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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家怨第2部分阅读

    笑晏晏的气氛。想是先前出了什么令人烦扰的事,亦或是哪个主子说错了话。这样散漫的想法直到被浑厚的嗓音打断,太后的声音如钟一般低沉却不混沌。

    “你是何人。”

    “奴婢见过太后,各位主子。奴婢是代凌仙宫被禁闭的宸妃娘娘前来问安,娘娘特意煮了腊八粥孝敬太后,命奴婢……”

    “代劳?”不待她说完,皇后已开口拦断,“你是什么身份,这也是你能代劳的么。”

    似是忽然明白,殿中之所以漾着如此肃穆的气息正是因为自己的到来。宸妃与皇后向来不和,而太后又与皇后同族,自然处处偏袒于她。这样一想,对于宸妃的怨恨,即便皇后借助此事撒在自己身上也不足为奇。

    青鸾略一抬首,正迎上皇后那锐利的目光——与几日前在皇上面前的温柔相比简直判若两人。即使她早已习惯后宫之人的多面做人,也不禁为这巨大的转变感到诧异。

    “看本宫做什么,难道说错你了?”

    “皇后娘娘明鉴,我家主子虽处禁足期间,但仍心系太后,此等孝心还望……”

    “行了。”太后忽然缓缓起身,一双鹰眸般的眼斜睨着殿上之人,那眼里怎见得半点劳累,分明是炯炯有神,似燃着一团烈火。“扶哀家回去休息。”

    正文 第陆章 深宫风云 2

    立时便有宫人俯身上前,伸出胳膊搭上太后白皙的手掌。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倍,广告少那指尖上的甲套,根根皆是黄金打造,上嵌红珠的水钻精光闪耀,直晃得人睁不开眼。

    太后这一起身,众嫔妃自然也随之跪安。青鸾僵直地跪在大殿之上,即便不侧耳去听,也能传来各种嬉笑讽刺的声音。她只是一动不动,头深深垂下,扫向地面的目光随着众人的嘲讽亦变得如利剑穿心般灼烈。这种前所未有的耻笑她们从不敢在宸妃面前表露分毫,而青鸾,仅仅因为她只是一届卑微的宫女,所以她们便可毫无顾虑地蚕食着她的尊严。是啊,自己本不配出现在这华殿之上。然而即使是高高在上的后妃,也同样不过是后宫的祭品。彼此皆是可怜人,为何还要这般咄咄相逼。

    青鸾赫然抬首,目光依旧平静如初,只是眼中的那抹阴翳赫然重了几分。

    慢步走出福寿宫时,她一眼便看见了倚在红柱之上的绘云。今非昔比,身为太后贴身侍女少说也有侧六品的等级,远位于各小主之上,连青苍布的服饰也换成了天丝制成的锦色宫袍,远远望去更显身材婀娜多姿,别有一番韵味。

    见她走来,青鸾自然要颔首避让以示礼仪。不想那素无交往的女子反倒停在了她面前,一双美眸上下打量于她,口气三分讥讽七分悲怜:“真是难看极了。你以为宫中是个下人都会有我一样的运气,被太后选在身侧?”她顿了顿,看青鸾不语,反而愈发嚣张起来,“瞧你平日素静,也不人前人后的争功,怎么今儿个胆子倒大了起来。饶是皇后再温柔娴静也是女人,你这番惊喜打扮,可是要抢了主子们风头?宸妃不偏不倚选了你来,真不知她是何居心”

    “谢谢姑姑提点,确实是青鸾逾礼了。”

    未料到眼前年轻的侍女对自己如此高傲的职责竟安之若素,绘云怔了一下便哑口无言。本是一场消磨时光的口角战,此刻无疾而终,她也倍感无趣。挽着云鬓的女子伸长脖颈,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算作回复,趾高气昂的走开了。

    青鸾无暇顾及自己被如何奚落,并非她愚钝,而是那个可怕的念头如鬼魅一样在脑海中反复出现——宸妃想要除掉她,除掉这个掌握自己要害的奴婢。这个想法一旦出现,便再由不得她忽视,甚至越想便越觉得正是如此。

    毕竟信妃一事皇上不过是想息事宁人,却不代表他不会彻查真相,更何况自己本身已被皇上留意到,一些细节只要耐心审讯便不难发现其中漏洞百出。这一点她都想得到,更何况游刃后宫的邢嫣呢。

    宸妃无需自己动手,把想要处死的人交予后宫这个是非之地,那些宫嫔的妒火自会将人烧得一丝不剩。她又岂能忘记,借刀杀人本是宸妃炉火纯青的手段,而此人向来冷血无情,她怎会天真的以为说一番谎言便能消除她对自己的顾虑,从而高枕无忧呢。

    这糊涂一时险些断送了性命!

