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帝家怨 > 帝家怨第27部分阅读

帝家怨第27部分阅读

    说为青鸾辩解。她被人先扶了下去,一时只有贤妃开口道:“湘嫔一向端庄稳重,不该如此冒失。”

    “再稳重的人也有心急之时。”皇后冷眼睨着青鸾,一双凤眼凝满了刻骨的恨意,“何况事关皇嗣安危,怎容得她人不小心。贤妃心善,却也不要是非不分。”

    皇后甚少这般厉色,一时间贤妃亦有些语塞。更何况青鸾如今地位早已大不如从前,言辞过多只会适得其反,关键还要看皇上是否顾念旧情。

    而青鸾此时却不似初次在玉芙殿那般惊慌失措。她既知辩解无力,便索性缄口不言。只是那一双寒光毕现的眸子一一扫过众人,连皇后见了亦忍不住偏头避闪。

    “朕还以为,你反省月余,能少一些浮气……”

    “势必是臣弟眼花了,”众人静默之时,忽听清朗之声在殿中响起。青鸾心下蓦然一动,他终是开口了。“怎么方才还见红毯之上一颗滚圆的白玉珠子,如今竟好端端地不见了。”

    裕灏脸色一沉,只抬头敏锐地打量着裕臣。

    “若沒记错,便在昭贵嫔脚下吧。”

    那女子神色有些僵硬,却是生生舒展开一朵微笑。她宝髻之上本雾霭云环,这一笑更是显得荣光似玉。“王爷莫开臣妾玩笑,这里哪会有什么玉石珠子。”

    “朕不想罚你,却也不想再见到你。”天子也不待他人多说,开口便道,“回宫之后你便住在宫郊祈福殿中静心思过吧。”

    第叁拾陆章 欲壑难填 2

    青鸾缓缓抬头,然那男子眼中哪里有半丝怜悯之意。即使明知事有偏差,是她人做实了功夫欲要陷害自己,他却仍不愿细查。她无奈一笑,这几年情分终抵不过皇后一党的权势。“回宫便已是入秋时分,祈福殿偏冷,嫔妾怎能久住。”

    “你为长姐端如夫人祈福之时,怎不觉这诸多琐事。”裕灏却再不去看她,“不过短短数月,竟连心境都变了么。”

    她自知多说无益,苏鄂已上前搀扶,纵是有再多不甘,也该离席了。

    二人信步石子路上,因夜宴之故行宫萧索,放眼望去池中原长势大好的白莲竟也呈现凋零之势。皓月如银,鸟鸣啾啾,如此阒寂毕竟少见。自从殿中出來之后,青鸾便不再说一句话,然而也确实无话可说。

    然这般相对无言,毕竟辜负如斯美景,青鸾一手折下柳枝,指向池中几尾若隐若现的金红鲤鱼:“你看它们虽一无所知,却也快活。”

    苏鄂却道:“这池中之物再快活,却也不知何时便成了刀俎下的鱼肉,有何可羡之处。”

    “如今我早已成鱼肉,”青鸾淡然回身,眼中却是一片了然的清辉,“何不让自己更快活些。”

    “小主如何是鱼肉。即使在那样的险境下,您也未让他们捞到一丝好处不是。”

    苏鄂语气中的笃定勾起女子浅浅一笑,却只用赞许似的眼神示意她说下去。

    “方才王爷提及白玉珠子一事本意并非真正为小主开脱,只是告诉皇上此事有人从中作梗。皇上生性多疑,虽未能免去小主之罪,却一定戒备起昭贵嫔來。”

    青鸾再度颔首:“灵贵人虽借此事加罪于我,然而毕竟伤及她长姐,她定然非始作俑者,如此一來定会对昭贵嫔怀恨于心,从而衍生间隙。苏鄂,你的确是个聪明人。”

    “奴婢从不认为以小主心智会堕落至此。”苏鄂目光辽远,脸上却泛出点点笑意,“但小主这样做必定有您的道理,奴婢不会干预。”

    做下人最大的聪明便是懂得进退,而在这一点上,苏鄂从未让她失望过。青鸾仰头望天,明月由圆至缺,几度轮回,这一生的悲欢离合却也不过如此。浅扬手中翠色柳枝,看着那抹绿渐渐沉入水底,唯余一圈圈涟漪无线扩散在幽静之中。

