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个下人却也不得不防呢。”
“嬷嬷言重了。”本以为是顺了皇后的心意,哪料想那女子却是淡淡一笑,眉目间满是漫不经心。她随手拈来一撮雪绒,任其在手中一点点的化开,只觉由掌心传来一阵令人清爽的凉意。“那个宫女,本宫非但不能动她,反而要待她如亲生姐妹一般,竭尽全力让她得蒙圣宠。”
桂嬷嬷在一旁听着,心中却是一颤。在宫中这几十年来,见多了尔虞我诈,她怎会不明白皇后这是有意效仿历来的妃子,培养傀儡稳固自己地位。但那些人多半是年老色衰或膝下无子而不得势的妃嫔,与皇后简直一天一地,她委实想不通皇后过早筹划这些是何用意。
“娘娘如今风华正茂,又是中宫之首,再过一两年诞下皇位继承人便一生有了托付。您这又是何苦为她人做嫁衣呢。”
“嬷嬷无需再劝了,本宫自幼起你便侍奉身边,一心为本宫,但须知有些事不可强求。再说,若能通过她顺利了解皇上喜好,再依症下药,岂不是方便得多?无论如何,那丫头毕竟是包衣出身,能成何气候。”顿了顿,眼中忽然浮起一丝狠意,皇后紧咬下唇,几乎是一字一字吐出,“倒是有个人,若继续留下去则必成祸患。”
“您说的可是……”
“不过是一时得宠的妃子而已,当真以为皇后的位子是手到擒来,谁人想上就上的?”皇后一提到她,便几乎咬碎银牙,“最近以年祭为由,她竟连母后与本宫的请安都免了,这般目中无人还了得!”
那老妪恭谨的一笑,面目却是阴仄逼人。“这事好办,奴婢手上还有几味不错的药方。”
不料皇后却冷笑起来,拂袖道:“嬷嬷当真以为她会那么没有城府?这两年来她手下的冤魂又岂止万千。再说宫中人多嘴杂,皇上对她又甚为上心,贸然行事只会像信妃一样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赔进去。”皇后顿了一顿,眼中忽然划过一丝精明,她压低声音,笑得几分诡异,“桂嬷嬷,你且下去和负责排舞的管事说,换掉现在的花蕊,这等显赫的位置必须给本宫的好妹妹留着。”
“是,奴婢这就去办。”
望着心腹蹒跚而去的背影,女子眼中多了一分妖娆的笑意。树影打在脸上忽明忽暗,仿佛是看不清的阴霾,逐渐吞噬了整张灿若繁华的脸庞。戏已经看够了,既然宸妃帮她把宫中杂秽之物清理的差不多了,那么自己也不能一直袖手旁观呢。
“郡主!您不要胡闹了,奴婢们可担待不起啊。”
远远地便听到一阵喧哗,手提锦盒的青鸾侧耳一听,竟是从熙宁宫方向传来的叫嚷声,便循着声源加快了步伐。
她心中担忧,熙宁宫的主子贤嫔娘娘也是一位盛宠不衰的主子,虽不及宸妃的风头无两,但皇上只要得了空还是会去那里小坐一番。如今这样吵闹若是惊动了宫里的人,少不了一通责罚。
只是她越这样想,前方的声音却是越来越聒噪。青鸾小跑数步之后才隐隐看到熙宁宫宫阙高耸的房檐上,一个不过总角之年的小女孩正四肢攀在上面,她伸出白如耦合的一截胳膊,试图够到眼前断了线的风筝。
皇上尚无子嗣,这女孩也不似宫中人,但穿着服饰倒是玲珑讨巧。只是她这大胆而危险的动作惹得下面一群宫女太监叫苦不迭。
“郡主,小姑奶奶,求求您下来吧。”几个小太监垒做人墙,无奈摇摇晃晃之下根本够不到房檐的高度,底下的人像耍猴一样丑态百出,那女孩却不闻其声。
青鸾心中一急,脱口便道:“在宫中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下人们转身,便见着了一身月牙白的女子眉头紧蹙,周身却带着一种肃然的威慑力。顿时如同见了救星,连忙跑上前行礼。“檐上的郡主是贤嫔娘娘的妹妹,奴才们一不留神,她就借着柱子爬了上去。姑娘您生得一张巧嘴,还是快劝劝这位小主子吧。”
眼看那少女身形摇摇欲坠,青鸾还不及开口,已是电光石火般的一闪,梁上的女孩攥着刚到手的风筝失了重心,从房檐重重的跌落下来。下人们面如土灰,但见青鸾扔下手中锦盒,三步并作一步,生生赶在她摔落之前接住了郡主。
青鸾从未习过武功,这巨大的冲力使得她连连趔趄数步,身子向后一倾倒在地上,然而她怀中却是紧紧护着年幼的郡主。眼前惊心动魄的场景令一众宫人魂飞魄散一般木在原地,直到听见女子一声闷响才猛然回过神,七手八脚的把小郡主从女子身上扶起,继而拉起青鸾。
那小郡主在众人搀扶下站稳了脚,却丝毫没有感激之意,反而板起了小脸,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都是你们这帮奴才太没用!害的本郡主差点没命。你们该当何罪!”
