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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家怨第25部分阅读

    鄂來  你何以不言一声便进了灵贵人房中  ”青鸾不为所动  只用寻常口气道  “莫不是你认为苏鄂会在灵贵人房中吧  ”

    “奴婢只是一时忘记谧贵人所在  察觉错了便又匆匆退了出來  姑姑一向过慎  许是误会了也不一定  ”她复又低声哀求  涕泪涟涟  “奴婢与小主总有一年多的情分在  小主为何不信奴婢  ”

    “因为你让我失望并非从这一日开始  你不是想知道我何时开始疑心于你么  ”

    青鸾陡然声高  已不觉含了一丝狠厉  在场之人无不噤若寒蝉  她是少有这般雷霆大怒的  若非气到极点  总也不至如此  “从我出宫那日  你所言时辰与皇后到宫门分毫不差之时我便生了疑  只不过那是我总以为是巧合亦或你不甚给朝凤宫走漏了消息  后经贤妃一事  皇后借你之手想要扳倒我  我便更笃定你是朝凤宫的人  直到那日在凌仙宫  我才明白这一招不过是宸妃借刀杀人罢了  ”

    她紧紧握拳  青瓷白花护指甲套在案几上留下几条深浅不一的痕迹  “你从未与我去过凌仙宫后苑  怎会知道那门年久失修  那宫人从未见过你  又怎会开口便叫水巧姑娘  你以为宸妃当真是护着你的么  她不过是想让我以为你是皇后的人  更加深我的恨意罢了  ”

    水巧随着这一番话脸色愈发苍白如雪  那本清冽的双眸竟含了血一般漆红可怖的恨意  然而即便如此  她却依旧紧紧攥住衣角  意图申辩道:“这也许只是……”

    “你还想狡辩  ”青鸾将面前发黄的一册簿记掷于脚下  脸上再无半分凄哀之色  “这是我派人记录的你的行踪  这数月之内你去了凌仙宫多少次  就连自己也记不清了吧  ”

    这最后一句听罢  水巧骤然失了血色  手抖如筛  只是低下头僵直地翻看着那写满蝇头小楷的册子  良久猛然抬首  恨恨道:“你竟用这般手段对付我  ”

    青鸾默而不语  仰头饮尽一盏凉茶  犹如苦笑:“将心比心  ”

    第贰拾伍章 引蛇出洞 3

    “既已如此  我便沒什么好辩解的了  如何处置悉听尊便  只是有一点……”水巧忽然低笑出声  那裙裾被指甲生生划出一道裂口亦浑然不觉  “你本与皇后为敌  如今又宣战宸妃  这二人无论哪一方都是你所不能驾驭的  四面楚歌  你只有孤独等死的份  ”

    何曾想到一向以柔弱示人的女子竟会如此口出怨怼  屋中之人无不诧异万分  亦连青鸾都骤然抬眼  看向面前颇为狼狈的女子  倒是苏鄂反应极快  一巴掌已狠狠落在她脸上  青鸾明白  苏鄂的恨亦不会比自己少  明知水巧心思有二却不能立时动手  这种有苦难言之感想必她也忍了许久

    水巧吃了一记巴掌却并未收敛  只抹去一丝血痕冷冷笑道:“你的事合宫已有不少人知晓  青鸾  即便赐了你国姓  备受恩宠又如何  沒有家世  落人把柄在手终是死路一条  以色事他人  能得几时好  ”

    “小主  不必再听她风言风语了  奴婢……”

    忽然伸手拦住苏鄂话锋  水巧那一句话于她如醍醐灌顶般  诚然  皇上待自己是极好的  亦连她人指认自己与其他男子有染这等最为君王所忌的罪名时  他都肯相信自己  然这极好当中  又有几分是真心  帝王从不会专情于一人  许是因了瑾皇妃这样力保自己  许是因了她尚还年轻美好

    或许她也会有一个裕灏的孩子  然而宫廷势力瞬息万变  沒有汲取源泉的根  仅仅一个孩子她又如何保得住  水巧虽是背叛了自己  但如此所言  亦非无知妇人

    “我总以为  你是受宸妃所胁才不得已而为之……”忽然心便软了下來  这张在她最无助时曾援助过她的脸庞  总是让她在以后许多个绝望的日子里能够念及的一份美好  她终不忍毁灭这最后一丝情分

    “我从未受制过任何人  ”水巧冷冷地笑  眸深邃如海水  “只是一开始她便是我的主子  安排我在采乐房亦不过是个幌子  ”