    然而宫中的宴饮却并未因青鸾的离去而被蒙上半点灰色。后宫诸女本不乏巧舌能言之人,几轮敬酒下來,便已气氛如常。裕灏有些微微醉意,只倚着鎏金赤盘的龙椅,听着殿上丝竹之乐不绝于耳。虽是奢华器乐,敲打在心头上的音节却并不舒畅。他不禁叹道:“这宫中的乐师是越发不像样子了,当年朕同先帝南下,途中在江南泊了一夜,那时來船上抚琴的采莲女,那样的琴艺当真是让人过耳不忘。”

    一旁宸妃神色微变,一扬手屏退了乐师,重换上一批舞女。

    “皇上若不提,臣妾一时当真想不起來。”皇后轻轻落箸,已是七分笑意三分得意,“臣妾在宫中便时常听下人提及,说吕大人家中千金可谓名满帝都,若论琴技,当无人能出其右。”

    “哦?”天子闻言,将信将疑地转向席间道,“爱卿当真?”

    见天子发问,右席上一不惑之年的臣子匆匆起身行礼。单从那靛蓝底的锦鸡绣织官服上便能推断出此人定是颇受重用,如今他脸上更是挂了几分受宠若惊的意味,唯唯道:“小女虽是精通琴艺,却实在不敢受皇后娘娘如此盛赞。”

    “受不受得起,可非本宫说了算,”皇后抿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精明,“让皇上听一听,则自见分晓。”

    说罢轻轻击掌,众人顿觉一阵幽香扑鼻而來,未见其人骨子便已酥了一半。少顷,但见一抱琴少女莲步上殿,玉色轻纱蒙面更有迷蒙之美。她缓坐调琴,未成语调先有情,琴音婉转而成,有如流水舒缓。时而清脆如玉珠落盘,时而低回如呢喃细语。所弹奏的正是一曲《秋风辞》:

    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兰有秀兮菊有芳,怀佳人兮不能忘。

    泛楼船兮济汾河,横中流兮扬素波。箫鼓鸣兮发棹歌,欢乐极兮哀情多。

    少壮几时兮奈老何!

    曲终弦收,众人却仍在音色中回味无穷。天子听罢,笑而颔首:“果然好琴艺,只是曲子选的悲了些。”

    却不料那女子起身福礼,竟沒有一丝胆怯之意,她声音宛若黄鹂,依依辩驳道:“臣女以为,乐极悲來,亦乃人生常事。”

    裕灏复饮一口酒,只觉得清冽的醇香流遍全身,半醉半迷中倚头道:“何解。”

    “愁乐事可复而盛年难在。武帝求长生而慕神仙,才为此一段苦楚难谴耳。如今皇上盛年,国泰民安,未有武帝之难却盖武帝之功,此曲虽悲,却更加映得大魏天下之欢。”

    如此口齿,天子已有欣赞之色,又命其取下面纱,方见女子真容。

    不似她人盛服御前,她只择一件梨花白色绡绣海棠轻裙,臂膀笼着祖母绿的镶银臂环,金翠间更显肤白似雪。锦色丝绦束腰,月白的“菊香嬉蝶”抹胸,裙摆桃红底色穿了耦合暗纹丝线勾勒出双鱼的纹路,凤尾裙曳地,灿烂若女子笑靥。额发只用白玉花钿细细的斜挽至脑后,眉心一点金箔点就的樱花钿缀着小小的洁白珍珠。她温婉一笑,仿若春风拂面,虽不及宸妃那般绝代风华,却也算秀色可餐,衣饰亦不俗气。

    “人好,琴好,亦有妙见。”天子一抬玉樽,“吕大人生了个好女儿。”

    席上一众妃嫔早已笑不出來了,饶是宸妃也不禁紧握蓝底绣繁花餐布,暗自咬碎银牙。唯皇后面色和缓,笑容平静,似是有意无意地向台下女子轻轻点头。吕氏女子,出身之贵,今后必为她所重用。

    裕灏抬眼看她:“你叫什么。”

    第叁拾柒章 欲壑难填 3

    “吕氏筱荷。”女子静静抬眼,褐色的瞳孔里映着宴上靡靡光辉,既看不出喜悦之色,却又不见分毫胆怯。能够将自己隐藏得这样巧妙的女子,从一开始就绝非善类。

    平静已久的后宫又要生出波澜了。不,也许说从秦氏觉醒的那一日起,这一天便注定会到來。她让出了挣不來的宠爱,去换一个稳坐后位的筹码,这一点,正值盛宠的宸妃终不可比拟。

    翌日,吕氏封为小媛,仅比有孕在身的谧良仪抵了一个位分。也许是她出身高贵,又为重臣之女,也许只是她身上那不寻常的气质吸引了天子。总之继青鸾后,她顺理成章地成为当下极炙手可热之人。