“奴才们该死,郡主受惊了。”
被人搀扶起来的青鸾忍着痛看向面前的劣童,却是一时无言。被称作郡主的女童梳着精致的双螺髻,只着了一件桃红色小褂,映得脸红扑扑的煞是可爱。人虽不大,一双水眸却炯炯有神。只是此时非但没有悔改之意,反而怒气腾腾地指责下人。
青鸾实在看不过,刚要开口便听得一个柔和却微带怒意的声音。
“锦儿,你又欺负人了。”
正文 第拾柒章 东宫之变 3
随着声音看去,贤嫔正率领一干宫人从御书房的方向走来。+言情内容更新速度比火箭还快,你敢不信么?她生得温婉大方,举止间带着江南女子的端淑。此时虽染了薄薄的怒意,却丝毫不叫人生畏。
“姐姐!”小郡主见到贤嫔,便一头扎进姐姐怀中,哭闹道,“这些下人太没用了,差点害死锦儿。”
听郡主这么一状,虽是九寒天,众人额上却都覆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不敢出口反驳,只得跪倒在地,连连叩头道:“奴才们该死。”
贤嫔却看也不看自己的妹妹,只是令众人先起身,无奈这些宫人只是战战兢兢地垂着头,没人敢动。半晌,为首的小太监才惴惴不安道:“贤嫔娘娘,方才奴才们一个疏忽,郡主就攀上屋顶了。她脚下踩空摔下来时亏得青鸾姑娘以身子接住了郡主,这才安然无恙。”
“胡闹!”那女子闻言,将怀中的女童冷冷一推,怒斥道,“你怎么又如此顽劣,出了事不好好反省自己倒怪起别人来。”
知道姐姐不肯帮自己,郡主立刻跳出一大步,嘟囔着嘴,一脸不悦。“这帮下人本就该好好服侍主子,他们救我也是本分,姐姐怎么反倒为一群下人开脱。”
“谁教得你这样目中无人!宫人也是人,也有家眷亲人,凭什么要人家舍身救你。小小年纪就如此刁蛮,以后还了得。”贤嫔气得脸色发白,她身边的侍女见状,连连轻拍她背心,为她顺气。
“来人,带郡主回去好好反省反省,禁闭三天。今后再敢这样胡来本宫就禀告皇上,撤了你郡主的封号。”
看到姐姐勃然大怒,郡主再不敢口出狂言,哭哭嘤嘤地被宫人带了下去。末了还不忘狠狠地瞪上众人一眼。
青鸾在宫中三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为下人说话的主子,不禁抬头望了望贤嫔。她弱风扶柳般的身躯显得煞是单薄,但眉间一抹浩然正气确实令人眼前一亮。不禁莞尔,心头一股暖意。
训斥完自家妹妹的贤嫔走到青鸾面前,亲手将她扶起。“今日有劳姑娘,都是本宫看管不严才有了这出闹剧,险些让姑娘受了伤。”她转过身来吩咐贴身侍女怡霜带青鸾下去领赏,自己却仿佛受不了这风寒似的,裹紧了衣服便向宫门走去。
“娘娘。”看到贤嫔即将踏入宫门,青鸾头脑一热,开口叫住了女子,“奴婢素闻娘娘如同菩萨转世,心善无比。今日得以一见是奴婢三生修来的福分。请恕青鸾斗胆替熙宁宫宫人谢过娘娘垂怜。”
被侍女搀扶着的贤嫔谦和一笑,虽未多言,却让人觉之三月春暖。
身旁的下人们也陆续站了起来,皆是一脸感激之色。怡霜站在中间,半笑道:“也就是你们碰上了贤嫔娘娘这样的主子才有这般好运气,换做别人的话大伙儿今天就算交待在这儿了。”
宫女太监们连连应和,都是为自己捡了这条小命而暗自庆幸。
贤嫔是真正待宫人好的,所以那些包衣出身的下人们也会真心向着她。即使并非熙宁宫人,也依旧对贤嫔礼待有加。
