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家怨》
正文 第壹章 厌胜之术 1
宫中一连数日阴雨连绵。友情提示这本书第一更新网站,百度请搜索+
淅淅沥沥的小雨似是停不下来似的,后宫连绵起伏的青灰色宫墙皆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空气潮的像是能一把拧出水来,就连金銮殿前的紫檀香炉也燃不起香来。阴湿的水汽黏黏地贴在身上,叫人凭白的打不起精神来。。
侍奉皇帝的宫人们仅在这几天内就被处死了两三个,人人惶恐不安,唯恐哪天龙威发作自己的脑袋就分了家。也难怪皇帝性格突然暴躁起来,北方阴雨连绵,两广一带却是久旱不涝,前些日子立了战功被封号镇南将军的贼子又趁机佣兵作乱,百姓叫苦不迭。一时间奏折不断,光是看那殿前呈报之人源源不断,便会让人觉得心烦意乱。
天色还未大亮,皇上便已然抽身离去。日上三竿之后,宸妃才懒懒地起身,倚在金丝锦面的枕头上,微微蹙眉,口里唤着:
“青鸾,扶本宫下床。”
应声出来的宫女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低眉顺眼的似乎并无过人之处。然而若是细看,她生的倒也五官精致,清秀水灵。青鸾进宫的时候不过十来岁的样子,因为名字中含有一个鸾字,宸妃听着意头吉祥,便留在身边侍奉若干年。
而宸妃亦非等闲之人。她本是尚书之女,自幼被请来的先生悉心,四书五经不输男儿,加之一笑倾城之貌,娇如牡丹,贵如碧珠。十四岁时便许配给皇上——那时也不过是府上的三王爷。她本是作为皇后的不二人选,谁料偏逢那时,尚书因办案疏忽,误了十几条人命,被人狠狠的参了一本,她也受到牵连。加上太后从中作梗,只得勉强封了个妃位。即便如此,多年以来她在宫中也是风头无量,盛极一时。
青鸾侍奉宸妃已有三年,深知宫中欲将其置于死地的人何止一二。然这女子城府极深,否则这些年来如何牢牢的抓住帝心呢。
“娘娘,今儿个要梳什么头。”
戴上铜镀金累丝古钱纹的指套,宸妃慵懒地坐在镜前。因刚刚入冬,天气尚夹杂着夏季未褪的丝丝暖意,她也就随手披了件雪色曳地长衫,举手之间却已带出一种不可言语的朦胧美感。即使同为女子,也令青鸾筋骨一酥。
“随意吧,反正皇上近来也无暇顾忌本宫。”略一转身,似笑非笑地端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宸妃的双眸算不上明眸杏眼,却生得极为狭长勾人。尤其是笑起来时,几分亦邪亦正,皇上就其赞过凤眼生媚,现在看来,真真无比贴切。
这样想着,青鸾却忙俯首道:“皇上近来国事繁忙,心里却还是念着娘娘那您的。听说皇后那里皇上近日亦去的不多,信妃更是连个影也没见到,天天望穿秋水似的盼着。”
“信妃?呵。”随着一声冷笑,镜前的一只珍珠发簪霎时被摔得粉碎,“她也配和本宫相提并论,那皇后若不是本宫相让,还不知现在谁要看谁脸色呢。”
这一番话说的大胆且泼辣,一众侍女没有一人敢附和一声。又知宸妃的心情瞬息万变,难以捉摸,更加低头不语。那女子也不再做声,随意在头上绾了发卷,自觉和下人说话无趣,才挥挥长袖,示意众人退下。
然而青鸾这步子尚未迈开,便听得一串宛如风扫银铃般清脆的笑声,随之映入眼帘的是三寸金莲步步生姿。信妃今日着一袭浅色长裙,搭一件琉璃色的轻纱,精心疏过的美人头上别两支流苏金钗,光滑洁净的颈部配上白珍珠发出的光泽显得整个人神采奕奕。只可惜这色泽搭配虽是极好,但信妃的容貌明显逊了一筹,也就托显不出本来的华美。
“都太阳高照了,姐姐起得可真晚。”
“我当大清早的是哪位贵客登门呢,”宸妃笑靥顿生,起身之时以极快的身姿踩住了方才摔得粉碎的金珠钗,笑道,“妹妹今天可好生俊俏,可是有什么喜事同姐姐分享?”
