到。
“最好给我滚远点!小心我扁你!”
“还有力气骂人,看来我的技术还不算坏。”瑞恩笑着在眼前犹散发着沐浴||乳|清香的颈项上吻了吻,听话地放手。并不是真的怕了这虚张声势的威胁,只是看出袁畅在害臊,不想再惹他生气罢了。
而他这一吻,袁畅更是连脖子都红了。手上的牛奶直接砸了出去,却被对方接了个正着。
“谢谢了。”瑞恩挑了挑眉毛,“不过我要先去洗个澡,一会儿再下来吃你准备的早餐。”
说完,留下站在原地喷火的人,瑞恩转身上楼了。
“你去死!谁要给你做早餐?当心我下毒毒死你!”袁畅把手里的面包捏到变形,怒气冲冲地咒骂着。
而那个让他气到半死的男人,却只是回头丢下一个恶劣的笑,老神在在地回房间了。
经过之前的一个晚上,两人之间似乎多了一些什么奇怪的东西,但袁畅刻意让自己忽略,转而用更坏的脾气和态度去掩饰心底的那抹异样。
但无论他再怎么凶,瑞恩也不着恼,只是用一种很深的目光望着他,直到他不自在地避开视线。
袁继诚没有再出现,袁畅说不清自己是怎样的感觉。从a市回来那天,本来只是赌气说自己是gay,为的只是找件什么东西反击回去,以掩饰心底的那份受伤。却没想到父子的缘分居然真这么斩断了……
“在想什么?”
近在咫尺的低沉嗓音让袁畅猛然一惊,立刻从自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
“没什么。”袁畅从沙发上站起来冷冰冰地回答。
只可惜有人根本不在乎他努力营造出的距离,长臂一伸就把他拉进了怀里。
“在想你父亲吗?”瑞恩无视怀中的挣扎,牢牢把人锁住。
“谁说我想他了。”袁畅挣扎几下,索性放弃了。
这个男人,似乎无论他怎样挣扎,都绝对会坚持己见,况且他伤势未愈,根本不可能敌过对方的力气。
更让他有些丧气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越来越习惯这个男人的怀抱了。
明知道他在嘴硬,瑞恩也不戳破,只是拥着这劲瘦的身体,闭上眼睛感受那柔软发丝在脸上揉擦的感觉。记起那天晚上这黑发从指间穿过的悸动,不由得又伸出手指温柔地抚摩着。
“你的长发……比女人还要性感。”
想起zuo爱时几缕汗湿的长发滑进这人因喘息而微张的口中,那幅性感的画面,让他的身体不禁起了变化。
可这句饱含情欲的话和抵在自己身上的硬物,却让袁畅瞬间变脸。
“你他妈的大白天发什么情!”用力地推开禁锢自己的怀抱,袁畅愤然道:“什么长发不长发的,喜欢长头发去找女人啊!少跟我这儿说梦话!”
说完,他猛地甩上门出去了。瑞恩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他这个暴躁的情人,恐怕还得再多花些时间慢慢哄骗才行。
袁畅怒气冲冲地,在安秘书早就见怪不怪的目光下冲出办公大楼,这才想到根本没什么地方好去,索性把手插进裤兜里,在马路上乱逛了起来。
反正他也看出来了,欧肖多他一个少他一个,都照样运转正常,所以他也根本不着急回去。
坦白说,与其说他气的是瑞恩随便对他动手动脚,倒还不如说是刚刚那句话惹恼了他。从小到大,最厌恶的就是别人拿他和女人比,明明是一百八十的英武身材,却偏偏总是被说成比女人漂亮!
漂亮就是漂亮,什么比女人漂亮?