青鸾先见了瑾皇妃,复又遇见这样的主子,终于觉得后宫之中还是有些人情味的,先前的不快也一扫而空。原来无论世道怎样多变,倘能不迷失自我,心中依旧是会有块净土的。
“姑娘莫走,还未去领赏呢。”
“不必了。”青鸾深深一福,“青鸾能在此时遇到娘娘,已是莫大的奖赏了。”
她心里高兴,脚步也欢快起来。只觉得先前阴霾的天气都放晴了似的,映着碧瓦红墙别有一番情趣。说是去找琴师,其实也并不知道他究竟栖身何地。只是每到这个时辰总能听到御花园里隐隐传来的琴声,仿若高山流水,又似天籁之音。初听时只觉得余音绕耳,心中舒畅。再反复回味,又觉得琴声似有无限深意,惆怅,悲凉,亦或感叹,万千情绪尽含其中。
青鸾料想这宫内有如此琴技的人应是寥寥无几,便朝着固定的方向走去。她记得自己初时的欣喜,因为喜爱乐曲,间或谱一些有意无意的词绣在丝帕上,时间久了,竟不知不觉地唱了出来。
苏鄂曾说过这曲子真好听,但却无论如何也追问不出出自哪里。再过些时候,自己技痒,便也拿出笛子来和,这样一高一低,一婉转一灵动,曲调便如同浑然天成,宁静而悠远。
她想,若能在宫中寻一蓝颜知己,便也无憾了。
仅仅是想遇到知己,而不敢奢求其他。那样手指纤长,目光柔和的男子会让人觉得心安,仿若整个锦绣河山都被注入了琴弦里,任他弹出连绵三千里的华丽之景。
临近御花园,青鸾却忽然放慢了脚步。她只顾着那琴弦相和的美妙,却忘了见面之时要说什么才好,再或许那弹琴之人本就不是他。
“在下还道今日怎么没人来和曲,原是人已经到了。”
本来这次长了记性,不敢再冒冒失失的闯出去碰到什么大人物,因此偷偷躲在假山后面。却不料亭中之人早已发觉,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山后的女子。
他依旧着一袭白衣,琴声虽风扬起时,衣袂翻飞,清冽出尘,惊若天人。
青鸾脸色一红,却已走了出来,站在他面前时,近乎仰视地望着他。
“怎么如此狼狈。”却见琴师眉头一蹙。这才发现方才走得急了,没有注意跌倒时裙裾破了一觉,左手腕也浸着血迹。此时被男子看出,心里小小的懊悔了一下,只得硬着头皮道:“来时碰到了贤嫔和小郡主,出了一点小事。”
“没有人为难你吧。”
“自是没有,”女子抬头,笑靥如花,“贤嫔娘娘真是很好的人呢。”
“恩,她确实配得上一个‘贤’字,在下人们的口碑中也是极好。正因为这点,皇……,皇上才对她宠爱有加。毕竟在贤嫔那里可以远离是非争斗,获得一种宁静。”
“你好像对皇上很了解?”青鸾侧着头,眼中却没有什么怀疑之色,“你们关系定然很好吧。”
琴师温和的一笑,眼中似盛了慢慢的阳光。他并不作声,只是拨动琴弦,流水一般的旋律顿时萦绕在一角方亭之中。青鸾听得出,这次的调子灵动且高扬,一如此时万里无云的天际。
“不过在宫中还是要对每个人都留神一些,这里的人如同戏子一样。”
青鸾闻言却不禁莞尔,“你和瑾皇妃说的话出奇相似呢。”
琴声戛然而止,这次轮到男子诧异了。他放下手,有些不确信地问:“怎么,你同那个人也有交情?”
“点头之交吧。仅仅说过话而已。”
她没看到琴师眼中一闪而过的担忧,只听到男子揶揄似的说道:“看来皇上说的没错,果然是小看了你。”
“罢了,今日来可是有事?”