这信妃虽入宫时日不短,但出身却低微,是江东豪贾之女。她父亲极巧地借助黄道吉日的传言将她送进宫来,上下打点的亦是滴水不漏,周道之至。再凭着自己的聪明才华,初来时的信妃也曾万千宠爱集一身,可惜时日不长,皇上便厌倦了她身上商人独有的狡黠之气,她也由此逐渐没落。
“姐姐说的哪里话,皇上天天不来妹妹这,妹妹哪有什么喜事。这不,听说姐姐得了空,就赶紧来沾沾喜气。”
听得这般露骨的奉承,宸妃反而冷笑一声,转身径直坐在了紫木椅上。未给信妃看茶,自己却呷了口露珠新泡的毛尖,这才缓缓开口:“妹妹,不是本宫说你,皇上的恩宠可是强求不来的。妹妹与其费尽心机讨得皇上垂帘,倒不如安分守己,好好为自己在宫中谋求个一席之地。这样本宫也会诚心为妹妹祈福。”
信妃闻言,眼中已是凶光毕露。然而宸妃回头之时,她却换上更为谦和的笑脸,商贾的本性让她善于掩盖自己本心,于是频频应道“姐姐教训的是。”
这简短的两三句对话中,宸妃独占鳌头,信妃却咬碎银牙。话语间的较量宫中早已屡见不鲜,只是风水轮流转,谁也无法预知笑到最后的人究竟是谁。因此即使再针锋相对,彼此也会留有一点余地。二人又心不在焉的寒暄了几句,信妃便以不打扰姐姐休息为名,离开了凌仙宫。
来者前脚刚走,宸妃已然变了脸色,直觉告诉她素来敌对的信妃不会无故到访,这一阵恰逢多事之秋,自己不可不防。
虽然皇上国事繁忙,无暇顾及妃嫔,但其实比较起来最难做的还是下人。除去随各自主子例行每日后宫的争斗外还要处处哄得他们顺心,一面分成敌我战壕,一面还要为自己留够后路。否则一个罪名降下来,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宫中的女子盼望攀得龙床,得到天子垂怜的固然不少,但毕竟后宫的主子们也不是等闲之辈,能在千万人中脱颖而出,有的是手腕防着下人的小心思。因此那些身为最底层的宫人们,也只是期望能在宫中服侍十年后平平安安的与家人团聚。
青鸾便是其中怀有着卑微愿望的一人,她生性不愿与人争斗,是好静之人。无奈宸妃偏偏不是省油的灯,她天生一张利嘴,处处不留情面,却幸得心思缜密,攻于心计,懂得在宫中步步为营,知道那些人该拉拢,那些人需舍弃。
就拿每日去朝凤宫向皇后请安一事,即使这几年内宸妃由一个小小的才人步步高升,赢得龙宠,却也从不怠慢,不给人留下任何话柄。她于皇后心生怨恨,然而皇后本与太后同族,太后在宫中独大,想要除去也非一时之力便可办到的。这一点,宸妃心知肚明。
如此想着,轿子已稳稳落在朝凤宫门前,刚刚进殿的她便明显察觉到了气氛有异。
正文 第贰章 厌胜之术 2
皇后今日特意穿了绛红宽袖齐腰锦服,头戴百鸟朝凤冠,别水青如意簪,妆虽不浓却带出一股凛然之气。+言情内容更新速度比火箭还快,你敢不信么?她下首赫然坐着笑意盈盈的信妃,还是那般深不可测的笑,闻得动静,皇后美目微睁看着前来之人。
“皇后金安。”宸妃恭敬地俯首叩拜,待得到皇后平身的号令后,立即转向信妃,面有深意:“我说今个妹妹怎么特意打扮了呢,原来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这话看似是打趣之语,但只要稍有留意,便不难看出宸妃看似祥和的神情背后,那一双精明锐利的眸子。二人交手数年,在外人面前端的却是一派姐妹情深。不等皇后开口,桃装女子已三步两步上前握住宸妃双手:“姐姐怎么十指冰凉,千万要留心身体啊。虽是刚入冬但已见寒意,若是姐姐因为不小心而无法怀得龙胎,可是大魏的损失呢。”
“信妃妹妹提点的是,宸妃你也许当心身体。”凤椅之上的女子朱唇微启,虽容颜庄肃,声音却并无半点冰冷之意,反而温婉动听,如三月莺啼,让人心头一暖。
而就是这么一句话的空当,宸妃面无表情的从信妃手中抽出自己双手,她暗自用尖长的指套微微一划,在信妃白嫩的柔荑上狠狠留下一道。
信妃吃痛,瞬间如同触到火炉一般忙松了手,她近身的侍女窥见这一幕,便伺机大呼:“娘娘,您的手!”