妈的!那个姓欧肖的根本就是头猪!还说什么喜欢他!想着想着,刚才几乎已经消得差不多的火气又窜了上来。
“您好,先生,本店三周年庆打折酬宾,欢迎您进去看看。”一张印刷精美的传单突然被塞进他的手中,抬头一看,是个头发染成五颜六色的店员。再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一扭头,原来是家装潢时尚的发廊。
心里一动,袁畅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个念头,连想都没想,便大跨步走进去。
当袁畅重新踏进办公楼层的时候,所有看到他的员工都愣住了。
他反倒反常地微笑着一一打招呼。
扭开总裁室的门把手,里面的男人正在埋头看文件。听见门响,头也不抬地命令道:“安小姐,给我杯咖啡,顺便把财务主管找来。”
等了片刻不见对方有动作,不由得抬起头,却在看见对面人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而这种效果正是袁畅要的,学对方常有的动作,嘲弄地吊起嘴角,“怎么样,还满意我的新发型吧?”
又过了几秒钟瑞恩才回过神来,“怎么把头发剪了,还染成这样?”
才不过两个钟头而已,袁畅的齐肩长发已经剪得只有两、三公分,而且染成一种让人想皱眉头的耀眼金黄|色,在这个严谨整洁的办公室里显得格格不入。
“我自己的头发,高兴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你管得着吗?!”袁畅斜着眼睛挑衅地说着,等着对方发作。
但瑞恩在开始的惊讶过后,只是仔细打量着,然后挑了挑眉,“其实……偶尔换一下发型也不错,公司是需要一些新鲜元素了。”
这下子反倒让袁畅的预料落了空。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打开笔记型电脑点开一个游戏,死命拿着大刀砍着——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瑞恩不落痕迹地看着他那咬牙切齿、苦大仇深的表情,忍不住想笑。怎么不知道这小子这么做是为了气自己,于是忍不住逗了逗他,居然就能气到这个程度,还真是……让他有点罪恶感。
“生气了?”瑞恩放下手中的文件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带着笑意地问道。
袁畅杀得眼都红了,哪里会理他,连眼睛都不斜地继续砍大刀。
“还真的生气了。”一只大掌覆到了袁畅拿滑鼠的手上。
“你他妈有完没完!滚开!”
袁畅恼怒地去推身边的男人,却冷不防连另一只手也被握住,并且顺势被扯进一个宽大的怀抱中。
“别气了,是我不好,行了吗?”瑞恩低头在那张薄唇上讨了下便宜,这才低姿态地道歉。
“你!”袁畅被他气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我爱你。”
简单的三个字,像魔法一样瞬间将袁畅所有的话都噎住了,脑袋里真空一样。
上一次已经听过这条毒蛇的表白了,但一直当作是个恶作剧而已。
但这次,他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听到了,而且面前那双蓝眸中透出的认真和深情,让他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都办不到。
“开、开什么玩笑?”回过神的他尴尬地想要扯回自己的胳膊,却发现根本办不到。
“我没在开玩笑。”斩钉截铁的口吻,配着一双再认真不过的眼睛,明明白白地昭示着说话者的决心。
趁着袁畅发愣的片刻,瑞恩又把他往怀里扯了扯,“无论你换什么样的发型,变成什么样子,我爱的是你这个人,懂吗?”