正文 第拾捌章 东宫之变 4
青鸾这才想起此番来的目的,闲聊了许久竟差点把重要的事忘了。+言情内容更新速度比火箭还快,你敢不信么?也不知为何,一见到他就会变得手忙脚乱。她一犹豫,手中的东西也仿佛有千斤重,脸上似发烧了似的。
琴师自然看出了她的窘态,却也并不说穿,只是用那灿若星辰的目光紧紧盯着她,嘴角扬起一丝浅笑。女子耳垂上小小的珍珠北风吹拂的上下摆动,尤为灵巧可爱。
“喏,给你的。”白皙的柔荑忽然伸到眼前,琴师看着那小心包裹的物件,却并不急着接下。待女子有些恼羞成怒了,才温和的笑着。
“为何要给我?”
“报答你的,感谢你两次救命之恩。”她一把塞到男子手里,昂起头,想尽量说得理直气壮一些,却无奈声音越来越弱。
是的,不止是这样吧。即使清楚自己身份卑微,却依然无法打消那心里好不容易萌生的小小希冀。
“恩,我收下了。”出乎意料的,男子语气异常柔和,他一只手掌缓缓覆上青鸾的额头,像爱抚一只受了惊的幼猫一般,“不过即使没有我的帮忙,你也能化险为夷的吧。”
“我……”
“不过你这么悠闲真的没关系么,刚刚我好像看到皇后身边的嬷嬷在四处寻你呢。”
桂嬷嬷?
她不是该在朝凤宫协助舞姬排练大典上的舞蹈么,怎么会在找寻自己。青鸾这样想着,却不知为何心头忽然涌起一股不安,由于不被主子信任而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的滋味还真不好受。
“多谢公子相告,青鸾先行一步了。”
男子嘴角微微上扬算是回应。她回身走了两步,身后便再次响起了悠扬的琴声,仿佛是在召唤天际那大朵大朵的浮云,他似乎天生一种魔力,能让人忘记尘嚣,忘记这个世界原是多么繁芜。
天色已然暗了下来,半透明的夜空与云霞交相辉映,竟有种波谲云诡的错觉。一层层殿銮的琉璃顶在微弱的光下泛着莹莹的色泽,云厚重的仿若触手可及。
走不一会,远远地便能看见朝凤宫灯火通明。宫人们手上的长明灯映得夜空都是一片瑰丽的暖橙色,即使隔了一面高大的宫墙也依旧能感受到那磅礴的气势。青鸾抬头远望,凭借远处的明亮小心翼翼地分辨着眼前的路。
她一直很喜欢黑夜,并非因为内心孤独怯弱无处排遣,而是惊诧于夜的无边力量——遮掩世间万物,让不愿记起的往事变得更加模糊。无论怎样的狼子野心,亦或惊涛骇浪,都要在这诡谲的深夜面前隐去自己的轮廓。
青鸾想起小时候,自己经常一个人坐在山坡上望月。自小得不到家人的疼爱,她便逐渐在欺辱中变得坚强,无论发生了什么,只要静静地坐一会便能恢复往日的笑颜。
听老人说她出生时庭中竟然藏了一只烈狐,悲鸣了整整三天三夜,而她诞生后不到一年村中便因久旱不涝而死了许多人。在鬼神充斥,流言蜚语的年代里,她被视作理应处死的妖物。幸而后来遇到了云游的道士,虽未揭穿她的前世今生,却断言若能在她十四岁那年将其送入宫内,便可被真龙降服,命有转机。
而在这漫长的三年里,她从未盼到父母的探望,由最初的悲伤到渐渐习惯了孑然一人的存在。但即便如此,她仍是在这满是污浊的地方顽强的活了下去,并邂逅了许多值得付出一生的人。
总有一天,我会从这迷茫的黑暗中走出来的。
一定。
“诶呦姑娘,你可算回来了。”还没踏入宫门,就见一群宫人站在园内,为首的桂嬷嬷手疾,一把拉住了青鸾,“你可让奴婢一通好找,真是急死了。”
“青鸾误了回来的时辰,嬷嬷切勿见怪。”虽然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谨慎一点总是没错。
“姑娘这是说的哪里话,您回来了奴婢这条老命才算保住了。今儿个下午娘娘来看排练,不料那领舞的小妮子不知磕了什么药,竟然漏洞百出,惹得皇后娘娘勃然大怒,吩咐老身若不尽快找个人来替代,就要治我们的罪。这不刚刚一想,竟是老的糊涂了,把姑娘这个可人忘了。姑娘可千万不要推脱……”
青鸾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去,先前那个颇为高傲的领舞宫女果然一脸垂头丧气的站在角落,如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同从前的不可一世简直判若两人。发觉青鸾在看她,就怒气腾腾腾地翻了个白眼,却不敢做声。
“既是娘娘吩咐的,奴婢自不敢回绝。只是……只是这样不太好吧。”
“这有何不妥?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姑娘犯不着为了一只丧家犬兴叹,您只要当好了花蕊就是尽了本分。来人,把这没用的东西带下去,别再让她污了娘娘的眼!”
