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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家怨第13部分阅读

    ,妹妹气色果然更胜从前。”

    “我哪及姐姐花容月貌,”青鸾只见了平礼,欠身道,“妹妹昨日是受了姐姐恩惠,还不及向姐姐道谢……”

    “贱人。”兰贵人见她这般从容,心中发狠,低低啐了一口。水巧气不过,正要上前却被青鸾出手拦下。她亦不恼,只是浅笑道:“这话想必在姐姐肚子里翻转了一夜,既然如愿说了,姐姐也可安心回盛碧轩了。”

    兰贵人听此话反而冷冷一笑,“你以为我只为了说这一句而来么。”

    “妹妹自然不知,只是猜想姐姐定没有那般好的气量来贺妹妹晋升之喜吧。”

    “你想的美!”

    “兰贵人。”那女子话音未落,昭贵嫔已折梅而入。她今日着了一件镶珍珠粉领小袄,外罩翠色琵琶披风,愈发显得端庄秀雅。青鸾恭敬地行了礼,便伸手扶她走近。“宫中都是自家姐妹,且不说你二人同为贵人,你资历长湘贵人许多,怎得这般不懂规矩。”

    兰贵人见来者不过是久不得宠的昭贵嫔,一时气焰嚣张,转身讥讽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一直默默无闻的昭贵嫔娘娘。信妃不在,你如今也真当自己是一宫之主了。”

    她说话泼辣,见二人都不再言语,神色愈发张扬。自依附宸妃后她便这般肆无忌惮,只是宸妃专宠,皇后亦受其挟,贤妃怀有子嗣无意参与后宫诸事,便自然无人责问宸妃手下的爪牙之势。

    “湘贵人,我们来日方长。你若以为胜我这一回便可凌驾我之上,那可真是太过天真了。”

    青鸾并不接话,只对着她背影扬一扬嘴角。见昭贵嫔正想什么出神,便一福身道:“娘娘切勿为方才失礼之话生气,气坏了身子便不值得了。”

    “你放心。”昭贵嫔回过头来清浅一笑,如有春风拂面,“那么多年了,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怎会不知。倒是你这般大度,着实让人钦佩。”

    她身边宫女见此,忙关切道:“小主,娘娘,外头风大,仔细冻坏了身子,还是进屋说吧。”

    “无妨,本宫只是给妹妹道贺,便不进去了。妹妹还是要好生将养身子,能得子嗣才是大事。”

    青鸾礼送了昭贵嫔,这才算了结了晨起这档子事。虽晋为贵人,她已做好与众人周旋的心理准备,然而来的这样快,还是让她有些措不及手。

    第陆拾捌章 风云再起 2

    也难得青鸾这会起了兴致,不愿回屋,只想赏赏这雪中腊梅,想必亦能平心静气。水巧指挥着下人们抬了暖炉和狐皮鄂妃椅出来,又用衾被将青鸾围得不留缝隙这才放下心来。

    抬眼望去,一时只觉得盈盈霜红,腊梅如同三月桃花,却又多了份铿锵的美。她从前鲜有这样的心境,如今却是要逼着自己赏一赏这世间万物,方能养出宠辱不惊的性子。

    “小主,论说起来这兰贵人也太嚣张了些。”水巧以蒲扇扇着炉火中的轻烟,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身不平道,“昭贵嫔好歹是个贵嫔,论地位身份远在她之上,她怎敢如此不顾法纪欺尊妄上。”

    苏鄂此时正候在贵人身边,闻言便抬起头看她,“昭贵嫔亦是好性子,否则换了哪个主子肯依?在这宫里性子不能太软弱,否则就是任人宰割。”

    “任人宰割……”青鸾眼神迷离,却是意味深长的重复一遍,脸上方浮起一丝笑意,“多行不义必自毙,况且这宫中有几个肯任人欺辱?你们且看着吧。”

    这几日前朝似是出了大事,每每下朝后皇上都需聚一众议事大臣在书房,到晌午时才能散去。国事这般庸碌,后宫各处的宠幸便忽然少了许多,青鸾这里只得三晚侍奉,却已是不小的恩宠了。

    她一日日受宠,身板却愈见消瘦。在御前走的勤了,便总能不经意地听到裕臣许多消息——他赴往两江一带处理水灾一事,在途中高热不退。亦或远在南方的一举一动,她总能听说。日子忽然就娴静下来,春暖花开,青鸾便终日倚在园中看花。除去每日与贤妃,皇后打打交道,她几乎淡忘了今昔何年。甫一转身,已是二月芳菲。

