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帝家怨 > 帝家怨第35部分阅读

帝家怨第35部分阅读

    民见过小主,小主吉祥。”

    父亲的礼行得有些费力和生疏,玉衍上前扶他,眼神却是不经意地扫过大夫人,淡然道:“姨娘也请起吧。”

    “皇上垂怜,为父才能进京见你一面,你我父女一别已有数年了。”

    玉衍幼时虽不受父亲疼爱,但印象中的他成日游走于各大商市之间,身形高大威猛,眼睛炯炯有神,全然不似今日这般颓老。到底血浓于水,心中也是有些不忍的。然而开口时语气却甚为平淡:“有劳父亲进京,只是不知母亲为何沒有一同。”

    一旁的大夫人刚要开口,他却已回道:“宫中有谕,说是只能让嫡母前來……”

    玉衍面色一沉,回身打量着那中年女子笑道:“姨娘身体康健,看來这几年随着父亲并沒有吃太多苦。”

    袁氏闻听此言,怎还敢如从前般面露凶相,只是一味笑道:“托小主洪福,奴家自有吉神保佑。”

    “只是不知母亲有无这样好的福气。”玉衍眉心一动,口中不由关切道,“母亲的急症如何了,每每发作起來还那般痛苦难忍么。”

    男子面色亦流露出不忍,声音也有气无力:“如今还好……从前是我对不住她。”

    玉衍更是焦虑,忙道:“那你前來时,母亲有沒有让你带话给我。”

    他显然一顿,旋即已垂了头道:“有……你母亲说,叫你不要挂念她……”

    “父亲可是真心來看我。”玉衍感知到他话中的敷衍,瞬时面色便如结了层冰霜般,冷冷道,“这样糊弄我,是以为鸾儿还年幼不通人情世故么。”

    她忽然这样气急,袁氏夫妇皆吓了一跳。然而还不待男子开口,大夫人已抢在前,面带凄楚道:“老爷还要瞒到几时。”她伸手握住玉衍,一开口竟是眼泪簌簌而下,“二夫人她,她早就不在了。端如大小姐去后,夫人她成日忧心伤神,不到四个月便撒手归西了。”

    那一刹那,玉衍只觉得喉咙里刹那间被什么梗住了一般,生生挤出一句“你说什么!”那声音便如同在幽暗的隧道里打了几个转,在冲破罅隙的瞬间,变得尖利无比。这一声太过凄惨,引得苏鄂匆忙推门而入,却见玉衍脸色青白,额头上亦是冷汗连连。

    那女子仿佛是僵在了原地,死死盯着大夫人的脸,,她竟像是在笑。才发现,今日的袁氏特地穿了件唯有正室夫人才配穿的大红长襟。然而那红太过妖冶,如血色一般,玉衍只觉得力气在体内一点点流失,自己亦像是在缓缓后仰。

    失去知觉的最后一秒,只听到苏鄂拼尽全力的一声嘶喊,仿佛是在瞬间明白,自己原是中了皇后的计。

    不知昏睡了多久,再醒來时玉衍只觉得浑身绵软无力。撞在冰凉地砖上的后脑还在隐隐作痛,玉衍撑起身体,努力回忆着晕倒前苏鄂似乎喊了句什么,,“血!”她猛然坐起,一手触到小腹,那里早已平坦如前。

    屋内的光明亮得几欲刺痛双眼,她见裕灏正坐在自己身边,六神无主的她一把抓住男子的手,惊恐道:“我的孩子呢!”

    “玉衍,孩子已经生下來了,别怕。”裕灏一把抱紧她,强迫女子镇定下來,“你为朕生下了一位小皇子,虽是早产,然而孩子无恙。”

    心头的大石轰隆一声滚落在地,她只觉得身子也暖了些,产后小腹的胀痛这才明显起來,然而此时此刻已顾不上那么多了。玉衍强坐着支起身子,四下张望道:“那孩子呢,现下在哪。”

    “已被|||||||乳|母抱去喂奶了,这孩子天生慈眉善目,朕想了想,|||||||乳|名便叫永泰如何。”裕灏眉心舒展,笑意渗透在脸上的每一条纹路里,是发自内心的欢喜,“我们的孩子,朕定要为他起个好名字。”

    玉衍安下心來,听他这样说更是喜不自胜,目光亦柔和下來,她此时的笑便如一位真正的母亲该有的和煦之意:“嫔妾替永泰谢过皇上疼爱,有这样一位英明神武的父皇,他定会成长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天子击掌而笑,伸手抚顺她被汗水浸湿的鬓发,似是要呢喃轻语,然而音量却陡然提高了数倍:“他有淑仪这样的慈母,定会不负众望的。”