毕竟是姑娘家,这几句狠话下去那边早已红了眼圈。青鸾怕接下来有更多难听的话,忙抓住桂嬷嬷的手连声答应了下来。那老嬷嬷却似乎还不解气,又不依不饶地训斥了两句才算罢休。命众人散去后,她忙转过身来对着青鸾赔笑道:“天色不早,姑娘也早去休息吧,排舞可是个体力活。”
青鸾对她自是没有什么好感,应付了两句便回了自己寝居。
待人散的差不多了,一个一直站在墙角沉默不语,同是练舞的小宫女才小步踱到桂嬷嬷身后,压低了声音道:“嬷嬷,您看沁儿这半步癫用的如何。”
年近半百的老妪脸色忽然一变,狰狞的笑悄无声息的浮上脸庞。她转过身,不动声色地将袖中一张银票度到名为沁儿的宫女手中,笑着赞道:“你这是帮皇后娘娘办妥了一件大事,自不会亏待你的。”
她复又发狠似的咬了咬牙。“一个不够格的舞娘而已,那妮子还真把自己当成未来的娘娘了。就凭她也敢对我指手画脚,这次没要了她的命算是便宜她了。”
身旁的小宫女嘴角一杨,快速把银票收于袖中,微微颔首道:“那沁儿就先退下了,嬷嬷以后有事尽管吩咐。”
老妪面无表情地哼出一个鼻音算作答复,眼中却是一片不屑。
朝凤宫长廊漆红的廊柱后,一双皓眸在夜里反射着奇异的明亮色泽。女子的影子被月光拉的颀长,她回过身,紧靠在柱子上平复内心的波动,不知不觉已有细密的汗珠散在额上。
虽听不清她们在密谈些什么,但那二人的一举一动足以说明一切。彻头彻尾的阴谋,又是独属后宫的争斗!无论是妃嫔亦或宫人,这种尔虞我诈无时不刻不在上演。
青鸾忽然觉得很乏,前方就像今夜一样伸手不见五指。而她孑然一身要如何行走在这吃人的殿群内呢。“看来即使在皇后身边,也是群魔乱舞呵。”她自嘲地笑了笑,一步一步慢吞吞地向厢房走去。
正文 第拾玖章 东宫之变 5
屋内一方不大的檀木桌上已经备好了舞姬的服饰,近乎奢靡的华丽在昏暗的灯光下尤为显眼。+言情内容更新速度比火箭还快,你敢不信么?她轻轻展开,是一袭水色曳地荷花裙,用金线勾勒的边沿仿若清池中的涟漪,那繁杂的花样沿腰际合拢成一片盛开着的曼珠沙华,更显得玲珑腰身,有一种别样的精致美感。上衣是珍珠白的无袖小衫,颈部至肩衬以雪狐绒,腾升出雍容华美之感。
青鸾立时便被这过于华美的衣装惊在原地,她伸手去抚摸,细腻的丝绸完全不同于身上的布料,鲛绡的质地如同深海盈盈升起的泡沫,又好似妙龄女子那吹弹可破的肌肤。
她正想象着那般盛大的年祭场面,忽然听得门外一阵若有若无的敲门声。此时已过亥时,宫里大部分人早已歇下。青鸾侧头听了一会儿,确定那极轻的声响是从自己房门外发出,才开口道:“是谁。”
忽然安静了。
来者并未答复,却让女子的心一下悬了起来。深夜来访,恐怕亦是不速之客。想起白日里看到的种种,一股寒流蔓延全身。
不多时又响起了叩门声,这次终于能肯定来者确实是在自己门外。虽然有些担忧,但这般捉弄人,青鸾更多的是恼怒。料想朝凤宫里,就算是胆子再大也不敢胡来,她深吸一口气,踮着脚尖来到门前,猛然打开了木栓。
夜空宁静如水。莹白的月光洒在脚下仿若碎了一地细银,宫阁阒静无声,面前哪见半个人影,更别提什么夜半敲门人了。
青鸾并未因空无一人而感到放松,反而更加警惕了起来。虽然一直不太相信宫中冤魂作祟的传闻,但此时想来,的确有些头皮发麻。她紧闭双眼,口中碎碎念着自己都不知道从哪看来的咒语,脚下却试探着向前走了两步。
额头似触到了什么结实的物体。
她战战兢兢的抬起脸庞,却见男子笑得如一弯银月。那一恍惚间,仿佛天地都失去了原有的明朗,苍穹百转千移,时间的洪荒却忽然亘在了这惊鸿一瞥上。疑是月光幻成了眼前的白衣,那般静好,那般宁谧。
她竟忘了生气,只是痴痴地仰起头,想要伸出手却触碰那不真实的幻影。
“怎么,真的吓到你了?”