    那几日她被传召,董公公总要提醒一句皇上心情不佳,定要小心侍奉。庆幸的是天子并非那般喜怒无常,对自己亦是温和得很。那日在御书房,她不过是亲手熬制了醒脑汤送去,那终日面容肃冷的天子竟也会欣喜得展眉微笑。

    “朕之前总怕你接受不了朕,如今是真心高兴。”

    青鸾一怔,只觉得不敢正视他那琥珀般的眼眸。从此总觉得身边对他好的人多,他未必会把自己放在心上。然而如今一看,他在宫中亦能辨清真心假意,其实一直以来他看似坐拥群妃,却不过是孑然一身吧。

    “嫔妾只是尽了绵薄之力,其他宫的娘娘日日送来佳肴,皇上怎还会差这一碗羹汤。”

    “你与她们不同。”裕灏一手握住青鸾,凝视于她,“朕相信,你若肯敞开心扉,必定是别无他求的对朕好。”

    青鸾心中慌乱,忙缩回了手。不知为何,她竟觉得自己是在作孽。眼前之人,虽身着龙袍,威慑四海,却终究是个失去挚爱的人,太易轻信他人。从前见他眼底的隐忍无助,也会真心为他难过。然而事到如今见他这样信任自己,不知为何,自己内心却彷徨不安了起来。

    只因青鸾知道,对于这份情,她怕是今生今世都无以为报。

    “汤快凉了,嫔妾先伺候皇上喝下吧。”

    “你在朕面前,不必这样拘束。朕宁愿被你视作夫君,而非君上……”他的动作还停留在青鸾将手抽走的一瞬,却似浑然不觉一般,声音轻缓道。

    青鸾张了张嘴,有一瞬间几乎想脱口唤他夫君,然而终是不能。这一声夫君如此吃力,如此困难。她给不了眼前这个人想要的,又怎能忍心让他再痛苦一次。更何况此时此刻,她脑子里竟只有子臣满满的身影。也许是他兄弟二人太过相像,若非圣上眼底的清苦,她几乎分辨不清。

    “算了。朕不愿勉强你。”

    “皇上……”

    “过些日子便到太后寿辰了,这几日两江水灾又弄的朕焦头烂额。”他见青鸾不再说话,便无事般坐回龙椅上,点着一本刚刚批红的折子叹道,“今年春天来得早,冰雪一融便生出了这样的事端。百姓本就因连年战乱穷困潦倒,这样一来更是民不聊生。”

    “回暖本是件叫人欢喜的事,却不想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过几日朕便和皇后去寿隆寺祈福,也希望此番借太后生辰能多少冲冲喜。”

    青鸾见他连日辛苦,脸颊都消瘦不少,想他年纪尚浅,又屡屡遇事,先是内外夹击的战乱,又遇天灾,更何况今时今日,仍是有地方势力在蠢蠢欲动。他虽性格颇有些执拗,却仍不失为一代明君。只消再过几年,挣开太后这根锁链,定会大有作为。

    “在想什么。”

    忽一抬眼,见他目光正柔和,方笑道:“嫔妾只是在想,如何办好寿宴让太后老人家高兴高兴。”

    “鸾儿,朕与太后之间其实……”

    “皇上孝心,尽人皆知。”女子眼睑微垂,盈盈下拜,“这几日皇上劳苦,嫔妾便不多叨扰了。适才皇后娘娘说有事吩咐,嫔妾先行一步了。”

    天子停笔凝视,却见她低垂着头,恭谦卑和。有悲伤之意瞬间拂过男子脸颊,然他终是摆了摆手,任由她去。

    殿内香炉紫烟腾升,袅袅薄雾无声地蚕食着寂寥的空气。狼毫笔走龙蛇,一笔一划都勾勒着这个天下崭新的模样。他入神于奏章之中,却不知何时案下已跪了一人,身姿挺拔,巍然不动。

    天子点了点墨,却并未抬头。声音生冷而不似方才。“你看如何。”

    第陆拾玖章 风云再起 3

    “这位贵人并不肯同皇上交心。”

    “这个朕自然清楚,朕只是不希望她们落得同样的地步。”裕灏掷下一枚玉坠,不偏不倚正砸在玄衣男子脚下,“传朕号令,加紧监视,必不能让各地作乱分子汇聚一处。”

    “属下谨记。”

    裕灏沉思少顷,忽然开口:“承影,让你同昔日战友交战,你会不会怨朕。”