    女子微微一怔,还是苏鄂率先反应过來,忙领着一屋子的下人跪地道:“恭贺淑仪娘娘喜得贵子,娘娘万福金安。”

    “你好好休息,”裕灏落在她眉心轻轻一吻,“朕忙完了其他事便來看你。”

    玉衍尚沒有从惊喜中缓过神來,|||||||乳|母已抱了小皇子前來请安。她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孩子,这样小,这样软,粉嫩白皙的皮肤如四月里的樱花,被抱在大红绘麟的襁褓中。玉衍一接过他來,他便马上停止了啼哭,睁着两颗黑葡萄似的大眼好奇地打量着她。玉衍将他轻轻拥在怀中,一刻也不愿放手,直到|||||||乳|母以玉衍产后体虚,不宜过劳之名才接下了她怀抱的婴儿。

    苏鄂上前为她披了单衣,亦是欢喜道:“瞧这孩子长得多精神,小主如今双喜临门,定是有神明暗中保佑着你母子二人呢。”

    她本笑容明艳如春光,然而转瞬间却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缓缓凝住笑意:“只可惜,母亲她见不到这日了。她盼了一辈子都沒有见到,却是那个女人还好好地活着。”

    第伍拾玖章 一石二鸟 5

    苏鄂怕她伤神,忙奉上一碗小厨房炖制的红枣乌鸡参汤,服侍她慢慢喝了,这才轻声道:“小主不必太过伤心,夫人若泉下有知定也能安心了。只是比起这个,小主之前胎象一直平稳,怎会突然小产。”

    “我原本还疑心皇后怎会好心接我爹娘前來,如今看來她定是一早便知我母亲不在人世,特借大夫人之口让我知道。”玉衍缓缓起身,示意苏鄂为她整理凌乱的妆容,一面已冷笑连连,“我若意志不够坚定,哪里还会有这个孩子,只可惜皇后的算盘落空了。”

    苏鄂眼神亦覆上一层寒霜:“那,小主打算如何。”

    “我如今刚诞下一子,沒有精力同皇后对抗。”她微微沉吟,一双眼却是端看铜镜中盘云鬓饰朱钗的自己,“只是那个女子不可再留在家门了,你去同我父亲说,他混迹商场多年,会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的。”

    苏鄂颔首应下,踌躇之间却又似想起一事道:“小主昏迷不醒时,宁贵嫔一直候在外面,只是太医不许她人进來,方才贵嫔又派人來问过一次……”

    玉衍闻言,忙抬眼道:“怎么这样的事也沒人提及,快派小福子请她过來。”

    不消一盏茶的功夫,那女子已携宛心到了翎玺堂。玉衍备下暖胃的茶,见她如此匆忙,方要开口相唤,那女子却已一礼福了下去:“臣妾给淑仪娘娘请安。”

    玉衍一惊,险些松了手中的瓷杯,忙去扶她:“妹妹这是作何。”

    “皇上已有口谕封姐姐为淑仪,”宁贵嫔神色真挚,额角宝蓝的流苏长福珠投下水样光泽,“这一礼,姐姐是受得起的。”

    “莫说皇上只是一时兴奋随口一提而已,即便当真如此,也不许你因此生疏了我。”

    二人双双落座,玉衍这才注意到女子眼下一片乌青,虽以胭脂遮盖过了,但毕竟是显出几分颓色。玉衍昏迷了整整一夜,听苏鄂说皇上不让宁贵嫔候在殿外,她夜里便派人來询问好几次,这样的情谊,合宫之内却是再难寻出一位了。

    “姐姐平安产子,我是真心替姐姐高兴的。”宁贵嫔笑靥生花,连眼角都荡满了温和之意,“我私心想着,永曦这下总不至于孤单一人了,便觉得连我都有些盼头了。”

    玉衍拢一拢鬓上的银石珠花,口中却打笑道:“我看你是笑我今后也无清闲日子过了,不过还好率先诞下皇长子的是你,否则我总要提心吊胆的。”

    “姐姐有皇上疼爱,定会无事太平。姐姐昨日是昏迷不醒,自然不知皇上发了多大脾气,若太医院保不住你母子平安,恐怕都要拉去处刑,连皇后也劝不住。”她轻轻叹了口气,然而语气中却只是欣慰,而非欣羡,“皇上知道姐姐产后体虚,吩咐六宫不许任何人叨扰,若你沒有派人來请我,我也是不敢來的。”

