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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惹我 烦着哪第2部分阅读

    看到两行湿润的水渍。

    “这……是你的第一次?”松开了床头的皮带,有些迟疑地问出心底的疑惑。虽然已经隐隐有了答案,却依然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看起来既随便又轻浮的少年竟然会没有任何经验?

    两条被钳制住的胳膊终于恢复了自由,却已经无力再挣扎,带着手腕处两圈乌紫的淤血,沉沉地垂落下来。少年干裂的嘴巴微微开合,他把耳朵贴近,终于听到一句近乎无声的宣言——我要杀了你!

    男人哑然失笑。凶狠无比的话,再加上主人的桀骜不驯,原本应该威胁力十足才对。

    只可惜说这话的人,此刻正全身赤裸地被他压在身下,而属于他的某部分,甚至还留在那个刚刚被肆意进出过的地方,将他们紧密连接在一起。所以这样的威胁听起来,最多只能算是小孩子的赌气。

    明知道不该心软,却偏偏怜惜了起来。看这倔强的脸上布满苍白,还有被自己在盛怒下打肿的脸颊,竟然让他隐隐有些心疼。

    就那么吻了下去,不是唇,而是落在少年那湿润的眼角,轻柔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抱歉,我并不知道这是你的第一次。如果知道的话,我不会这么粗鲁。”轻轻吻着,男人温柔地说着抱歉,“对不起……”

    “王——八——蛋!”就在吻住那张薄唇前的瞬间,他听到了这三个字。

    男人一愣,随即恶劣地吊起了嘴角,“对刚做完爱的伴侣说这种话,是不是该受惩罚呢……”

    不等身下的人做出反应,他已经毫不客气地吻了上去。可能是刚刚的痛苦经历让少年还没有恢复,所以遇到的抵抗根本不足为介。小心地不碰到那青肿的掴痕,大掌稍稍用力,便让紧咬的牙关为自己而开敔。

    之前曾有过的碰触太短暂了,还没有让他认识到这难以言喻的甜美。没想到这张总是出言不逊的双唇竟然如此让人沉迷,香甜的味道引诱着他一步步更加深入……

    “叫我瑞恩。”不舍地拖着一缕长长的津液后撤了一点,男人粗哑地命令着,“叫我的名字。”

    瑞恩?

    他的话像一记闪电,劈进了袁畅因缺氧而几乎停滞的大脑里。袁畅茫然的眼睛突然变得异常古怪,“你说……你叫什么?”

    “怎么了?不喜欢这个名字吗?”不经意地问着,男人贪恋地在那被自己吻到微肿的红唇上轻舐着。

    “那么……”拼命平复着内心翻滚的波涛,袁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艾瑞克·康纳是谁?”

    “他是我朋友。”听到好友的名字在这少年的口中说出来,男人英挺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你们认识?”

    他居然不是艾瑞克·康纳!这个把自己像女人一样强犦的男人,居然不是艾瑞克!

    绝望像海浪一样汹涌而来,将袁畅卷到半空中又狠狠抛下,失重的感觉让他晕眩地闭上了眼睛。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男人的声音里有丝难以察觉的关切。

    袁畅睁开眼,眼底有抹让人心疼的凄凉,“你……到底是谁?”

    男人一怔,随即温柔地吻了上来,“我叫瑞恩,你只要记住这个名字就可以了。因为——这是你生命中第一个男人的名字。”

    用舌挑开微弱的阻挡,他熟练地长驱直入,攫取着那份青涩的蜜津。直到后脑上的剧痛袭来,才为时已晚地意识到,这个野猫般的少年突如其来的顺从是多么的反常。

    袁畅吃力地将已经瘫软的男人从自己身上推开,而身体的某处,也随着男人的移动被重新扯痛。

    耻辱和痛恨让他拿起手上刚才胡乱从床头柜上抓的金属雕塑,再一次冲身旁面孔朝下已经陷入昏迷的罪魁祸首,狠狠地补了一下子。

    看着暗红的液体从对方脑后涌出,却丝毫削减不了心底的恨意。如果手中有刀,他一定毫不犹豫地插下去!