“真是抱歉,都怪姐姐不当心,一不留神划伤了你。”宸妃斜睨着那女子,眼中蕴着薄薄的寒意。
“小伤无碍,又非姐姐心怀不轨故意而为,妹妹怎会责怪。”信妃依旧浅笑,回首向着皇后深深一福,“看来臣妾近来果然遇事不顺,正如禀报娘娘您的一样,臣妾愿留守静安寺为皇上皇后祈福,避过这段时日。”语毕,她脸上已是一片凄婉。信妃拿出手帕,假意地在眼睛上按了按,用余光审度着宸妃。
“其实妹妹无须过多操劳,已近年关,而国事又有诸多不利,本宫早已请来法寺大师前来做一场法事,以除去宫中秽物。这次请你们二人前来也正为此事。”皇后依旧端坐凤椅,脸上笑容得体,似完全未曾洞悉刚才上演的一出小戏。当然,即便是看出了端倪,她也乐得看戏,自不会捅破这层薄纸。末了又想起什么似的,再度开口道:“既然信妃妹妹这一阵事逢诸多不顺,那么就请大师顺便在你的宫内祛除秽物吧。”
像是盼望许久一般,信妃脸上立刻一片明朗,俯首道:“臣妾谢过皇后娘娘记挂。”
皇后微微垂首:“无须多礼。你们先各回宫中打点打点吧,午时过后,本宫自会派人请你们前去。”
二人跪安后才出了宫门,离开皇后视线的一刹那,一种硝烟弥漫的眼神对决便陡然而起。宸妃走在前面,故意掉落一支发簪在地,青鸾刚欲俯身捡起,却被那女子一把打落手掌。宸妃一脸鄙夷之意,指桑骂槐道:“奴才就是奴才,透不出半点贵气。早告诉过你,他人弃物无须再拾,难道你以为拾个银簪换点碎银,怀中有了点铜臭味就能平步青云了么,到头来还不是低三下四的奴才相。”
信妃自然听得出这是故意讥她商贾出身,却并不恼怒,她缓缓一笑,轻轻掸落大氅上的灰尘:“姐姐又何须如此责怪下人呢,殊不知如今还有簪可落,惹人去拾。就怕有朝一日,即使有人肯将身上宝物双手奉上也未必遭人问津呢。”
“既是如此,本宫倒是很愿意和妹妹一同等等看,谁,会是这无人问津之人呢。”
信妃浅笑颔首,迈着小步拂袖离去,背影虽是步步生姿,可惜定力不足,身形微摆。相比之下的宸妃倒显得老练得多,她一个手势招青鸾近身前来,只低语几句后便笑着向相反方向离去。
看着宸妃的身形,青鸾有一瞬间恍惚。再回身时却只觉一阵阵寒意。抬头望天,原是不知何时飘零起零星小雪,都说瑞雪兆丰年,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本应让人觉得振奋,可不知为何,她却只感到一股股的寒流遍全身。青鸾抱紧双臂,才能克制住牙齿不在打颤。
而后宫也仿佛因这突如而至的冬,平添了几分寒意。
青鸾只是希望能平安地挨过这许多个冗长的冬天,然后在春暖花开的日子里荣归故乡,侍奉双亲。无论这宫中有多少变故,她亦希望自己是那个可以置身度外的人,奢侈也好,妄想也罢。但聪慧如她,终知这个冬季会格外漫长,任谁也逃避不了。
虽然宸妃的命令——请法华寺的法师独来凌仙宫不合规矩,但身为下人他们无权过问。事情办得差不多时,已有朝凤宫派来的小太监前来恭请各宫娘娘参加法事。梳妆更衣后,宸妃不紧不慢地走出大殿,身后跟着惴惴不安的青鸾。待一行人赶到法隆殿时,已有多人等候。
见人到齐,皇后刚要吩咐开始做法,忽听一声清亮的长喝“皇上驾到。”众嫔妃顿时又惊又喜,齐齐下跪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喧声之中,一顶明黄的飞檐轿平稳落于众人面前,寂静的殿堂前但听得一声“平身”,英武伟岸的身影便立定大堂之内。
面前的男子正值弱冠之年,算起来亲政也不过一年有余。他面容刚毅俊冷,眉如远山,目似明星。普天之下有此容貌者本就屈指可数,加上那凌驾万人之上的帝王身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权势,也难怪天下妄想进入皇宫的女子趋之若鹜,而拜其所赐,后宫之争也因此多年以来从未宁息。