    青鸾对视于她  那较好面孔何曾有过一丝改变  “你这般忠心侍主  她可愿全力保你周全  怀揣三尺毒蛇对你又会有什么好  ”

    “小主  我们当下人的何曾有过选择余地  这其中诸多无奈你必不会懂  若可依己而定  我何尝不愿跟你走下去  只是事已至此  说什么都沒用了  你只管处置吧  ”

    她眼中有深深的无奈刺痛青鸾  身不由己  她又怎会不懂  一直隐忍地活到现在  抛弃了所爱之人  抛弃了所往之物  唯留一副皮囊  她又何尝不痛苦

    为何这宫中女子总要竞相为难他人  本是同根生  相煎何太急

    “苏鄂  送她出宫  ”良久  似是叹息似的吩咐道  此语一出  在场之人无不为之一惊  “我与你缘分既尽  从此你便再不得入京一步  ”

    “小主  她……”

    “不必再说了  ”青鸾微微阖眼  伸手屏退众人  瑞脑香的烟雾吞吐之中  有光透过这层虚幻映在她发白的容颜上

    水巧亦是惊诧  只怔怔地跪在地上  嘴角隐约啜着苦笑  见她并无反悔之意  才渐渐起身  “小主  你可知你的弱点便在于此  在后宫之中若不学会狠辣  又如何立足  ”

    大门顿开  那忽然直射进來的光线让她恍然间睁不开眼  青鸾淡然地别过头去  只作不见水巧踏出房门的背影  一年以來的恩恩怨怨  终于要在此终止  苏鄂亦只能站在一旁垂手叹息

    这个午后太过明朗  反而衬出心中那挥之不去的阴霾愈发浓重  或许只此一次  她便不会再这样手软  然而杀身保仁  又怎是青鸾的本性

    “啊      ”忽听一声尖叫  惊得女子立时直坐起來  宫女的惊呼被迅速掩盖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气息  似乎是预感到了什么  青鸾顾不上苏鄂搀扶便夺门而出  却见眼前鲜红一片  水巧跪在无边的嫣红之中  腹插一把锋利匕首  如同从体内盛开出的大朵艳丽

    而她面前屹立的承影一脸漠然  若非那手臂之上有斑驳血痕  几乎看不出就在前一刻  他曾这般迅疾地结束了一条鲜活的生命  青鸾只觉得胸口闷如千斤石压  转身便欲干呕出來  苏鄂上前挡在面前  一边已回头喝道:“还不快收拾了  ”

    女子一步一步挨回房内  尚不及平复狂跳不止的心  那剑客便已跪于门前  平静道:“见过湘嫔小主  ”

    她含了一丝狠意  冰冷冷地叱道:“你怎么能杀了她  我已宽恕她出宫  你……”

    “就算小主不杀她  也会有人用比这惨烈百倍的手段对付她  ”依旧是不卑不亢  那仿佛蒙了一层霜雪的眉眼映出格外清冷的光  “宫中唯有叛徒是决然独活不下去的  皇上既命属下保护流月阁  属下便有责任替小主扫除后患  ”

    “然而你明知我不忍  ”青鸾长叹一口气  也许面前历经过无数宫变的男子自然懂得如何顾全大局  且水巧若真落在宸妃手里  也必定生不如死  只是她不过是一个居于深宫的小小宫嫔  只知守一方四角天空  面对生命骤然消逝的惨烈又怎会无动于衷

    空气凝结如冰  她只在这异样的压抑中大口的喘息着  虽然知道承影是为了自己  然而内心仍免不了一丝怨意  于是平复心静  重开口道:“你于白日之下进我这听雨阁  不怕被人发现行踪么  ”

    “劳小主挂念  只是属下已不侍奉御前了  ”

    “什么  ”

    倏地一惊  旋即已明白皇上做此选择必已是万般无奈  眼前有更重要的事  青鸾顾不及儿女情长  只吩咐一干人等一律退下  紧闭房门  方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属下行踪早已暴露  圣上便道与其如此不若让属下先避一避风头  再另寻人來联络私下势力  ”

    第贰拾陆章 引蛇出洞 4

    “怎么竟至如此地步  ”她眉头紧蹙  亦是倍感危机  “我也只听皇上提及过情况险峻  难道朝中竟沒有位高权重之臣可暂时压下这场风波么  ”

    “司马暮昭惨死之后  朝中便甚少有人敢公然抵抗秦氏  ”承影见女子脸色微变  忙收了话锋  继而道  “若说有  便只一位前国相司马忠大人  只是他膝下无出  后继无人  也未尝能替圣上分担多久  ”