    每一下移动都让袁畅疼得想杀人。当站起身来,那沿着大腿淌落的液体,更是让他有股把那家伙碎尸万段的欲望。

    拾起被丢在地的牛仔裤套上,来时穿的上衣几乎已经被扯烂,根本不能穿了。他从壁橱里翻出一件熨烫平整的宽大衬衫穿上,迈着别扭的步子,头也不回地冲出这个地狱般的房间。

    死变态,最好永远别再出现!否则——老子一定会宰了你!

    第三章

    四年后。

    “阿鑫——我饿了——”懒洋洋的嗓音在工作室内响起,长相俊美的长发青年毫无形象地向后瘫倒在椅背上,直接把脚搭上了工作台,长腿上包裹着一条看起来n久没有洗过的牛仔裤。

    几乎身边所有的朋友都谴责过他这种恶劣的生存状态,只不过某人丝毫没有改变现状的打算。

    “饿了自己去煮泡面。”席鑫头也不回地丢下这句话,目光继续镇定在电脑荧幕上,丝毫没有理会的打算。

    “拜托——”袁畅抱着肚子呻吟,“都已经吃一个礼拜泡面了,再这么吃下去,我这个绝世美男子迟早要防腐剂中毒,到时候你就等着跟木乃伊住一个房间吧……”

    “哈哈哈哈……”门口传来夸张却不失悦耳的笑声。

    袁畅仿佛听到天籁之音,一个激灵坐正了身体。当看到门边美女手中某家知名速食连锁店的外卖包装时,哀怨的细长双目顿时迸发出璀璨的光芒。

    “薇薇!你真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袁畅长腿一迈就来到门口,毫不客气地接过那堆美味,当然不忘顺便拍拍马屁。

    美女早习惯他这副样子,见怪不怪地笑着说:“我就知道我走的这几天,你一定会被饿干吧,果不其然。”

    “都怪阿鑫那家伙,明明一手好厨艺,就是不肯做给我吃,老让我吃泡面!”袁畅一屁股坐下,一只脚还踩在椅子上。坐没坐相地抓着一只炸鸡腿就往嘴巴里塞,腮帮子鼓鼓地投诉着室友的不近人情。

    说到席鑫,他俩可算是不打不相识。

    袁畅与席鑫都来自a市,以前又都在私立中学就读,分别领导着两帮不学无术的手下到处惹是生非。冲突自然是难免的,也曾经打得不可开交,可谓相看两相厌,颇有几分不踩扁对方誓不甘休的架式。

    但跟袁畅不同的是,席鑫是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北京大学,而他则是很丢脸地被老爸空投过来北京的某电脑学校。

    不知道是不是他乡遇故知的原因,当三年前这两个老熟人在北京的马路上碰到时,少了从前的剑拔弩张,却多了几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

    后来更是基于相同的兴趣,跟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合伙,注册了一家名叫“飞跃”的电脑公司。学习之余,这家小公司也是经营得有声有色。

    “想吃自己做呀。”席鑫放下手中的工作,转身奚落那个狼吞虎咽的家伙。

    “开什么玩笑,做饭是女人才干的事情,凭什么要我做!”袁畅不屑地反驳。丝毫没察觉到,自己这句话一下子把面前的两个人都得罪了。

    “女人生来就是为了给你做饭的吗?”

    “你把我当老妈子了?”

    两个声音异口同声地响起,桌子上的美食也立刻被收归公有,留下他手中啃得只剩块骨头的鸡腿。

    呜——“那个……嘿嘿……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别那么认真啦……”袁畅一脸恭维地堆笑,只可惜没人买他帐。

    “阿鑫,我买了香辣鸡腿堡,赶紧趁热吃吧。”白薇薇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件件掏出来,摆在席鑫面前,香喷喷的味道引得某人口水横流。

    “薇薇……”

    可怜兮兮的声音只换来一记白眼。

    “阿鑫……”

    对方根本把他当空气。

    可怜我们帅到惊天地位鬼神的一代绝世帅哥,只能像条流浪狗般蹲在一边,吞着口水看别人吃东西。

    “薇薇,你跟他们谈得怎么样?”说到公事,席鑫的口吻也严肃了起来。

    “他们给的价格是三家里面最高的,只是要求我们修改一些使用习惯方面的操作,希望向目前通用的办公软体靠近。”