在众人俯首中,青鸾禁不住好奇,偷偷望了一眼男子——正是这一眼,让她霎时明白了何为九五之尊。一时间她只觉血气上涌,竟对享有盛宠的宸妃无端生出诸多羡慕来。只可惜,与其说这些妃嫔心心念着皇上一人,毋宁说她们只是为了在这硕大的华笼里争得一席之地,为家族能飞黄腾达而使尽浑身解数。这样一想,她却又不禁对帝王生出可怜之心,便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
岂料这本微弱的叹气声却因殿上阒静非常而显得尤为凝重,立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了她单薄的身上。青鸾自知失态,连连叩首道:“奴婢该死,惊扰圣驾。”
皇帝却似乎并不恼怒,只是淡淡道:“抬起头来。”
正文 第叁章 厌胜之术 3
圣上话音未落,宸妃已抢先一步,赶在青鸾抬头的一瞬间跪于地上,身形不偏不倚正挡住了女子的身躯。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倍,广告少“臣妾无方,惊扰圣驾,请皇上降罪。”
“无妨。朕只是想知道,这瑞雪兆丰年,极好的日子里你何故叹息。”皇帝的声音冰冷中透着一种浑厚之感,虽威严却并不拒人于千里之外。然而青鸾清楚,在这宫中想要自保就不能抢了主子的风头,毋宁存有二心。方才她显然已经吸引了皇上注意,这会儿不知身后有多少双厉目在盯着她呢。
“回皇上,奴婢是在为主子不知皇上您突然到来,未能精细装扮而叹息。”
听得这话,皇上目光扫向宸妃,见她果然未上浓妆。但邢嫣本身便是一张美人脸,生得精致玲珑,这妆虽淡,却更衬托她如同出水芙蓉,有种不言而喻的脱俗清新。
“爱妃就算不精心装扮,在朕看来也一样宛如天人。”
“皇上。”宸妃脸上立时一片绯红,喃喃念了一声。青鸾闻言,心里方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其他各宫妃嫔自是醋意中生,不过怪只能怪她们没有这么个聪明伶俐的丫头。
皇后看误会已消,才适时站出来道:“皇上要来也不事先告知臣妾一声,害的一众姐妹如此仓促。”
皇帝伸出臂腕让皇后挎住,她较小的身躯便顺势半倚在夫君身上,语气也愈发柔和起来,到最后莺莺细语竟有一种江南侬语的温婉。青鸾怔怔注视着,只觉得帝后关系果然如外面传闻的一样和睦。其实若要说起来,这个皇后并不像众人传言中那般神圣不可侵犯,她之所以给人高高在上的感觉,不过是因了那身奢华的霓裳和众星捧月的地位。说到底,她也只是一心扑在夫君身上的小女人,母仪天下,坐掌六宫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不过是说过外人听的。
皇帝嘴角微微上扬,深邃的眸光逐渐缓和下来,他向着列位法师轻轻扬手,示意法事可以如期开始。
佛像前,距离帝后最远的几位贵人呈一字排开,留下偌大的空白供法师诵经。身着红袍的大师带领一群弟子边念诵经文,便施展降魔舞,一时殿内竟热闹成一片。青鸾虽已入宫多年,但还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随主子观看做法,不知怎的脑海里竟浮现出“群魔乱舞”一词,只好拼命忍住笑,以袖拂面来作掩饰。
然这一细微的动作却逃不过睥睨四海的圣上,他心下好奇,却也明白再做问询只会给这个小宫女平白招致祸端。其实只需稍加留意,便能发现青鸾天生一副静好的容颜,极为清丽。虽一样身着素色宫服,绾了蝴蝶髻,但仍不失俏丽。即便在一众宫女之内,也能脱颖而出,给人深刻的印象。
青鸾自始至终低垂着头,避免笑出声再被宸妃责怪,因此并未察觉皇帝的目光早已在她身上游走了几个来回。听得动静减弱她才敢微微仰头,看到的只是皇后被皇上揽在怀中的恩爱场景,不觉耳根发红。
那法师却倏地停了下来,像是敏锐的嗅到了什么,步步逼近信妃。
显然发觉法师另有意图,信妃惊得后退一大步,斥道:“大师这是做什么!”
