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是一瞬,眼神便沉稳了许多——她不想害人,却要为自己心中所想去拼斗。后宫如同战场,若有人执意挡她路途,她也必定是骁勇善战的将军。
青鸾向着教舞师父微微一福,抬首之时笑靥耀如白日初生。
“小女子青鸾。今后有赖舞姬师父指点。”
正文 第贰拾壹章 华霓之局 1
青鸾天生体态轻盈,腰肢灵活,她人用数日辛苦学得的霓裳之舞,青鸾只用不到三日的时间便轻易掌握。寻找最快更新网站,请百度搜索+且她本是皇后钦点人选,教舞师父自然不敢怠慢。如此下来,不多时便已能跟上她人进度,正式加入到排演中了。
在这期间,日子过得无趣却充实,她也结识了一个名为水巧的少女。人如其名,生得水灵讨巧,性格却是难得的娴静温淑。在交谈时无意中得知她家住洛阳,与青鸾故乡甚为相近,若是雇了脚程快的马夫,便只需不到半日的光景。
水巧身世也是一路坎坷,此番进宫亦是为了扭转命格。两个命运相近的女子凑到一起自然有说不完的话。青鸾虽与朝凤宫的掌事苏鄂交好,但毕竟碍于身份,不能这样无忧无虑的畅谈。因此更多时候,都是水巧与她相依为伴。
水巧并不是同她一样坚韧的女子,她甚至不适合在这个尔虞我诈的后宫存。她之所以会这样拼命生存下去,只是因为家乡有个相爱的男子愿意等她这许多年。因为有所期盼,因为有所眷恋,才会觉得即使身在炼狱也毫不辛苦。
那是青鸾从前并不懂的。
直到同样出现一个人,他喜穿白衣,精通音律。他会牵着自己的手看飞雪漫天,看繁花似锦,看流星坠落。他肯替自己去相信,爱她的人必会一直等待……
“姐姐,怎么了?”兀自想得入神,竟未发觉情到深处已是隐隐含泪。
“呦,怎么皇后娘娘面前的大红人,奴婢们的花蕊姑娘也会有伤心事?”说话的人双眼微挑,尖鄂细颈,长得一副媚态。此时正和一群身着绿衣的女子站在园中,一眼望去,相貌亦是极为出众的。
“沁儿姐姐怎懂我们姑娘的善良之心。”青鸾还未开口,已从回廊走出一女子,含笑答道,“姑娘是为了那些处心积虑想得到花蕊,不料却自作自受的人垂泪呢。”
青鸾回身,那一袭桃色长裙,身披白绒,皓眸朱唇的女子可不正是苏鄂。此时的她眉间落雪,双手正捧着一卷竹轴固好的纸张,微黄|色的卷轴摩擦着衣领,发出沙沙的动人之声。看见那帮宫女欺负青鸾,一番话便脱口而出。好在苏鄂虽同为宫女,却是皇后身边的掌事,那些人自不敢轻言待她。
“苏鄂,你怎么会来。”
“我是拿曲子给姑娘你的,”苏鄂说着话便已娉婷地走下阶来,“这是特意为你独舞谱的曲,乐曲甚妙,娘娘刚刚听过就催着我送过来呢。”
这下宫女们可算炸作一团,又是花蕊又是独舞,再加上青鸾天生丽质,难免她人会嫉妒。就连水巧也一时无言,睁着大眼睛一脸羡煞地看着她。
教舞师父接过曲谱,只轻轻哼唱了两句眉头便立即舒展开来。她人虽不知这调子究竟如何,但想必也是极好的。过不多时,乐师熟悉了音节,以琴弦演奏之,但听一段婉转而空灵的天籁之音响起,衬得连落日余晖都柔和了许多。
那是青鸾第一次有想要起舞的冲动,身体里似乎有种莫名的力量在涌动,即将喷薄而出。乐曲似曾相识却又前所未闻,是寻常人终其一生也难得听到的仙乐。不知为何,心中的那股悸动推动着她翩然起舞。