    被称为承影的男子骤然抬起头来,虽面容冷毅,然那双格外清澈明亮的双眼却泛着莹白的光:“属下从来只忠于殿下一人。更何况,殿下要忍受的痛处远要比属下多得多。”

    那一刻,天子苦笑,竟不知该欣慰还是难过。自继位到现在,弹指数年,然每每想起,便恍如隔世一般,让他心神俱疲。“朕乏了,你下去吧。”

    太后的寿辰正式同合宫商量之时,已是半个月后向朝凤宫请安的那日了。

    其实皇帝与太后之间有何纠葛众人并不知底细,但他母子二人不睦却已是众所周知的事实。那日青鸾避开皇上的话锋,亦是不想他过多信赖自己。她自然不愿插足二人之间,亦不愿成为太后对付的对象。

    只是皇上亲政几年来,屡屡遭人干涉,宫中亦有不少议事大臣是太后安插的眼线。五年前边战大捷确实让这个年轻的君王站住了脚,但他到底羽翼还未丰满起来,抵不过区区一个妇人的野心勃勃。

    所以此番大寿交予皇后,于那女子来说也确实是个棘手的活。既不能穷酸了寿宴,却又要揣度着皇帝心思来办,不敢逾礼。为这事皇后亦是几天几夜未能安枕,清早面对众妃请安,竟掩不住面有倦色。

    “皇后娘娘气色不好,六宫事虽忙,却定要以凤体为重啊。娘娘可是嫔妾们的主心骨……”

    “贺贵人真是会说话,”开口打断她的正是盛气凌人的兰溪兰贵人。她今日穿了一袭熏紫的百褶流苏裙,头戴南海明珠,惊心勾勒了远山眉,此时正看也不看对面之人兀自笑道,“几日不见竟不知姐姐溜须拍马的功夫如此娴熟了。”

    贺贵人一时语塞,瞪大眼睛看着面前女子一副傲人的姿态。

    宸妃以袖掩面,将喝到一半的茶重又放回了小案之上。“姐姐也真是,若处理后宫事务要费去这许多功夫,何不找更有能力的人来接管。”

    皇后听罢,只笑得云淡风轻:“妹妹是道本宫没有能力了?”

    “臣妾不敢。”宸妃顿然抬首,一脸精致妆容艳冠群芳,“臣妾只知道当初若非事出有因,也许今时今日要为六宫操劳的人便不是姐姐您呢。”

    “上天注定本宫要劳苦如此,本宫也只好听天由命。”

    “皇后娘娘。”青鸾见她二人一言一语渐有不止之势,忙出口相阻,“嫔妾听说近日六宫都对太后寿宴亲力亲为,娘娘今日可是有其他吩咐。”

    她这一开口,众人目光便都集于她一身。宸妃此前曾与她有约在先,如今青鸾已位至贵人,她本依言与青鸾联手,自然也不好开口弗了她面子,便做不睬。这样一来,殿内忽然一片沉寂,皇后和宸妃自入府那一日起便成水火不容之势,仿佛是一场无休止的争夺,却没有人敢从中阻拦。

    青鸾这一句虽令众人咋舌她的胆量,到底也是说出了她人不敢说的话。皇后不好立时发作,只撇清了茶末道:“本宫许久不见诸位姐妹,一时闲聊起兴竟忘了正事。还是湘贵人提醒的及时。”

    一时众人纷纷点头附和,皇后微微颔首,眼中却无半点笑意。“眼下两江一带刚受洪灾,皇上的意思是不便过于铺张浪费。国库已属亏空之态,便是要来询问各宫有无好的法子来办这场寿筵。”

    “既要不动国库,又要盛大圆满。堵住说皇上奢靡浪费的悠悠众口,却又不失了太后的面子,皇后果然高明。这事若放在臣妾身上,是断断想不出权宜之计的。”宸妃倚坐在楠木金丝红绽椅上,悠悠地开口,一双吊凤眼中写满了精明。

    “话虽如此,但妹妹所言未免苛刻了些。”皇后听出她话中之意,却只作不以为然,“为国节省开销,本就是后宫应做的。”

    宸妃好笑,“既是如此,便要靠皇后睿智了,我等实在愚钝。”

    然而一面是亲姑母,一面是夫君,皇后夹在其中确也是左右为难了。众人虽不点明,心下却明白,这何尝不是个烫手的山芋。

    “不如请了法师在宫中舞场寿舞,即算是为太后祝贺,也驱一驱水灾的晦气。”庄嫔这般开口,便有人赞其法妙。却是宸妃以镀金彩帛甲套瞧一瞧桌面,施施然道:“妹妹怎么忘了,上次作法闹出的信妃的笑话,时至今日都是宫人大忌呢。”