却原来不是什么臆想,真实存在的他正以试探的口吻询问着自己。
“子臣!”回过神的女子这才惊叫出来,还不及多问什么,下一刻已被宽厚的手掌捂住了朱唇。触及到他那微微发凉的气息,青鸾只觉得脸上疾速升温。
好在琴师并未注意到,只是略微环顾四周,悄声道:“走,带你去个好地方。”不由分说的牵起女子手掌,向着更为广袤的地方走去。
刚下过雪的地面格外湿滑,隐隐透着一股潮湿的气息。青鸾小心翼翼地跟着他的步伐,只觉得脚下的路轻的如同浮云,风在耳边猎猎作响,他宽厚有力的手紧紧握着自己,便觉得即使走得再快也不会跌倒。
白衣翻飞,黑发飘扬。那一重又一重霓虹灯下的绚烂光芒,让眼前的一切变得那般模糊,只是清晰可见男子颀长的身影,穿过重重殿阁,走下冗长的白玉石阶,在广阔的天地中飞一般的穿梭。
她心中从未像现在这样,期盼路途长一些,再长一些,直至永远都看不到尽头才好。
走了不知多久,竟一路绕到了太和殿的后花园。子臣用手拨开假山附近掩住路地枯枝,眼前的巨石轮廓逐渐清晰起来,竟如同阶梯一般整齐有序,直通到房檐后一处较为平整的石台。由于太和殿极少启用,后花园更是无人问津,加之前方有高耸入云的屋脊和层层树枝遮挡,此处便显得极为隐蔽。
二人一前一后地攀到平台上,男子随意地扫下了地上的积雪,拿下肩膀上厚厚的貂绒铺在上面,示意青鸾坐下。女子也不扭捏的推让,与他并肩而坐,眼前正是灿若梦境的星空。
她从未在这样的角度看过星星,一时有些微微讶然,直觉的那亮点仿佛触手可及,夜色也柔和了起来。青鸾想了想,从腰间取下青笛递给子臣。
“公子若是不嫌弃,就吹支曲子来听吧。”
琴师笑着接过竹笛,神情却贯注了起来。不一会便从嘴边扬起悠远的曲调,飘渺虚无,却又偏偏空灵如水。那也不知为何,星星格外多格外亮,似是要抹去月的光辉一般。青鸾托着腮半眯起双眼,享受着这得来不易的闲暇。
虽然是冬夜,却丝毫感觉不到一丝寒冷,只觉得心里热热的,像藏了一个小小的暖炉。笛音始终萦绕在耳边,袅袅如同天籁。仿佛回到了幼时,坐在野花遍地的山头,吹一支熟悉的音律,便能陶醉在天地的广袤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被男子叫醒,这才发现不知不觉的竟枕在他的肩头睡了过去。她莞尔一笑,原来自己已深深信任于他。这种被称作情愫的东西,正在以看不到的速度迅速蔓延。
“呐,开始了。”
顺着男子手指的方向看去,一道流光划破天际正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跌落在远处的地平线上,那辉煌的金只用了一瞬便呈现出绝美的色彩,一如昙花绽放般。
青鸾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夜空却似回应她似的迅速闪过另一道流光。
“流星么……子臣,是流星!”高兴到忘乎所以,女子蓦然起身,眼中光芒四射。
一颗……
又一颗……
原本时有时无的流星忽然多了起来,接二连三的划过苍穹,以决然的姿态留下至美的痕迹。宝蓝色的夜空仿佛被点缀成奇异的瑰宝,一缕一缕不断出现的金色光芒霎时闪耀了整个夜幕。