旋转,裙纱曳地风华旖旎。她舒展细如尺素的腰肢,纤长的腿在雪地中划过靓丽的痕迹。舞姿与曲仿若浑然一体,融合得天衣无缝。她微微垂下眼睑,在金色的光中旋成一道永恒的美,一圈圈似忘记了疲惫。众人只觉的下一刻她便要飞上天际,本不属于人间的女子在诧异的目光中上演了足可媲美羽夜霓裳曲的华丽舞步。
声音渐渐弱了下去,那音符却仿佛仍没有消退殆尽。直到教舞师父不由自主的鼓起掌,他人才恍然从沉醉中惊醒。这舞,本就应随心所欲,触到心灵藏深处自会以肢体的优美表达出来。无奈世人束缚太多,总不敢冲破这层桎梏,直到青鸾,她的无拘无束终于将一抹炫彩展示出来。
她不拘泥的舞姿跳出了乐的灵魂,甚至不需任何粉饰便可自成一体。
“早便知你有天赋,果然好舞还需有好乐来衬。青鸾,你下去熟悉熟悉音律,两日后我再来看。”师父一言作散,聚集在一起的宫女也都识趣地离开,给青鸾留下一方练习的空间。却唯有沁儿一人,怔怔地站在一隅,眼圈泛红。
“怎么了沁儿妹妹。”苏鄂见她这幅样子,不禁冷然一笑,“留下来可是打算偷学我们青鸾姑娘么?只可惜有些东西注定是学不来的。”苏鄂仰着头站在台阶上,嘴角有一丝淡淡的鄙薄之意。
叫沁儿的宫女被她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但还是强忍下来,蹭着小步到青鸾面前,踌躇道:“我知你对我并无半点好感,但沁儿不为虚荣,仅凭刚刚那一首曲子,我真的也想为此而舞。”她顿了顿,眸子中竟有泪在闪。沁儿用手帕拭去那晶莹,复又道,“像我们这种自幼以舞为生的女子,对乐曲的灵魂是能真真切切感受到的。也许你并不相信,但我只求能和你共舞一曲。”
“青鸾是皇后钦点的花蕊之人,怎是你能共舞的。”不待青鸾开口,苏鄂冷冷斜她一眼,其厌恶之意更浓重了几分,“你的那些小心思还是收敛起为好。”
青鸾虽不知苏鄂为何如此憎恶沁儿,但她确实对刚刚一番话有了思索。潜意识里总是认为,是自己的突然出现才夺走了属于她人的位子。她成为花蕊就是不合情理的,既没经过重重选拔,也没有苦下功夫,因此青鸾心中本就有疚,更对能否担当如此重任而心生疑虑。眼下刚好有能歌善舞之人,她又何须顾虑那么多。总之皇帝满意,皇后自然开心,这于她也是益处多多的,当下便已承诺可以一试。
希冀中的未来仿佛从接到乐谱的一刻起才绽出光辉,但她却看不到万丈光芒的背后那无底深渊似的黑洞。
正文 第贰拾贰章 华霓之局 2
那日刚回房,苏鄂便叩响了房门,一同来的还有端着煲汤站在门外不知所措的水巧。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倍,广告少虽然都与青鸾交好,但她二人之间却并不熟悉。毫无准备的碰面使得三方颇有些不知所云,一时间气氛倒有些尴尬。
迎了二人进来,青鸾便各盛了一碗高汤,方才开口对苏鄂道:“姐姐有事但说无妨,水巧自是极好的姐妹,也是我在舞女中仅有的知音。”
也许是知道舞婢与掌事姑姑的身份悬殊太大,水巧只垂着头不发一言。苏鄂倒是并无拘束,磊落大方道:“水巧,你与一众宫女协作练舞已有多久?”