    宸妃这样一说,四下立时噤声。她素来霸道独大,众人皆不敢逆拂其意。只是她虽盛气凌人,倒也不像先前那般处处为难青鸾,又因二人私下有言在先,青鸾只默不作声,冷眼看着宸妃与皇后针锋相对。

    第柒拾章 风云再起 4

    实则面对这种双方相抗衡的场面,也唯有静听才是保全自己之策。

    “依臣妾之见,倒不如各宫以彩锦金丝缝制荷包等物悬于窗棂或檐下,”昭贵嫔打破冷场道,“一来这为女眷们亲手所制以表诚心,二来也不用耗资损财。”

    “果然是甚妙的法子。”皇后脸上一喜,连连赞道,“本宫看就以此去做,只是务必在寿辰来临之前赶制完成。”她当下决断,又命了昭贵嫔督责。妃嫔们都起身领了命,依次退去。青鸾与苏鄂随在昭贵嫔身后出来,刚迈步宫外,便见兰贵人站在宸妃轿辇前极尽奉承。

    青鸾见宸妃斜睨着自己,便上前几步福身道:“恭送娘娘。”

    宸妃侧目望去,但见青鸾神色谦和,全然没有意向中刚晋为贵人的骄躁之气,不免暗自咂舌道:“湘贵人,本宫未细贺你晋位之喜,你若有空便来凌仙宫坐坐吧。”

    “承蒙娘娘垂爱,嫔妾感激不尽。”

    兰贵人见宸妃不理睬自己,却亲近青鸾,心中大为不快,却不敢立时发作。待轿辇走远,才寻事挡在昭贵嫔身前,愤愤道:“嫔妾素来敬重娘娘,娘娘何苦与嫔妾过意不去。”

    昭贵嫔亦是诧异,只道:“妹妹何出此言。”

    “合共皆知我兰溪因幼时顽劣,不善女红,为此还受过太后训责。如今娘娘出了这么个主意,岂非成心让我在众人面前难堪。”

    青鸾听她口气渐有不敬之意,不免上前一步道:“兰贵人入宫数载,应知这再气也罢,长幼尊卑是不能乱的。昭贵嫔娘娘位份尊你许多,你本该称一声嫔妾才是。”

    “罢了妹妹,都是自己姐妹便不计较这些了。只是本宫亦是体谅皇后娘娘,却忘了妹妹你不善女红。”昭贵嫔盈盈看着她,笑容可掬。“不过这倒无妨,本宫那里上有一些好的绘面,妹妹不妨挑了喜欢的拿去如法炮制,也可入太后尊眼。”

    “既然如此,那妹妹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兰贵人起身一笑,眉间尽是得意之色。青鸾虽一言未发,心中却总有些莫名的不安。然而像她这般仗势欺人的女子,宫中果然也是久留不得的吧。

    “妹妹怎么出神了。”青鸾闻声抬头,见昭贵嫔正笑容温和舒雅。“天气尚早,妹妹若闲来无事,便到本宫殿里小坐一会吧。”

    “娘娘开口,嫔妾本该奉陪的。但是嫔妾惦念贤妃娘娘腹中胎儿,想前去探望,还请娘娘见谅。”

    “既是如此,本宫怎好强邀。”那女子神色如常,面上依旧如春风荡过,“还请妹妹替本宫向贤妃娘娘问安。”

    青鸾福身下去,送走面前的女子,方才在苏鄂搀扶下缓缓起身。彼时春光正暖,苏鄂抬头望了望那浴在光中远去的轿辇,才轻叹一声:“昭贵嫔也算是个温顺之人。”

    “饶是如此,温顺亦非好欺。谁知这温顺之人发起狠来会是什么样呢。”

    苏鄂眼中微有诧异:“小主是说……”

    “我不便多做揣测,只是你且记着,莫与她殿中人深交便是了。”

    苏鄂便也不必再多问,二人只缓缓向着熙宁宫走去。近来听说贤妃害喜害的厉害,不便出来见人,皇上便免去了她所有请安。太后闻知此事自是喜不自禁,凡事都要派人亲自来过问。然而与此相反,皇帝反倒没有初时那般上心,两个月以来只去了寥寥数次。