    宸妃对吕小媛的敌意是显而易见的,她毫不隐瞒地显露自己对这个女子的不满。以至沒过几日,合宫都知道了宸妃摔盏一事,那亦算是风波的开始。

    凤鸾春恩车一连三日停在储荷轩,已叫旁人羡红了眼。因小媛闺字带荷,皇帝还还特意叫人在轩中移植荷叶白莲,满庭皆是清香宜人。而这位新宠又与皇后关系尤近,甚至说是因皇后举荐才一跃至此也不为过。以至于不多时,她便与昭贵嫔等人熟识。吕氏虽初入宫,却举止大气,熟谙礼节,宫中无人敢小觑于她,甚至有流言飞传,过不了多久她便能晋位成正经主子,与宸妃抗衡。

    事情是在半个月后,一日吕小媛來殿中向宸妃问安。

    那些时日來,除了初次承宠后由皇后陪同向宸妃问好后,她与这位掌宫娘娘几乎是避而不见的。吕筱荷是聪明人,懂得不卑不亢,亦看得出宸妃对自己的敌意。因此皇后不在之时,她便减少出行。

    然而事逢回宫前安排她今后所宿宫殿一事,她不得已要亲见宸妃,这才择了一日午后安静之时,率侍女珍儿前去玉芙殿。

    她在后殿厅堂内足足坐够了小半个时辰,才见卷帘掀起,午睡初醒的宸妃扶着头上红珊瑚的宝钗缓步走出。传报之人虽说娘娘小憩,然而她容妆精致,衣衫平整,哪里有半点刚睡过的样子。吕小媛眼睑微垂,已是起了身道:“嫔妾给娘娘请安。”

    宸妃这才抬眼看她,一边由人扶着坐上了湘妃榻,品一口香草茶才挑了眉道:“都怪这起子奴才不会办事,也不告知本宫,倒让妹妹久等了。”

    “娘娘为后宫事宜操劳,嫔妾等少顷原也是应该的。”

    “听妹妹这样说本宫就安心了,起來吧。”宸妃抚着对襟上苏州明绣的玉蝶不语,余光却将女子细细打量一番。她今日穿了一身宝蓝色垂金如意的纹裙,袖口用香色线细绣了几朵含苞欲放的玉兰花。这料子几日前她曾在库房见过,是番邦同期进宫的上品。只这么一想,宸妃便立即觉得这身衣裳竟是如此扎眼。

    小媛似是未曾察觉这一切,只使了眼色让珍儿从身旁锦盒中取出一碗|||||||乳|白羹汤道:“嫔妾听闻娘娘喜甜食,这碗白酥云羹还是从前在府上与江南來的师父学的,不知合不合娘娘胃口。”

    宸妃笑一句“妹妹有心了”,示意身边人上前去接。

    看着那人也是极为稳妥的姑子,岂料手拖瓷碗的一瞬不知何故,竟滑了手。珍儿才刚刚收回一双手,便听得一声脆响,|||||||乳|白的甜羹倾洒一地,她顿时有些慌神。然而毕竟宸妃身边的人位分高她许多,要错也是错在己身,珍儿忙伏地道:“娘娘恕罪,小主恕罪。”

    “你家小主是新人,你也才刚进宫不久,做事毛躁也是难免。”宸妃抬眼,眸中一片云笼似的嘲弄之意,“新人就是得沉得住气才能成气候,这回便长个教训吧。”

    “慢着。”未曾料到自家小主会忽然开口,珍儿明显一怔。却见那女子已换了厉色道:“娘娘宽宏大量,我可饶不了你这沒规矩的。现在便这般放肆,将來如何了得。”

    宸妃并非听不出她话中有话,然而只当她一时气急,仍是云淡风轻地品茶道:“倒不知妹妹是如何管教下人的。”

    “既手托不住东西,索性便弃了这废物,砍下一双手來。”

    一言既出,珍儿早已面无血色,连宸妃亦是有些愕然。她在宫中手段也一向算是狠辣的,谁料面前看似孱弱的纤纤女子,竟也如此残忍毒辣。反倒是她,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

    “小主饶命。奴婢是小主带來的,若奴婢失了这双手,谁來服侍小主啊!”