    然而即便再不愿,凌仙宫还是要回的。身为下人,即使知道前方是龙潭虎|岤也没有选择的余地。青鸾长叹一口气,她只求宸妃有一点怜悯之心,看在她曾服侍三年的份上给她一个好去处。

    然而事与愿违,踏入凌仙宫宫门的青鸾便察觉到了非同寻常的气息。

    宸妃被禁足三个月,若按常理,本该是宫门冷清,门可罗雀。历来不受宠的妃子都是受尽,被下人欺负也并不少见。只不过宫中的下人们还算聪明,知道以邢嫣的手腕复宠也不过是迟早的事,不但没有丝毫怠慢,反而事事殷勤,大有赶超从前之势。

    还未走进正宫,已有侍女拦住了青鸾,劝道:“姐姐莫要在这时复命,扫了皇上兴致。”

    青鸾闻言,眼中大惊:“皇上?”

    “是啊,皇上想念咱们主子,今儿刚下早朝连早膳都没用就直奔这儿来了,”那宫女顿了一下,脸上毫不掩饰地浮现出喜色,“这偏殿的几个主子见了可是咬碎银牙呢。”

    明明被禁足却仍能得到皇帝青睐,她人如何能不生嫉妒。青鸾浅笑着点了点头,目光看似不经意地环视了一圈四周。她随着小宫女侧目的方向看去,果然那些打扮的华丽雍容的主子们正一个个不安地向正殿偷望。青鸾嘴上应承好那宫女,脚步却未有半刻滞留——皇上既然自己来到了凌仙宫,那正是不二机会。

    宸妃有了杀机她便不得不防,更何况她并非宸妃随嫁侍女,从来也谈不上什么主仆情分。回想起自己刚刚侍奉宸妃的那会,曾亲眼见到邢嫣将自幼一起长大的贴身侍女掐死在暗室,那个时候的青鸾,只觉得一种说不出的心寒自后脊蔓延至全身。

    不过是因为那侍女的笑吸引了皇上一句再平常不过的问候——不过是因为这微不足道的举动。

    她摇了摇头,似要把这不快的记忆驱除出去一样。刚刚走近正殿,便见宸妃坐在一旁哭得梨花带雨。看她这样善于做戏,青鸾只觉好笑,却依旧是旁若无人般地走进殿门,恭谨道了声:“见过皇上、娘娘。”

    “青鸾,让你受苦了。”宸妃见她进门,一个回身将她拥住,哭得甚是委屈,“让你一人受此侮辱,本宫实在有愧于你,还请皇上为我们做主。”

    青鸾迟疑了须臾,刚要说些什么,却见那男子深邃的眸光正打在自己身上。皇帝那一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一下便能看穿自己似的。不禁又想起被拦在回廊的那晚,眼前这个玉树临风的少年,明明只是那样轻浅的年纪,却已是众生仰望的君王了。

    “娘娘,是奴婢的不好。”

    “青鸾,太后她们对你说了什么。”男子缓缓开口,语气平淡的没有一丝波澜。

    青鸾在那一瞬看到了邢嫣眼中转瞬即逝的狠意,是的,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竟然记住了自己的名字,无论这是否仅仅因为她是宠妃的贴身侍女,这一点都足以令邢嫣再下杀机。

    “既然皇上问了,青鸾,你便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回禀皇上,太后娘娘并未为难奴婢,只是教训奴婢擅入慈宁宫,不守宫规。至于欺负一说,实在是宫中闲言碎语,皇上切勿因此动怒。”

    那男子登时宽厚的一笑,眼中也似有什么东西在浅浅的淡去。他一手揽住宸妃肩头,亲昵道:“爱妃可曾听见,并没有下人们说得那么严重,是宫中无事之人讹传。爱妃如此聪颖,何时也甘受人挑唆了。”

    “皇上……”女子还想分辨两句,但抬头看到圣上眼中不经意的寒光,遂弱弱地敛了声,喃喃道,“既然皇上都这么说了,臣妾怎敢不听。”

    见此情景,怕是殿里已不需要自己继续留下去了。青鸾刚要识趣地退下,忽听得那温厚的嗓音再度响起,殿堂也仿佛随之一下明朗起来了似的。

    “你手中的锦盒内盛的可是爱妃熬制的腊八粥。”