    青鸾只做闭目冥思  心中却已暗自有了较量    承影为人谨慎  若在平日里是断不肯说出这许多來的  且近來裕灏每每到及此处亦多谈国事  如此目的已昭然于心  与其坐等九五之尊亲自开口  毋宁毛遂自荐  如此还能落个忠心为国

    既已打定主意  青鸾便换了一副较为轻松的神态道:“如今形势危急  圣上亦甚为辛苦  只是不知我有什么能够帮上的  否则定倾尽全力助皇上渡过此关  ”

    “既有小主这句话  圣上定大加欣慰  ”承影脸上终于露出和缓之色  “只怕是要暂时委屈小主了  ”

    此语既出  必知他们早已定下计谋  青鸾暗松一口气  若此番揣度错了裕灏的心思  便是干预后宫的罪名  只是既为枕边人  还要这般处处留意  亦不能不让人心寒  然而这念头转瞬即过  再度抬眼  她已是一副了然的姿态

    她需要让天子明白  自己除却貌美之容  仍有可取之处  即便沒有庞大的家世做根基  亦可为他争取江山尽一份力  也只有这样  她才能生存的更长久  而于青鸾來说  自长姐去后  她的目的从來就不是默默无闻地活在一角

    承影走时已是傍晚时分  暮色蔼蔼  空中徘徊着几分凄凉的鸦鸣  这一日她尤感疲惫  明明尚未从惊慌中挣脱出來  便要全力应付下一个计策  此时早已精疲力尽

    苏鄂传晚膳來时  只见青鸾斜在床上早已沉沉睡去  她不禁含一丝怜悯之意  悄悄带门而出

    这一睡不知过了多久  再醒來时眼前已是昏暗一片  唯有烛光片影还固执着那一丁点光亮  女子口中发干  只迷糊地唤了声“水”  一手触及到的却非苏鄂递來的杯盏  握杯的那只手掌修长而冰凉  激得她猛然睁开眼睛  这才看清正坐在床边凝视自己的男子

    “皇上……”匆匆便要行礼  口中却又不禁责怪道  “那些下人愈发不懂规矩了  ”

    “是朕不让她们传报的  你睡得这样熟  朕不忍心吵醒你  ”裕灏一手揽过女子  爱抚地轻揉她乌泽的长发  青丝三千  乌发如瀑  “今日的事朕都听苏鄂说了  你定是累极了  ”

    青鸾却是暗自放下心來  苏鄂定是斟酌回禀的  只是提及此事她仍不免心悸难过  眼睛发涩  就这样落下一大滴泪來

    “嫔妾……并不愿如此的  ”

    “意图谋害自己主子  是该立即处死  鸾儿  是你太善良了  ”那男子沉沉叹一口气  为她掖紧被角道  “朕让你受这么多苦  却恨不得立时晋你的位分给你一份安定  叫人不敢轻视你  ”

    “皇上  不可  ”她缓缓抬头  目光却是迥然而坚定的  “皇上只要有这份心嫔妾就知足了  只是这样做将于大计无益  我们都需忍耐  ”

    “你不晓得若那样做了朕会有多难过  为何朕爱的女子都要远离朕  ”

    心底某个地方疏忽一软  伸手便抱住了他  仿佛只有自己  能看得到这个帝王的软弱  平日里强作欢颜  镇定自如的他  其实亦有这般难以言说的苦楚  她只是不忍心  不忍心见他憔悴至此

    “一切都会好的  皓儿  不要放弃好么  ”

    男子猛然抬起头  眼中几欲绽出光來:“你方才叫朕什么  再叫一遍可好  ”

    “皓儿  ”她微微苦笑  目光中却隐约多了几分柔情  “请恕嫔妾失礼  ”

    “这宫里  只有她这样叫过朕  你这样唤朕  朕很欢喜  ”女子垂眸  只轻轻点了点头  她知道  从这一日起自己便不再是只知争宠的无知宫嫔了  为了今后大计  她什么都可以忍

    或许她并不爱皇帝  但为了这样一份恩情  为了不至某一天心中愧对于他  她会用尽全力的

    青鸾处死贴身侍女一事不胫而走  为了避免风波  对外也只道是水巧出言顶撞  湘嫔一时气急才失手处死  不过宫中向來不乏冤魂枉死之人  区区一个侍女也并不能带起什么大浪  日子一天天燥热起來  人心也愈发急躁不定  因了这缘故  也沒少有下人无辜受罚

    用罢早膳  青鸾便携下人共去朱华池赏莲  行宫这里净植白莲  许是风清水净  亦沒有宫中开得那般妖冶  青鸾难得心境佳好  多走了些时候  中衣已被汗水浸湿  薄薄的一层贴在身上  她索性便拣了阴凉之处坐着  由苏鄂递了干净的丝帕细细擦拭脖颈