    “你不在也自有旁人。我一向敬重宸妃娘娘,生怕言行有失,你倒这般肆无忌惮,我如何能留你。”

    这明枪暗箭的便是冲着宸妃而去,那女子目光一冷,暗道之前竟是小觑了吕氏,若早知她心思如此,自己也不必费心布今日之局了。

    “怎么也是妹妹身边人,太过计较倒显得本宫小气了。”

    “既然娘娘开口,你便砍去左手吧。只一点,若敢偷j耍滑我必饶不了你。”吕小媛言辞之厉,那女子只是嘤嘤啼哭着下去了。本想以此竖威的宸妃,却反被她主仆二人教训一顿。邢嫣此时极为不堪,只沒好气地对着身旁姑子道:“你也不是全然沒有责任,去浣衣局领罚吧。”

    此事传出,一时间宫人都对吕小媛敬畏有加,连内务府那起子专拣新人欺负的奴才们亦像供着菩萨般小心伺候着。新贵不仅恩宠不逊于昔日湘嫔,就连手段已高于那禁足女子数倍,这于宸妃而言,是更加使她寝食难安的存在。

    枕边风不是沒有吹过,何况对贴身侍女做出如此恶行本就令人发指。然而天子因宠信新人,只是不以为意的笑道:“这宫中有比你更行事果断之人岂非好事,嫣儿也可歇一歇了。”若再多言几句,那男子必定沉了脸色“宸妃一向大度,筱荷她初入宫廷,你也同她计较么。”

    于是便草草了之。

    亲们露个脸吧&p;p;gt;&p;p;lt;

    第叁拾捌章 欲壑难填 4

    而在皇后回宫近一个月后,才听闻十三王迟迟回京,且这一回去竟是被皇上禁了再次出宫之令。除去吕小媛,这便是近來发生的又一大事。

    承影已是许久未曾露面,而听雨阁再次迎來的宫中之人,却是皇帝身边内监董总管。他入夜前來,之前亦不曾有半点征兆。青鸾听人來报时刚要睡下,听闻來人是董毕,便披了件家常的香丝纱衣作客前厅。

    董毕上前毕恭毕敬行了一礼,口中却道:“小主吉祥,奴才特别依照皇上吩咐來问小主安。”

    便知是自己人,遂使个眼色摒去帘外下人,开口道:“公公可是为了传达什么吩咐前來。”

    “并非并非。”董毕笑着,面色却恭谦至极,“奴才此次前來,只是告诉小主近來宫中琐事的。”

    “如此实在再好不过,”青鸾缓缓坐直了身子,客气道,“宫中之事自然无人比公公更清楚。更何况我向承影询问也有诸多不便。”

    月色凝华如水洗的白练,透过绞纱红纹的窗纸似碎银细洒在地面之上。外面有微微作响的风声,一根红柱静悬轩下,摇曳的光仿佛把这一夜拉的颀长。

    青鸾始终面色沉静,并不因董毕叙述的起伏而面生波澜。即使谈到跟在吕小媛身边少了一臂的珍儿,她也只是微微蹙眉,饮了一口清茶驱散干燥之感。良久,她才抬起头,目色如水般流转:“倒真是來了位了不起的人。”

    “皇上这样纵容小媛小主也真是头一桩,难怪宸妃娘娘要心急。”

    “若我如今不在禁足内,倒真想见见她是怎样的性子。”青鸾笑靥如月,因起身匆忙,只着了沙白的睡衣,经月光这样一照,竟有疏离高华之气,“不过比其她,我倒更在意方才公公所说的十三王之事。皇后娘娘不是已经回宫了么,十三王怎么还能惹恼了皇上被禁足宫内?”

    董毕凝神思索一会,面有疑色道:“其实早在此之前,十三王便于圣上有过一次不快。那时皇上不欲与他过多计较,只派了贤妃娘娘去劝,本以为事情过去了,哪料得不久后他又借子孝之名面见圣上,这才惹得龙颜大怒。”

    青鸾闻言微疑,低声重复道:“派贤妃娘娘去劝?”

    “正是。娘娘她性子温和,怕是劝不住十三王年轻气盛吧。”

    青鸾只随之微微颔首,虽不再多言,心中却并非十分信服。一想到那少年彬彬有礼的模样,便很难将他与气盛二字联想在一起。他重又见皇上,其中必定有何因缘,但稍加思索,便立刻被自己脑海中闪出的念头惊起一身冷汗。

    青鸾尽量装作无事,唤來白羽送走董毕,却并不急于睡下,而是取了团扇,有一下沒一下的扇着夜晚凉风。

    ,,也许当真是贤妃向裕晟说了什么,他才会那般不管不顾地闯入御书房。

    从一开始,那女子便知皇上心中是仇视他十三弟的,然而那时也不过是厌恶的幼苗。如今这幼苗经了些风雨,竟要结出果來。若真将郡主许配于他,恐怕秦氏一族沒落之时,他这个由太后一手抚养长大的亲王亦不会落得好下场。与其那时受到牵连,毋宁在郡主出嫁前便毁了这桩姻缘。贤妃作为郡主长姐,又一向以贤德为后宫所敬,十三王必不会对她所言之事有所防备,他人自也不会蓄意揣测……