    青鸾下意识地打开锦盒,里面小巧的珠花缘碗盛的新粥还隐隐冒着热气,颗颗桂圆闪着诱人的光泽,如圆满的白玉珍珠,让人不禁胃口大开。

    男子见此,再度笑道:“刚好,朕早朝后还未进食,此刻颇有些饥饿。既然是爱妃亲手所制,可不能浪费了。”

    他笑得无比宽厚,深邃的眼眸中仿若泛起一丝涟漪,让人心中没来由得一阵舒缓。身边的女子早已笑开了眉眼,一种被称之为媚色的东西自她笑靥中油然而生。“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粥呈上来。”

    青鸾抬头,只一瞬间眼中便满是抗拒之意。半晌,平静道。

    “皇上,这粥不能喝。”

    正文 第柒章 深宫风云 3

    慈宁宫内众妃嫔退下后,只有太后和身为国母的秦素月在后殿叙叙说着闲话。言情穿越书更新首发,你只来+青炉点着香火,升起袅袅烟雾,在浸着湿气的空中勾画出仿若仙人的影迹。一缕缕芳香缭绕在空旷的大殿内,偶有风吹进,垂幔上的金铃铛便叮当作响。白昼的光折进殿内,竟比那鎏金的富丽还要逊上几番。

    太后靠在榻上鹅毛芙蓉枕上闭目养神,手炉的热已不知不觉退去了大半。而身材娇小的女子缩在广服之内,不停地将炉子拉向自己身边。来这北地已数十个年头,她却依旧适应不了寒冷。尤其是在寂寞无人的深夜中,每每醒来看着床边空荡荡的地方,她便会止不住的浑身发抖。

    殿内有些寂人,若非这方太过空旷的殿室与过于华美的摆设时刻提醒着这里是后宫,这场面还真有些寻常百姓家婆慈媳孝的温馨。

    “姑母今日何须如此动怒,”半晌,皇后终于开口,话中带着些许疑惑之意,“她不过是一介小小的宫女,怎值得您大动肝火。”

    太后缓缓睁开双眼,浑浊的瞳孔中依稀可以窥见当年的风采。她看着眼前这个自幼跟在身边的女子,眼中却并不见一丝怜爱。“既是宸妃的人,怎么能容她得了便宜,哀家平日都是怎么和你说的。”

    “姑母,”皇后淡淡开口,有些不以为意般打断了下面的话。在太后面前她只如一个普通女子一般,卸去了厚重的华丽伪装,“皇家的女人得宠亦或失宠向来是再平常不过的事,素月懂得,相比宸妃亦是懂得,更何况皇上……”她声音忽然弱了下去,那女子低垂眼睑,浓密的睫毛在她姣好如月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更何况皇上,待臣妾很好。”

    “灏儿是怎样的人哀家还不明白么。”太后向她投去一瞥冷冷的目光,抬手抚了抚鬓发,“你二人在人前演戏,端得一副恩爱样子,但最后受苦的还不是你,不然你那肚子怎么仍不见动静。”

    皇后低首敛容:“是素月不争气……”

    太后不禁长叹一口气。皇上自幼性子烈,曾因为先帝擅自换了太子洗马而不肯屈从,躲在长信宫那个下人住的地方不肯出来,不吃不喝急坏了众人。先帝大怒拂袖离去,走时放下狠话,他一日不出来便一日不送餐食。年幼的皇帝硬是断粮三日被人抬了出来,彼时太后正值盛宠,抱着尚在怀里嗷嗷待哺的十三皇子裕晟在乾清宫门前求情。最后还是先帝让了步,复了洗马原职他才算罢休。

    之后宫中便盛传,三皇子若有朝一日为王,必是乱世之主,雷厉风行,做事狠练。而此后因为亲政的问题他与太后之间已然闹得母子不和,同皇后秦素月更是有名无实。秦素月长他五年,性格温和,虽与皇帝是青梅竹马,但那女子处处忍让反而不合他胃口。及笄后他被迫娶了一位这样的皇后,在旁人看来这对年轻夫妇恩爱美满,殊不知一方正在水深火热之中。