    二人兀自聊着宫中趣闻  却听得一阵银铃般的欢笑声  顿觉芳香扑鼻  女子的脂粉气似是要盖过这清幽莲香一般  一行几人莲步生姿  为首眼眸含笑  轻摇美人扇之人正是宸妃

    显然是看到了青鸾  却并未开口  因了水巧一事双方都不免有些忌惮  此一举动想必亦是为了试探自己  青鸾只做不觉  敛裙起身  恭敬行礼道:“娘娘万福金安  ”身边的庄嫔一行人亦是默不作声  只微微颔首算作见礼

    “本宫有些日子不见妹妹了  别來无恙  ”有侍女用帕子垫了凉石  扶着宸妃缓缓坐下  宸妃向她轻轻一瞥  一手已免了礼节

    青鸾抿嘴一笑  目光却是温和而恭谦地:“谢娘娘关怀  嫔妾一切如常  ”

    宸妃微微一抬眼  似是沒料到她会这般平和无怒  然而一时却也说不出什么  只偏过头望着湖面  烈日炎炎无风  湖面平静地甚至沒有一丝涟漪

    第贰拾柒章 再度失宠 1

    忽然尴尬下來的气氛里  庄嫔与青鸾垂首立于一旁不言  偶然对上视线  亦只是避开做不见

    “湘嫔妹妹怎的和娘娘生分了  ”终是那女子沉不住气  挑了柳眉道  “我可听闻前几日  妹妹阁中刚刚处死一名贴身侍女  怎么这都算是无恙  ”

    青鸾佯作一惊  一手已打了帕子道:“怎么这样丢人的事也闹得人尽皆知了么  ”她见宸妃冷冷扫量自己  更是含了几分懊悔之色  “那日这蹄子以下犯上顶了嫔妾两句  嫔妾不过一时气急便叫下人给了她几板子  哪知这帮奴才擅自揣度意思  这才……”说到情急  更是愤愤别过头去不再言语

    宸妃冷笑一声  发髻上垂下的红丝流珠华光一闪  只见她一双美眸映着湖面的金光似有万千媚色流转  表面却作不经意道:“妹妹也真是好狠的心  怎么也不顾这一年多的主仆情分了呢  ”

    庄嫔亦感叹:“从前宫中还说湘嫔妹妹是菩萨心肠  殊不知这事传到圣上耳朵里会变成什么样子了呢  ”

    “娘娘明鉴  ”提到皇上  青鸾脸色倏地一白  顺势便扶着巨石跪了下來  “嫔妾如此  实在是……另有原因啊  殊不知那蹄子  不偏不倚正是个吃里爬外的东西  ”

    庄嫔闻言早已沉不住气地看向宸妃  那女子却是不徐不缓地伸手虚扶了青鸾一把:“妹妹圣宠正浓  可还有谁敢这般大胆  ”

    见青鸾面露难色  她便示意下人退下  待四周重归于静  才扶着护甲上拇指大小的镶金碧珠吩咐她说下去  青鸾仍是心有忌惮  也只支吾了半晌才喃喃道:“嫔妾也不知哪里行事不爽让皇后娘娘如此嫉恨嫔妾  竟安排了这样的眼线挑嫔妾的不是  ”

    “皇后娘娘德冠后宫  ”宸妃只翩然一笑  眼中是波澜不惊的深意  “妹妹可别说错了话  平白叫人拿去口舌  ”

    “娘娘如此说便是不帮嫔妾了  ”青鸾再不多言  只拿丝帕轻轻按了按眼角  面有悲哀之色  这幅楚楚可怜的模样映在她人眼里  正是有苦说不出的落魄妃嫔模样

    宸妃微有释然  只斜睨着她:“你曾害得她失了掌六宫之权  她如何不恨你入骨  只饶是这般  你也该沉住气才好  ”

    “嫔妾是断不敢留着这等祸害在身边的  何况嫔妾听闻娘娘从前便是受身边人所害  险些失了妃位  ”

    青鸾急着为自己辩解  哪见宸妃已变了脸色  她生性极重颜面  忽然被人这般娓娓道來陈年旧事  自是颜面大跌  “妹妹倒是熟稔从前的事  只是要害本宫的人如今早已不在人世  妹妹好歹也在凌仙宫服侍过  不会忘了昔日得意的信妃最后落了个什么下场吧  ”