    青鸾担心皇上总召自己侍寝,这般长久下去既会惹人非议,又难保不与贤妃产生罅隙,,便总时常送些自己缝制的婴儿衣物过去。好在听白羽她们说,贤妃每次收到倒也开心得很。

    她想得入神,甫一抬眼,正看到一水蓝碧云长衫的女子自花树间匆匆跑过,瞧那身影可不正是水巧。青鸾见她神态慌张得很,便吩咐苏鄂叫她过了来。这会太阳还不见烈,她额上却满是细密的汗珠,脚步还未站稳便匆匆道:“小主,奴婢刚听说王爷被送回了京,这会高烧不退,微弱得很。”

    青鸾闻言一惊,脱口而出:“你说什么。”

    “水巧!”苏鄂眉头紧蹙,开口斥责,“小主已是贵人,你还提王爷做什么!”

    “让她说。”青鸾反手扣住苏鄂,尽力克制的平静却掩不住那一抹肃冷之色。她只觉得早春的寒意那般肆虐,只抑制不住的想要打寒战。

    “奴婢今日从内务府回来,听见里面的奴才们都在议论,说两江水患,横尸遍野,王爷为勘察疫情不慎染了急症,路上便一直高热不退,又没有及时医治,此时……此时已是奄奄一息了!”

    女子脸色瞬间煞白,只怔怔道:“那太医呢,太医怎么说。皇上怎么吩咐。”

    “奴婢只是下人,哪里敢随便打听,只得了信便急急通报小主来了。”

    青鸾只觉得心中急如火燎,然而万般念头都难以实现。她想要出宫,想去见他,然而终究只是枉然。她自然知晓,妃嫔与外臣联结是什么样的罪名,她刚刚在宫中站住脚,皇上因了从前之事也并非疑心全无,她自然不能白白断送了自己和裕臣的前程。

    第柒拾壹章 风云再起 5

    “小主也别急,王爷终归是回来了,只要在京城就总有希望的。”

    “希望?什么叫希望!他竟病至如此么……”青鸾顾不得二人阻拦,“瑾皇妃,我们去求见瑾皇妃!”

    “小主莫不是疯魔了,”苏鄂牵住她衣袖,只掏出丝帕拭去她脸上花了的淡妆,“皇妃也是妃子,怎么会有办法让您出宫。更何况,皇妃她又怎么会同意您去做这样冒险的事。”

    若非一心只在裕臣身上,青鸾看事情便会多少清醒一些。诚然,瑾皇妃受王爷之托曾来搭救自己,然而她却并非赞同自己对裕臣的情愫。此事求她不得,只能靠自己想法子。虽然明白裕臣的境况不会因自己的到来而改变一丝一毫,然而这个时候,青鸾只想伴其左右,递一杯汤水,喂一勺羹药。仅此而已。

    她这般脚步跌宕地回了华薇宫,屏退一切下人,身边便只留下水巧与苏鄂服侍。直到坐在软榻之上,才发现连中衣都已被汗水浸透。虽是如此,身上却尽是寒气,手扶着木案竟有几分颤抖。他人不知青鸾出了什么变故,只敢在门外候着,整整一个下午那女子滴水未进,午膳都未曾传入便命人退了下去。

    傍晚时分,日头还未尽落,有公公前来奉命传召青鸾。苏鄂见她丝毫没有动身的意思,只得转身出屋回禀那人小主身子不适,不便过去。好在差人也未过多为难,便草草关照了几句复命去了。

    然而纵是如此,苏鄂却仍心有余悸。青鸾才刚刚升了贵人,若被说成恃宠而骄,恣意妄为便大不妙了。但瞧青鸾此刻的神态,即便见了皇上也难免不出差错。她见四下没人,便唤来白羽,低声吩咐道:“你且去太医处抓几副凝神的药,若有人问起便说贵人昨夜被梦魇了,未曾休息好,切记不要把事情张扬出去。”

    话毕,一回身却正撞上推门而出的水巧。

    “你怎么不在里面服侍小主。”

    “姑姑先不要着急进去。”她一手扶住苏鄂推门的手臂,顺势将门虚掩了,“小主这是心病,总这样下去,皇上也必会着人来问的。”

    苏鄂打量上她姣好清秀的面容,不觉顿首道:“那依你之见?”

