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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家怨第18部分阅读

    却罢不了手。”

    怡霜已是苦苦哀求:“贵人,求求您不要告诉皇上。娘娘她还救过您的命啊!”

    她还是第一次见贤妃哭得如此凄凉,总以为她坐拥妃位,又不树敌,在宫里本该是高枕无忧的,却也不想竟也会被迫至此。她虽一直想寻机会报答贤妃当日援救之恩,却无论如何沒有料到竟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怡霜见她不为所动,狠狠磕了几个头,央求道:“娘娘是什么样的人贵人您最清楚不过,若非迫不得已,娘娘她怎会用身家性命求得皇上垂怜。”

    “娘娘。”青鸾骤然看她,只觉得眼前景象都幻成灰白一般。她紧咬下唇,一字一顿道,“娘娘本不该如此,纵使青鸾不说出去,娘娘也请好自为之。”

    她再无可说之语,出了熙宁宫后,便觉得心跳起伏之快。见到阳光的一瞬,竟如久久被禁闭在黑暗中的罪人忽然见到了一丝光亮一般,如此渴望逃离身后那个世界。至此,怕是身边最后一块净土也消失殆尽了。

    青鸾扶着浅灰的墙壁大口喘息,方才的心情仍沒有平息。忽然听到一声“湘贵人”,她缓缓转过身子,正是自太医院而來的方大人。“贵人脸色怎么这样不好,容臣……”

    “不必管我。”她站直身子,眸子里透出心乱如麻的情绪正一点一点平复下來,“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凌仙宫果然沒有引进象胆的记录,那东西恐怕是从宫外带來的。除此以外,皇后娘娘却是一直用此物滋容养颜。太后的福寿宫也曾要过一些去。”

    “呵,我能想到的果然宸妃也算计好了。方大人,此事切不可外传。”她似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神一凛,冷冷道:“朝凤宫那里,这几日加大量送过去。”

    此时已过未时。正值春暖,晒得人也仿佛舒了筋骨。难得久久沉于国事的天子得了空,这日正率诸亲王随行狩猎。自即位以來,苦于征战定国,甚少有时间來西郊外的狩猎场消磨,导致这里四处野草疯长,猎物也足足翻了一倍以上。

    第玖拾陆章 扑朔迷离 4

    裕灏此时跨坐一匹枣红骏马之上,马脖子上挂了黑丝绞银线的缰绳,油亮的闪着耀眼的金色,是一匹难得的矫健英武的好马。他接过宦官手中一碗烈酒,仰头喝了一大口,复又传给身侧整装待发的十三王爷。那少年却是毫不胆怯,举手投足之间竟有不失天子的帝王风范。魏姓兄弟几人控马成列,目光皆锁定在林深处隐约可见的活物身上。

    忽然起风,林中沙沙作响。正在这春意缭乱之时,有女子之声饱含底力,高声扬道:“今日这一场定胜负,便让哀家好好看一看先帝皇子们的风范。”

    一列骏马同时出发,马蹄声响震耳欲聋。坐在凉棚中的秦氏微眯双眼,手中烈酒映照她精致的桃花妆,恰如豆蔻年华,风采依旧。

    天子驾马不知多久,身后随从皆被甩在极远之处,脱开了众人视线的他向着林深处策马奔去,但听耳旁呼呼作响,浅绿一片一片滑过视线。这种感觉他不知已贪恋了多少年,事到如今,仍是想念年少时驰骋沙场的那段岁月。

    彼时他率兵而战,与敌首交锋数个回合,掉马追向河边之时,却意外地失了那人踪影,倒是从巨石后探出了少女的半个脑袋。

    那少女身着浅衣,眼神空灵的仿若深山中的雪狐,她起身拦在马前,也不怕自己。“你可是大魏的将军?你载我上马,我指路带你去找敌首。”

    那便是初遇阿瑾。从此以后,他不再厌烦飞沙走石的战场,再不躲避金戈铁马的人生。路遥马王,马革裹尸,在艰难的困境,都有女子一汪清水似的眸光凝望着自己。只是转眼间物是人非,如今的他又怎能寻到曾经的快意。

    明明正值年盛,却已心如死灰。

    天子策马立定,这里古木参天,几乎掩盖了所有外界声音。头顶一方碧色天空,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青苔盘树而生。忽听得一阵窸窣声响,面前不知何时已半跪一人,抬首之间,目光坚定,正是暗中替天子窥察作乱之人的承影。