    青鸾本就是下人出身  骤然被提及身世自是难堪  只是宸妃亦算点到为止  倒是庄嫔面带讥诮地笑了句:“湘嫔心智如何能与娘娘相抗衡  你却还得罪了皇后  ”

    “是嫔妾无知  ”似是沒了主心骨  青鸾楚楚望向宸妃  一汪碧水的眸中盈满晶莹  “还望娘娘相救  ”

    “你既是无心  本宫也不会见死不救的  ”宸妃起身  身边庄嫔忙上前搀扶  想必她是见青鸾落魄至此  疑心已消  又见她这般狼狈  便不愿再留  只言片语安慰了几句便重携众人南行

    青鸾一礼到底  只待她们远去了方才缓缓抬头  适才的一身毛毛汗珠早已涝成汗渍  中衣湿凉地贴在身上  经湖风这样一吹  倒有阵阵虚凉  许是站得久了  颇有些乏  便徐徐地向回走

    湖边遍植芍药  红黄不一  经粼粼波光这样一打  只觉得满眼流彩交织着紫薇与美人蕉淡淡的色泽  是深浅不一的别样花海  午后正是燥热  又闻蝉鸣不断  即使是美景环绕也不免有些心烦意乱  苏鄂挽起袖口轻轻擦拭额角  只道:“这些东西不分日夜的叫  聒噪得很  一会儿便叫小福子都粘了去  ”

    “年年夏日都是如此  ”青鸾望她一眼  笑道  “左不过是你心中有事  便嫌这嫌那了  ”

    “奴婢只是想不通  小主费了这一番心思消了宸妃疑心  又何必再提信妃之事惹她不快  ”苏鄂口气尤带了几分焦急  然而面色却如往常一般

    “宸妃的疑心岂是这般容易消的  ”一路穿柳而过  碧绿的枝条扫在肩上  青鸾索性浅折了一枝拿在手中细细把玩  “我不过是故意留个错  來日她若因怀恨此事想谋害于我  总好过因视我为眼中钉而欲除之后快  更何况  我本就是盼着她动这番心思才好呢  ”

    苏鄂一怔  已是不解道:“奴婢愚钝……”

    “你并不愚钝  只是有些事  你尚无需知道  ”

    青鸾虽走的步伐缓慢  然而苏鄂这样一顿  仍是落在了后面  她抬眼见面前的女子身形曼妙  一袭襦色长裙衬得她有些若隐若现的灵动  脚下走得正是不欠宫规分毫的贵人步  只是从前那毫无心机的宫女模样终于不复存在  若是那时  她决计说不出这番话來

    终是有了小主的样子  然而苏鄂却只觉得心里五味俱全  变成这样  又何尝不是一点一点被人逼出來的

    艳阳高照  万里无云

    谧贵人怀有身孕已有月余  身子愈发沉重起來  终日也只是怏怏的不愿动弹  除了每隔几日苏鄂的探访与皇上时不时前來关照外  舒云阁只一如既往的冷清  日子沒有起初想象的那般惊险  或者说她向來不得宠  宫中位高权重的主子也不屑去害这一胎

    而灵贵人自那日起亦未再登门  即便派了人去请  也终是不肯來了

    这日入了夜  谧贵人本想早早歇下  却无奈下去瓢泼大雨  隆隆滚雷煞是惊人  豆大的雨珠砸在窗外竹制的帘子上  沉重的声音如弃石入海  饶人不安  好不容易停歇了一会  却又转而燥热难安  如此反复  她便顿时睡意全无

    第贰拾捌章 再度失宠 2

    想起白日里苏鄂替湘嫔來时曾捎了一本《花涧集》,此时正想顺手读读,便索性挑了长明灯,就着一灯如豆的昏黄,卧坐在窗前细细翻看。

    才不一会儿,便隐约听得门外一番争吵。她方要披衣起身,已有人硬生生地闯了进來。谧贵人本吃了一惊,然而再看,那头戴粉玉朱钗,穿玉涡色曳地莲裙的女子可不正是语莹。只见她眉间蕴了怒气,那些下人自是拦也拦不住,女子便暂且吩咐她们下去。

    许久不见,竟踌躇从何开口,灵贵人却已含了一分讥色,冷冷道:“姐姐如今果然是贵人了,竟见也见不得了。”

    听得这番口气,自知她气头不小。谧贵人心下一慌,忙执了她手道:“怎么这样说。我一日派了三次人去请你,你也不肯來,怎么这会倒成见不得我了。”

    “姐姐身份今非昔比,皇上整日來这阁中,妹妹哪能如此不懂事。”她一把甩了手,只径直坐到美人榻上,“且瞧着姐姐不日便要封做嫔了,妹妹也该懂规矩。”