    “若见不到王爷,小主便要终日这般消沉。失了宠倒是小事,若被刻意说成是冷落圣上,便是大不敬之罪了。”她沉思片刻,复又道,“倒不如遂了小主愿,让她见上王爷一面。”

    听得这话,苏鄂骤然抬头回绝道:“怎么小主着了魔,你也失心疯了么。”

    “姑姑勿恼,且先听水巧说完。姑姑是宫中老人,到时可留在流月阁以防生出什么变故,而奴婢就同小主装扮成下人出宫,对人只说是湘贵人托人送去家书一封。姑姑大可放心,奴婢与小主同在,即使出了事奴婢也会誓死护得小主周全的。”

    苏鄂此前从未听过水巧这般言辞,心中不免对她另眼相看。然而毕竟是大事一桩,她尚还有些犹豫:“这未免还是太冒险了些。”

    “就照水巧说的做吧。”身后忽然一把轻灵的女音,却不知何时青鸾已经推门而出。她虽休息了整整一下午,然而脸色仍如死灰一般。青鸾性格向来执拗,怕是一旦决定了的事任谁也改变不了。苏鄂见她扶住门框的指节微微泛白,怕是一早便站在那里听她二人说话。

    事情已然如此,便只好留下苏鄂随机应变。水巧翻出两套不起眼的宫人着装,伺候着青鸾梳洗完毕。此时天色渐沉,皇上亦没有再派人前来,只等昭贵嫔殿外不再有人走动便可动身出发。

    青鸾心急如焚,在阁内时不时便要张望几眼。眼下离宫门禁闭只余两个时辰不到,一想到在裕臣身边不能久留,她便懊恼一分。

    正忐忑不安着,门忽然洞开,只听苏鄂关切道:“小主要快些回来。水巧亦是,速速替小主办了事,早些回来复命。”说罢,便由水巧领了她向宫门去,那深蓝发黑的后宫如同泼了浓而黑的墨,然而此时映在青鸾双眸之中的,却仿佛白昼阳光一般明亮。

    第柒拾贰章 身陷泥淖 1

    青鸾从未进过王府,自然也未想到身为大魏功臣,皇上的胞弟,这王府竟然如此素朴。陈列摆设皆是一般规格,石雕游廊也并无起眼之处。只是多松柏,园内皆以青色环绕,唯那一池不冻之水在月光映射下泛着潋滟的光环,令人无故心平气和。

    青鸾一身藏蓝长衣,青丝亦盘成环状藏在宽松的红穗冠中。她匆匆行于九曲回折的长廊之间,虽无闲情观赏园中精致,却莫名的喜欢这等质朴的自然之色。大抵是爱屋及乌,只觉得那松石,那月色,及一池的银光都是不同的。正兀自出神,忽听前方有管家问道:“什么人。”

    前方带路的下人回了是宫里来的人,奉上头命令前来。

    听闻如此,那管家果然缓了几分颜色:“敢问二位公公,皇上是有何要事竟让二位入夜前来。”

    “我等听人吩咐做事,却断然没有询问的道理。”水巧刻意走在前,压低了声音回道。

    那管家是个明白人,便不再多话。领了青鸾等一路前行,直到停在一面祁红门前,才退了下去。房中隐隐见光,青鸾急欲上前,却闻听水巧低低道:“小主,切莫忘了时辰。”

    青鸾看她,只觉不知何时,水巧透彻的眸子中竟多了一份难以言语的沉稳之色,她肯这般不顾性命迁就自己的任性,确然是全心全意跟着自己的。即便不为自己,也不能牵累了水巧。青鸾郑重点了点头,那女子却已温润地为她推开了房门。

    他闭目躺在床上,只着了一件玉色卧云长袍,衣衫合整,目色清秀。听管事说王爷的病情虽没有宫中传的那般厉害,回府之后也已退了热,却少有醒来的时候。青鸾坐于床边,见他面色苍白,心中便心疼不已。她从未这般近的凝视裕臣面容,一瞬竟忍不住有泪滴落。

    她想起初遇男子时自己正遍体鳞伤,是裕臣不发一言便轻易拎起她手上的重物。那时自己尚不知他是何人,却只觉得从未有人这般好看。数月以前,自己还那般肆无忌惮,同他攀爬屋檐,缠着听他吹笛,托着腮看他回风流雪般的笑。

    一切,似乎都是那般安逸静好。

    “只是子臣,我们终是有缘无分。”女子忽见他枕边竹笛,放在伸手便能够到的地方。笛身被重新雕了文竹,亦有精心擦拭过的痕迹。她只是愈发不明白眼前这个曾暗许要一生相随的人,究竟在彳亍什么。