“奴婢……是采乐房的人,算下来大概有半年之久吧。”因为胆怯而声音愈发微弱,她捏紧衣襟,尽力挤出一丝微笑。才采乐房本是太后四十大寿时皇上特设下排练歌舞的宫室,但寿诞后因他事耽搁了些日子,却也得以保留了下来,供重大庆典宴会所用,固定有经验丰富之人进行排演。
水巧资历虽不算深,但多少也对其中之事有些了解。
“既是如此,你便说说今日花蕊之事你作何见解。”
大抵是没料到她会这么直白地问,水巧明显一怔,低声道:“若是青鸾姐姐愿意,这也算一举两得……”
“你不肯说实话呢。”年纪轻轻便被封为掌事姑姑,长久斡旋于朝凤宫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唇边挂着似是而非的笑意玩味道,“你同那些人共处时日不短,怎会不知她沁儿是个什么货色。”
言毕,便将盛满清汤的瓷碗冷冷一推,转身看向青鸾。“姑娘既把你当做姐妹,就请你真心待她。若是胆小怕事,漂浮不定的话,宫内人多嘴杂,各成一派,你也休要轻易与人交好。”
水巧何曾听过如此锐利的说辞,立时便有泪花在眼眶中打转。想竭力分辨什么,却也实在找不出苏鄂的话中有什么纰漏。也许她当初只是想单纯得找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消遣一下宫中之苦,却忘了这铜墙铁壁之后根本没有半点情分可言。
“姑姑言重了。”见此情景,青鸾忙出口调解,“水巧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而已,平日里沉默寡言,不喜在背后说人是非。姑姑你念她年幼,就不要计较这些了。”
“不知到了最后也总是要知的,我自十二岁进宫,到了如今不也一样知道了太多?姑娘你为人太善,却不知宫中人心险恶,这样下去是要吃亏的。”
水巧被她说的一阵脸红,忙低下头,脸上却还挂着委屈。
“总之无论如何,你绝不能同意沁儿,她这个人诡计多端,谁知道舞姬被替一事是不是还有她一份力呢。”见苏鄂如此执着,想是多说无益,青鸾虽口头上应了她,心里却已做好了打算。她并不敢将自己对琴师的倾慕之情诉于苏鄂,自然也就无法提及她与皇后的协定。即使明知是被人利用,但既然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试一试又有什么关系。
青鸾向来是好恶分明的人,想得到的,便会放手一搏。她或许没有宸妃那样的手腕,也不具备苏鄂的高度警惕,但却依旧能在宫中生活平静。正是那些在脑海中千回百转的美好期盼,才给了她这样的勇气。
送走了二人,青鸾独自站在窗前哼唱今日的曲调,只觉得心里一下澄明了许多。说来也怪,那样空灵飘渺的音律竟已在自己脑海中烙下了印记,这种似曾相识的奇妙感觉,总会让她有翩然起舞的冲动。
倏地想到那个人,便是给人这般若即若离的感觉。不经意的牵手时,觉得他离自己很近,近得似乎能听到彼此的心跳。然而每当看到他孑然一身站在风中吹响笛音时,又会觉得他其实是那般可望而不可即。就好似二人之间横亘了一条巨大的罅隙,是她只能仰望的遥远。
青鸾莞尔一笑,眼中尽是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无奈。
不多时竟听到门外有灵动的歌声,像是女子柔和的嗓音。音符自然地流动出来,仿若微风清扫湖面,那别样的雅致听得青鸾心里一顿——可不正是手上的谱子。那莺啼般细细哼唱出的曲调更为天乐添了一丝彩,青鸾急急地推开门,果然见庭院对面的梅树丛见有个姗姗起舞的绰约身形。