    白薇薇也是公司的加盟者之一。虽然袁畅和席鑫家里都不缺钱,可是因为跟家里的关系紧张,经济上都很匮乏,所以多亏白薇薇的父亲投资了一大笔钱,才让他们这间小公司运转起来。

    而且幸运的是,从创立到今天,竟然也给他们闯出了一点小名堂。

    “什么!”反倒是袁畅先叫了起来,“我kao!如果要用普通的软体,那还买我们的干什么?咱们卖的就是个性和尖端技术,如果把操作模式再改回成那种落后的,去适应那些庸俗的家伙,还不如把我杀了算了!”

    白薇薇没有接话,只是用询问的目光望着一言不发的席鑫,“阿鑫,你怎么看?”

    沉吟了一下,席鑫才缓缓开口:“其实办公软体不过是件小事,重要的是,他们对我们superan的兴趣比另外两家大得多。如果选择长期合作的话,应该还是这家有继续谈的空间。”

    superan是他们的秘密武器。

    经过几年的探索,这一群游走在电子领域最前端的年轻人,没有巨额的资金支援,也没有丰厚的报酬,完全只是凭着发自内心的喜爱和投入,凭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完成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一件事情——研发出属于自己的cpu,并且申报了国家技术专利。

    目前电脑领域的cpu市场,单英代尔就占据百分之八十左右,再加上ad和威盛这两大巨头,剩下留给国产研发商的经营管道非常之小。

    但也正因如此,这个在国内还属于新兴事物的产业,反倒有着不可估量的发展空间。

    而他们现在就是想要寻找一个能够肯定他们心血结晶,也肯将这项专利投诸生产的运营商。

    只是有勇气冒这种险与他们合作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同是国产品牌,很多人宁可多花点钱去用老资历的“星光”或者“神州”,也好过与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合作。

    “我也是这么觉得,这家的老板很年轻,也挺有魄力,或许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就是他手下的设计组啰嗦了点。”白薇薇颦起描绘精致的柳眉,“我觉得还是你亲自去一次,直接跟他们谈谈的好。”

    “我讨厌啰嗦的人!”趁着这两人不注意,袁畅偷了个汉堡,迅速缩回自己的位子上大口嚼着。

    看他可怜,白薇薇也不忍再刁难,索性拿出买给他的那一份放到他桌子上。

    “你就够啰嗦了,还好意思说别人?”忍俊不禁地抿着嘴角,美女很不客气地拍了拍他的脑袋。毫不意外地遭到顽强的抵抗。

    “干嘛!男人的头、女人的腰,不是情人不能摸——你没听过呀!”

    “我摸都摸了,你能怎么样?”

    “怎么样?当然要你负责到底了!”

    白薇薇出差这一个星期,袁畅找不到人磨嘴皮子,浑身上下都不舒服,这下子终于找回了生存的感觉,兴奋得两眼放光。

    看着这两人一来二去熟稔地斗着嘴,席鑫的目光却逐渐沉了下去。曾经发誓永远不再回那个生他、养他的地方,就如同要永远忘掉那个人……可是如今看来,可能真的要再回去一次了。

    一双迷糊的眼睛突然在眼前闪过,让席鑫的心猛地疼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运气好,白薇薇通过她父亲业内的朋友,得到了一个最新消息:一家国外的老牌公司要来国内发展,因为一直走的是组装路线,所以此次想要寻找国内的经销商进行洽谈,借助国内的低廉资本,生产一批平价电脑杀回欧洲市场,与老牌的高价机打场价格战。