    “你起身说话。”裕灏并未下马,身后随时都可能追來太后亲信,他需时刻提防。“如今宫里不宜议事,太后近來盯得紧了些。”

    “属下此番办事路上,也是遇到了不止一股的杀手。”

    “你自己也要小心。”他急于问道,“裕臣那里如何。”

    承影从怀中掏出信笺呈于裕灏,男子接过,只是迅速浏览了一遍内容,便撕碎信函道:“他说此番前行,并未遇到庄贤王的人马。”

    “这不可能……属下之前明明察觉到水路有兵力暗中涌动的。”

    裕灏闻言哂笑,“许是接到了什么消息便临时改了路线。”

    “这……”

    “无妨。”他似乎也并不在意被人摸透行动,“反正裕臣此次出兵,也并非是陪那些亲王耍心思的,就暂且由着他们去。相比之下,那件事朕倒是比较在意。”

    “殿下放心,属下定当查明一切。”承影自然知道他口中之事,,皇家血脉,毕竟是马虎不得的。

    “也只有以此才能掣肘秦氏一族。只是承影,这些年來辛苦了你一个人。若在从前,你还有个同伴可……”

    “承影从來沒有同伴。”他忽然开口打断裕灏。玄衣男子周身散发出的凛然之意,本若九重寒霜一般让人逼近不得。他的语气笃定而毋庸置疑,裕灏尚未开口,远处忽响起细微的马蹄声。男子面色一沉,低声道:“属下先撤退了。”

    不过少顷,果然有人追将上來,却见天子策马而立,一身蟒袍无风自动,神色竟是少有的肃穆。无人敢上前惊扰,他却自己拉了缰绳调头而行,低喝一声“走”,队伍立时便向着來路而去。

    「在此之前,朕一直以为你是无心的。」

    男子一身蟒袍高高扬起,冷风擦肩而过,他手中长弓连连发箭,每一支都足以沒石三分,如同面对最凶狠强劲的敌人。

    「然而朕看到了。」

    “皇上,小心,,!”身后侍卫见他如同发了狂,再顾不得枝杈迎面,他们奋力向前追赶帝王,然而哪里是裕灏的对手。忽然有云遮住太阳,林翳间骤然失去了光明,只听得到马蹄奔走的悲鸣。

    「你眼底转瞬即逝的寂寞。承影,其实,你也一样吧。」

    光线再次恢复之时,一行人已回到了出口。有侍卫将他和这一路打來的猎物

    扔在马匹前,其余几位王爷亦是满载而归,此时都眉开眼笑的等着人來清点。先帝是马上定江山,射术于皇子间有不可言喻的意义。

    有侍者上前当着众人面一一数清,然而走到天子面前时却停住了脚,面有难色地回头看了看年少的十三王爷。

    “怎么了。”太后在凉棚中发问,声音不大,却足以使诸位王亲听清。

    “回太后,皇上的猎物……和十三爷的一样。”

    “十三弟年少有为,”天子忽然大笑几声,脸上尽是赞许之意,“本就不输给朕和诸位王爷。”

    裕晟听闻,从马背上翻越而下,半跪于天子面前道:“皇兄谬赞,臣弟愧不敢当。”

    “裕晟,你起來。”秦氏手持孔雀羽扇,端正地坐于虎皮椅上,“你这身功夫本就不失任何人,何必如此谦虚。哀家相信,若当初是你做了这君王,未必比你皇兄差。”

    此语一路,场面遽然冷却下來,随之是一股轻易察觉的肃杀之气。诺大的狩猎场竟鸦雀无声,下人们已是白了脸,就连诸位亲王亦不敢多言,只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皇上骤然阴沉下來的脸色。

    秦氏嘴角尤挂着笑,依旧不咸不淡地对视天子,仿佛丝毫沒有察觉到气氛的突变。

    “你说呢,皇儿。”

    “太后娘娘,这……”一旁的董公公早已面无血色,忙磕头道,“皇位之事可不能妄论……”

    “哀家是在和皇帝说话呢。”

    众人皆知这对母子间隙颇深,而太后素來视十三王如同己出。如今形势动荡,她也屡屡有抬举十三王之意。但饶是如此,仍沒有这般当面针锋相对过。

    “母后今日是乏了。”天子看一眼不敢言语的董毕,仍是和颜悦色道,“來人,扶母后回去休息。起驾回宫。”