梅枝上的飞雪随风而落,环绕在那袭浅色轻裙边,美人回眸一笑,凤眼上挑,自有千般风情。她向青鸾浅浅一福,口中呢喃的音调戛然而止。
“沁儿……”
舞女起身笑道:“姑娘何时来的,倒让沁儿这般献丑。”
“真是没有想到,你不但舞跳得好,对乐曲的记忆力也是如此惊人,不过听了一遍而已,竟能……”
“沁儿早和姑娘说过,像我们这等练舞之人,对乐、舞的眷恋远非他人能够比拟的。不怕姑娘知道,或许沁儿在你眼里不及她人一半的好,但这花蕊本是非我莫属。”她顿了顿,复又浅笑,“但现在,我心服口服。你比我有天赋,本就配得上这绝曲,是沁儿太过平庸,怨不得别人。”
青鸾心头一沉,她确实从未好好看过眼前的女子。夺走她人所执着的东西,即使是迫不得已,也会给对方带来痛苦。她见不得沁儿眼中的那份哀恸,这使她不得心安。
为了自己而生生抢夺走属于别人的东西,她怎么做得到。
“沁儿。”在绿衣女子转身之时,青鸾忽然抓住她纤细的手臂,笃定道,“我并非有意与你争什么,也无法说服皇后娘娘。但我可以与你共担花蕊,像你说的那样合舞一曲。”
本以为她会喜不自禁,却没料到沁儿并无想象中的欣喜若狂,只是在眼角悄无声息的溢出晶莹。那女子深深地道了个万福,艰难地吐出谢谢二字。然而这对青鸾来说已是莫大的宽慰,她只觉得自己总算没有铸成大错。
青鸾微微颔首算作回应,便拂身离去。只是那一瞬,她未曾看到身后一束精明锐利的光随着她远去的身影愈发分明。那绿衣手中狠狠地攥了一张谱纸,被树影遮住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正文 第贰拾叁章 华霓之局 3
合舞似乎成了顺理成章的事,并未受到太多人阻拦,皇后那边也没有明确地拒绝。+言情内容更新速度比火箭还快,你敢不信么?而沁儿亦心甘情愿地衬托青鸾的舞姿,尽量放低一向高傲的姿态,与她配合得天衣无缝。舞女里一时间对沁儿的性情大变议论纷纷,尽管苏鄂心中万般不情愿,但青鸾生性固执,她也只能提防着这个久居采乐房的宫人。
在距大典还有三天,排演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青鸾第二次见到了贤嫔。
皇后从她人口中得知贤嫔对乐曲舞蹈极为精通,选入宫时也是凭着一副好身段被正值年少的皇上一眼相中。虽是如此,她却全然没有端着娘娘的架子,平日里也极为平易近人,为下人亲近。也正因如此,以皇后这样年轻气盛的性子才肯放下心来请她指点一二。
这样的事本不合适大张旗鼓的宣传,于是地点便选在了宫内西侧的小庭院里。待下人传唤时,才见贤嫔由下人搀扶着进入院中。她比上次见到时面色苍白了许多,一副弱不禁风的怏怏姿态,稍沾染些寒意便要咳上许久。尽管如此,她在皇后面前的礼节却没有丝毫怠慢,等到行礼、跪拜这一系列规矩完成后,贤嫔已是一头虚汗。
皇后垂首微笑,似是对自己选择的人十分满意,赐座后才不紧不慢道:“今日请妹妹来,是想借你一双慧眼看看这舞蹈里还有什么欠缺之处。”
论年份来讲,贤嫔与皇后年纪相仿,只是后宫中向来以官职地位论长幼,皇后这一声“妹妹”其实已是给了她不小的恩典。
贤嫔本就坐了椅子三分之一,此时又欠了欠身回话。“臣妾不敢在皇后娘娘面前班门弄斧。”一旁的怡霜忙不迭地递上手帕,将主子额头的汗珠一一拭去。