“敢问娘娘可曾用过木尾香?”法师并不慌乱,只是立住脚反问信妃。
信妃虽不知他话中有何深意,但只如实道:“正是……”
“这便是了。”深深道了一个佛礼,似是在为之前的失礼而赔罪。他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娘娘有所不知,木尾香乃西域密炼之物,想要做出上等香露需采集日月灵气,再用紫檀炉熬制七七四十九日方成。此香不但馥郁浓烈,为历朝历代女子所喜爱,还有更深一层,多为人所不知。即是能使妖物原形毕露,无处可循。”
“大师究竟想说什么。”
“在下是想告诉娘娘,由于用了此香,便使您身上阴秽之物原形毕露。”
此语一出,众人立时退让三分。信妃尚未开口,近身侍婢绘云已上前驳道:“娘娘自幼体寒,入冬后甚少出门,久未见太阳,身上有些个阴郁之气也是再寻常不过,你休要诽谤娘娘!”
“绘云,退下!”信妃挑眉怒叱,面有不甘之色。
“娘娘明鉴,贫僧所说的阴秽并非寻常之意。您近来命中有劫,乃是有人故意而为。不知可否到您的寝宫一看,是与不是自然分明。”
外人擅入后宫的确非比寻常,但历代皇帝最忌讳的莫过于鬼神厌胜之说。联想到近来国事不顺,加上皇后点出了信妃这几日确实不算太平,皇帝稍加思索后便已权衡出利害轻重,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摆驾华薇宫。青鸾见作法突生变故,心下只觉甚为不妥。她蹙眉向宸妃看去,却见那女子脸上只是一贯如常的淡漠之色,当下便略感心安。
华薇宫除去正殿外,各有东西偏殿六间,分别住了新宠兰贵人,玉贵人和昭贵嫔,加上宫女十九人,共有二十三人。整个华薇宫坐南朝北,距朝凤宫仅有三面城墙相隔,加上毗邻御花园,时常能够“偶遇”皇上,因此也就成为众人羡煞的宝地。
只是当下无人欣赏宫中美景,几位主子皆心怀忐忑地望着法师掐算,唯恐有不适之处被指出,从此断了侍奉皇上的前途。
“不瞒皇上和各位娘娘,这宫中本应采进阳气,滋养贵人,可西南一角无故惹来阴风,生生阻断了主子们的贵气,而这也正是秽源所在。”大师微微瞑目,再度睁眼时已指出煞气所在。
皇帝听罢,微扬下颚,吩咐道:“董毕,去西南那排殿看看,是谁的寝居。”
听得皇上吩咐,那总管一路小跑西去。而原地静候的众人心思则各有不同,有一筹莫展之人,更有隔岸观火之人。而那些愁眉深锁的想必定是感知自己会被牵连其中,一时对前程惴惴不安。
青鸾站在宸妃身后,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诸人神色。她相信这所谓的“异变”绝非偶然,宫中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一定存在幕后主使。只是在她扫过信妃之时,心下倏然一惊——此时的信妃脸上非但没有惶恐之意,反而眉染喜色。她唇角微微上扬,隐在皇帝高大的身后,阳光照不到的脸上竟有七分诡异。
西南角,西南角……仿佛是突然醒悟到什么,青鸾脸色陡然一变,那不是——
“回皇上,西南殿是……是……”
“到底是什么!”皇帝尚未开口,信妃壹夺一步上前发问。便是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忽然听得一个冰冷的声音自青鸾身边响起。
“妹妹不必询问了,那是本宫的寝居,凌仙宫。”
正文 第肆章 厌胜之术 4
似是早已料到,宸妃脸上此时反倒有一层浅浅的笑意。言情穿越书更新首发,你只来+见她这般顺利承认,信妃一时倒没了主意,脸色忽明忽暗地僵在原地。皇帝闻言,面色不改地掠了宸妃一眼,而这一眼早已吓得青鸾魂魄飞了大半,木讷的觑着众人神态。
“既然如此,不妨去凌仙宫走走,爱妃不会介意吧。”
宸妃一个深福走上前去,默默开路,众人各怀鬼胎地向西南方向走去。谁都知后宫向来没有风平浪静的时候,只是不曾料到年关将近,竟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大事发生。