    这个消息让袁畅他们兴奋极了,因为他们对自己的cpu很有信心,只是之前一直苦于国内厂商看重品牌的习惯,而不得伸展拳脚。

    西方人的思想向来比较开阔,只要给他们一个机会,相信必定能让这些外国人心服口眼。

    所以他们把这次机会看得非常重要,商量再三,决定由袁畅和席鑫一起去跟这家外资企业的负责人商谈。

    经过电话预约,他们顺利地被安排在两天后的下午和部门经理见面。

    那天,两人都西装笔挺,连袁畅都特意把及肩长发扎成了个马尾。两个高大帅气的年轻人一进入大厦,立刻引来不少女孩子爱慕的眼光。

    “你的毕业答辩准备得怎么样了?”走进电梯,袁畅不太适应地转了转被领带勒痛的脖子,问向旁边的席鑫。

    再一个月席鑫就要毕业,最近一直忙着公司的事情,耽误了不少准备毕业论文和毕业答辩的时间,他还真有点担心这家伙会不会拿不到学位。至于他倒还好,读的那家电脑学校,拿个毕业证只不过是走走过场。

    “这好。”席鑫言简意赅地回答,换来了一记白眼。

    不过袁畅知道死党的脾气,只要他说可以,那就一定没问题,也就懒得再去操心。索性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带,引得电梯小姐白皙的脸颊蓦地冒起了两朵红云。

    不愧是资金雄厚的大公司,即使算是先遣部队,派头依然不小。市中心寸七寸金的办公大楼可不是随便哪只小虾米可以用得起的。

    接待他们的业务部经理是个中国人,这也让袁畅松了口气。因为听老外讲鸟语一直让他非常头痛,虽然在北京待了好几年,满大街的外国人可一点都没能让他的英语听力有任何提升。

    对方很客气,并没有因为他们名不见经传而表现出任何的冷淡,言谈间颇有大家风范。在耐心听他们详细介绍产品后,留下了资料和联系方式,表示会再联系。

    话已至此,袁畅他们听出了送客的意思,只得起身告辞。

    让他们微微有些失望的是,对方并没有表现出预料中的积极态度。

    走出经理办公室,两个人都多少有些失落。大概因为心里想着事情,所以袁畅跟迎面一个西装笔挺的人擦碰了下肩膀。

    对方是个金发碧眼、高鼻梁的外国人,袁畅没有在意,瞥了一眼之后扬长而去。反倒是席鑫注意到对方望向自己好友时,突然皱起眉头一脸努力思考的神情。

    但这小小的插曲很快被丢到脑后了,因为在这个六月,还有更多需要他们考虑的事情。

    至于这次会谈,本来以为没什么戏的,却意外地在几天后,接到了跟他们谈过话的经理亲自打的电话,说希望再次见面。还刻意强调说,希望由袁畅做代表单独带资料过去。

    这个转折让飞跃所有的成员都兴奋不已,任谁都能猜出这背后隐藏的意义。

    虽然这个附加要求有些莫名,可是兴奋的众人无从计较太多,任何一线的希望对他们而言都是弥足珍贵的,而向来大大咧咧的袁畅自然更是无所谓。

    唯一令袁畅有些意外的是,这次接待他的并不是上次中年发福的经理,美丽的秘书小姐将他引到了一间豪华的办公室里。

    “总裁正在开会,请您稍等一下。”秘书得体的微笑在遇到对面英俊的大男生时,也不免增加了几分腼腆。

    难得礼貌地道谢,看着女秘书离开并把门带上,袁畅四下打量着这间办公室。

    清一色檀木家具,脚下长毛的进口地毯一看就价值不菲,简洁明快很典型的办公室。妈的,有钱人的臭毛病!大热天用这种地毯,纯粹炫耀罢了……袁畅有些酸酸地瘪嘴,就是看不惯这些有钱人的派头。

    但兴奋还是让他压下惯有的尖刻。说实话,飞跃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想到,他今天要见的竟然是这家外企的总裁,这是不是代表着对方对他们的cpu真的很感兴趣?