    狩猎之行便如此不欢而散,浩浩荡荡的队伍向皇宫行进之时,亲王之中竟沒有一人敢从中调和。裕灏拒绝乘辇,而是自己独跨一匹剽悍大马行在队伍最前方。车轮压过新生的草地,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队伍的后方,则是由双驾马拉动而行的金琉璃顶黑檀车。车厢四角悬墨玉占风铎,用银线流苏垂边,说不尽的华丽尊贵。

    秦氏以手轻掀车帘一角。从她这个角度,刚好能瞥见队首跨枣色骏马的君王。她忽然心生感慨,仿佛还是多年前她随先帝外出狩猎,亦是这般仪仗。那时她尚无子嗣,心地也还如所有刚进宫的女子一样纯真。只是如今时过境迁,不想同样的一瞥,看到的却是不一样的风景。

    御驾回到宫里时已近日暮,天子连晚膳也沒心情用便直接叫人传了青鸾來。这道旨意下的急,本以为皇上旅途劳顿,今夜必不会召人侍寝,毫无准备的青鸾慌忙沐浴更衣,等到第二道口谕來催时,她方才梳妆完毕。

    一回身,却见灵贵人正倚着门框,巧笑地看着她:“皇上果然是极宠爱姐姐的,才一会不见便这般想念。”

    她來不及细细品味女子话中的醋意,只是由苏鄂扶着出了殿门,笑道:“今日不巧,不能与妹妹闲话家常了,改日定当好好招待。”

    那女子倒也不计较,一路将她送至轿子里,亲自为她放下轿帘。车辇踏着月光西行,斑斓似水的宫道上唯见春恩车渐行渐远。灵贵人站在宫门口,直到那些人渐渐脱离了自己视线,才恍然觉得有些落寞。大抵是从前不知与其他女子共享一个夫君竟是这般滋味吧。她慢慢回身,却见昭贵嫔正立于身后,儒雅地浅笑着。

    灵贵人一惊,忙上前两步道:“娘娘,可是另有吩咐?”

    这一夜,青鸾睡得极不安稳。

    不知为何,一向沉稳寡淡的裕灏竟将自己拥得极紧,那双牢牢扣在她腰间的手直到后半夜也不曾松开过。这样入睡的男子,像极了沒有安全感的孩提,然而青鸾却不知道这一天之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原也会这样怕。那么从前诸多个夜晚,他又是拥谁而眠。心底里的不安与悲悯在这个寂静的只有呼吸声的夜晚如杂草般疯长。她不能想象身为一代帝王,他孑然一人从黑暗中跌跌撞撞地走來时,究竟承受了多少。

    若知道贤妃本沒有孩子,其实最伤心的该是他吧。倘若如此,还是不知道真相为好。

    青鸾轻轻拂过他刚毅的脸颊,一时竟笑得有些无奈。

    眼前这个人是自己的夫君,是大魏年轻的君王。即使自己并不爱他,但其实,亦不过分讨厌他吧。

    第玖拾柒章 落凤成鸡 1

    不过几日光景,那日下午在狩猎场发生的事就已传遍朝野。

    当日在场的人本就众多,又何况宫中从來不乏唯恐天下不乱者。虽然事情被添油加醋的传了出去,但无论如何,天子与太后之间恶劣的关系已是众所周知了。朝中局势每日都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变更着。

    皇上先是以办事不力为名贬黜了太后手下一批近臣。秦氏的兵权早已在日月消磨中所剩无几,眼下大部分兵力都是他即位以來暗中栽培之人。之前天子对太后毕恭毕敬,也只是为了逐步消耗她的势力。这对母子已然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在天子清除掉她最后的羽翼之前,权欲熏天的秦氏定会发动一场骇人听闻的宫变。这种密谋,早已是不言而喻的事了。

    也正因如此,年轻的帝王才会在暗中极力搜索秦氏不法之事。她曾依靠各种手段攀爬至今天的地位,一定有着见不得人的过去。事到如今,太后之位是断然留不得了。裕灏虽不能背负一个弑母的罪名,然而他对太后也并沒有所谓的母子之情。若非因着血浓于水,他亦不会忍受至今。

    而他与太后公开宣战的方式还有一个,那便是一直以來苦心维持于众人面前的帝后恩爱终于轰然倒塌。自灵谧双姝入宫以來,便被专宠于朝凤宫内。连皇后每日午后本该有的问安,都被灵贵人那扇漆红的大门挡在了外面。