    只是,救自己于危难之时,那个笑容温和的女子也会有这般不为人知的城府么。岂非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青鸾凝视一地月光如水,却终究缄默了。这个后宫有太多她看不透的人,谁都会为了一己之力去争去斗,她自己也非清白一身,有何资格对她人失望。

    忽然想起日前,方太医为她请脉之时似有心事,一问之下他方才透露道:“如今小主不理会宫中之事,臣才敢斗胆向您披露。”原是从前为贤妃请脉之人因故还乡,而方海山为她诊治时,却惊异于贤妃早已是不孕之身。

    青鸾大惊,衣袖带翻了案上茶盅撒了一地茶汤,本时值盛夏,却不知为何只有一股寒意沁得她脊背发凉,她强捺心中震惊道:“贤妃虽小产一次,怎么就落得……”

    “依臣之间,这和贤妃娘娘小产并无关系。”

    青鸾自然相信,外人都道贤妃年纪尚轻便伤了身子,然而她却清楚地知道那女子从未怀过龙裔。也正是因此,才让人觉得格外胆寒。此次闻听方海山一言,青鸾更笃定是有人动了手脚。连贤妃那般温和之人都躲不过女子间的嫉妒冷箭……不,也许她身在妃位,本就是避不掉的。

    “贤妃娘娘似乎从宫外找了一些助孕之药,而问題就出在那些來路不明的药上。只是臣并不知药方如何,不敢妄下定论。”

    “既要寻药,自然也是可信之人经手。”青鸾再度抬首,眼中已多了一层阴冷之色,“只怕是身边人作梗呵。”

    再深究便是宫中秘闻,方海山如何不懂这其中要害,忙含腰道:“依小主高见,臣究竟要不要如实告知?”

    那时,青鸾只应他先莫着急。然而今时今日想來,即便谦和如贤妃,也还是隐匿着不为人知的锋角。她意外得來的这个消息,今后未尝不会成为她的筹码。

    遂唤了苏鄂來,吩咐道:“如今听雨阁的人手已撤去一大半,防守又松,你想办法传话给方海山,就说那件事让他自个儿好好揣着。他懂得惜命,必不会太过糊涂。”

    日子便在蝉鸣与花靡中如流沙般匆匆的漏过了。八月末,临近回宫之日。依稀是看着宫人们又忙碌起來,整装行李,奔走接应。然而來时是气派的,走时却是潇潇的了。

    皇后回宫后,每隔十日便派人以书信转告皇上太后近來的病情。虽有逐渐好转之势,却隐隐落下了痛风的病疾,不知哪日晨起头便会隐隐作痛。然而碍于皇后在,秦氏终是沒有再滥杀太医。

    第叁拾玖章 宫阙秘闻 1

    送來的信笺往往是看都不看便被弃在一旁,于眼前挥毫书写江山的天子而言,还有更重要的事等待他的批阅。而另一面,后宫看似平静,实则却是吕小媛占尽风头。而伴随这个女子的好运似乎远不止于此,就在回宫前碌碌之时,竟查出她已怀有身孕。

    核对过彤史后,裕灏几乎喜不自禁。长久压抑的氛围中,终于见着这样一桩惊天喜事,仿佛是上天赐下的恩泽,他抱着那女子纤细的腰肢连连道好。众人自是红了眼,她们入宫几年也不见得有动静,这女子承宠才不过两月便怀有龙裔,是旁人羡慕不來的好命。

    翌日吕氏便晋了荣华,赐号祥,取得便是天降好运之意。如此一來,莫说分了宸妃的恩宠,就连谧良仪也被冷落在了舒云阁。攀高踩低的宫人们成日聚在祥容华门前,她一时竟成众星捧月之势,令人咋舌。

    回宫那日,天气出奇的清爽。许是久未踏出过禁足之处,青鸾竟觉得外面的世界瑰丽许多。來时翠顶彩云轿已被换成了再平凡不过的布织平辇,因了皇帝下旨一回宫便要她即刻迁入祈福殿,青鸾身边也并无她人服侍。