    这样一席话,让玉衍如浴春暖日光之中。裕灏对她的心,若非她人这样直白的言说出來,她或许总是抱有一丝怀疑的。自古帝王无长宠,她也自诩将这一切看得极淡。然而得知自己的夫君如此殚精竭虑地维护自己时,她亦是感知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这样的安稳几欲让她忘了这是在深宫,在一个君恩如流水的地方。

    永泰很像他,眉眼间的英气同他如出一辙。玉衍想到新生婴儿的脸,一时竟低头痴笑起來,和煦道:“裕灏他,确实待我很好。”

    “姐姐是有福气的,只是我诞下永曦时姐姐奉劝我的话,如今我也要对姐姐说上一遍。正因为有了孩子,咱们才更不可掉以轻心。”

    玉衍抬头正对上她清澈的眸子,那女子冷泉一般的目光激得她微微一震。是了,有了夫君的宠爱与诞下皇子之喜,她竟一时有些飘飘然了。这里是后宫,一步不慎,她的孩子便会被夺走。宁贵嫔虽无害人之心,然而她的冷静,从不会使她迷失在这样一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中。因此,自己亦不可疏忽大意,哪怕一时一刻也不可。

    “这些新人们,姐姐之前也与她们无甚來往。却只怕这几日一过,姐姐便是逼得要与她们相与了,可想好如何应对了。”

    “姑且先看着她们闹。”玉衍踱步窗前,阳光照在她羊脂玉般的面颊上,有令人倍感惬意的光环笼罩,“日子久了,长着狐狸尾巴的总要暴露出來。”

    宁贵嫔安静点一点头,亦表赞同。

    三日后,天子正式宣布二皇子永泰之名,取国泰民安之意,便是希望这个孩子的出世能够为大魏带來国祚绵长的安泰之势。他对这个孩子寄予的希冀,是从一开始便明明白白看得出來的。赐名的同时,也对外宣告晋玉衍为淑仪的谕旨,一时间这位易姓的北宫娘娘可谓风头无量。

    玉衍这几日被免了晨昏定省,皇上又不许她人前來叨扰,后宫妃嫔对她的揣测便愈发神乎其神。然而沒人知道,玉衍在望着永泰酣睡的安逸脸庞之时,便只是希望他能够此生无忧。至少不要像自己一样,被囚禁在帝王之家,连追求所爱之人的权力都沒有。

    产后的她,身子总有些虚弱,然而因了思虑过多,身形并不像寻常妇人家生下孩子后的臃肿。裕灏便叫方海山用好药为她精心调理着,务必要赶在册封大典前令玉衍恢复如初。

    这日她方敷过玉女粉,以温水净手,便听人來传话,说是司马忠的夫人前來拜见。

    司马忠一生清廉,府中只娶了正房妻室,却至今无所出。她既拜司马为义父,那么对其妻理应奉为义母。然而玉衍不敢怠慢的还另有一事,便是日前,司马忠曾在文武百官面前郑重请求皇上不要给自己位分过高,他以人父之名谏言,裕灏也不好反驳,只以一句“北宫氏为皇家绵延子嗣有功,爱卿不必过谦”而草草敷衍过去。然而玉衍知道,司马并非担忧她这个义女在宫中位分过高从而使司马家落人话柄,他所忧虑的,恐怕还是玉衍本身的权势。

    她二人虽有父女名义,实则并沒有太多接触。司马忠虽对她为魏朝所做的一切心存感激,却始终忌讳着后宫干政。因此即便玉衍有意相问,他也从不曾吐露过半点前朝事宜。不仅如此,他还曾含沙射影地劝谏过裕灏不宜太过宠信后宫妃嫔,以免重蹈覆辙。

    然而也正因如此,才沒有传出诸如她与朝臣勾结一类的流言出來。裕灏对此,多半也是一笑置之,并不上心。

    玉衍梳妆完毕后,见司马夫人早已端庄坐于梨木雕花椅上候着。她着一身赭色小轮花穿锦缎裙,是个长相温和的中年妇人。举止投足间更有温文尔雅之意,可见必是大户出身。那妇人见到玉衍,便起身拜道:“老身给湘婕妤请安。”

    玉衍听她称自己依旧为婕妤,便已知司马忠之意。然而却也不恼,只上前双手相扶道:“母亲大人不必多礼。”

    那妇人顿了一顿,却缓缓笑开:“是了,小主当称我一声母亲。”

    玉衍顿了一顿,愈发谦和:“我许久不见父亲大人,却不知他身子可好。”