    她取来竹笛,轻声吹奏,温婉柔和的调子正是她侍寝那夜子臣为她谱下的霓裳之曲。事情虽已过去数月,然而那晚邂逅他的惊喜与欣然仍如昨日一般清晰。她侍寝后只觉得万念俱灰,却从未想过竟还有一日可以这样坐在他身侧,端详他静谧的容颜。

    一曲未终结,忽然见男子的手轻微动了一动,握住她的衣角。裕臣的脸色仍苍白如壁,嘴角艰难地扯了扯,只喃喃道:“鸾儿……”

    青鸾一时怔住,手中竹笛骤然落地。这清脆的声响引得管事推门而入,那人进来之时,只见到吃力直坐起来的王爷,与一旁跪在床前的青鸾。

    彼时女子带着厚重的流苏冠,身着藏蓝色下人的服饰垂头跪于长塌之前。她深深埋着头,眼泪却大滴大滴滚落。青鸾极力控制着内心翻滚的思绪,肩膀却仍抖动的厉害。好在管事只一心关切王爷的苏醒,并未过多留心于她的一举一动。

    “适才奴才听房中有声便以为王爷醒了。现下见您已然苏醒,当真喜不自禁。”、

    “扶我起来。”他一手搭上管事,用力撑起了身子坐直,“这是什么人。”

    “回王爷,是宫里差来的人。”

    他微微一顿,嗓音略有些沙哑无力,“皇上可有事吩咐,这个时辰……”

    “听闻王爷昏睡两日之久,皇上甚为担忧。”青鸾刻意压低声音,然还是不遂意地颤抖起来。那笛子被她收于袖口之中,笛身的冰凉质感触及到肌肤,却反而让她隐隐生出心安之意。

    男子沉默少卿,开口吩咐道:“阿京,你先下去。”待管事躬身带上了门,他才换了较为舒适的姿势,重新审视眼前身形削瘦之人。“那么,这位官爷,皇上可吩咐你一并取走本王枕边之物了?”

    青鸾愕然,只这一慌,竹笛从袖口滚落在地。她伸手欲拾起,却被男子抢先按住。他手上极为用力,见眼前之人竟也没有放手的意思,不觉含了怒道:“放手。”

    青鸾何曾见过温良如玉的他也有这般开口斥责的时候,便诧异地抬了脸去看。那一瞬间,男子动作戛然而止,那竹笛的两端便被牢牢地握在了二人手中。

    “鸾儿……”再唤出声,已非方才那样迷离。他的声音如此清晰,仿佛是盛开了一朵巨大的惊喜,“怎么是你。”

    “是我。”她杵在原地,便再抑制不住眼泪肆意,“我只想来看一看你。”

    明知这样做可能会葬送一族人的性命,她却说服不了自己静静候在宫中等待消息。那一刹那,她甚至暗下决定,倘若自己的所作所为让裕臣有一丝为难,哪怕只是眼中闪过的一丝不愿,她便回宫安心地做她的贵人。然而裕臣的目色只荡着一汪柔和,让她固执的不肯抽身离去。

    “再陪我一会。”

    心中霍然一痛,已是上前拥住了他。曾几何时,她也希冀着能这样拥抱所爱之人,不求锦衣玉食,不求富贵荣华,只愿一生不负。然而看似简单的愿望,何时竟变得可望而不可即。她心中所求,只怕终其一生也难以实现。

    裕臣缓缓地拥住女子纤瘦的肩膀,那般轻柔而用力。

    第柒拾叁章 身陷泥淖 2

    “我还以为那日在太和殿,我已伤透了你的心,从未想过……”

    “你是伤痛了我,我那样震惊,那样悲痛,你却都不肯相看一眼。”青鸾将头抵在他的胸前,愈发攥紧了他的衣角,“我总以为你是无情的,以为自己不过是一厢情愿,然而现在,我终于知道你也有诸多无奈。”

    他紧闭双眼,有莹光滑过脸颊:“你不知道,这些天我有多想见你。”

    “有这句话便够了。子臣,只此一次。”青鸾微微松手,房中昏暗的光线映得她眉间有浅淡的忧伤,“我来之前便对自己说,我只放肆这一次。无论今天你是否接受这份不会开花结果的情谊,从此以后我都不会再令你为难。”

    “鸾儿,我……”

    “听我说。我知你有不得不去保全的东西,而我亦有想要保护的人。既然命中注定我们一个是帝王的手足,一个是帝王的妃嫔,那么人为也好,缘尽也罢,从此我都不会再去强求。”她的身子倏地颤抖起来,然而目光却是极为笃定的。她看着裕臣的无措,却在一瞬轻展笑颜,嫣然无方。