    ……不想给自己太大的希望,免得到时候不如自己所料的话会太失望,心底却又禁不住悄悄升起丝期盼。

    可是等了半个多小时,脑子里把想要说的话都演练了n遍,偌大的办公室内依然只有他一个人。

    该死的!不是说外国人比较重效率,绝对不像国人一样喜欢吃饱了撑着,没事乱开会的吗?居然到现在都没结束!看来这家公司到了中国,好的东西没学会,光会沾染这些不良传统。

    ……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身下宽大柔软的沙发让袁畅的脑子已经快要变成繦糊。因为兴奋,他几乎快天亮才睡着。这么安静的宽敞空间,如此舒适的沙发,还有凉爽的空调让瞌睡虫不停地啄着他的脑袋。

    只眯一会儿应该没事吧,十分钟,不,五分钟就好……这么跟自己说着,终于还是抵不住频频袭来的困意,袁畅放任自己的意识陷入一片混沌中。

    二十分钟后,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无声地踏着长毛地毯走进来。很显然,沙发上熟睡的人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没怎么变嘛。虽然已经过去了四年的时间,面前这个男孩子似乎仅仅只是从少年变成青年。可是那漂亮的脸蛋、挺拔的身形、修长的四肢依旧和记忆中差不多。他深沉的眸子中飞快闪过什么让人看不懂的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一道灼热的视线让袁畅很不情愿地,把眼睛睁开了一丝缝隙……蓝色的眸子、高挺的鼻梁、方正的轮廓、白色的皮肤、深褐色的头发……很好看的一张脸,而且还有那么几分似曾相识……似曾相识!

    所有的睡意立刻不翼而飞,袁畅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你……你……”望着那张只应属于地狱中的脸,袁畅向来圆滑的舌头突然像被什么缠住一般,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瑞恩·欧肖似笑非笑地望着面前震惊万分的年轻人,淡淡地开口:“hi,我们又见面了。”

    使劲咽下塞在气管里的那口空气,袁畅终于可以转动大脑。曾经噩梦般的遭遇又重新回到眼前,那份伤害和耻辱,让他用了四年的时间去努力学会遗忘。

    却没想到,就在他以为已经把那段记忆完全掩埋的时候,这个家伙居然又阴魂不散地出现在面前。说没有感觉是骗鬼的,但无论如何他也不愿让心底的慌乱表现在脸上。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努力恢复气势的一句质问显然很成功。

    但对方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毛,似乎并没有把这小家伙的话看在眼里。

    “那你又为什么在这里?”口吻中的轻蔑让袁畅有种想开扁的欲望。

    “这里是欧肖先生的办公室,我当然是受邀请来的!”昂起头,袁畅想压下对方的那份优越感,却突然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脑子里,“……欧肖?难道……”

    不可能的,虽然只知道这里的总裁姓欧肖,但绝对不会跟眼前这个混蛋有什么关系!听说欧肖是英国的一个贵族姓氏,像这种变态加恶心的男人怎么可能……但是对方接下来的一句话立刻打破了他的心理建设。

    “终于想到了吗?没错,我就是瑞恩·欧肖,欧肖集团驻中国分公司的负责人。”平心静气地解释着,瑞恩不落痕迹地将袁畅脸上山崩地裂般的反应尽收眼底。

    世界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怎么可能有如此糟糕的事情在他面前上演……如果可以,他宁可现在就来个大地震,把面前这个男人震到原始森林喂野人去!所以袁畅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抱起自己的资料夹,转身走人。

    但他的手刚摸到门把,背后响起的一个低沉嗓音,又生生将他的脚步给拖住了。

    “如果我没记错,你是代表飞跃来谈cpu的吧。”依然是云淡风轻的语气,却似乎笃定他不会摔门而去。

    该死的!居然差点忘记自己的使命。袁畅捏住文件夹的手攥得死紧,甚至连牙根都磨得咯咯作响,恨不得回头把那个嚣张的家伙一把掐死。

    可一想到飞跃的同伴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责任感最终还是将自尊心压倒了。

    松开握住门把的手,袁畅僵硬地转过身体,俊秀的脸上铁青一片。却对上了一双好整以暇的蓝眸。

    如果可以,他绝对会把那双属于魔鬼的眼睛挖出来,而不是让它那么得意地望着自己。但人在屋檐下,只能选择忍气吞声。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不顾一切,只管自己高兴就好的意气少年,四年的时间让他学会了很多东西,而其中第一项就是责任。

    cpu是飞跃的全体同伴用不知道多少心血和汗水换回来的,他没有权利因为自己的爱憎,轻易打碎了他们的梦想。

    瑞恩并没有说话,只是坐在办公桌后面静静地望着袁畅,似乎是等他先开口。

    咬了咬牙,袁畅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把资料放到桌子上,干巴巴地开口:“这是superan的资料,它所有的性能测试都在里面。我们希望能有机会跟欧肖合作,相信它不会让你们失望。”