果不其然,左右侍卫在宸妃寝居的床褥夹层中搜出了写有信妃生辰八字的木偶,一众打扮雍容华贵的嫔妃见状,立时面色苍白,不敢多语。就连一向端庄得体的皇后见此情景也不禁哑然失色。
“请皇上明鉴,臣妾从未见过此物。”宸妃眼见此物,不觉失了之前的冷静。她刚一开口,眼泪便簌簌而下,哭得梨花带雨。青鸾虽不知她的慌乱有几分是真,却可以凭直觉断定,老谋深算的宸妃绝不会被冠以厌胜之罪而浑然不觉。
“姐姐你……”信妃见她如此,脸上缓缓渗透出冰冷绝望之情,“姐姐为何加害于我,你我进宫同年,情同姐妹。臣妾一直深信我们的姐妹之情……”说到此节,她竟潸然泪下,仿佛是悲痛至极的样子。一旁绘云怕她哭过气去,连忙上前扶住了弱不禁风的信妃。
之前不发一言的皇帝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悲喜。“宸妃,你可知罪。”这一句虽是责问,却带着三分疑。宸妃将男子神情览于眼底,面上却依旧是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尚未开口,却已听得身旁有人疑道:“什么味道这样清香?”
听得此话,忙有侍卫上前查看,旋即便禀道此物加有麝香。
一群宫嫔闻言满是惊愕之色,厌恶的连连后退。然而众人并不蠢钝,倘若宸妃真欲以此物毒咒信妃,又怎会不顾自己身子加入这等后宫人人避之不及的香料。青鸾只微微思索便有了头绪,只是未曾想到原来宸妃早已洞悉这一切,只是顺水推舟地演了一出好戏。
皇帝亦以之为奇,只转身道:“请问大师,这是何故。”
那法师面色逐渐深沉,一手捏来木偶娓娓道来:“插于此物身上的银针并没有诅咒之效。”似是看到众人将信将疑,又解释道,“皇上请看,若是巫蛊之术,则应将针插于七寸之处,然而这物不偏不倚地斜入肩部,只怕是有人慌乱而为。”
“宸妃娘娘就算是害人,也不能自己混入麝香在其中,”玉贵人心直口快,已含了一丝鄙夷之意道,“倒是有些人,既可以以此使宫中之人不孕,东窗事发,也可倒打一耙恶人先告状。”
信妃亦发现了其中端倪,只是众议纷纷之下,她一时竟无言辩解。法华寺的师父本是由她托人请来,又不依不饶地要大师到自己寝宫一看,如此似乎更加重了玉贵人的猜测。
果然,皇后脸色一暗,开口道:“大师可看仔细,若后宫出了这等邪风,本宫必严惩不贷。”
“皇后娘娘,臣妾……”
“信妃。”皇后转向跪在面前的女子,眼中已满是怒意,“种种事端皆由你而起,事成后你便是坐收渔翁之利,如此看来,本宫也是被蒙在鼓中了。”
局势突变,一切直指向信妃。帝后素来和睦,后宫出了陷害之事,身为后宫之主的秦素月自然责无旁贷。皇帝既同在,自然也不会轻易罢休。眼看这场闹剧有愈演愈烈之势,信妃又是百口莫辩,华薇宫一派众人皆出口相劝。
“皇后娘娘息怒,信妃娘娘也许也只是一时错了主意。”
“臣妾不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信妃陡然抬头,一手抱住天子衣袍,“皇上圣明,宸妃也只有这般做才能保住自己,诬陷给臣妾啊!”
一时间,屋内鸦雀无声,只有众人此起彼伏的喘息声衬得房内死一般的沉寂。良久,皇帝才缓缓起身,看向她人的目光无端生出许多厌烦,他虽抑制住了心头怒火,然而面色阴沉的却似狂风骤雨将至时的天际。
“朕会彻查此事,你们好自为之。”
语气波澜不惊,但却字字掷地有声。众人呼吸一下紧凑起来,空气中有种说不出的压抑在肆意弥漫。皇帝转身之时,那一直紧握皇后的手不动声色地放开了,可惜青鸾并没有宸妃看的那般仔细,她低垂着头,只见一抹明黄自眼前掠过,生出一阵凉风,带着严冬般的气息。
时空似是在这一刻凝结了,不知多久信妃才怯怯地抬起头,而在众人已散的室内,立于眼前的赫然是这凌仙宫的主人。
宸妃弯下腰,脸上因室内外的温差而染上了一层绯红,更衬得明艳动人。似是窃窃私语,偏偏又带着一种傲气。“妹妹,听闻你很善于博弈?”