那是令人永生难忘的画面。
她从未见过,也从未想到过在这潮湿阴暗的地方竟也会有如此美好的东西,。如若可以,她只愿停在此刻,停在紧握男子手掌,抬头仰望夜空的一刻。
“多么璀璨……”似在喃喃自语,却又抑制不住地发出低叹。
“流星么。”
“嗯。子臣,你知道么,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自己是流星,即使一生短暂,转瞬即逝,却能活出属于自己的灿烂。”
琴师望着她专注的神情,却并没有说什么,无悲无喜的面容上平静的如一汪湖水,良久才宽厚地笑道:“在下却不知原来青鸾姑娘有如此崇高的希望。不过,想成为皇后,荣华一生,也确实是每个女子的心愿。”
“你误会了。”不知为何,看到他一眼望不穿的眸光,女子竟有些微微的急促,甚至连自己也说不清为何迫不及待向他解释。“青鸾纵然想有完美的一生,却并不是那般锦衣玉食的奢求。我只想平安的度过剩下的几年,回到家乡,找一个爱我的人共度余生。”
“我们会有一两个孩子,在一望无际的山野开垦一片稻田。闲云野鹤,车马轻尘,坐看云卷云舒,远离一切尘嚣和世事纷争。青鸾会安心的相夫教子,让他们读书,识字,却不考取功名。想要的真的很简单,只是……”她倏地一笑,眼中竟生出诸多隐忍和无奈。“只是,我怕找不到那样一个人。”
“会的。”低沉的嗓音再度响起,语气虽淡薄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坚定,“无论多久,无论何时,那个爱你的人中会在你必经之路上等着你。天涯海角,只要你肯相信,会有人给你一个安慰的未来。”
她怔在原地,眸光微微波动,泛出细微的光来。明明是想笑,却抑制不住眼泪盈眶。方才不过是头脑一热说了那些话,却不想得到了这番回应。
那一刹,只觉得什么痛都会挨过去,什么事都能忍下来。拨开云端见日明,她想要的太阳也许过了一夜就会见到。青鸾咬了咬唇,想说些什么,却又怕一开口泪就会啪嗒啪嗒的落下来。
“这支笛子就留在我这吧。”男子似乎并没注意到她神情的变化,只是平视前方,目光却温柔了下来。“今后若有事,便到御花园寻我,我会一直在那里。你也要勇气,为了希望好好地,坚定不移的活下去。”
正文 第贰拾章 东宫之变 6
那一晚青鸾几乎忘了是如何度过的,隐隐约约只记得梦中那轮廓清晰的身影如同梦魇一般挥之不去。不是所有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你就知道了。薄凉的嗓音萦绕在耳边,仿佛秋夜的微风,吹去了心中的烦扰。
她不敢有过多奢求,也深知,那些不现实的情感只会让自己在偌大的皇宫中备受煎熬。但是,那时不时会响起的声音,时不时会浮现出来的画面,甚至是突然涌起的悸动,都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那个时候,她不懂所谓的情爱,也不懂尽全力爱一个人需要付出多少。因此即便努力压制内心的情感却依然不能做到若无其事。
毕竟,若是明明知道这样的感情将是痛苦的,谁还要一意去拥有?