    这个身着大红滚金凤袍的女子曾不止一次凭栏眺望,心中的委屈无可言说。她想,若是那时自己不是被迫坐在凤椅上的皇后,而是他幼时牵手,笑的明快艳丽的少女,那这个自己深爱的男子会不会心中不再有恨意,会不会更容易接受她。那个肯叫自己姐姐,发誓长大后非她不娶的少年,何时就对自己淡漠了眉眼,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了呢。

    “ 其实皇上他虽对臣妾不满意,但也十分敬重,臣妾并未在众人面前出丑已经很知足了。”

    话一出口,却立刻招致太后更强烈的不满,年纪枯老的太后似是一门心思都扑在了她身上,甚至比皇后自身都期盼着皇帝的垂怜。“皇上现在尚无子嗣,你若诞下龙种,那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大魏国的继承人。眼下这般情景,你又怎能满足一个形式呢。”

    皇后紧紧抿着下唇,一时竟无言以对。太后见她神色消沉,遂也不再多说什么。大殿重新陷入了一片沉寂,只是她二人此刻心情迥然不同。一个是恨铁不成钢却也爱莫能助,而一个却冥想着如何挽回年轻丈夫的心。

    皇后目视前方,怔了好一会。从前的场景历历在目,双手也不知何时已紧握成拳。是的,一切才刚刚开始,与其日夜叹息皇帝宿在她人寝宫,倒不如自己也试着去争一争。一直养尊处优的她,从没有与人正面交锋的勇气。她以为成为皇后,便无需时刻警醒着她人。然而事实却是,这样的忍让造就了自己形同傀儡的地位。

    她倏然想起自己还在府上的时候,处处受到她人的欺辱与污蔑,那时她的心绝非平静如水。她本不愿任人宰割,亦非善良纯真之人,既然事已至此,何不试着与她们斗一斗。如此想着,皇后已然端庄抬头,目光里隐隐蛰伏着晦暗的光。

    正文 第捌章 深宫风云 4

    宸妃怔怔地看向青鸾,竟被她的回应惊得束手无策。友情提示这本书第一更新网站,百度请搜索+虽是寒冬,却仍有冰凉的汗液贴着脖颈缓缓流下,她的身形也有些微微颤抖。仅仅一个宫女,胆敢拒绝一国之君,委实荒唐得很。若是皇帝动怒,便连自己也逃不了干系。

    “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男子龙眉微蹙,右手已不耐烦地敲了敲案面。

    自亲政后,还从未有人对他说过不字,没想到眼前之人竟胆魄过人。也罢,这样的女子兴许比逆来顺受要有趣得多。

    “凉粥对胃不好,奴婢是想下去温过再呈给皇上。”

    裕灏等了许久,却是这样一番答复。

    “不必了。”语气明显一重,男子推开怀中的宠妃,起身道,“朕要是繁多,既然邢嫣这里规矩多,朕还是以后闲暇时再来小坐吧。”

    目送着宸妃与皇上走远,青鸾只觉心头一沉,疲倦之意使得她甚至没有气力站住脚。她只是孤注一掷,全然没有想过若方才龙颜大怒她该如何是好。总之该做的都做了,这一险着能否自救就全凭造化了。

    她正低头思量着,脸上却忽然挨了热辣辣的一巴掌。她不敢闪躲,只生生受了宸妃几个耳光,整个左脸都似要燃烧起来一般没了知觉。青鸾跪在地上,亦不敢抬头去看宸妃。那女子一声吩咐,立时便走进两个气势汹汹的嬷嬷,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一阵拳打脚踢。青鸾在地上左右翻滚,想要躲避这种暴虐的厮打,却不料落下更多拳脚,身上任何一处稍占地面便会钻心的痛。这样的刑法,凌仙宫的下人几乎都受过,只是她向来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却不想今日终是轮到自己了。

    “贱人!你和信妃果然是一丘之貉,你们存心想气死本宫?好,本宫就让你们看看这凌仙宫内谁才是主子!”宸妃口中不解气,狠狠一脚踢在女子小腹上,立时痛得青鸾攒成一团。那几巴掌扇下去,她本白皙的脸颊便红肿起来,尽是深红的五指手印。

    “你想知道信妃在冷宫怎么样了么,”邢嫣坐在红木的太师椅上,怒极反笑,似是饶有兴趣地观赏着青鸾饱受折磨,狠狠道,“她被本宫暗中下毒失了心智,现在便如疯子一般。你也想尝尝这失心疯的滋味吧。”