不知她为何突然提及此事,信妃一时哑然,甚至忘记自己仍跪在她面前。
“那么妹妹可曾知道,棋着险招固然能漂亮的翻盘,可若一步走错便满盘皆输呵。”宸妃重新缓缓直起腰肢,那话的末尾生生带出一种狰狞之意,“青鸾,还是先扶信妃娘娘回宫休息吧。”
身着素色裙裾的侍女缓缓搀扶起早已绵软无力的信妃,而看到她目光呆滞的那一瞬,不知为何竟有一股怜悯之意涌上心头。她明白,一入宫门深似海,想在宫中护得周全的唯一办法便是出击,尽全力去争,去斗,去抢。这也是逼不得已,是无论当初多么纯真善良的人都逃不脱的必由之路。
信妃只是错在选了宸妃当做对手,论心智谋略亦或狠毒心机她都逊了宸妃不止一筹,而这后宫中仅凭容貌出众便能获胜的人实在少之又少。她亲眼见过那些新晋升的主子是怎么死在各宫善妒的妃嫔手中,弱肉强食,同样是后宫生存法则。
她只是未曾料到,为搬倒信妃同时撼动皇后的地位,宸妃竟不惜豁出自己性命,选择了不销毁人偶。她巧妙地为人偶穿上一层花衣,便使这出戏无法草草收尾,皇帝的怜悯与宠爱。她是用命去争的。
青鸾是聪明人,深知知道的越多,危险也就越大。她已洞悉了宸妃的手法,便早晚要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否则别说是平安度过十年,恐怕死她都要死得不明不白。
送走信妃,从华薇宫出来已是酉时。冬日太阳西落早,宫中早已点灯起火。夜色中金黄点点,有种说不出的朦胧之美。青鸾穿梭于宫殿漆红的廊柱间,沐浴在流光溢彩之中,仿若是天上的宫阙。偶尔会停下来,望着一轮皓月出身,苍穹魅蓝的色泽竟美得不似人间。忽然间女子只觉眼前灯火辉煌,异常光明。
思绪神游的她,不知何时面前立了一男子,身旁打灯的小太监正拼命将宫灯在她眼前摇晃,而那一身龙气,星目剑眉的男子岂不正是当今圣上。此时他换下了龙袍,单着了一件宝蓝的袍子,被夜色沾染的略显妖异,多了一层邪魅之气,反而更衬他英朗的面容上那一双深邃的眸子。
青鸾眼下一惊,慌忙伏地,一声万岁还未道出,已被微微发凉的手掌掩住了朱唇。
“朕只是想知道,你家主子究竟做了什么。”
正文 第伍章 深宫风云 1
“皇上当真这样问你了。不是所有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你就知道了。”披着天丝睡衣的女子掀开茶盅,顿时便有香茗的清香扑面而来。宸妃懒懒地打了一个哈欠,那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眸却无半点睡意。
“奴婢不敢欺瞒主子,皇上的确是这样问的。”
“哦?那你又是如何答的。”
“奴婢只是将娘娘对这件事的悲伤之意如数表达,并未作其他解释。”
那女子闻言,缓缓看向青鸾,复又问道:“青鸾,本宫知你绝非愚钝之人,这一出借刀杀人的把戏想必你也看得明明白白,本宫瞒得了他人却未必瞒得过你。既然如此,你何不一五一十透露给皇上好邀得头功呢。”
“承蒙娘娘看重,奴婢其实并不懂得揣测主子心意,只知道要想求得安身之所便要效忠于主子,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说的也绝不敢胡言乱语。”青鸾自知心思已被宸妃看穿,她那样狡黠多疑之人,自己若矢口否认反而显得刻意。想到此节,她索性抬头迎上话锋,无比坚定道“因此这件事,奴婢只知主子是遭人陷害,并没有什么可去邀功的话柄。”
言毕却不见宸妃有任何开口之意。她一双美眸微微扫量着青鸾低垂下去的眉眼,殿里是长久的空白。然而这样的静谧却令人越发胆战心惊,青鸾不知她疑心是否已消,只是惴惴不安地等着宸妃的吩咐。良久,才听得那女子恹恹道“下去吧。”
青鸾暗暗松了一口气,再不敢多停留一刻。
“皇上何故这么问,所有事情正如您看到的一样。”
“哦?你不肯说。”