    随着皇后失势,宸妃几乎宠霸后宫。曾有的平衡势力以极快的速度倒向一边,中宫这道残垣似乎只消一场大风,便能毁于顷刻之间。为此,秦素月几乎想尽办法,甚至不惜低声下气地候在凌仙宫外请求见皇上一面。

    然饶是如此,也尽是无望。

    而就在这一筹莫展之际,有人忽然呈了密保。仿若是阴霾中透出的一丝明亮天光,照亮了死气沉沉的朝凤宫内。

    昭和九年五月的一天注定是要被载入史册的一日。这一天宫中发生了件天翻地覆的大事,也正是这一次彻底扭转了僵持不下的局面。

    那天方下了朝,裕灏正于侧室更衣。便服穿罢,忽听得大内总管董毕呈报,说是皇后盛服候于殿外,道有要是禀报。如果见不到皇上,便在此长跪不起。

    秦素月本非执拗之人,也从未有过这种时候。他心中虽微有不悦,然而仍沒有拒绝,只是偏头问道:“今天可是什么大日子。”

    “回皇上,今儿个沒什么特殊的。”总管小心翼翼地审度着天子容颜,“若非说有,本该是这个月后宫拜谒皇后的日子。”

    二人说着话,已走出大殿。果然见皇后身着玫瑰红白珠孔雀纹锦,以进线绣织的碧霞翟凤赫然伸展在胸前。霞披以锦绣穿成西番莲与潇湘图案,点点水钻在阳光下光彩夺目。

    皇后携朝凤宫上下跪于高阶之前,精致的妆容愈发华彩溢人。她本也生得细腻雅致,如今这般装扮,倒是少了平日的柔和,多了种风韵。

    天子立于殿前,飞鸟檐在他俊朗的面容上投下一片铅灰的影迹。他微微眯起双眼,长久地看着跪在下面的女子却一言不发。他知道,皇后为了见自己一面已是使尽解数。也许这场政治的联姻于一个女子來说并不公平,然而每每想到她是如何登上后位的,裕灏便会觉得厌恶无比。

    “臣妾携朝凤宫人见过皇上,皇上万岁。”

    那女子忽然抬头,正对上他疑惑的目光。那一瞬,仿若时光逆流成水,依稀是她册封时的样子。只是如今,她眼中多了一种本不属于她的情感,,是怨怼。饶是多年顺从如她,奋力周旋于太后与自己之间,被冷落久了,依旧会生出这等不甘。

    裕灏忽然预感,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会给他带來意想不到的惊异。

    他甚至未曾迈开步子,依旧是立于檐下冷冷地看着皇后。他们之间,早已沒有继续演下去的必要了。

    “你來这做什么,六宫都在等你呢。”

    “六宫要等的不是臣妾,是皇上。”秦素月扬起一丝淡淡的笑,“眼下妃嫔们都在熙宁宫恭候皇上大驾呢。”

    他只觉得心中一寒,冷冷道:“等着朕做什么。”

    “今日难得各宫齐聚,臣妾想着要当着众人面好好为贤妃这一胎检查祈福。毕竟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既交给了臣妾,臣妾不敢有丝毫疏忽。”她一口气说了这许多,却仍不见皇上有让她起身的意思,便继续埋首道,“臣妾特意來请皇上,也是想着皇上近來政务繁忙,总无暇照顾贤妃,若听太医亲口说了胎儿情况,也能松一口气。”

    天子静默许久,只是目不转睛地凝视女子,意从她眼中寻出一丝逃避。然而她沒有。这番磊落平静,倒让自己一时拒绝不得。

    “也罢,就一同去看看吧。”

    想到前一阵贤妃总不愿见人,他也并非沒有忧虑之心。何况这一忙便有半个月之久都不曾去过熙宁宫,于情于理都该去看看的。也许皇后只是想借这件事重树中宫的威仪,倒是他想多了。

    宫外早已备好了轿辇,天子却沒像平时一样与皇后共乘一车,而是径自进了一辆独辇之中。秦素月微微一怔,但旋即便恢复了常色,扶着桂嬷嬷的手上了后面凤鸾车中。

    这里距熙宁宫并不远,即使不同乘一辆车辇,入殿之后皇后也自然而然地站在了天子身边。然而一进到殿中,裕灏便敏锐地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肃穆之意。这并非源于帝后同时出现的震慑。也许于妃嫔们來说,更清楚接下來将要发生什么吧。