青鸾躺在硬木床上辗转难眠,窗外的星空一片灿烂。从未有这样迫不及待要逃离皇宫的想法,而这个念头一萌生,便惊得女子一个起身。
她用手一摸,在这寒风凛冽的夜晚,额头上竟是一层细密的汗珠。
注定一夜无眠。
青鸾摸着黑想要找到自己笛子,走到木桌前却忽然想起竹笛已经不在身边。一瞬间,眼前净是流星飞过的场景。冬雪、辰光、飞檐、回廊……原来不知不觉中,他们二人已经有了这么多可以回忆的东西。若想要抑制住这份情感,这些历历在目的场景又怎么逃避的过去。
她就这样昏昏欲睡的坐在桌边,脑海中不着边际的想了许多。直到门外隐隐有了动静,抬起沉重的眼皮,才觉得不知何时光已经变得如此刺眼——原来已是清晨。
“姑娘莫非一夜未眠?”桂嬷嬷推开门,见她身着贴身单衣坐在桌旁,长发披肩,眼睛微微有些浮肿,慵懒无力的样子,着实吓了一跳。
“只是清早起来有些口渴,想倒点茶喝。”
久居宫中的嬷嬷也绝非善类,她不动声色地拎了拎早已见空的茶壶,却讪讪的笑道:“姑娘现在可是宴舞的核心人物,旦有需求尽管直言。日头也高了,您收拾收拾准备排练吧。”
青鸾此时并没有什么心情,但仍是按照吩咐着了舞裙。只是略施粉黛,一副活生生的美人相便展现在铜镜之中,以至到朝凤宫主殿拜见皇后时,那素来以娇媚玲珑著称的南方女子也不禁吃了一惊。
皇后今日只简单穿了件锦红色窄口小袄,上缀金色流苏,并为精细打扮的她虽然也不失娇美,但二人相差之多一眼便见分晓。
若在往日,青鸾必定因女人的妒性而免不了一番责罚,而如今皇后待她却大为改观。凤椅上双目含笑的女子希望看到的,正是这样一个惊如天人的傀儡,最好美到可以令宸妃都黯然失色,令六宫都粉黛凋零。
换言之,青鸾越是倾城之貌,她的胜算就越大,而要除掉她之时也越是容易。
“本宫早就知道你颇具姿色,却未曾料到竟是这般貌美。”
“娘娘谬赞奴婢了,奴婢不过是一只讨巧的小雀,怎敢在凤驾面前献丑,还请娘娘不要折煞奴婢。”青鸾虽立即跪倒在地,心里却比那日平静得多。方才皇后的话里并无恨意,可见她并未惹怒皇后。只是这主子突然转了性子,反倒让人生出几分不安。
上首的女子漠然一笑,额前悬挂的一串明珠叮当作响。她身旁的宫女走下阶来,将手中朱砂托盘呈到青鸾面前,那盘中的玲珑宝盒四周镶嵌和氏宝玉,盒身以鎏金制成,巧匠在其上绘制了双龙戏珠的趣景,本身已是无价之宝。
“打开看看。”
青鸾小心翼翼地抽出银质小栓,金色的方盒应声而开,里面竟是一支精美绝伦的五彩步摇。形如金枝玉叶,赤色玛瑙为杆,无色宝石砌成枝叶,灯下华光四溢,只觉得满眼流彩,甚为夺目。
皇后走到她面前,亲手将这价值连城的五彩步摇别在她脑后,流光更衬的女子目似星辰,盘如皓月,眉目之间赫然生出一种高贵之感。
“娘娘……”她伸手便要去摘,不料却被皇后按住了手掌。
“本宫知道这并不是你最想要的。但你记住,如若你能替本宫办好这次年宴的大事,本宫保证让你如愿以偿。”顿了顿,她似是要看穿青鸾一般,缓缓笑道,“要知道,你再天资过人,毕竟能力有限。有些事,不是仅凭一己之力就能办到的。”
青鸾身形陡然一震,一时间只觉得如芒在背。皇后高高在上的姿态仿佛早就洞悉了一切,她这是清楚明白的与自己做一桩交易。其实青鸾并不怕被人知道自己的心思,但若真能以此为契机,向他靠近一步,她又为何要拒绝?即使明知道皇后这是在利用自己,她也愿以身试险。
只为了今后不会后悔。
“青鸾谨遵皇后娘娘之命。”
皇后微微阖眼,那细密而长的睫毛不禁令人怦然心动。她似是有些乏了,在宫女的搀扶下回身走去。见此情景,青鸾识趣地跪了安,同桂嬷嬷一道退出了大殿。门外已有不少身着彩服的宫女到位,此时正跟着舞姬伸展腰肢,见到青鸾的服饰立刻私语一片,打量她的眼神中混杂着各种神态。
“姑娘。”青鸾刚要迈开步伐,便被嬷嬷反手扣住。那老妪腕力奇大,青鸾吃痛,往她身旁靠拢了几步,见嬷嬷已然压低了声音,“姑娘切记,这宫中到处是争,处处是斗。花蕊这个位子也非一人觊觎,请姑娘无论如何保护好自己,否则断了自己前程是小,毁了娘娘大事谁也担待不起。”
她微微垂下眼睑,脑海中电光石火般的浮现诸多。?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