    青鸾被压在地上,一双明澈如水的眸子却直直地盯着眼前的女子,自始至终一句求饶的话也未曾说过。她并非清高,却也懂得何为尊严,即是身为下人也不会放弃做人的底线。她恨宸妃,更恨自己。恨自己助纣为虐,做了诸多错事,却没早早的看透她的蛇蝎心肠。信妃虽错,却错不至死,如今栽在了她的手上,怕也是九死一生。

    身上挨着皮开肉绽之苦,心中却是澄明。如果就这样死去,或许灵魂不会被污渍浸的面目全非,那么其实这也不失为逃脱后宫桎梏的方法。这样想着,只觉得意识慢慢远离自己,在即将失去知觉的一刻,仿佛听到有人禀告董公公求见,她一时心中大石落地,晕厥过去。

    宸妃未曾料到皇帝会派董毕亲传圣旨,也是一阵手忙脚乱。她虽身为帝妃,可擅自实施重刑本是宫中大忌,如今这幅场面更不能被人看到。她命人把七手八脚的把青鸾抬下去,尚未收拾好残局,董毕已随了小太监一并入殿。

    他本是自幼侍奉在皇帝身侧的,身份自是不可估量。加之后宫妃嫔常常会托他透露一些天子出行的信息,因此董毕在宫中亦有超于常人的地位。宸妃不愿和他直面冲突,这会功夫已是端得如平常无事一样。

    “宸妃娘娘吉祥。”董毕打了个千儿,别有深意道,“娘娘这屋子里可好大的血腥味。”

    “公公辛苦了。本宫这屋子不常通风,自是有什么不好的味,还是公公鼻子灵。”寒暄两句,一锭银子已不知不觉入了宦官袖中,“不知公公这次来可是有事。”

    “娘娘,皇上是体谅您不容易,说您的贴身丫头太过愚笨侍候不好,刚好皇后手下的桂嬷嬷善于下人,特意派了两个机灵丫头把她换过去。”

    听得这道口谕,邢嫣不禁脸色一沉。饶是再驽钝的人也看出这其中的蹊跷,皇帝在此时下旨调走青鸾,便是意欲保下这个宫女为自己所用。宸妃只觉得后脊阵阵发凉,若是青鸾背叛自己,那么迄今为止她所做的一切便要为天子所知了。

    董毕见她沉静不语,面上便显露出几分难色:“奴才瞧着娘娘的样子可是不乐意?娘娘也不要为难奴才,咱们都是奉旨办事……”

    “公公说的哪里话,”宸妃微微扬头,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臣妾是感激皇上万事都念着凌仙宫。公公不妨前去复命,本宫与青鸾毕竟主仆一场,还有话别一番再送过去。”

    “那娘娘请尽快,老奴先行告退了。”

    暗室的门随着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傍晚的彩霞斜射到室内,激起一团团灰尘混杂着腐朽的味道弥漫在空中。屋内的女子被这动静惊得抖了一抖,眼中尽是惶恐之意。她此时遍体鳞伤,被粗暴地拷在木桩上,突如其来的光使得她只能勉强眯起一条眼缝,看着面前身着华服,仪态万千的宸妃伫立在自己面前。

    “本宫当时果然未看错,你是个聪明人。”朱唇白齿,原也是静好的女子,只是这宫中从来没有好人生存的空间,即便再过纯真善良的人,也终会为了保护自己而拿起武器。宸妃如此,她身为下人亦是如此。谁又不懂得明哲保身呢。

    “但你是不是以为仅凭皇上一道口谕就能救你于水深火热之中?本宫告诉你,现在喂你服了这瓶鸩毒,本宫也一样可以复命。你当真以为一个贱婢的死便能撼动本宫的位子?”

    “娘娘,”青鸾将一闪而过的恨意掩在眼底,艰难的开口,“奴婢绝无二心。”

    “现在没有不代表永远没有,谁会死心塌地的服侍一个对自己心存杀机的主子,这些本宫见得多了,比你清楚。但你放心,本宫现在不会要你命,给你机会使出全身解数去爬,去争,去抢。等你高瞻远瞩,前途大好的时候,本宫一样可以让你跌入万丈深渊。”

    宸妃伸出两只修长的玉指紧紧捏住青鸾下颚,说出这样一番狠话的她脸上却是笑意盈盈,让人不觉一阵胆寒。一个手势,青鸾身上的枷锁应声而下,她被人搀扶着才勉强算规矩地跪在了邢嫣面前。“既然主仆一场,本宫就给你一个忠告。你在朝凤宫的一言一行自会有人细细呈报到这里,若是出了什么闪失,本宫便替皇后娘娘赐你个教训。”