    “人还沒有到齐么。”凤冠女子淡淡地扫了扫昭贵嫔身旁的空位。

    “回娘娘,湘贵人方才并不在宫中。”昭贵嫔忙上前,“许是先一步去了朝凤宫拜谒,这会儿大概已在往回走了吧。”

    “少一个人并不打紧。”天子眉头微蹙,示意贤妃先坐下。她的脸色比几日前好了许多,却依旧有着虚亏的气色。常人怀胎五月,肚子本也该略大一些,饶是贤妃孱弱,也不该如此的。

    第玖拾捌章 落凤成鸡 2

    皇后见天子面露不快,便不再追究。命人将太医院几位德高望重的太医从外请了进來,众人又是一番行礼,这才纷纷落座。

    贤妃见此情景,怎会不明白皇后意欲何为。只是脸色一白,回身向着上首之人道:“皇后娘娘这是……”

    “本宫负责妹妹这一胎的安全,为皇嗣着想,不敢有丝毫大意。近日却听闻妹妹身体状况不佳,便特意请了资历最深的太医來为妹妹安胎,也使众姐妹不必过于担心。”

    皇后一番话虽说的圆滑,于贤妃而言却如一把锋利的匕首直刺胸膛。她紧紧握着怡霜的手,额上已满是汗渍。一想到这欺君灭门的罪名,她便几欲昏厥过去。然而长久以來皇后都对自己不闻不问,哪里想得到会有今天这般飞來横祸。

    “娘娘一番心意臣妾不胜感激。只是,只是……”贤妃迅速环视一圈,声音愈发失了底气,“只是平日里都是安大人來为臣妾请脉,今日不敢再劳烦诸位大臣。”

    “妹妹尚还不知么。”皇后似早有预料一般,笑得风轻云淡,“安大人一早便辞了太医一职回乡了。说來也怪,这已经是五天前的事了,莫不成妹妹五天都沒有让人请脉?”

    那时正值月信來潮,她自然无需人前來请脉。看來皇后此番并非突然到访,她急切地需要复宠,需要立下功绩,终于要拿自己开刀了。一旁已有太医跪上前來,只等把脉。贤妃此时哪里顾得上众人目光,慌忙看向怡霜。一宫上下的性命此时此刻都掌于自己手中,一旦事情败露,必会诛连九族。

    “皇上明鉴!”怡霜突然跪到殿中央,“怀孕之时有点不适也是人之常情。只是若皇后真心疼娘娘,只待娘娘情绪好转时再派太医來便是。何故如此兴师动众,凭白给贤妃娘娘这些难堪。”

    皇后闻言眉心微蹙,已是不悦道:“你这是什么话。本宫亦是担心你家主子才如此费力,怎么说的好像是本宫刻意为难她一样。”

    事到此时,天子终于看清一些眉目。一时间只觉得后宫纷扰不断,烦躁无比,不耐烦道:“皇后,你又在耍什么花样。”

    这句话如同利剑穿心,让秦素月怔怔地立在原地。

    从前就算她犯下什么样的过错,身为夫君的裕灏也从不会当众说出这样的话來。虽然她也知道二人从不曾真正有过夫妻恩爱的场景,但在外人看來,帝后却如天作之合。刚进宫的妃嫔们不知有多少欣羡于她。倘使一直如此,她还能自欺欺人的活下去。

    然而此时,一场梦终究落空,想自己还费尽心思的求得天子那可怜的关爱。这个被她称作夫君的人不但不曾相信自己,反而当着众人面前让她丢尽颜面。她心中那么痛,甚至能听到宸妃的窃笑,能看到众妃嫔怜悯的眼神。实在,已经无力伪装下去了。

    多年积累的忿恨如破堤之洪,身形娇小的女子陡然站起,一字一顿道:“耍花样?难道臣妾多年來治理后宫,孝敬太后,最后竟落得皇上如此评价么?臣妾在皇上眼中当真如此不堪!即使臣妾真有何不轨之心,列位太医在此,当着六宫的面,臣妾又能做什么!”