青鸾看着心中难过,便忙招呼乐师起弦,乐曲响起,她与沁儿携手而出,两旁是身着翠色绒绣长裙的宫女,在雪地中更显得亭亭玉立,别有一番幽雅。若说开始的众舞跳出了灵动的美,那么接下来的独舞便是对华曲灵魂的诠释。
沁儿以舞步为花瓣,用独到的步子引出花蕊的袅袅婷婷。青鸾长袖翻飞,舞的天地迷乱,回眸一笑便已醉煞众生,连皇后的呼吸都不由地紧促起来。她坐在众人簇拥的鸾椅上,眉目笑得格外张扬。她心中清楚,将这样一幅作品呈现给皇上的结果是什么。若连身为女子的她都能迷住的舞姿,在那个独揽天下,坐拥江山的男子眼里,将会是怎样一种魅惑。
“妹妹,你看如何。”
秦氏一个简短的问句便将瞠目结舌的众人拉回来现实中,她轻呷一口茶,笑意盈盈地看向贤嫔。而那端坐着的素雅女子,亦不愧是修为极高的人,这时已起了身,回道:“舞乐虽好,但不瞒娘娘,这其中有些许纰漏之处。”
此话一出,皇后眼中已是一道冷光划过。她抿着嘴唇,将戴着厚重貂裘手套的柔荑搭在胸前,没有丝毫的表情。她本以为,贤嫔看过后一定会像她人一样频频赞美,而她也不过是需要从别人的神态中对这番歌舞进行一种肯定,自诩天衣无缝的作品,却不想对方第一句便直切要害。
“不愧是贤嫔妹妹,不妨说来听听。”
得到允许后的女子在怡霜的搀扶下走到二人面前,先是将青鸾细细打量一番,眼神中透着赞许的柔和。青鸾会心一笑,她便已踱步到沁儿身前,赞道:“你的配合和衬托一直极为到位,何故在独舞中旋转时,身形比花蕊快了许多?”
“奴婢有罪。”沁儿急忙伏地,怯懦道,“是奴婢步伐不够娴熟,坏了姑娘的独舞。”
贤嫔莞尔,伸手扶起了女子,并无责怪之意。
“并非你的不是,若说娴熟,倒是这位青鸾姑娘不及你的轻快。其实这舞姿本是无可挑剔的,即便稍慢一些,若不是和你对比,倒也并无大碍。”
皇后听到这,接口道:“沁儿若是有什么诀窍,可不要吝啬被人学了去。”
“奴婢怎敢在皇后娘娘和贤嫔娘娘面前耍小聪明。不过若说小诀窍,莫非是因为奴婢脚上这双鞋?”沁儿小心的脱下一只舞鞋,交予宫人呈上。
那小巧的三寸金莲鞋乍看之下只觉得玲珑无比,若非细细把玩当真看不出有什么特殊之处。但经一旁的宫人提醒便能发现鞋尖部位不知装了什么硬物,被金线紧紧缝合住,不留缝隙。这样旋转时身体便能依靠一个支点轻而易举地跃起,自然动作轻巧灵快。
听完沁儿解释,皇后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倒是贤嫔赞起她的心灵手巧。绯衣女子见二位主子均是一片赞赏,便继续道:“奴婢愿为青鸾姑娘也制作一双同样的玲珑鞋用以锦上添花。”
“等等。”站在一旁的苏鄂忽然上前一步,接过舞鞋扭动鞋尖,从那硬物中生生抽出一支一尺来长的钢针,令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以此物来固定鞋身,怕是青鸾姑娘不能习惯吧。”
“沁儿原是一直在穿这么危险的东西练舞的么。”青鸾接过那钢针,眉头紧蹙,“既是如此,青鸾又怎么能退却呢。如不嫌弃,还请姐姐也为青鸾做一双吧。”
“姑娘!”苏鄂眼中诧异,忙开口打断,“姑娘的舞技本已是炉火纯青,旋转这种小动作只需勤加练习自可达到一定成效。用钢针来固定鞋身,这种说法前所未闻,怎能不令人生疑。更何况如今距大典不过数天,若是铤而走险用了这种东西,恐怕会辜负皇后娘娘的苦心栽培。”