    她还是怕的,即使端了高高在上的架子,可是坏事做得多了,终会怕报应。

    “青鸾谢娘娘教导。”依旧是不卑不亢的回复,青鸾明白,以她现在卑微的身份谈什么反抗还为时过早,皇上将自己转手交给皇后终是权宜之计,若在朝凤宫遇难,恐怕那才是要死无葬身之所了。

    她是要尽全力保住自己,不过不是现在。

    正文 第玖章 深宫风云 5

    等女子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孑然一人到朝凤宫请安时已过酉时。+言情内容更新速度比火箭还快,你敢不信么?冬日的太阳落得格外早,黑茫茫的宫殿群被万千灯火照得透彻明亮,壁上琉璃华光四溢,她便依着这光步履蹒跚地挨到了宫门口。

    皇后刚刚用完晚膳,看样子皇帝方才来过,她心情极好。因此也没有过多刁难青鸾便叫人先带她下去休息,她本是那样高高在上的主子,自然也不会注意到她满是伤痕的身躯。

    为她引路的是朝凤宫的掌事姑姑,虽被人如此恭敬的称呼,其实年龄也不过三十出头,是风华正茂之时。那女子身着银色翔云绘纹的宫服,身份虽不同于她这样卑微的下人,眼中却没有高傲的戾气。青鸾刚欲行礼,那女子却用手止住,压低声音道:“我叫苏鄂。”

    苏鄂说着,已顺势将什么塞入她手中。青鸾低头看去,见是一帕用方巾包裹的药盒,一时之间似有什么东西在心头暖暖的化开。她欲要开口道谢,那女子却已走在了自己身前,步伐平稳,身姿端正,轻盈的如同行走在云中,一时恍惚了人眼。

    “姑娘只管安心在这里住下,我先去复命了。”

    君子之交淡如水,虽出手相助,苏鄂却不过分亲昵,只是完好的做了主子交代的事,不过分寒暄便出了屋子。

    青鸾对着她的背影深深一福,这才转过身来打量自己的住处。好在自己的居所还算宽敞,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一个铜质的小兽香炉,一方木桌,勉强能容下一人的床榻便已几乎是全部,尚还留有一方空地也可以闲余之时随意走动。青鸾燃起炉子,细细收拾了一番,发现这里也算窗明几净,心情顿时明朗许多。

    由于入冬,宫人歇息的比往常都要早许多,想要沐浴值得自己烧水。且不说青鸾刚受过皮肉之苦,就算是一个普通女子想要顶着寒风将两大桶水运回房内也不是件易事。朝凤宫不比一般宫房,主子歇下后一点声音都出不得,她又在此人生地不熟,故而在柴房烧了水,再费九牛二虎之力运到回廊时已过了半个时辰。

    深夜漫天飞雪,寒风卷着枝杈在青石板上划出沙沙声响。青鸾却觉得身上似有火灼烧一般,不用想也知是因为没有及时处理伤口而发了烧,她觉得身体虚弱无力,却强弩着走了许久。就在她放下木桶倚在廊柱间,用袖口拭去额头的汗珠,正不及细细喘息,忽听得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这么晚了,你在做什么。”

    青鸾回过神,借着微弱的宫灯依稀将来者看了清楚。

    白衣翻飞,儒雅而不失刚毅,透出微微的书卷气质。男子俊朗的轮廓在月色衬托下有种飘然的虚幻之感,这样恶劣的天气里他却只简单的披了件银裘大衣,眉目间夜色氤氲正浓。

    “你,你怎么敢擅入后宫。”因不知来者身份,青鸾面对眼前这个不速之客时自是多了一分警觉。

    “在下是皇上的御用琴师,方才从皇上那里助兴而归,惊扰到姑娘真是抱歉。”

    那人开口却是彬彬有礼,倒有几分像是皇上身边的人。青鸾虽在凌仙宫当过一段时间的差,但宸妃机警得很,从不让有姿色的宫女见到皇上,因此她虽离天子寝宫不远,却甚少见得外面的人,倒不如粗使丫头见识得多。

    乾清宫本就是通往朝凤宫的,眼下天色已晚,人烟稀少,琴师想抄近路也在情理之中。这样想着她便觉得放心很多,略一点头作为回礼,不料侧身让路时牵动了伤口,不由地低呼出声。

    男子似是看出了她的不便之处,只单手接过水桶道:“这等重物本不该由姑娘来提,既然顺路,在下便帮姑娘一程吧。”