    裕灏亦是一惊,未曾想到自己这样一句话会让一直顺从的皇后产生这样波动的情感。但这惊诧不过一瞬之间,男子便已恢复如常,摆了摆手道:“朕也不过随意一说。既是如此,若贤妃胎象平稳,今后便不要再这般小題大做了。”

    皇后欲言又止,终于回神落座。“是。”

    尽管不情愿,但皇上终究是开口应允了。贤妃只觉得头痛欲裂,面前之人一句“失礼了”,便已搭上她沒有任何胎象的脉。一切仿若命中注定,这一劫终究是躲不过去的。到了这样的关头,知道时日无多,反而更清醒了些。

    贤妃平静地面向怡霜道:“这儿沒有你的事了,你下去吧。还有,让锦儿回府去。”

    怡霜抬起头,神情复杂地看了主子一眼。她自然明白,贤妃这样做是要给自己和郡主留一条活路。然而就算她们真能逃过今日,这样的大罪,又能活到几时呢。

    “快去!”

    看着太医愈发苍白的脸色,贤妃终于呵斥一声。本就寂静的殿内回声一波一波响起,众人皆神色有异,不敢相信一向宽和待人的贤妃竟会突然如此。只有皇后冷笑一声,目光平和地对上贤妃那张疲惫不堪的面容:“妹妹今日情绪不佳?这样对胎儿,怕是不太好呢。”

    “若是臣妾好端端地被人当众把脉,怕是要比贤妃发更大脾气呢。”只听得宸妃意带讽刺,然而那口气却又像是闲话家常,叫人无从下手。

    天子亦觉有愧,方要开口相劝两句,却见把脉的太医已经收了手,一头的虚汗尚不及擦拭,便转身对其他人道:“察大人,也请您看看吧。”

    空气仿若一下凝结成冰,众人皆是暗中提了一口气。又先后有两人耗了脉,本简单的一件事竟然耗去了将近半个时辰。皇上终于奈不住性子,呵停了一众人。“怎么回事,贤妃胎象异常么。”

    “这……”

    “叫你们说便不要吞吞吐吐的。”皇后怒目而视,“出了什么事单凭你们几个担当得起吗!”

    太医身形一怔,齐齐跪下,还是为首之人顾忌再三,才呈报道:“回皇上,皇后娘娘。依臣愚见,贤妃娘娘她,她并无胎象啊。”

    “什么!”

    众人皆是大惊失色,皇上亦几步走到殿中央,死死盯着匍匐脚下的太医。陡然寂静的空气中,弥散着一种血腥的气息。宸妃目光斜向皇后,却窥见了她嘴角一丝转瞬即逝的笑。出了这样的事,大概合宫之内真正心痛不已的只有天子一人吧。尽管贤妃素日和善待人,但她毕竟是皇上的妃子。这个身份从一开始就注定在后宫,必是四面楚歌。

    第玖拾玖章 落凤成鸡 3

    “怎么回事。”方才还神情关切的天子,眼神刹那间便冷却下來。他最不能忍受的便是欺骗与背叛,沒有一个人会比君王更恐惧身边人的面具。这于裕灏而言,是决然不可饶恕的。

    贤妃此时已是话不成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支吾道:“臣妾,臣妾……”

    “察大人,你可诊断确切了?”皇后佯装勃然大怒的样子,起身走到天子身边,厉声道:“若有任何差池,你们都要问斩!”

    “这……请容臣再……”

    “不必了。”门外忽然传來一声决然的回应。身着素蓉纹花缎的青鸾阔步入殿。她这一出现便仿若带來了一阵清凉的风,让殿内之人无不为之一振。

    此时的女子早已不再是刚封为答应,怯生生的模样了。虽然依旧是那般素净的打扮,身上却多了些沉稳的气息,甚至是一种不容小觑的威力。她从容地行了大礼,回身对贤妃款款一笑。“事到如今,娘娘还有隐瞒的必要么。”

    贤妃猛然睁大双眼,然而双手紧握成拳,却终于又缓缓松开。

    “湘贵人,此话怎讲。”

    “回皇后娘娘,贤妃一个月前便沒有身孕了,这也是嫔妾无意中发现的。”她虽这样说着,却并无苛责之意。反而蹲下身子扶起了跪在地上的女子,语气缓慢地,似是说给她听,却又像对众人解释一般。“娘娘,嫔妾知道你沒了皇儿心中难过,但这样瞒着,岂不任由戕害皇子之人逍遥法外。”

    皇后终于察觉事情并不如她所料,然而皇帝望着贤妃泪如断线,已是开口道:“你似乎知道什么。”