    她这样生疏,谧贵人只觉得心底一凉,因着吃急呛了几口闷气,捂着胸口咳了好一会,脸色亦愈发难看起來:“我怀了这个孩子,竟让你如此吃心了么。”

    “我罗语莹何至如此小气,再说姐姐这一胎诞下來,论辈分他还得唤我一声姨娘呢。”灵贵人反而瑟瑟冷笑,挑高了眉眼逼视面前长姐道,“只是我不明白,姐姐已如此有福,何必还要挡我前程,陷我于如此地步中。”

    谧贵人终于醒悟,脸上却含了痛色:“你出此下策去害湘嫔,皇上不但未必会处置她,反而你若被发现,便是死罪。昭贵嫔心狠手辣,不过是一时利用你,你又何苦去当个弃子。”

    “她虽利用我却也能许我想要的。倒是姐姐不知被什么迷了心窍,要去帮那个贱人对付我。”灵贵人肃然起身,却不忘瞟一眼女子高高隆起的小腹,“罢了,你我既已侍主不同,自不必多说了。在行宫内且是沒有办法,待回去后也不必再相见了。反正姐姐是湘嫔庇佑,也大可放心养胎。”

    她身形轻快,一番话说完尚不给对方喘息机会便已甩手而出。夜色正浓,下过雨的天际如浓墨泼就。灵贵人长久立于阁前,见长姐并沒有追出來才稍稍安心。

    似是被阴霾压抑地喘不过气來,她只觉得胸口似被千斤巨石堵住,连呼吸都变得痛苦无比。

    从前在府中,无论出了什么样的事她都不曾和那个女子如此争吵过。然而今时今日,仅仅为了能存活于这巨漩之中,为了能明哲保身,她却不得不与她划清界限。也许这样亦是好的,若有朝一日自己权欲攻心,亦或被人所害,也不至连累了她。

    “谧贵人尚有身孕,贵人这般口不择言就不怕圣上怪罪么。”

    “谁!”灵贵人机警地扫视四周,寻了一圈才发现云雕红柱的回廊之下,不知何时坐了一抱剑男子。因看不清他的相貌,只觉得声冷如冰,周身蕴了一层沉沉的肃杀之意。

    “属下奉湘嫔小主之命,入夜便前來护谧小主周全。”

    “湘嫔倒是会收买人心。”不欲多说,灵贵人只冷冷道出一句,便快走几步消失在了夜幕中。

    然而宫中女眷向來无事,有一点风吹草动变成了饭后茶余來之不易的话柄。灵谧二姝关系不睦一事一时传的沸沸扬扬。连裕灏听过也不禁蹙眉道灵贵人太不懂事,蜻蜓点水似的一提,传到听雨阁來已是三日之后。

    彼时青鸾正在育一株水仙,听说是此次南蕃进贡了一批难得一见的珠玉仙,能在盛夏三月不败,花白如雪,极为珍贵。凌仙宫向來以海棠为胜,朝凤宫牡丹一绝,于是这水仙便赐了青鸾赏玩。

    负责回禀的是白羽,只挑了重点來说,面上还蕴了几分分明的笑意。

    青鸾却是不咸不淡地听了,接过丝帕拭去指尖浮土,开口道:“再怎么样终归都是人家的事,除此便再沒其他了?”

    白羽一时语塞,支吾道:“倒是也有小主您的……”

    那女子终于转身,不动声色地敛了嘴角一缕笑。“是说我恃宠而骄,目中无人?”复见白羽瞪大双眼却不敢言语,便知不离其二了。

    这些日來她颇有些一反常态,也许是因了天气燥热总是闷闷不乐,下人们受了不少气不说,连向皇后请安她也屡屡因事而迟。然而她一向有天子宠爱,又因宸妃时不时会帮她圆上一两句,旁人倒也不好说些什么。只是不知是否是皇后吹了枕边风的缘故,皇上來的次数近來愈发少了。

    唯有那么一次,在菱石轩中巧遇帝后赏花,天子兴致正浓,见了她便指着一池花团锦簇的大红牡丹道:“湘嫔,你看这花如何?”