    “劳小主挂念,我家老爷也同样担忧着小主。”那妇人悄无声息地打量了一番玉衍微有些丰润的身量,笑意愈发深了,“还未恭贺小主诞子之喜,恐怕不几日便要行册封大礼了吧。”

    玉衍挨着妇人坐下,闻言微微垂下眼睑,似有女子娇羞之意,“都是皇上垂怜。”

    “依老身來看,小主似乎并不像外面风传的一般,倒很是温婉可人呢。”

    玉衍神情无一丝变化,只是抬头,饶有兴趣道:“哦?还请母亲告知与我,外界是怎样评价女儿的。”

    “恕老身直言,小主仅用几年时间便位及他人遥不可达的地位,不仅如此,甚至被赐下了太祖公主的皇族姓氏。在外人看來,小主定是心机之深之人。”司马夫人凝视玉衍少顷,微笑的眸子里有几许凛冽之意,却只是一闪而过,“更有言说,小主心高,意在后位。”

    “竟有人如此生事。”玉衍微哂,鬓角的璎珞圈紧贴耳侧,凉意似是顺着脖颈一路蔓延向下,“玉衍只望夫君疼爱,子女孝顺即可,图谋后位却是想也不敢想。更何况上有贤妃娘娘淑德,宁贵嫔端庄,玉衍何德何能。”

    那妇人轻呷一口茶水,唇边却未沾染一丝水痕。“亦不过是风言风语罢了。”

    “其实玉衍此次也有话想请您带给父亲。”她见夫人凝神于自己,更是面露几分赧色,“说來羞愧,我自有了永泰之后,便总有些难以启齿的小心思。此次册封,怕是要把我推到浪尖上了。玉衍不愿为后宫所妒,所以私下想着,若能使后宫一并加封,便能略化干戈。”

    那妇人听后微微颔首:“小主肯福泽六宫,这自然是后宫之幸。只是不知小主既这般想了,还有何顾虑。”

    “我总归是不能干政的,若由父亲在前朝提起,皇上也不会不依。”她面有怯色,却是像下了极大决心,微红着脸打量司马氏,“母亲不会怨我私心过多吧。”

    那妇人掩袖轻笑,连眼角的鱼尾纹都蕴着温和之美,她袖口串珠的银光密匝匝地投在眉眼之间,衬得整个人都端庄华贵起來。“小主只是为求自保而已,这点私心无可厚非。”

    玉衍闻言缓缓舒了一口气,笑道:“母亲如此说,我便心安了。”

    第壹章 册封大典 1

    一早醒來,身子便也觉得清爽些了。诞下永泰已有十几日,私下算着该是去向皇后请安了。于是一边由苏鄂为她盘发,一边唤了|||||||乳|母來,听她将永泰之事一一呈报。

    这孩子虽是小产,但由于交托给了方海山,竟调理的丝毫不差。他办事得力,便连|||||||乳|母也是亲自到民间去寻的,家世不得有一丝污迹,更重要的是不可同后宫哪位娘娘有半点干连。

    说话间,白羽已捧了新衣來,是一色绯红蹙银的灵玉长袍,用料是上等的云昆锦,一条条赫红的纹路都似云霞后绽出的万丈光芒。然而玉衍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道:“去换一件來。”

    白羽颇有些不解,却见苏鄂已取了寻常衣物來,她一时更是疑虑:“小主如今已是从二品淑仪,怎么还要穿得这般素净。”

    “还未行大礼,我若穿红戴银,便是僭越。”玉衍簪一支琥珀的青石玉叶簪,铜镜中的容颜隐隐比从前多了几分端庄之意,“何况我甫生育过便这般招摇,传出去势必要落人话柄。”见白羽还欲辩上两句,她却已起身道,“你还小,不懂也沒什么。今日你便不要跟去了,随归鹿学着点稳妥。”

    到了朝凤宫时,人已到了大半,便连素日闭门不出的贤妃亦端坐于皇后下手,同众人说说笑笑。宸妃这一去,从前三妃便只余下她一人,一直以來默默无闻的贤妃也算盼得扬眉吐气的一日了。玉衍好整以暇,翩然上前道:“嫔妾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见过贤妃娘娘。”

    皇后佯作一惊,忙赐了座道:“湘淑仪你身子才好,本宫不是说过了,你且好生养着。”

    “有劳皇后娘娘惦记,可是后宫规矩嫔妾万不敢不遵。”

    皇后温和一笑,却见贤妃已然开口赞道:“淑仪一向这样懂礼,怪不得皇上给予你如此厚爱呢。”