苏鄂是经后宫历练出来的女子,看似不轻不重的一句话便已将局势说得分明。沁儿在一旁白了脸色,却什么也说不出。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皇后也似在权衡利弊一般,冷眼看着二人。倒是贤嫔,思索了片刻便认同了苏鄂的想法,认为鞋中缝针这等事还是太过危险,劝青鸾要三思而行。
“况且贤嫔娘娘适才已经说过,这一环节之所以看出青鸾姑娘的不协调也是因为有了沁儿的对比。既然这种事如此危险,不如你也不要再用此鞋,这才是两全其美之策。”
“多谢姑姑的好意,但沁儿一心只求将舞的美发挥到极致,尤其是在大典这种隆重的场合上,沁儿不会因个人安危而置疏漏于不顾。”话毕,她只抬眼一笑,端得一副平静。
此时的沁儿双膝跪地,在刚下过雪的地面上只着了单衣,一只鞋还在掌上,冻得瑟瑟发抖,颇有些我见犹怜。
她只需一个故作坚强的眼神便可将这场戏演得完美,即便结果并不完全遂愿,她也已经在两位主子心里留下了极好的印象。只可惜在苏鄂看来,沁儿那楚楚可怜的目光中多少含有一丝对她的嘲弄。
正文 第贰拾肆章 华霓之局 4
“真没想到姐姐宫中尽是这样忠心不二,通情达理的宫人。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倍,广告少”贤嫔微笑着看向皇后,那个娇笑的女子眯成缝的眼中满是深意。她微微抬头,尖细的下颚指向青鸾,虽并未说什么,但已表明了让她自行选择。
若说青鸾之前的确是只为了提升舞技,那么在沁儿说出这样一席大义凛然的话后,变成了考验她忠诚度的选择题。青鸾试探性地将目光投向沁儿,然而那个女子眼中只有一股不卑不亢的气势,让她无迹可寻。
或许真的只是像沁儿所说的那样,整个事情其实再简单不过。是苏鄂和自己多心了。
“娘娘,青鸾愿效仿沁儿姑娘,共同将霓裳曲舞到极致。”
“毋须了。”未曾料到皇后却忽然开口,目光如炬,雍容的姿态里看不出一丝情绪的波澜,“你二人如此尽忠,本宫心里清楚得很。但贤嫔妹妹说得对,大局当前万不可犯险。既然是由于沁儿的衬托使独舞看似不完美,那么沁儿姑娘不妨歇了吧。长此以往脚必定是受了伤,不如趁此好好调养。”
这一番话不亚于晴天霹雳,沁儿那张精致的脸庞顿时没了血色。她难以置信的看向皇后,却只见她在宫女搀扶下走回正殿的背影——秦氏并非她想得那么简单,亦不是平日看起来的那般贤惠淑庄,她或许仅在一瞬就洞悉了自己所有的伎俩,却还将计就计考验了青鸾的忠诚。这样的用心,这样的思虑,原本就不是她一个小小宫女胆敢揣测清楚的。前所未有的寒意瞬间包围住了她,这宫内,果然不能小觑任何一个人,更何况是这样不动声色的皇后。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正跪在地上的宫女们忽听到身后一阵喧哗,转身时发现怡霜正拼命抱住身体不断下滑的贤嫔。贤嫔额角发青,脸色苍白,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双手用力寻找平衡,却无奈那瘦弱的身板仿佛有千斤重,豆大的汗珠一颗颗滚落下来。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快喊太医!快啊!”从没见过这种事的小宫女们慌作一团,还是青鸾当机立断吩咐下去,自己和怡霜一左一右架住贤嫔,这才算稳住了一时失控的局面。
“我……我去找皇后!”沁儿两下甩掉脚上的舞鞋便要往朝凤宫正殿跑去,不料被贤嫔凭空伸出的一只手拦住了身形,从牙缝中艰难地吐出两个字“不要”。