    青鸾淡淡瞥了一眼皇后,那女子正双颊绯红地紧依天子而立,一身朱红撒花烟罗长衫,高挽起的云髻衬得她饱满的额头有天生的富贵之相。虽只簪了几多刚刚摘下的牡丹花瓣缀在金色花钿旁,但因了色正,并不失端庄。此时她正笑意绵绵地望着青鸾,一副慈后之相。

    青鸾只觉眼前一片新红,辨不出是花是人,心中有难以抑制的厌恶感,于是嘴角蠕动道:“花红过盛,妖而不正。”

    天子闻言大怒,只冷冷掷了句:“湘嫔目无尊上,该好好反省才是”,自此之后便再未涉足听雨阁。一时间风传,两年之内连连晋位的湘嫔终是要失宠了,眼看着光艳日子到头,青鸾却只做不闻,终日侍弄水仙足不出户。

    不负苦心,终是在一日清晨,那团白似雪的花瓣缓缓绽开,在炎炎夏日中犹如一汪清泉盈满心间。阁中之人都说这是好兆头,如此难得一见的品种只怕是受了上苍眷顾才能在此时盛开。

    于是愈发欣喜,不到晌午便有人传了话來,说是请湘嫔带着水仙前去玉芙殿,宸妃想与众人共同赏识一番。

    第贰拾玖章 再度失宠 3

    于是愈发欣喜,不到晌午便有人传了话來,说是请湘嫔带着水仙前去玉芙殿,宸妃想与众人共同赏识一番。她既派了亲信來请,自是推脱不掉了,青鸾便定在午后巳时,亲至玉芙殿。

    然而即便这样应下了,青鸾却也并不十分焦急。如常的传了午膳,用罢后沐浴更衣,直到时间临近才浅坐梳妆,端得一副安逸自在的模样。青鸾簪美人髻时一反常态的用了一色镶玉银饰,又别一支赤金合如意簪,已是穷极富丽。精致妆容下衬托得一张有如画笔勾勒而出的美人面,因着了命人新裁制的耦合金缕百花曳地裙,上搭翠蓝对襟小衫,水蓝色齐雯的描画袖口斜斜用工笔描了几朵小花,只在光下才能看得分明。她从未穿的这般出挑,一时间只觉她周身华光流彩,仪态万千。

    新妆初成,屋内之人已是惊诧万分。她浑身自有一股凛然的气势,只是不知从何开始,那个临轩梳妆的女子已有了这样的霸气。苏鄂知她不为一时争锋,而是另有打算,却仍不禁开口道:“今日想必诸位娘娘都在,小主这可是……”

    青鸾以手拂去水仙花上摇摇欲坠的露珠,那洁净的白更衬得她华贵无比。她一改常态的回眸一笑,杏目蕴了妩媚之色:“你看我可是逾礼了。”

    “小主一向谨言慎行……”苏鄂欲言又止,再三打量才道,“只是那凤簪,原不该为嫔为所佩之物。”纯金所制的鸾凤金簪,通体皆以碧珠镶嵌而成,明目一块上好的和田美玉更乃世间极品,从前从未见她示人,自是知其分量之重。

    “这是皇上在晋嫔那一夜亲手为我所佩的。”她目光悠远,隐隐含了一丝深意在其中,“是以我名铸造,才会特意镶了这块翠玉。”

    苏鄂似是有些了然:“小主今日,意在争宠立威?”

    近來宫人备受冷落,亦有风闻传出青鸾恩宠不再。其实想來,她也并非完全不在意的。几日前归鹿去内务府取祛暑用的寒冰,便受了好些奚落回來,在院子里愤愤地责骂着一群狗仗人势的奴才。饶是苏鄂拦得急,到底还是被青鸾听了些许进去,她又素來要强,定不会无动于衷。

    然而女子只是一笑哂之。“我如今哪里有宠可以争,区区一个嫔位又能立下什么威。”

    说话间已有人再三來催,却都被一一挡在了门外,青鸾依旧是不慌不忙的。“此一去怕并非复宠,而是失势。苏鄂,若有朝一日我当真恩宠不再,你可愿我提前为你再寻好一位主子。”

    “小主何出此言。”苏鄂闻言色变,急急道,“莫说小主绝不会有那一日,即便真有,奴婢也早已跟定小主了。”

    青鸾抬眼看她,自承宠以來,便唯有这一人是真心待自己。无论如何,她都会保得眼前之人一个周全,无论发生何事。

    “你既有心,这些事我会慢慢告诉你的。”她微微颔首,“外面催过几次了。”

    “有三次了吧。”

    女子搭上苏鄂伸來的手臂,只听耳边流苏坠叮当作响,“我们走吧。”

    轿辇一路快行,想必是玉芙殿催得紧了,这样酷暑下轿夫们却仍健步如飞,全然不敢有片刻耽搁。然而即便如此,青鸾到时仍是晚了大半个时辰,除皇后声称身体不适外各宫皆已到齐,坐在正殿叙叙地闲聊着。宸妃高坐湘妃椅上,依旧是精致不减半分的妆容,手边垂一把美人扇,似笑非笑地望着殿外。