    虽然和他并不熟络,但考虑到硬是自己来的话恐怕未到房内水便会凉了大半,青鸾便乖乖的任他将水桶接去,莞尔一笑,道了声谢谢。

    她不是男子,自不会领略到这迷蒙的冬夜里,她那惊为天人的一笑在琉璃灯火中有一种怎样不可方物的美。仿若流风回雪,又似灯火阑珊,那种干净的眸光给人舒展疲惫之感。青鸾更不知,正是这样一次次的不经意,以极其微妙的偏差改变着她的命运。彼时,她只是安静地走在前面,不扭捏不造作。

    到了房前,着白衣的琴师轻轻放下重物,向她谦和的一笑。“在下就此告辞。”

    若说方才仅看了个大致轮廓,那么此时借助屋内油灯的光芒,青鸾总算将这俊秀之姿尽收眼底。他不同于天子眉宇间隐透的霸气,琴师的英气是柔和而不过分锐利的,仰望他时会有一瞬间不由自主地陷进那片太过迷离的眸光内。在星光掩映下,男子唇边的一抹笑竟有些微微的妖异。

    这宫中果然是不乏美人,竟连琴师也生得如此省心悦目——那是青鸾突然生出的想法。待发现自己正不拘礼节地扫量琴师时,她忙讪讪地收回了视线。“还未请教阁下姓名?”

    “在下子臣,”男子一拱手,去意明显,“就此拜别姑娘。”

    是个谦和有礼的人,进退有度,也不过分狎昵。青鸾含笑回应,只是待他走了许久后,方才想起自己并未告知姓名。

    罢了。

    半个身子浸在浴桶里的女子小心翼翼的搓洗着身上的伤痕,好在皇上口谕及时赶到,才只受了一些皮外苦。可怜明日还要去给新主子请安而不能露出半点破绽,也不知朝凤宫的宫人好不好相与。

    这样想着倦意已是一波一波的涌来,青鸾上了药,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吹灭了油灯。

    正文 第拾章 乱弦之音 1

    清晨的时候忽然起了风,略含着些清冷的潮湿气息。不是所有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你就知道了。昨夜一场雪彻底将北方的寒意吹遍整个后宫,风透窗而入穿户而出,将前些日子的浊气一扫而空。偶有经冬的残枝被吹断,刮着汉白玉的地面,形成一道道冰渍

    由于是第一天服侍新主子,青鸾特意起了个早,不料赶去正宫寝室时,皇后已经在梳妆打扮。皇后见到青鸾也并未说些什么,只是让她跪到一旁,有一搭无一搭地问起她在凌仙宫的事。

    表面看似是闲话家常,实则皇后句句暗藏心机。凌仙宫宫人如何,主子如何,探的是安插自己人的缝隙。甚至连皇上几时来,来多久都要一一问道。青鸾虽对此并不详尽,却仍要答得滴水不漏,毕竟这两位主子谁也得罪不起。

    那女子见青鸾也说不出什么,便安心打扮装束。皇后今日的发髻是宫中曾风靡一时的飞星髻,并盘出一缕青丝在额前更添稳重。耳畔的明月珠环若隐若现,仿若镜中花,水中月。青鸾不禁咋舌,总以为皇后不屑于在发髻首饰上多下功夫,谁料她竟是连这至微的环节也不小觑。人道由小窥大,皇后的心思也算细腻缜密。

    宸妃曾为了怕宫中女子偷学了她的发式,每早只由手巧的小太监侍候妆容,现在想来原也是大有道理的。

    “对了,你叫什么来着。”梳妆到一半,皇后忽然发问。青鸾却不禁暗笑,方才谈了许多都未想到问她名姓,这女子果然一门心思都扑在后宫之事上。只听那口吻却也温和,比宸妃要好上百倍。

    这样想着,青鸾嘴上却一点也不敢怠慢,忙俯首道:“回娘娘,奴婢青鸾。”

    “呵,青鸾?”发式已经梳好,皇后正在示意下人挑选不同的簪子给她看,听得这话却忽然转过头,冷笑看她。青鸾心中暗道不好,面上却是恭谦和顺道:“奴婢既然来服侍娘娘,若娘娘不喜欢这个称呼,还请……”

    “本宫怎会计较一个称号。”皇后微微抬首,再不去看她,“本宫已是金鸾,不怕你一只小雀仔来争这凤凰。既然你唤作青鸾,便继续以此为名吧。”