说完,瑞恩就着那因震惊而微张的唇瓣吻了下去。
袁畅的心却完全因这个表白而纷乱了。咫尺外的那双蓝眸所蕴涵的深情,让他的心脏无法克制地轻颤起来,当他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这个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始变质。
瑞恩霸道的唇舌暂时放过了他的,转而沿着颈项开始向锁骨发起进攻。而他已经完全被推倒在沙发上,被这个男人压在身下。衬衫也被从腰带中扯了出来。一双大掌正不规矩地上下探索着。
食髓知味的身体残留下的记忆,让袁畅的肌肤渐渐发起热来。
“你……你疯了,这里……随时会有人进来。”躲避着那袭上的唇,袁畅努力提醒对方,也提醒着自己这里是随时会闯进入来的总裁室。
“放心……没人敢随便进来……”
“可是……呜……”正想拒绝,身体最脆弱的地方突然被人握住,让他猛地震动了一下。
“我爱你……袁,我爱你……”继续的爱语从蜜蜂般轻吻的间隙中飘散出来,如同最原始的烈酒,湮灭了袁畅脑海中最后一丝理智。
生活还在继续,瑞恩和袁畅之间的生活,也渐渐开始磨合到一种彼此都比较适应的程度。确切地讲,应该是袁畅逐渐能够接受自己和男人肌肤相亲,并且可以从中获得满足的事实罢了。
爱情……那是他打死都不会承认的东西。
对于这种抗拒,瑞恩倒也不着急,只要人在他身边,他有足够的信心,迟早能把这头小兽的心给夺过来。
让瑞恩一直挂心的,是袁畅时常陷入的情绪低潮。尤其是路上遇到父亲牵着孩子的小手回家的场景,总能让袁畅郁闷上好一段时间。
瑞恩自然明白原由,也试过从中开导,但每次只要一提到父亲这个字眼,袁畅就立马跟他翻脸。几次下来,使得他也不敢再轻易谈起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通电话让所有的一切有了转机。
chaworldhotel二楼surpace餐厅。
“您好。”瑞恩看着餐桌对面早已等在这里的中年男人,礼貌点头,然后拉开椅子坐下。
“你好。”袁继诚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的异国男子。
高大帅气、轮廓分明的五官显示了良好的血统,而蓝眸中的坚定与刚毅也昭示着主人的性格。坦白说,如果作为一个后辈来看,面前的男子的确值得欣赏。
毕竟他是欧肖家族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总裁,十八岁耶鲁大学经济学硕士毕业,熟练掌握六国外语,还取得过北硕士学位,更是在英国it领域掀起过资讯技术变革的领军人物。
这样的人,如果作为合作对象,相信绝对是个强有力的同盟,但如果把他当成自己儿子的情人去审视,他不知道是不是能放心让袁畅跟这样一个人生活在一起。
自从在得知儿子是同性恋不欢而散后,这些日子以来,他也想了很多。尤其是不断在思索袁畅,为何在听说自己并非他的生父时反应如此强烈。
他一直努力想要尽到做父亲的责任和义务,却忽略孩子成长过程中的很多小事。他没有给过这孩子多少的关爱,并不是不关心,而是他从来就不懂得如何去爱,包括对去世的妻子。
他一直以为只要让他衣食无忧,过上最好的生活也就尽到责任了,却没有思考过儿子想要的到底是不是这些。但很可惜,等逐渐意识到的时候,似乎已经太晚了。
所以,他想,从现在开始,自己或者也该试着去了解一下这孩子想要的,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生活。
“您叫我来,是有话要对我说吧?”瑞恩很礼貌地问向久久没有开口的袁继诚。他在中国待过很长一段时间,知道该用怎样的尊重来对待中国的父亲,尤其,是那个他想认真对待的家伙的父亲。
至于对方打量的目光,他倒并不怎么介意。
袁继诚的目光中有份欣赏,能面对他这么久的打量却面不改色、坦然自若,至少应该是个坦荡荡的人才对。
“袁畅知道你是谁吗?”袁继诚问得有些突兀。
瑞恩却显然明白他的意思,淡淡笑了笑,“他知道我叫瑞恩·欧肖,欧肖集团驻北京的负责人。除此之外……大概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印象吧。”
想起那小子咬牙切齿咒骂自己的样子,瑞恩眼底不由得浮上一抹宠溺。这个暴躁的情人,可能从来都没有耐心和兴趣去了解他到底有着怎样的背景吧。
袁继诚看在眼里,没有再追问,端起面前的咖啡,却并没有送到嘴边,仿佛在思考该怎样开口。