    只是临上得轿,才远远见裕灏一面。

    数月不见,他愈发的消瘦了。想是国事逼得紧,他又要分神应对许多有的无的。宸妃悍妒,她人又在天子面前说不上话,裕灏亦是无人可助。

    天子身边华服溢彩之人必是宸妃无疑,而另一侧着绯色阮罗琵琶衣,配雪白诸色长裙,亭亭而立的女子想必便是新宠祥容华了。因隔得远,青鸾并不见她细致长相,只隐约觉得亦是个眉眼俏丽的。这样思忖着,冷不防那女子竟转头看向这边,彼时日光正灼眼,映得她周身华气无比。

    青鸾位分低于她,如此目光对视,自然要微微颔首致意。岂料那女子却只作不见般平移视线,最终甜甜地倚在了天子肩上。那是她二人第一次视线交锋,然而青鸾亦不恼怒。青鸾含了恰到好处的笑,低头进入轿中。

    她着实不知,这样张扬的女子,能保得龙胎多久。

    因路途遥远,又不似來时可随意与人畅谈,这一路走來着实乏味得很。青鸾几乎都在沉睡着,只偶尔听得远处踏花而來的马蹄声响,便是半睡半醒也能猜到定是哪个地方的奏折又呈了上來。她几乎是无声地低叹一口气。

    途中车辇停下來过一次,问过才知是祥容华不适马车颠簸,以怀胎为由要求暂歇下來。皇帝自然是依了,然而又怕像來时那般突有刺客來袭,便将侍卫布得四处皆是。整个车马队伍笼着一股格外紧张的气氛,丝毫不见轻松之意。

    妃嫔按律是不得随意露面的,然容华因透气的由头,便笼了沙曼由人仔细搀扶着下了辇车。天子自然作陪,二人看似闲散地随意走走,却是从车头一直步行到队尾。青鸾听得轿外有声,才知那容华是有意停在了轿前。正思忖着,便听一声娇嗔道:“嫔妾一听怀了龙种,心中便是百般不安,皇上可别怪嫔妾多事。”

    裕灏柔声安慰道:“怎会。如今你有了孩子,朕亦是不胜欣喜。”

    有多久,多久不曾听过他的声音了。青鸾微微垂眸,即使对他并非男女之间那种动情,然终是共患过难。此时骤然听得他凉薄的嗓音,心底竟是如同覆了一层冰霜。

    “你若是嫌那轿子颠簸,便來朕的辇车内。”

    那女子仿佛特意等的便是这样一句话,只柔声依了,复又嗔道:“这灰面轿辇可是下人乘的么,怎么这样朴素。”

    不必说,她手中所指的必是自己所乘轿辇。只是为了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还要特意演上这样一出戏,倒也难为她费了这些许心思。青鸾知道,自己从前的恩宠传到这样心高气傲的女子耳中,她到底是意难平。

    只是青鸾虽为罪嫔,却也不能一味地任人欺凌。她伸手刚要拨开那墨色纱帘,忽听一阵细碎的莲步声,想是苏鄂已从轿子另一侧绕行过來。

    “奴婢见过皇上,皇上万岁。”苏鄂俯身行了大礼,抬头却作疑惑道,“这位小主是……”

    “这是刚进宫不久的祥容华,”天子微微顿首,目光却不由地睨看帘后那模糊的轮廓。“你家小主久在禁足,也难怪你不知道。”

    祥容华如今圣眷正浓,哪里受得住苏鄂一个下人的轻视,杏眼一横已是不善道:“怎么才月余,嫔妾胎动得便这样厉害呢。”

    苏鄂手疾,已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小主既是有了身子的人,外面日头毒,还请快快回去吧。”说罢,已是容不得她再出言相讥,扬声道:“恭送容华小主。”

    青鸾在轿中听得几欲笑出声來,恍见那身影伴着天子走远,知她必定是气急败坏了的。自己如今不涉六宫之事,倒也不怕她寻出什么由头來报复。只是未曾想到苏鄂也有这样的胆识与气魄,不禁又对她侧目几多。

    抵京之时已近黄昏,抬头仰望那红瓦宫墙,偶有苍鸟贴着琉璃壁低低地飞旋而过,夕阳将人影拉得冗长,投在白槐那苍劲的树干之上。一路只闻车轮吱呀之声,轿辇停在朱雀门的羊肠小路上,有小厮附窗道:“还请湘嫔小主自行到祈福殿安置。”

    青鸾缓步下了轿,吩咐白羽跑去流月阁收拾秋冬衣物。再无人送,她便只和苏鄂信步跨于长信桥上。秋月池自还是那般风光旖旎,即便莲花凋了一大半,也总是有种相看两不厌的相宜之美。苏鄂见女子一直不语,以为她还为方才的事恼怒,便劝道:“回來也好,这里沒有重兵把守,小主倒也自在些。”

    青鸾折花在手,只静默地眺望着湖面,日头西斜,金红之意覆于碧水之上,有如梦织的瑰丽,叫人难以移步。

    已经是一半左右了~后半部分宫斗会更多 敬请关注~!