“奴婢,实在无话可说。”
“也罢,那朕换个问题问你。”年轻的天子半眯起双眼,俊朗的脸庞宠溺在银色的月光中,隐隐形成一个荧光的轮廓,飘渺的仿佛天外的影子,让人怀疑是否曾经真实的存在过。
“你叫什么。”
“回皇上,奴婢青鸾。”
夜色更深了。
青鸾安静的关好门,手指触上那太过久远而有些掉漆的暗色木栓,不知为何,竟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她兀自坐在了长长的石阶上,刚刚发生的一切走马灯似的重新浮现在脑海之中,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呼吸都要停止了一般。
青鸾是一心向静的人,但却并不意味着在大事面前她只会躲避。正如方才,倘若宸妃怪罪下来,她也一样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天边乌云滚滚,夜晚看似宁静的后宫掩住了一切狼子野心,似海一般深沉、平静。
翌日清晨,一道圣旨猝不防地颁布下来。皇后因掌管后宫无方,导致厌胜事件,即日起停奉两个月,宸妃则禁足三个月思过。而信妃,却是以蛊乱后宫,私用厌胜之术嫁祸于人而被打入冷宫,其父全部家产充公,一个豪门望族顷刻间付之一炬。
唯有信妃的贴身侍女绘云,一夜间成为太后身边的掌事,位列侍女之首,甚至超过了众嫔的地位。其中因果他人自是不得而知,但青鸾听后却只觉人心冷暖。想她绘云也是信妃入宫带的贴身丫鬟之一,信妃又素来待她不薄,兴许只是一念之间,她便选择了卖主求荣,平步升云。
但若真的细细追究下来,其实皇后的过失,皇上已给足了面子。也许是国事繁忙,只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许只是因为帝后和谐,他又不忍伤了宸妃,总之这二人已是不幸中的万幸,至于信妃,也不过是咎由自取的结果了。
小寒当日,凌仙宫的宸妃不到卯时就已梳妆打扮,吩咐青鸾细细备好了圆子、糯米等食材,又将步骤逐一道明后才将下人派去御膳房熬制腊八粥。以宸妃的性子,禁足一个月无异于要了她半条命,后宫争斗激烈,她怎肯袖手旁观这许多时日。只是她如今出不了宫,便只能等腊八粥熬成,派青鸾代替自己前往太后那里问安。
青鸾在此之前曾见过太后几面,心中犹有敬畏,故而仔细打扮了一番。盘的极高的发髻衬托出光洁的额头,尤显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淡扫蛾眉掩朱唇,美眸顾盼间华彩流溢,红唇间漾着清淡浅笑。又搭了水蓝的小袄和绛紫百褶裙,裙裾上绣着洁白的点点红梅,腰间用锦色丝软烟罗系成一个淡雅的蝴蝶结。
这一身本是极不明亮的搭配,偏偏青鸾镇得住这颜色,穿出来时极有清幽素雅之感。
她不知一向视人若敌的宸妃今日何以特地选她前往福寿宫,但凭直觉定不只是代为请安那么简单。更何况她不过一个小小的宫女,身份低微,纵是轮一圈也不该由她出面。然而主子既然吩咐了,便是明知是火坑也要跳,身在后宫从来由不得自己决定。
到达福寿宫后先是候殿,待宫内传报方可入殿。青鸾被召时已整整过了一个时辰,外面漫天飞雪,即使生了炉子也无济于事。她进宫之时脸色早已苍白许多,嘴唇亦被冻的微微发紫。
殿中正首位置,一脸威严的花甲之人便是太后。许是在这后宫几十年来,经历了太多人事,太后脸上早已遍布沧桑。然即便如此,那沧桑却不显得衰老,而是另有一种高华威严之感。太后身着上等云锦布织就的吉祥伏鹿墨绿小袄,在她右手边端坐着身躯娇小的皇后,削瘦的肩半掩在广袖宽肩的正服中,竟有些不自然的感觉。
其他妃嫔列于两侧,虽说是请安,却丝毫没有一点言笑晏?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