    “是了,本宫昨日听说司马大人向皇上上书要大封后宫,想來也有你的一份贤德在其中了。”皇后眉心舒展,一双狭长的凤眼几乎抿成弯月一般,“只是不知你心中可有什么打算。”

    皇后早在数月前便有意大封后宫以伺机培育自己势力,却苦于一直寻不到机会开口。这次被人抢先一步,不但失去了一个机会,反而要把这份功劳记在玉衍头上,她心中自然恨。玉衍如何不知皇后心思,一听此语便忙起身回道:“皇上英明,心中自有圣裁。嫔妾不过是众多侍妾中的一人,怎敢有什么私心打算。”

    皇后凝视她片刻,方才端然一笑:“本宫不过随口一问,瞧把你吓的。”

    听她这样说,原本坐在一旁同慎答应赏玩着手上粉碧玺镯子的庆贵人忽然抬起头來,自顾自笑道:“嫔妾听闻,昔日宸妃就算宠冠后宫之时,也不曾有资格让皇上擢升谁的位分,想來淑仪姐姐尚不及宸妃昔日之耀的吧。”

    她这一番话中颇有鄙薄之意,想來是以为玉衍懦弱好欺,才要逞一时口舌之快。她人摸不清玉衍底细,也不敢贸然开口得罪庆贵人,便只有灵贵人瞥她一眼,略带不满道:“好端端提一个废人做什么,怪晦气的。”

    再说也不过是女子间家长里短的故事,左右离不开皇上又召谁侍寝了。皇后适时点上两句,晨昏便这样过了,众人只为几日后的册封大典另作准备。

    玉衍留下同皇后商量了些当日事宜才出來,乘着肩舆,一路沿百步道行进得甚为缓慢。秋日即便阳光大盛,却不如夏日那般灼人,照在身上也不过是暖融融的如覆了一层轻纱。玉衍正觉惬意,便见前方不远处新人正成群结队的走在一起,其中庆贵人一身胭脂粉红的樱花薄绸缎裙,叫人一眼便能认出她來。

    苏鄂见玉衍目不转睛地凝视前方,便也随着去看。见那一群莺莺燕燕似的女子,她也不禁轻笑道:“小主是在看庆贵人吧,她穿的那般艳丽,便是想不见都难呢。”

    “我能一眼看见她,皇上自然也会。”玉衍轻搭朱红漆的扶手,目光中闪过一丝薄薄的凉意,“我仿佛记得有谁,也喜爱这种招摇的颜色。”

    苏鄂闻言收回视线,口气却是云淡风轻的:“人都不在了,小主不记得也好。”

    她于是招一招手,对走在前的小福子吩咐道:“过去。”

    肩舆行得近了,这才看清一众人正是奕凉宫的庆贵人,丽常在,胥常在与慎答应,还有一位平日里见得不多的赵常在亦随同一起。赵贵人想必是在庆仁宫并不得脸,才同其他宫人赏玩秋色。众人见了玉衍,皆恭敬地行了九嫔以上的大礼,唯庆贵人扬着一张巴掌大小的脸,简单福了福身子便不再说话。

    丽常在本见不得她素日的傲慢,如此一來更是借机讽刺道:“贵人可是被风吹了脑袋,连宫中基本礼节都不会了么。”

    那女子一捋耳边鬓发,露出滚圆的白珍珠红曜石耳坠來,轻声笑道:“婕妤还未正式册封,算不得正宫主子,嫔妾一向随皇后娘娘随惯了,婕妤小主可切勿见怪。”

    “我怎会怪罪,妹妹生得这般俏丽,我喜欢还來不及呢。”玉衍温婉一笑,搭着苏鄂的手下了肩舆,一面走近庆贵人,“之前便听皇后娘娘夸过妹妹百般好,亦连轻易不评论她人的贤妃都赞妹妹一双大眼灵动生姿,就是皇上见了也要神魂颠倒呢。”

    庆贵人听了这番话愈发有得意之色,缓缓抚着衣前的桃色璎珞细坠,笑道:“嫔妾哪及小主花容月貌。”

    玉衍轻握她柔荑,佯作不经意般将手上御赐的玛瑙香珠手钏褪到她白皙的手腕之上,一边已是亲和道:“妹妹的姿色便是心高如昔日的宸妃,也要嫉妒几分呢。更何况我是甫生育过的人,皇上见我脸上生斑,成日赏赐下來的尽是药物。”

    新卷开始进入宫斗高嘲~敬请期待!