怡霜见主子脸色愈发苍白,明明说不出话却又不得不拦沁儿,心中不知怎地冒出一股无名怒火,抬手便推了沁儿一把。赤脚的女子趔趄了几步,一手扣住了身旁的青石板,只一刹那眼神便变得凄厉森然。
在众人乱作一团时,御医带着几个小太监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将贤嫔扶到靠近的厢房这才将接下来的事交给御医。青鸾带着几个小丫头候在门外,一双一言不发地倚着门框,不停向屋内张望。
不知过了多久,身着乌衫棉袍的御医才提着药箱出来,身旁的两个小医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脸上却有藏不住的惊喜之色。年长的御医并未说贤嫔究竟患了什么病症,只是行色匆匆地离开了侧厢房,身旁的小太监也遣散了其他宫人,只单独留下了青鸾和怡霜。
“公公……”怡霜刚要上前询问便被一个手势拦住,紧接着门开了一条细缝,只让她二人略微张望了几眼便重新关上了门。
“二位姑娘莫要责怪,奴才也是按规矩办事,这种事情没有禀告皇上之前消息是万万不能散出去的。”不等二人询问,便再度开口,“还请怡霜姑娘先回熙宁宫准备好,尽量将炉子生的热一些,日落之前娘娘一定会被平安送到的。”
怡霜刚想再说些什么便被青鸾拉住了手腕,身着水色舞服的青鸾虽不解释,却是一脸笑意地看着她。怡霜念主心切,一时竟未看出什么意思,怔怔地对望着她。二人就这样僵了少顷,怡霜才似是突然反应过来,开口一叫便迅速捂住了嘴,眼中是再也遮掩不住的欣喜,连肩膀都有些微微颤抖。
“皇上驾到!”一声长喝,宫门外立时跪倒一片。远远见一个明黄|色的身影疾步生风,身姿却是挺拔如松。年少有为的天子在宫人们的簇拥下几步便走到了房前,推开前面行礼的小太监迫不及待地迈入房中。
那是继御花园后青鸾第三次见到天子,依旧俊冷的眉眼,行走之时会带起风尘。他的眉宇间有种永远也散不去的忧郁,甚至身为一国之君,富有四海,却极少见到他欢畅的笑。
眸光深邃如潭水,但那却是一汪死潭。
他总是经过自己身边,却从不过多停留。青鸾不知自己怎会突然生出这种伤感,但是看着他永远不笑的容颜,却是会有些微微心疼,仿佛能感知到命中注定的东西已经在悄悄转动,她伏在冰冷的地面上,莫名有些悲伤。
直到一声清凉的嗓音划破天际——
“恭喜贤嫔娘娘,娘娘有喜了!”
“皇上有谕,贤嫔娘娘即日起搬至福寿宫与太后娘娘同住,免去一切繁文缛节安心养胎。皇上摆驾熙宁宫!”
怡霜几乎是第一个站起来冲进去的。青鸾跪在门外,只觉得真心替贤嫔高兴。贤嫔是这宫中第一个怀有龙种的,母凭子贵,境遇也会好许多。更何况她与太后同住,距皇上居所也近的很,对胎儿更是有了保障。
从前母亲常说人需积德行善,贤嫔他日里对人和善,这也是老天对她的嘉奖吧。
但想来也真是造化弄人,宸妃受尽恩宠却始终未怀得龙裔,想必得知此消息,她心中一定怨恨不已。青鸾虽喜悦,但更理智地知道后宫其他妃嫔一定会有所行动,她必须时刻留意以免贤嫔为j人所害。
正文 第贰拾伍章 华霓之局 5
朝凤宫长廊的一角,有女子柳眉微挑,紧咬下唇,一双吊风眼中含满了恨意。+言情内容更新速度比火箭还快,你敢不信么?
适才又有御医奉了皇后之命替她检查,那太医只淡淡扫了一眼便断定沁儿脚上有伤,更不适合在大典上献舞。沁儿步步为营走到了这一步,如今大典在即,她自然不会甘心,但也更清楚这种事纠缠无益。更何况为了在皇后面前做戏,那种舞鞋她只穿过这一次,何来受伤之说?