    “子臣,我答应你,会拼尽全力好好活下去的。所以也请你答应我,从此以后好好珍重自己。”

    往事如烟,再美好的曾经也不过是谈只一瞬间的风花雪月。两情相悦也好,独坐西楼也罢,有些人终究还是要放手的。她得到男子肯首,已是毕生所愿。只郑重行了一礼,然而回身之时心却仿佛掏空了一般。

    她其实并不后悔自己说了这样一番话,甚至是有些庆幸的,能够有理智地诉之于他。虽不清楚瑾皇妃当日是以何种条件同裕臣交换,但想必那样寡心清欲,无欲无求的女子,所要之物定超然染尘俗之上,甚为难求。她并不希望子臣因自己之故而太过艰难。

    转身出阁,檐上的积雪经这一细微动作簌簌而落,她肩膀靛蓝的布段转眼间便被覆了一层浮白。水巧正站在院中,刚要开口,却从房中传出悠扬的笛音。

    女子以背抵门,垂下眼睑再无一言。

    彼时月色正朗,一地碎白。

    “水巧,你听这笛子,吹得多好。只是从此以后,便再听不到了。”

    水巧上前时,才诧异地发现——她竟是哭了。泪滴顺着女子紧咬的下唇一滴一滴砸在胸前,印湿了大片深如海水的布色。青鸾双肩无力地抽搐着,脚步却定定地迈向前方。那被宽松领口遮掩了半张脸的绝世容颜苍白而没有血色。

    “小主……”水巧递上一只手,搭了她走下台阶,“奴婢原以为小主此番定是欢喜的,却不料……”

    “哪有诸多欢喜可言。你且去引路吧,否则叫旁人见了该生疑心了。”

    此时已近亥时,马车便停在王府外,二人再不敢耽搁。水巧替女子整了衣角缨顶,确认百般无恙才进了城门。都城百日热闹异常,然而已过年关,夜间却甚是冷清。再加之冬日夜深露中,更是鲜有人烟。

    青鸾偎在车内,没来由地打起寒战。她心中不安,随手便掀了帘子向外张望。

    “小主仔细风大伤身。”水巧坐在她身边,忙上前劝阻。

    “无妨,”女子眼中映着夜色匆匆流转,只沉沉道,“我只是没来由地有些心慌。”

    “这虽是内城,却不比宫内灯火通明,到底是清冷了些。小主只管放心,车夫已加快了速度,以免夜长梦多。”

    “现在是什么时候。”

    “只一刻便亥时了。”

    于是再不多问,马车吱呀地碾过枯草。灰矮的宫墙,狭长的天空,这些本该极为明艳的东西此时却灰蒙蒙的立于万千重檐之下。青鸾下了车,便跟在水巧身后迈着细碎的步子,沿小道一路走向宫内。

    幽窄的宫道之上,城墙高耸,目光所及之处便只有几丈宽的灰黑苍穹。古树依墙角而生,树影摇曳,混着凄厉的鸦鸣。城阙半掩在月影之中,隐约有光折射出枝桠的痕迹。

    “水巧,你听是不是有什么……”

    话未说完,便被前方骤然出现的一片光亮打断。随之靠近才发现那团光影竟是仪仗的架势。侍卫长靴踏地的声音宛如齐奏,前导的银柱琉璃明灯衬得为首之人一排威严——正是凤驾降至。皇后身着金红刺绣祥云阔雁广袖绸缎鸾衣,裙摆曳地,一圈七彩的流珠自双肩披下。她头戴凤冠,一双狭长的眼中写满了肃穆之色。皇后眉间依稀染了怒意,离二人尚有数十丈远,便伸手一指,身边公公见此,一刻不敢耽搁地小跑过来。

    “你们是哪个宫里的!”

    青鸾向后退了退,心中已知不妙。水巧脸色白了几百,却依旧挡在女子身前,借着天色阴暗垂下头回道:“奴才……奴才们奉旨出宫办事。”

    皇后泠然一扫,那内侍口气已是不容辩解道:“这个时辰奉谁的旨,办什么事?”

    “奉的是本宫的旨,公公也要过问么。”身后忽然响起一把慵懒却威势振人的声音。众人一惊,便见隐隐有身形绰约的女子在下人搀扶下自宫道且行,缓缓踱步至凤驾面前。

    第柒拾肆章 身陷泥淖 3

    青鸾不敢回头去看,却只见皇后的脸色蓦然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