    第肆拾章 宫阙秘闻 2

    忽见对面缓行几人,为首之人年过半百,着一色冷紫石青锻的长服,束着简单的如意高寰髻,用翠竹双屏花钿笼的平滑而规整,虽不华贵,却也可窥见身份之重。随行侍女不时掏出手帕为她拭去额角汗珠。待一行人渐近,方见那妇人容色端庄,虽有岁月之痕,却仍可见当年姣好之姿。

    苏鄂已先一步上前,福礼道:“奴婢流月阁掌事苏鄂,见过肖太妃。”

    青鸾亦是恭敬道:“流月阁北宫氏给太妃娘娘请安。”

    “皇上赐了家姓的原來就是你。”太妃上前扶起青鸾,容颜上浮现一抹和蔼的笑意,“怨不得皇上喜欢,真是标致的美人,哀家看了也喜欢得紧。”

    “太妃谬赞了。”青鸾报以羞赧一笑,心中却已知晓肖太妃并非奔走于宫廷之人。否则连浣衣局的侍奉下人都知自己失宠,难免摆了脸色看,太妃却还这样和颜悦色,话语中提及的也都是从前青鸾受宠时的事,可见她对自己早已失宠一事浑然不知。

    然而终是含了一丝疑虑,开口道:“嫔妾倒是不常见太妃外出走动,不然怎么也是要前去拜访的。”

    “这也怨不得你,哀家自先帝去后便一直守在安泽殿,避人不见。若非今日太后娘娘凤体欠安,哀家也不会随意踏入宫闱的。”正说着,太妃忽然轻咳两声,立时便有侍奉姑姑上前,为她捋顺后脊道:“太妃该去服药了。”

    “人一老果然不中用了许多,倒真羡慕姐姐还似从前一般精气十足。”复又轻握青鸾双手,感慨似的笑道,“一见到你便想起哀家服侍先帝那会了,真是感怀。”

    太妃虽然年事已高,然提到过去种种,眸中仍有憧憬之色。想必她亦是爱极先帝,才会这般念念不忘。然而听说早年得宠的夫人,都接连败在了当今太后手中,唯有失势妃嫔,小心自保,才寻了一条生路。

    忆及肖太妃方才和善之辞,青鸾不免心生疑云,目送走她几人才低声问苏鄂道:“这般柔和如她,为何不受先帝宠爱。”

    但见苏鄂目光一跳,只确认四下无人方驻足桥上,她便知其中定有因缘。有风贴着湖面低低荡來,带起莲香阵阵。苏鄂鬓发被吹得有些凌乱了,挡住一双精明的眼,在她微微垂头的一瞬间,青鸾听得一声低语:“肖太妃她,是受不祥之事所累。”

    几乎是惊起了一身萧索的凉意,裙裾被无故而來的巨大的晚风扬起,那纯白的一角拂过脸庞,遮住青鸾不真实的容颜。明明暑气未褪,却仿若时至深秋。夕落的光一点一点消逝在天际,半透明般的奇异夜色突如其來。

    “奴婢也只是听说,当年太妃在宫中时,曾有一姐妹柔嫔,那柔嫔盛宠,并不在今日宸妃之下,不久之后柔嫔就怀了皇上孩子。”苏鄂定了定神,再度开口道,“那时柔嫔先当今太后两个月怀得龙胎,且胎象一直安稳。岂料生产当日,太后,也就是彼时的颐妃竟也因故小产。那一天宫中乱作一团,因着太后位分高于太妃,便由太医院院士亲自为其接生。而两边似乎都进行的不大顺利,直到两个时辰后,有宫人匆匆來报,,太后产下麟儿,而柔嫔却诞下死胎。因怕沾染上晦气,便当时焚了死婴,又立了灵位在宫内,这才作罢。”

    青鸾沉默地听着,水葱般的指甲却已嵌入掌心,脖颈亦是冷汗涔涔。

    “那当时颐妃作何举动?”