瑞恩也不打扰他,耐心地等待着。
“小畅刚到我们家的时候……我是说,我和他母亲把他从孤儿院带回家的时候,他才只有两岁多一点。”袁继诚的目光落在窗外,仿佛陷入了回忆。
“他是个很爱哭闹的孩子,大概是孤儿院的条件并不好,所以他看上去又瘦又干,像个猴子一样,因为缺钙,连站都站不稳。又特别怕人,更怕黑,他母亲每天晚上必须得抱在怀里摇着才肯睡。”
“他母亲很疼他,照顾孩子的任何一件事都不肯假手保姆,一定要自己亲手做才放心……慢慢地,小畅长大了,大概是孤儿院中的那些潜藏记忆都消退了,性格也逐渐开朗起来。”
“他很聪明,念幼稚园的时候就把《二字经》、《百家姓》、唐诗宋词什么的背得滚瓜烂熟。我们都还以为,将来这孩子说不定会成个文学家。”
袁继诚嘴角有抹很慈祥的笑容,像天下所有对子女感到骄傲的父亲一样,回忆着自己儿子的童年。但是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嘴角的笑意突然淡了下来。
“但是自从他读国中的时候,我妻子去世了。那时起,这孩子就变得越来越叛逆、越来越不听话。”
“刚好当时我的公司遇到了一些问题,便忽略了对他的管教。老师说他成绩差了,我就给他请最好的家教;打群架被开除,我就想办法花钱把他转进更好的学校……我以为这样,至少就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了。”
“可是没想到,这却让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而当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无法弥补了。”
瑞恩静静地聆听,并没有问为何袁继诚为什么会对自己说这些,虽然这个疑问一直在他心底。
“我一直希望他能生活得快乐,如果以前不是的话,至少以后的人生可以。”袁继诚将目光放到瑞恩脸上,那是种源于一个父亲的恳求,道:“小畅……以后就拜托你多照顾了。”
瑞恩心里一动,问道:“我可以理解成,这是您对我的一种认可吗?”
袁继诚望着他,没有回答,只是从位子上站起身来,“请你帮我给小畅带句话:自从把他带回家的那天起,在我心里,他就是我的亲生儿子。如果在外面生活很艰苦的话……家里的大门,永远为他敞开着。”
说完,掩饰什么般袁继诚迅速转身大步向入口走去。但就在那一瞬,瑞恩仍然看到他眼角闪际的泪光。
尾声
“滚开!”袁畅没好气地骂着沙发上看文件的男人。
瑞恩无辜地抬起眼,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
“滚一边去!你坐到遥控器了!”今天晚有甲a联赛呢,他大少爷可是耐心有限。
沙发上的男人后知后觉地从身后的沙发夹缝中,摸出了那个被寻找n久的遥控器,笑着递了出去。
袁畅当然不会客气,伸手去拿。却没料到,一下子被某个别有用心的人握住手腕拉入怀中。
“你他妈……”
还没出口的咒骂被迅速吞进另一个覆下来的口中,身体被牢牢拥住,反而显得像他自己投怀送抱似的。
“你是猪啊?好好的发什么疯!”结束了一吻,袁畅终于能发泄他的愤慨。但双唇下一秒便又被捕获了。
直到感觉怀中身体已经全然依附在自己身上的时候,瑞恩才算放缓了侵袭。
望着袁畅难得迷离的黑眸,他又忍不住,冲着那两瓣已经被他蹂躏到红肿的薄唇咬了下去。
“啊!”
袁畅的理智被疼痛拉回来了一点,意识到目前自己的处境,立刻想要挣脱出去。即使不得不跟这个男人有了那种最亲密的关系……呃,好吧,坦白说也不能算是勉强啦,他自己也能得到某种享受就是了。
但是,关键问题是,他还是无法接受两个大男人有事没事腻在一起,可偏偏这个混蛋就是喜欢时不时来一场偷袭。
看来他真的要考虑搬出这栋房子了,反正席鑫的事情已经顺利解决,跟这条毒蛇做的三个月的约定也已经到期了……
“袁……”瑞恩的嗓音有些沙哑。
“干嘛?!”袁畅别开眼睛不看他,坚决不承认心底竟然因为这个男人的一声呼唤酥麻起来。
“我今天……见过你父亲了。”考虑了几乎一整天,瑞恩终于还是决定把这件事说出来。
寂静……
“放手。”袁畅冷冷地命令着。刚刚那个眼波迷离,双颊绯红的别扭情人已经瞬间消失。
瑞恩一愣,还是听话地松手。
袁畅一得自由,立刻站起来往楼梯走去。
“袁。”瑞恩见他的反应如此强烈,也从沙发上站起来追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