    “皇上,这一胎未能保住并非贤妃娘娘的过失,而是有人蓄意谋害。”青鸾说罢,却是意味深长的瞥了宸妃一眼,转身向门外道:“带上來。”

    绘云被带上來的一瞬间,她察觉到就连平日张扬成性的宸妃都有些坐立不安。她一双手紧紧握住木椅边缘,只等事情有一点不利于自己,便准备毫不留情的舍卒保车。

    “贤妃娘娘之所以会流产,正是因为此人往娘娘所用的安胎药中加了一种名为象胆的中药。这种药于常人无害,却能使有孕之人堕胎致死。在她销毁药渣之时,已被嫔妾待人捕获。”

    言毕,苏鄂便将物证呈于天子面前。那男子用手一捻,便重新扔进炉中,声音低沉而洪亮:“是谁指使你这么干的。”

    绘云不语,只是低着头垂泣。裕灏愈发暴躁,一双眼狠狠盯着面前之人,眼中几欲喷出火來。

    “皇上,象胆乃西洋之物,只是宫中亦有引进。据嫔妾所知,太后便一直以此养颜外敷。除此之外……”似是要用尽全部力气一般,青鸾忽然长叹一口气,目光冷冽地看着面前之人。“还有一宫,那就是您,皇后娘娘。”

    宸妃紧握之拳轻轻放开的同时,皇后已惊得后退一大步。她何曾想到,几天前还跪在大殿之上被人指控的小小贵人,如今竟敢设计陷害于她。更何况她也给过这蹄子教训,沒想到她胆子却愈发张狂至此。

    那一瞬间,只觉得冷气倒抽,秦素月的声音几乎是颤抖着发出。“你难道要说,这一切都是本宫指使不成!”

    “嫔妾不敢贸然指认皇后娘娘。然而据嫔妾所知,进來送往您宫中的象胆数量突增,且一直以來负责贤妃娘娘胎象的安大人辞官之前曾被密诏入朝凤宫,您可能说出这是因何。”

    见青鸾如此冷静,饶是一宫之主的皇后一时也有些六神无主。她毕竟不是一身干净的,若说出事情原委,恐怕自己也会被拖下水來。更何况从方才起,皇上便任由她盘问,一言不发。足可见自己在天子心中并沒有得到结发之妻应得到的信任。

    “娘娘既然奉命负责龙胎一事,自然有权随时过问安大人。”桂嬷嬷忽然开口,她的出现带有明显的敌对之意。“贵人不要净做一些捕风捉影的事,岂知流言亦能杀人于无形之中。”

    谁料青鸾不怒反笑。这一会功夫,方太医已带着辞官归乡的安知嗣一同上前见过各位主子。事情安排得如此周密,着实令人刮目相看。宸妃见女子较好的面容上沒有一丝慌乱之意,如此处变不惊,若此番被指认的人是自己,恐怕亦不好脱身。

    “启禀皇上,微臣与安大人本是同乡。那日安大人得皇后召见,便留了密函给臣,只道若自己遭遇不测便将此函呈给皇上。今日大人归來,微臣该亲手奉上。”

    天子身边的总管接过信函双手呈于男子面前,一直眉头紧锁的男子几下撕开纸封,只迅速扫了一眼便重重闭上眼睛,狠狠掷于皇后脚下。那女子拾起看了几眼,脸色便铁青的厉害,恶毒地看向青鸾。

    然而面前的女子却丝毫不为所动。

    ,,她当然知道里面写了什么。那日贤妃无胎的消息走路朝凤宫,她便立即带话给安知嗣:若与贤妃共同欺上瞒下,则是死路一条。若是禀告皇上说是自己为人所胁,不敢说出胎儿已落之事,则或许还有条生路。

    安知嗣毕竟在宫中活了半辈子,孰轻孰重无需人过多提点。皇后命他辞官,本也是为了栽赃给他一个畏罪潜逃的罪名,届时不但他活不成,还要株连家人。只是这次秦素月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玉足,着实可惜。

    “草民一家性命悬于皇后娘娘手中,即便知道这香里有毒亦不敢上奏。本想另寻他法,不料药性太猛,已为时过晚。草民……草民辜负皇恩请皇上降罪!”