这精心设下的局,她人看不透,后宫之主又怎会不明白。皇后这次是铁了心要将青鸾送到皇上眼前,她不过是个宫女,又有何能力抗拒。
沁儿本想另寻一条路,却不料贤嫔偏偏在此时怀得龙种,也算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皇后此时一心扑在这一胎上,更不会考虑替换花蕊人选了。
贤嫔怀孕这件事旋即传遍了后宫,一如一石惊起千层浪。即便第一个诞下皇子的人是素来贤良淑德,不争不抢的贤嫔,但对后宫妃嫔来说亦是极大的威胁,这些主子们又怎会坐以待毙?
皇上的诏书接二连三下来,各种封赏源源不断。贤嫔也由嫔晋升为妃,一时间恩宠万千。
而经过这一事,青鸾与怡霜也算是相识。贤嫔在熙宁宫的那番话始终令她感动不已,她虽不知旁人,但自己和怡霜都是真心希望贤嫔能够平安无事地度过产期的。青鸾临走时还特意嘱咐了几点孕妇忌口和注意事项,才算安心。
回宫之时,离皇后所在的正殿还有几步,便听得“哐啷”一声巨响,紧接着便是一阵瓷器破碎的动静,间或夹杂着宫人们怯懦的劝阻声。青鸾就算不进门,也能猜出大概缘由,遂决定暂时候在门外等皇后气消了再去请安。
果不其然,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帮吓得面色发青的小宫女便被赶了出来。偌大的殿堂里只剩下了桂嬷嬷和皇后二人。青鸾见此情景,知道这安怕是请不成了,便索性安抚着宫女们各回其所。
殿堂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迫,即便是价值连城,具有安神功效的龙涎香也驱散不尽空气中的哀怒之意。身材娇小的女子侧身坐在凤椅上,脸上尚还挂着斑驳泪痕。那双凤眼里说不清是怒是悲,只是目光冰冷如霜。
地上尽是破碎瓷器的碎片,那老妪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清理着碎瓷。
“本宫本以为贤嫔是个好东西,没成想她倒是在我朝凤宫漂漂亮亮地演了一出戏。怎么那么巧,本宫一召她入宫她就怀上龙种了?”
“娘娘!”不知是急是慌,面前的嬷嬷竟大声喝住了皇后的话锋,额上亦是冷汗连连,“这种玩笑话,娘娘怎能乱说。”
皇后觑她一眼,却是冷笑:“素闻贤嫔待人和善,为人心所向,没想到这才短短一日就连嬷嬷你都要护着她了。”
“娘娘何必这样伤老奴的心,”正拾碎片的嬷嬷抬起头,叹息道“难道这么多年了,奴婢一心为谁,主子还看不出来么。”
皇后脸色亦是一沉,绞着雪白绢子的手暗自用力。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心神意乱,甚至无辜揣测其身边人来。她明白,当务之急是先稳住自己再作谋算。
“不如……本宫去找太后商量商量对策,兴许太后帮得上本宫?”
嬷嬷闻言几乎是眉头紧蹙:“娘娘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这皇上的儿子就是太后的孙儿,皇上的女儿便是太后的孙女。血浓于水,难道她会帮着您谋算亲骨肉不成。”
皇后神色一黯,抑郁之色如浮云蔽上眉心:“这样的事,她又不是不曾做过。”
桂嬷嬷猝然抬头,眸光沉沉:“娘娘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好皇后的本分,体恤嫔妃,为皇上分担忧虑。您贵为一国之母尚且要担惊受怕,她宸妃等人又岂能安枕”见皇后并未开口,老妪眼神见无奈之色渐浓,“此时您非但不能心生妒忌,反而要善待贤嫔。如此,即便真出了什么岔子也一律与您无关,而在皇上和太后眼中,您无疑是个贤后。”
“嬷嬷提点的是。”一直闭目倾听的女子缓缓睁开双眼,不过是一瞬间的阴厉,她便已轻抚长鬓,笑意盈然如暖春的娇艳之花,“传本宫口谕下去,我要亲自到福寿宫向太后道个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