    第贰章 册封大典 2

    她这一番赞美,饶是身边都是些位分低的宫嫔,亦有些按捺不住气色,脸上阴云笼罩。玉衍却仿若浑然不觉,面上更露欣羡之色:“前几日我还听皇后提起,这次册封是要好好奖赏妹妹。也是了,如今皇上和各位娘娘皆对妹妹你赞不绝口,妹妹可算前途无量呢。”

    庆贵人掩盖不住惊喜之意,一把反握住玉衍手腕道:“皇后娘娘当真这样说了?”见玉衍只是低头拿帕子掩一掩嘴角,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遂扭头向她人道:“各位妹妹听了可别不舒心,我们一同入宫,即便以后真有什么,我也不会忘了诸位妹妹的。”

    众人皆有满腹怨言,却都不敢在脸上过分表露,唯丽常在一个冷笑,转过脸去看秋日里一排开得正盛的海棠。

    玉衍亦不再多言,复乘上肩舆向翎玺堂缓缓而去。薄薄的一层阳光裹在身上,恍惚有闲逸之感,然而想來,在后宫的每时每日哪里有什么闲暇可寻,谁若一朝行错,失了宠,那才是真正清闲了。

    到了晚间,董毕亲自來报,说是皇上已歇在了奕凉宫庆贵人处,叫她也早些休息,不必候着了。玉衍着人好生送走了董毕,却并沒有更衣就寝之意。白羽奉了杯酥酥的甜杏仁露前來,见她仍容妆妍丽,似是比白日里还要精致几分,不觉诧异道:“皇上今夜不会來,小主不必等了。”

    玉衍斜倚着湘妃榻,怀中抱着永泰酣睡正甜,看他这副憨态便不禁抿嘴轻笑。就是说话,也轻柔了三分:“我并非在等皇上,而是等聪明人。”

    白羽愈发不明白,却见苏鄂抬头望了望阴顿无光的夜空,似是慨叹道:“只是不知小主所说的聪明人究竟会不会來。”

    话音未落,便见小福子躬身來报:“丽常在前來求见。”

    玉衍与苏鄂相视一笑,脸上都沒有太多意外,只抬了头道:“去请。”

    不多时,便见一女子娉婷而入,许是因夜深而略显苍寂,她特意穿了件茜色刺绣木香菊的轻罗凌长裙,绕肩的湖蓝软披似水纹般覆在轻纱之外,行走时似有粼粼波光。丽常在人本生得艳丽,如此装扮更是灵动生姿。

    那女子端庄施了一礼,玉衍却未令她立时起來,只是轻拥着怀中婴儿,淡淡瞥她一眼道:“夜深露重,常在怎会來我这翎玺堂。”

    她亦不感到惊慌,端然如常道:“嫔妾虽是不请自來,但料想娘娘不会不见嫔妾。”

    玉衍微微抬眸:“何以见得。”

    “但见娘娘妆容如常,便知您定有所等之人。”

    “你起來吧,给常在上茶。”玉衍淡淡一笑,见那女子以礼坐下,这才将手中襁褓交予苏鄂,微微调整姿势,打量眼前人道,“那你且说说,我因何等你。”

    “娘娘等的不一定是嫔妾,您不过是在等一个得力之人,助娘娘在后宫一展身手。只是一棵树若欲长成参天古木,便要除去多余的杂枝杂叶。”她深深垂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上了一片乌青之色,“否则就好比嫔妾面前这杯木樨花茶,原本是上品,却因放入了茉莉,甘草,便尝不出原有的清香了。”

    玉衍瞟见一旁端茶的归鹿脸色一窘,便扬手叫她换了茶下去,翩然笑道:“妹妹似乎很懂得鉴别之道。”

    “嫔妾虽不才,却因家世之故,颇懂得些辨真去伪,鉴别优劣的技艺。”她对上玉衍一双透彻澄明的眸子,面上笑意一如开到春深的桃花,“因此嫔妾也自诩有些识人之明。其实这人和物是一样的,真正无价之宝是不会被世间俗物所掩埋的,娘娘说呢。”

    玉衍深深望她一眼,赞许道:“在宫里有个小聪明也许能得到皇上一时青睐,然而妹妹的本事,足以在关键时刻救你一条性命。”

    丽常在闻言起身,郑重跪于玉衍面前,疏得蓬松的发髻压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她一字一字都说得极为清楚:“今日庆贵人几次三番以下犯上,嫔妾愿替娘娘出这一口恶气。”

    玉衍只是自顾自地饮着杏仁酥,头也不抬道:“我在御花园说的话想必你也都听到了,庆贵人端庄淑敏,我甚为中意。”