    吊了一下嘴角,瑞恩打开手边的那个资料夹,看上去很认真地翻看着。袁畅转头盯着墙上的一幅画,耐着性子等对方的答复。

    “我住了一个礼拜的医院。”看似专心阅读资料的人,突然头也不抬地抛出这么句话。

    袁畅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地把视线掉了回来。

    意识到袁畅的目光,瑞恩合拢手上的文件夹,撤身向后靠到了皮制椅背上,似笑非笑地望着面的人,“你下手倒还真狠。”

    几乎是立刻明白其中的含义,袁畅额头上的青筋蹭一下子冒了出来。这个男人绝对是故意的,故意提起那段他根本不想再回忆的往事……

    不能生气、不能生气……压住心底升腾起的怒火,袁畅一遍又一遍告诫自己。僵硬地控制着面部肌肉,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怒火中烧。

    “欧肖先生,我想我们讨论的应该是公事。”一个字一个字狠狠地挤出来,却只是换得对方莫测高深的一笑。

    “讨论公事前,我想有必要先讨论一下我们之间的私事。”刚刚还坐在桌子后面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站起身来,压迫力十足地走到了袁畅面前。

    袁畅本能地后退了几步,那人却鬼魅般如影随形。

    “我不认为我们之间有什么私事值得讨论。”陌生的压迫感让袁畅有种夺门而逃的冲动。

    终于停住逼近的脚步,男人用一种令袁畅毛骨悚然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似乎察觉到他紧绷的神经,男人的嘴角又欠扁地勾了起来,“你在怕我?”

    “怕你?开什么玩笑,谁会怕你这种龌龊的家伙!”一时间忘记自己有求于人,向来容不得人激的袁畅本能地顶了回去。

    “龌龊,你是这么看我的?”

    “说龌龊已经是赞美了,我连闻到你的味道都觉得恶心!”对方身上透出的淡淡青草香气充斥鼻端,莫名的烦躁让袁畅口出恶言。

    不过对方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反而笑得更恶劣了,“可是我却一直记得你的味道……”

    近到不能再近的男人,和刻意压低的嗓音显得暧昧之极,使得一些不该记起的回忆偏偏拉近到眼前。袁畅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唇几乎要被人碰到了……

    但就在得意洋洋的偷袭者以为马上要得手的时候,狠狠的一拳也毫不客气地送进了他的小腹。

    “你他妈的去死!”

    袁畅恼羞成怒地站在那儿,看着痛得直不起腰来的男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再惹我,否则我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真的宰了你!”

    拿起桌子上自己带来的资料,他重重地摔门而去。

    几秒钟后,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啧啧,瑞恩,看来你受的教训可不轻呀。”调侃的语调除了他那个损友艾瑞克·康纳之外,别无分号。

    “shit!”着身体好不容易等最初那股钻心的疼痛过去,瑞恩黑着脸挤出了一句诅咒。是他大意了,几乎忘记那少年的拳头是多么有力,看来这四年的时间这小子不仅力气大了不少,火暴的性子也没有什么改变。

    刚毅的面庞因为疼痛而有些扭曲,但深邃的眼底却闪过了一抹猎人发现猎物时,兴奋而诡异的光芒。

    “当年真的是这小子把你揍个半死的吗?本来我还在怀疑像他这种花拳绣腿怎么可能伤得了你,不过今天看来……嘿嘿,看来你还真该锻炼锻炼,别整天泡在女人堆里把身体都耗干了。”

    艾瑞克嘲弄地撇了撇嘴,完全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架式。

    “花拳绣腿?”终于勉强直起腰来,瑞恩揉着自己的小腹回敬,“真该让你尝尝你口中所谓的花拳绣腿!”

    走回办公桌前,瑞恩通了秘书的内线,“吴小姐,帮我去查查刚才那个人的住址。”

    艾瑞克坐在沙发扶手上,用一种奇怪的表情盯着自己的朋友,“我看那小子并不怎么高兴见到你,干嘛还去招惹他?”