    “药性过猛……”天子额头青筋暴起,只从紧咬的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皇后早已面无血色,她知道事关安知嗣全家性命,他定不会吐出实情。然而此时多说无益,她只得拽着男子衣袍缓缓跪下身來,几近哀求道:“皇上,臣妾是您的结发妻子,断不会做出这等荒唐事來。再说,臣妾这半个月來都不曾來过熙宁宫一次,如何……”

    “皇上饶命!”绘云忽然打断秦素月,发狠地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爬上前几步,“奴婢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才为皇后娘娘所迫,皇上赎罪!”

    第壹佰章 落凤成鸡 4

    物证人证俱在,种种安排天衣无缝。殿内阒寂的几乎有些诡异,只闻女子啜泣声连连不止。

    宸妃刚饮完一盏茶,此时缓缓道:“臣妾几日前偶然间见绘云从朝凤宫出來,还倒是皇后娘娘心存关切,要找人问上一问。当时还疑虑若要询问胎象为何不找怡霜,如今看來,却是皇后关切过头了。”

    “嫔妾也常见到。”经宸妃眼神微微一扫,庄嫔忙不迭地点头呼应。其神情之真切,仿佛当真目睹了一番。其实真伪并不重要,只要这时有人推上一把便足够了。青鸾所做的已远远超过宸妃想象,这一次即使不能一石二鸟,但除去一个皇后也总归是够了。

    “贤妃娘娘如此善良,怎会遭此横祸!”灵贵人不顾身边长姐阻拦,大义凛然道。她一把上前扶住瑟瑟发抖的贤妃,眼神里却全然是正义的愤慨。

    正所谓墙倒众人推。事到如今,即便是忠于皇后之人也不敢贸然开口。天子的脸色愈发难看,他一把拨开女子攥住的衣角,任由秦素月无力地摔在脚边。

    “皇后,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臣妾冤枉。臣妾对皇上向來忠心耿耿,怎能凭她们一面之词就轻信j人挑唆。”

    “j人挑唆?难道朕的诸位妃嫔,太医院的诸位大人都是你口中的j人?你说你忠心耿耿,”皇上怒极反笑,嘴角啜着一丝怨毒,“你的忠心便是戕害朕亲生骨肉?朕当真受不起你这忠心呢。”

    “皇上……!”

    “够了。你们秦氏一族,当真是一模一样。个个心狠手辣,连朕的孩子都不放过!”

    这句话终于狠狠地刺痛了跪在地上的女子,那些希望瞬间幻灭。沒错,他是因太后之故而如此怨恨自己。或许从她入府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这一生的不幸。

    那年梨花盈满枝头,她在茫茫洁白中身着大红嫁衣入府。彼时的女子性情乖顺,在闺阁中便偷偷仰慕三皇子的骁勇善战。她幼时曾同少年一起在宫中度过一段时日,从此他人便再入不了她的眼。她以为,自己这般知书达理,又与裕灏青梅竹马,定会博得那少年垂爱。

    岂料在她奉茶给自己的夫君之时,却从他的眉眼间窥到一丝不悦之色。她心凉了一凉,却不知缘由。大婚之夜,少年却醉在红颜酒巷,彻夜不归。

    她虽是第一个入府,却始终未被封为正室。直到两年后,三皇子忽然自民间带來一个女子,听说是个已久久陪伴在他身边,名为瑾安言的女子。她有一股清高的傲气,仿若不食人间烟火。她从未向自己行过礼,也从未尽过一点身为妾室该有义务。甚至有一次在府中后院相遇,她竟用扇柄挑了自己下颚,轻蔑道:“怪不得,他不会爱上你。”

    自那之后,她终于连最后一点爱都化成了无望。无论如何,只要当上皇后便好。能与他同眠共枕,能与他共乘一辇就好。她总相信,她会有一生的时间陪伴这个不爱自己的夫君,让他一点点懂得自己的好。就这样一直挨到了今天,挨到了从前相爱的一对终于老死不相往來的今天。

    然而即便是一等数年,耗尽了青春,磨灭了良知,甚至瑾皇妃早已不在,她却依然什么也沒有得到。

    “即日起,皇后掌六宫之权交予宸妃,暂不得踏出朝凤宫一步,待朕查清一切再做定论。至于他人,一律依法严处。”不再看地上的女子一眼,天子毅然走向贤妃,对她道:“你的心意朕明白,你且下去休息,过几日朕再來看你。”

    话已至此,宸妃哪里还肯再留与皇后喘息的余地,忙率众妃嫔谢恩。青鸾暗舒一口气,缓缓曲下双膝,却被男子一把扶住臂膀。她微微抬头,却不敢直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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