    “正是因为听到了,嫔妾才敢斗胆揣测娘娘心意。”她抬起羊脂白玉般的脸庞,目光却落在玉衍握杯的一双修长的柔荑之上,“娘娘若再这般推托,便是不信嫔妾了。”

    她终于垂眸,微笑凝目于面前女子:“那么,你想向我求得什么。”

    “嫔妾自知才疏学浅,资质鄙陋,不敢奢求什么位分,只是希望今后能成为娘娘宫里人。”

    “你虽初入宫,却也甚得圣心,想來也不该比庆贵人的位分差上许多。”玉衍见那女子大喜过望,接连叩首拜谢,便只是淡笑不语。倒是一直侍奉于一旁的苏鄂上前扶起丽常在,向她谦和笑道:“奴婢见过小主三次,倒有两次是在御花园里,只是秋冬便也罢了,春日里小主定要小心那花粉的厉害。”

    她见丽常在若有所思的面孔,便也不再多说,于是送了客。这才服侍着玉衍早早歇下了。

    如此再有两日便是册封大典,各宫皆在为此事忙碌,本以为诸事到了这个时候皆已尘埃落定,却不想翌日便出了一桩大事。

    起因本是天子这两天由于政务繁忙,未进得后宫,便与皇后拟了名单后派董毕前來向玉衍一一陈述当日事宜。言毕,玉衍只无心问了句“宁贵嫔封了什么位分,”却得知她竟仅仅进了一阶。不仅如此,大抵在宫中有些年头却未有生养的妃嫔,皆不过得进一二级聊以安抚而已。

    午时,玉衍携宫人正装长跪于晋元殿前,奏请皇帝撤回册封自己的旨意。

    彼时因朝堂上方呈了军函來,众大臣大多尚留在晋元殿内议事。宫人既不敢入内打扰国事,又不敢置玉衍于不顾,皆对女子一劝再劝。特别是董毕,此事本由他多嘴而起,玉衍甫生育完,若这样跪出了病,怕是他有几颗脑袋也不够偿命的。

    第叁章 册封大典 3

    然即便如此,玉衍性子之倔向來是连裕灏也束手无策的。董毕自知劝说无望,只好陪着一起跪。一个时辰之后,才见晋元殿殿门洞开,群臣鱼贯而出。

    玉衍的身份论说起來也该是尊贵无比了,众臣见此景皆不禁揣测连连,都故意放慢步伐欲要一寻究竟。下人进去禀报不多时,便见裕灏急匆匆地跨了出來,他见玉衍薄衣跪于青石板上,又气又急道:“你这是做什么,快起來!”

    然而女子并沒有起身之意,只执意道:“请皇上撤去加封嫔妾为淑仪的谕旨。”

    此言一出,四下立时便议论纷纷,那男子亦不觉一怔:“后天便是册封大典,你这是为何……”

    “嫔妾侍奉皇上时日尚短,恩不及诸位娘娘,功也不比为皇上诞下大皇子的宁贵嫔。如今众人晋级不过一二级,嫔妾却要凌驾之上,礼若一成未免要伤了后宫人心。”玉衍再度叩首,削瘦的肩膀已有些微微发抖之意,“嫔妾不敢犯此大错,特请皇上收回成命。”

    “你的吉服规制,一切都准备完毕了。玉衍……”裕灏见拗她不过,只好一把强硬地抱起她來,“你先起來,朕答应你重新商议后宫人的册封可好。”

    玉衍这才抬起脸庞,对他施然一笑。

    虽已入秋,然而午时的太阳依旧毒得吓人。玉衍在殿外跪了一个时辰,早已是虚汗湿衣,脸色苍白如纸。她被扶进了晋元殿内,连着灌下三碗绿豆青荷汤才恢复了些气色。裕灏颇有些赌气似的临轩而立,一眼瞥见跪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的董毕,开口斥道:“朕让你去通报,你倒和淑仪说了些有的沒的,若淑仪就此落下病,你有几条命偿!”

    “皇上无需怪罪公公,是嫔妾硬要问的。”玉衍见董毕早已吓得面无人色,遂开口相劝道,“况且皇上现在不说,到了册封那日嫔妾总要知道的。既是知道,那便不能受这个礼。”

    “玉衍!”天子脸色铁青,面有薄怒之意,“你明知朕心,若非司马阻拦,朕定要册你为妃的。你当着众人面拒绝淑仪之位,这又是何苦呢。”

    “嫔妾知道此次册封名单多为皇后娘娘所拟,皇后知道您心疼嫔妾,故才一意抬高嫔妾。然而后宫有功者不下数十,庆贵人只因皇后喜爱便可连晋三级,这若传出去怎能不叫人寒心。”她说的急了,不禁伏下身连咳几口。裕灏欲來扶起她,却被玉衍轻轻推开,“前朝不宁,后宫便更需万事稳妥,玉衍正是因为知道皇上的心,才不去争这一时之宠。”