    瑞恩没有理他,而是眯着眼睛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定定地盯着一点。

    这样的表情艾瑞克并不陌生,每逢遇到什么困难或者挑战,这家伙就是这副死样子,看起来一动不动,脑子里却在高速运转。

    他和瑞恩两家是世交,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一起玩,一起闹,一起转战花丛,他还真没见过自己这个朋友在情场上受过什么挫折,只除了四年前那次——还记得当他从外面回到酒店时,瑞恩赤裸着下体,满头鲜血地倒在床上昏迷不醒。当时真把他吓得不轻,幸好只是失了点血外加轻微脑震荡,住几天院就可以回家。

    让他更没想到的是,狼狈不堪的瑞恩在医院苏醒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他,是不是认识一个曾经在路上遇到过的,被他错认成美女的漂亮少年。

    想了半天,他才记起来瑞恩指的是谁,可是他根本没有再见过那尤物,又怎么算得上认识?而这么说后,瑞恩就再也不肯提那晚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但他多少也能猜出肯定和那少年有关系。

    四年了,瑞恩曾经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寻找那小子。虽然不明白瑞恩为什么那么坚持,但也没有阻止。

    幸好所能提供的资料少之又少,为寻找增加了很大困难,而瑞恩本人因为父亲的身体原因,又不得不回到英国帮忙打点家族生意,这才让他放下心来。

    本以为这件事已经被淡忘了,所以才会在几天前,无意间遇到那名擦肩而过的熟悉脸庞时,当成玩笑一样讲给瑞恩听,却没想到他这个素来冷静到冷血的好友瞬间失色,而后便立刻招来秘书询问那日的访客,逐一对比。

    加上刚刚办公室内发生的一段插曲……真让他不怀疑都难。

    第四章

    六月的北京骄阳似火,天气预报说今年的气温是历年来同期最高的。报纸杂志不停宣传什么大气污染、臭氧层破洞、全球变暖……

    “该死的天气、该死的污染!”

    袁畅像进城的农民工一样,脑袋上顶着自己的西装外套,早上出门时白薇薇特意细心为他打好的领带,早被拽下来塞在西服裤口袋里,露出一截还在外面吊着。

    烫熨整齐的衬衫也从腰带里拉出,纽扣解开大半,结实的胸口被晒到发红。

    他刚才的一肚子火气,早已被马路上的高温蒸发得所剩无几,剩下的尽是懊恼和沮丧。

    也不敢坐车,因为还没想好到底要怎么对大家解释他莫名其妙的失败。

    难不成要告诉他们自己被色狼老外调戏,就忍不住对那家伙饱以老拳,顺便打飞了大家的希望?

    该死的!怎么就那么衰,偏偏遇到那个混蛋呢!

    再长的路也总有尽头,在大太阳底下晃了三个多钟头后,他终于还是回到十几站外的工作室门口。明明晒得快要发昏了,却怎么都提不起勇气推门。他知道大家都在焦急地等他带回的结果,可是……

    袁畅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再伸出去再缩回来……

    还没等他鼓起勇气,玻璃门内已经有人看到他了。顿时,大家迎接凯旋的英雄一样把他簇拥进去。

    “你可回来了,怎么样,还顺利吗?”

    “就是说,谈得怎么样?”

    “他们怎么说,答应合作吗?”

    ……

    几个伙伴七嘴八舌地询问着,一张张充满期盼的面孔,让袁畅心虚得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们先别吵!”还是这里面唯一的女性白薇薇看出了他脸上尴尬的表情,多少猜到一点,制止大家的追问。又转向袁畅低声问:“是不是没谈拢?”