    “据传那时颐妃亦与柔嫔交好,不顾产后身体亏虚便长跪在殿外求情,还口口声声道正是由于自己孩子的诞生才夺走了太妃的孩子。先帝最终虽未降罪,却对柔嫔大不如从前了。”苏鄂长叹一口气,世态炎凉,即使现在提起仍是一抹寒意悬在心间。“然而自那之后,每逢柔嫔前去照拂太后,那皇儿便会无故患病。柔嫔心中有愧,去的又勤,不久便有人上书说柔嫔克子,是不祥之人。先帝虽不能因此流言便将她赐死,却将其打入冷宫。而与她形同姐妹的肖太妃也因此受累,先帝一见她便会想起昔日柔嫔,她也就这样被冷落下來了。”

    苏鄂一口气说完,才惊觉青鸾唇边竟啜了一丝冷冷笑意,那般阴蛰的冷冽神态就连跟在青鸾身边许久的她都不禁胆寒。然而只是一瞬之间,那女子已风轻云淡地抬起头來。她头上靛蓝的碎玉珠花,在淡淡月光下泛出清亮的莹光。

    “不顾一己之身为柔嫔求情,当今太后秦氏可是这般纯良之人。”一丝讥讽之色划过脸庞,那双碧水清眸里凝着斑驳的光,“我记得,对待裕臣母妃,她亦是舍身请命,最终撼动母子二人才让储给当今圣上的吧。”

    苏鄂只低着头若有所思,片刻方道:“铤而走险,虽险尤胜。何况只是些陈年旧事了,谁还会提及。”

    青鸾抿嘴不语,心中却有如一条暗河在汩汩流淌。二人复又前行,沒走几步便见白羽风风火火地赶了上來。她从不知后宫险恶,便永远是开心自在的样子,青鸾敛声看向苏鄂,见那女子亦是笑着向自己点了点头,复将这番心事掩在了心底。

    夜色正浓,已是许久不见这般皎洁的月光了。

    福寿宫内檀香氤氲,纱蔓微动,掩着红烛炽热的光。依旧是那般古朴而端庄的内室,一方八仙屏风扇,两鼎瑞兽香炉,守着那楠木垂成的卧榻如一首宁谧的诗。太后卧坐床边,只着了件暗红滚金云萝衣,一手握着银匙敲在碗边,药汁方入口一半便蹙眉停了下來。

    一连数日,皇后都前來侍候她服药,容色都隐隐见了疲倦之意,却仍强打着精神,她转身接过一小盒蜜饯放入太后口中道:“良药苦口,姑母便忍了这一时吧。”

    “连服了这许多,却依旧不见好,倒连累你见天地往这跑。”太后微微抬首,目光却远不及口气那般和缓,“如今皇上也回來了,明儿个众妃还要拜见你,你今日便早些回去吧。”

    第肆拾壹章 宫阙秘闻 3

    皇后却只微笑着推了推瓷碗,“不在这一时,姑母快些喝了吧。”

    这些日來,她二人虽不似从前那般说话,却也全然不似生了间隙的样子。秦素月总是提心吊胆地忧心着太后会问及近來之事,所幸面前这个苦病之人并不多提。

    银边见了蓝花的碗底,秦氏方才接过手帕拭了拭唇边:“哀家听说,新册的容华也怀了龙胎。”

    “说的正是呢,如今也算双喜临门了。”皇后娴静地笑着,一手兀自包着颗颗滚圆金黄的栗子,仿佛是真心因这桩事欢喜着的,“明日臣妾带她一同來见母后,那孩子机敏,太后定会喜欢。”

    秦氏却只淡漠地瞥她一眼,回道:“不必了,你心中有数就够了。”

    即使太后说的风轻云淡,皇后心中仍不免一惊。的确,在这个后宫中她确实握有决定是否令妃嫔生育的大权。然而若在从前,遇到这样的事她必定是要同太后商榷一番的。何况,她虽着力栽培吕氏,却也原本不想那女子这么快便怀有龙裔。说起來,只能是她命数太好。

    “你如今肯放下对皇上的执念自然是好的,只是不要养虎为患。才去了一个北宫氏,又何况……保准哪天死灰不会复燃。”

    皇后心思一沉,只垂眸道:“儿臣谨记。”

    一时间相对无言,空中的香气似也淡去不少,太后紧闭双眸,仿佛是头风又间接发作起來,脸色愈发难看。身边掌事见此情景,忙上前为她轻揉||||||岤位,秦素月亦趁机退下了。

    屋中一下冷清不少,青色的月光透过抽纱窗纸,仿若上好白瓷镀上的淡釉,映在太后微闭的眼帘之上。虽一病数月,她的心却还如明镜一般。如今的皇后不能再为己用了,饶是从前温顺如她,终于也还是磨锋利了?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