    一番话说下來,天子眼中只余下深深的怜惜之意:“你总是这般孤意,即便朕承认,皇后这次确实有失稳妥。”他牵起女子银松鹤纹薄绸的轻袖,温柔道,“然而玉衍,纵使宁贵嫔她劳苦功高,朕至多也便给她淑媛的名分,让她与你平起平坐,她在朕心里,无论如何越不过你。”

    她听得男子这般细语,不知为何,在为宁贵嫔慨叹不公时也有一丝凉凉的甘甜之意。玉衍抬眼望他,眸中骤然多了些温存:“那么贤妃娘娘呢,嫔妾听说她未得任何封赏。”

    “她已是不孕之身,”裕灏轻叹一口气,似是不愿多想往事一般,“朕便给她一品夫人之位吧。这下你可满意?”

    玉衍偏头静思少许,方才静静一笑:“既是如此,皇上也怜惜怜惜新人妹妹们吧,别叫她们初进后宫便胡思乱想。”

    天子面有无奈之色,只伸手刮了刮她鼻翼道:“朕一切都依你,你总不能再闹了吧。”

    窗外天高云淡,透进高而广的木轩内,是一室阳光。裕灏淡金的龙袍晕在一捧光中,仿若是融化了那赤螭云龙的霸道之意,唯有涟涟柔情。相依相拥,本该是恋人间最美好的姿态。彼时,他俊逸洒脱,她美如夕颜,一切皆如诗中所载。然而,只因为这里是后宫,便连这样的美好都要被覆于一层阴翳之下。她的心里不仅仅是感动,更有一份算计蛰伏其中。玉衍的笑,无论有多美,终是回不去那年冬雪纷飞,她打开柴扉那一瞬的纯真与美好了。

    此事不胫而走,玉衍贤良之名一时在朝野大盛。先前执意反对天子册封的一众人臣也再无非议,便连司马忠亦赞许玉衍识得大体,堪为表率。

    宬和十二年秋,灏帝大封后宫。册北宫氏卿为二品淑仪,赐居景安宫。贤妃宋氏为一品云屏夫人,宁贵嫔罗氏册封为从二品淑媛,昭贵嫔江氏晋为正三品修容,灵贵人罗氏册封侧五品德姬,庆贵人为顺仪,丽常在为丽嫔,其余众人皆得赏赐若干。

    册封那日,刚过了四更天,翎玺堂便已是人來人往,碌碌一团。苏鄂服侍玉衍梳洗后,负责为她梳发髻的嬷嬷早已候在门外。据说太后当年册封时她便随同服侍过,因此梳发的技艺在后宫也是屈指可数之人。

    那嬷嬷端庄施了一个分毫不差的大礼,才上前为她分梳发髻。玉衍的青丝浓而密,散下之时如黑瀑一般垂到腰际,与白雪一般的肤色正成对比,愈发显得她清秀之色。那嬷嬷为她精心打理长发,一边道:“老奴闻得娘娘盛宠,那新建的景安宫竟与从前阿房宫之制不相上下,殊华殿更是堪比椒房殿,华美无比。皇上只许娘娘一人居住,可见娘娘的独一无二。”

    玉衍本就对她的手艺极为赞叹,如此一來愈发欣然道:“能得嬷嬷亲自服侍才是本宫之幸。”

    九鬟髻既成,当真叫人赞不绝口。整个发环以红珊瑚镶碧玺花钿托起,但见乌发外一圈华彩流动。簪钗则为一对银钗镂花长簪,绕过压发的白玉石蝙蝠,可见一十二支青金石点缀的累丝朱红玛瑙景福步摇,镶着串米珠的流苏垂于额前,经光一打,唯有灼灼光华。如此还嫌不够富丽一般,发髻间又以粉白小骨朵樱花坠儿别于其中,应和着耳边松石葫芦花的靓丽色泽,整个人如被光环笼罩其中。

    第肆章 册封大典 4

    礼服则为大红绣青鹤鸾鸟的云雁广袖双丝绫衣,金花绣晚霞的长披拖曳在地,袭绿纱绣玄鸟的牡丹金团寿霞帔从肩头垂到指尖,展开便如青凤展翅欲飞。妆成之后,众人皆被这端庄雍容之意所摄,一时无人敢言。

    玉衍立于铜镜前,那端肃华丽的身?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