    袁畅垂头丧气地点了点头。看到这个结果,大家自然都有些失望,却也不得不面对现实。

    “没关系,不跟我们合作是他们的损失。”反倒有人走过来拍着袁畅的肩膀宽慰着。

    “就是说,不用我们‘superan&039;,是那些洋鬼子没眼光!”有人附和。

    朋友的体贴让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歉意才好,却只能无语地点头。

    反倒是跟他最熟悉的席鑫察觉了一点不对劲,因为以这小子的个性,即使是谈判失败也不该是这副表情,起码也该破口大骂,然后吆喝大家一起出去大吃一顿去去霉运才对。

    还有他那游移眼神里的逃避和歉疚,令席鑫不得不感到疑惑。

    正好此时他和白薇薇显然也有所觉的目光碰到了一处,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却谁都没有再多说些什么。既然袁畅不想说,他们也就不去追问,这是朋友间最起码的信任。

    这种地方……也能住人?

    瑞恩·欧肖站在一处“危房”的前面直皱眉头。如果不是确定手上的地址不可能出错,他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到鬼屋来了。

    其实也不能怪他大惊小怪,摇摇欲坠的平房,虽然依稀可辨是老北京典型的四合院建筑,但大概是年岁太久到已经失去了修缮的价值,目前被划定为拆除对象,外墙上一个硕大的画圈白字——“拆”。

    可即便如此,因为附近有两、三所大学,所以这种房子,还是成了袁畅他们这些既没钱,又不喜欢受宿舍条款约束的年轻人的首选。

    北京的外国人虽然多,却也还没多到随便哪个旮旯都能看到的地步。

    所以当这么个一身意大利名家纯手工西装、身旁还停着辆亮到刺眼的bw的老外,站在某居民房外皱眉头的时候,闲来无事倚着门东家长西家短的家庭主妇们,不由得停下了她们原本热火朝天的八卦,好奇地窃窃私语起来。

    小道消息总是传得特别快,不一会儿,巷口甚至出现社区管理员警惕性极高的防范眼神……

    等袁畅疲惫不堪地晃回来时,天已经全黑了。家家户户的灯光透了出来,不高的院墙里夫妻的讲话声、邻里的笑闹声、孩子们的顺口溜加在一起,应和着厨房里的饭菜飘香,融汇成一曲平民百姓的幸福时光——幸福却唯独没有办法传递给袁畅的时光。

    不知道怎么搞的,心情低落得连吃饭的心思都没有,袁畅就那么一路从工作室晃了回来。

    他租的那个四合院一共住了三户人:一家是房东,另一家是一对做生意的外地夫妻,剩下的一间房子被他和席鑫合伙租了下来。因为快毕业答辩了,席鑫从今天起搬回学校宿舍,也就是说,那间房子目前只剩他孤身一人。

    当袁畅踏进院子,只有房东家的屋子亮着灯。隔壁那对做生意的夫妻前几天去广州进货了,黑漆漆的窗户和紧锁的房门,跟他住的那间并排在黑暗里,无声地嘲弄着他的孑然一身、形影相吊。

    走上两级台阶,他掏出口袋里的钥匙刚想要就着隔壁灯光开门,却突然发现门上的大锁居然是挂在一边的!

    “阿鑫这家伙,居然连门都没锁。”不满地嘟囔着,袁畅索性一脚把门踹开。

    蓦地,淡淡的烟草味道和一种奇异的存在感,让他的背后一阵发凉。屋里有人——这是袁畅在练习多年拳击后,敏锐于常人的本能反应。

    几乎是立刻地,他的手摸到门边墙壁上的电源开关。陡然大放的光明让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却还是第一时间看清对面椅子上坐着的男人。

    “goodeveng”绅士的问候加上一脸无害的笑容,任谁都不会以为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会是什么不良公民吧。

    但在袁畅的眼里,却无异于看到了一条正向他吐着信子的毒蛇。

    “谁准你进来的?!你怎么敢踏进我的地方?滚出去!”一连串的咒骂从袁畅嘴巴里倒出来。他还真不是一般的倒楣,已经被这个混蛋在脑子里马蚤扰了一整天,晚上回家居然还要面对这张该下地狱的脸!

    见对方动也不动的样子,袁畅的头顶简直都要冒烟了,“你走不走?再不走我要报警了!”

    “报警?”瑞恩气定神闲地微笑,“如果要报警的话,那个人好像也该是我吧。我看你似乎忘记了,当初是谁害我住那么久医院的……故意伤人罪,在中国不知?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