    虽听不出皇后口吻善恶,但能用自己的名字总是极好的,女子闻言忙叩首谢道:“谢娘娘体恤,娘娘千岁。”

    “你上前,给本宫看看哪支发簪配这发髻。”

    看四周侍女已退后一步,青鸾也不推脱,小步上前双手接过皇后手中的饰盒细细翻查起来。这些珠宝不必辨认便知是上等货色,红如血泊的相思豆是南国最受女子青睐的饰物,形似心形,而光泽饱满。只是搭配这朝凤华服,未免有些胭脂庸俗。

    青鸾摇了摇头,复又捡起其它发饰。一轮看下来,物虽价值连城,却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欠缺,一筹莫展之时忽然发现妆台上几支为了固定发髻而制的桃木小钿,顿时如获至宝一般。

    皇后心下好奇,便挥手阻止了那些欲上前的侍女。但见青鸾抽出其中三支木簪,以手轻拭胭脂涂于其上,本无色的饰物似镀上一层亮粉,略显俏丽。接下来将三支簪子巧插于发髻之上,以手捻开,形似扇骨而别生一种风韵。

    “娘娘的飞星髻本娇俏如少妇,您手中饰物虽华美无比,却极易与娘娘的发式不符。相比之下,朴实的东西反而更能衬出您的娇美。且扇骨本身就带有墨客清香的气质,与您青丝相映仿若一气呵成,更添情趣。奴婢愚见,还望娘娘恕罪。”

    却见皇后笑靥如花,似是不甚满意,“你不但手巧,嘴也巧。怎么当日本宫没看出来,你竟是个才人。”

    “娘娘谬赞奴婢了。”

    “你们几个下去,吩咐珍秀宫按照扇骨打造几样饰物来。”皇后莞尔,复转向青鸾,“你要知道,本宫这里不比宸妃。只要你真心为朝凤宫谋想,本宫自不会亏了你。你是聪明人,该明白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吧。”

    “奴婢明白。”青鸾垂首,心中早已清如明镜。

    皇后这算是摊了牌,一方面试探她是否仍是宸妃爪牙,另一方面也在尽力拉拢自己。好比方才她有意无意露出的伤痕已被皇后看到,也好打消了她对自己的芥蒂。

    后宫中,即使不费尽心机伤害他人,也仍需绞尽脑汁护得自己周全。她只希望这样的日子尽快到头,哪怕平庸一些也无甚耽虑。

    用罢早膳,按例是接受各宫朝拜。说是请安,不过就是各宫妃嫔你一言我一语的角斗之场。皇后因今日好不容易有了兴致前去观园,自然也不愿让那帮女人耽误太久。直接挂起了水纱垂帘,在帘后由侍女用单凤花染着指甲,姑且听一听众嫔之见。

    宫中只有二妃,贤嫔与宸妃本是平起平坐,然而宸妃盛宠不衰,家世又高于旁人,自然便由她带头入殿。晨省她虽收敛了平日的戾气,但那恃宠而骄的威风依然丝毫不减。邢嫣之父已官至左丞相,权欲熏天,一时间朝野上下密布邢家分属,连太后也需为了江山社稷而对她礼让三分。皇后对她如此态度,早便见怪不怪了。

    “皇后金安,三个月不见,皇后气色还是那么好。”

    虽名义上禁足三月,但其中已有数天得到恩宠,如今为了弥补宸妃,大魏国的天子更是屡次光顾她的居所。故禁足期限刚过,便有一票宫嫔尾随她前来。

    皇后面上端得一片祥和,忙道:“妹妹们请起,本宫今日偶然风寒,不宜亲见大家。青鸾,待本宫给各位妹妹奉茶。”

    宸妃本想寒暄几句,听到侍女名字时却禁了声。而此时此刻站在皇后身侧的女子也是一惊,皇后让她现在出面,明摆着就是要她与前主子来个正面交锋,断了根源。

    却也逃脱不得,青鸾无奈之下一掀垂帘,信步走了出去。

    她如临大敌一般步步小心,唯恐哪出了差错再遭一顿毒打。行至宸妃面前,端着碧玉的青瓷茶壶恭敬地行了一礼,见那女子神态傲然,她便小心翼翼地向杯中倾入茶汤。不料宸妃忽然广袖一扫,顿时茶杯汤匙翻洒在地。青鸾却只当没看见宸妃所为,迅速扶正茶壶,跪地道:“奴婢青鸾该死,请?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