    青鸾徐徐进殿时众人皆不由自主地停了说笑,她自觉看向自己的目光炽热如骄阳,却浑作不知,一抬首含笑下拜道:“宸妃娘娘吉祥,给诸位姐姐请安。”

    宸妃极快地扫了一眼她华丽的珠饰,眼底沉了一丝不屑之意,却也不多为难。“看座”,复又嫣然笑道,“妹妹今日华装异彩的,甚是出挑。”

    众人风头皆被她一人盖了下去,心中难免不快,听到宸妃开口称赞更是多了分诧异之色。然而青鸾只垂首应道:“嫔妾唯这一身华彩,才衬得出百合团白似雪。”她闭口不提姗姗來迟之事,只就着苏鄂的手帕一掀,顿让人觉之眼前清爽起來。一朵莹白,花开无瑕,清丽而不失芬芳。“接叶有多种,开花无异色。此物高洁,却也不枉嫔妾一番苦心栽培。”

    一时众人赞不绝口,纷纷咋舌,只道花开难得。青鸾抿了嘴笑,重坐回席上,由着那盆水仙在众人手中传阅,话中含笑道:“皇上送给嫔妾时,便说过花开一定倾城,不想果然叫人大开眼界。”

    听她这样说,便是故意炫耀隆恩了。这些女子哪有不争风吃醋的,面色皆阴沉沉地不语。宸妃神色亦是淡淡地,随意道:“也唯有妹妹配的上这花罢了。”

    但听一婉转如莺啼的声音,带了几分戏谑道:“嫔妾见这花开似雪,不禁想起皇后娘娘宫中亦是牡丹花盛,湘嫔姐姐较之,更爱哪个?”

    女子眸光微扫,见玉贵人正笑得灿烂,心知果然有人要以此滋事。天子因上次之事迁怒自己,已成宫中尽人皆知的笑柄,她此番提及,必是要自己在众人面前好看。

    果不其然,早已有位分高的宫嫔嬉笑出声,宸妃也并不理会,只一双凤眼上下打量着青鸾。

    “花开再盛,终不过凋零一场,谈何喜爱不喜爱。”她正襟危坐,挑眉笑道,“倒是妹妹你阁中不见花开,唯见花败,可见还是要费上一番心思的。”

    言毕,果见玉贵人涨红了脸,先前的矜持竟都禁不住这两句嘲讽,哪里还有赏花之意。这会,景泰蓝半壁瓷盛着的水仙已辗转回到了青鸾手上。她有意无意地抚摸着伸展柔软的花瓣,只做不经意地侍弄水仙,再不去理会那女子凌厉的目光。

    “湘嫔娘娘说的不错,花事再盛终也是归于尘土。”灵贵人莞尔,声音不大却说得极为清晰,“只是这水仙易败,哪里比得上牡丹长久。”

    第叁拾章 再度失宠 4

    “嫔妾怎敢去攀比那朝凤宫的花。只是牡丹虽长久,若无人赏岂不更加可惜。嫔妾來时,只见宸妃娘娘这满园海棠如胭脂倾城之色,却从不闻那里的牡丹有多么赏心悦目。足可见即便是花中之王,也并非样样都是好的。”

    “妹妹言重了。”这话本是合着宸妃心意所说的,却见她微微蹙眉,并沒有欣喜之色,“本宫宫中海棠再艳,又怎及正红之色,妹妹就算喜欢说话也不要失了分寸。”

    宸妃一向对朝凤宫不以为意,忽而这样恪礼倒让人微微一怔,不知何故。然而青鸾细细揣度她心意,不外乎是想在众人面前故意礼让,于是再度笑道:“今日所在的都是自家姐妹,娘娘又何须过于自谦。那正位坐不长久,哪里比得上娘娘洪福齐天。”

    话音未落,宸妃已兀自变了脸色,还不及开口便听卷帘后一个稳重的男音含了怒意道:“湘嫔高谈阔论,当真让人眼界大开。”

    后宫乃群妃聚集之处,怎容男子在内。妃嫔们一时慌作一团,纷纷以团扇掩面,或躲在贴身侍女身后遮挡容颜。却见宸妃不慌不忙,已率人跪了下去。鹅黄垂曼层层卷起,但见只着了一件泼墨祥云流水绉纱袍的天子,立于众人面前,眉间有挥之不去的深深失望之色。

    青鸾自知大事不妙,手中香扇啪一声的清脆落地,一身早已俯了下去?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