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想从高处跳下,你认为应该阻止他们吗?无力来去两边之物想到另一边去,就让他们去,不相干涉才是世理。
玺克低头叹气,然后转身对两个艾太罗人说:你们最好闭上眼睛,等下的场面不会太好看。
囚禁妖魔因此被妖魔杀死,在萨国这算是自己的错,妖魔无罪,被杀的家伙也不会有赔偿。就算那只妖魔是使魔,依这次的情况,还是跟玺克无关。
就让那两个真神法师尝尝这块土地的恐怖之处吧。
第二十章_似乎是警察
五点五十七分。
一个男警察从树丛里走出来,走到玺克旁边问:这里是什么状况?
警察来了!玺克赶紧迎上去。
男警察挑眉说:有户人家报案说这里有个同性恋诱拐犯,把少年诱拐到坟场,然后逼他跟他一起洗澡。
奎恩无法对大人解释自己半夜出门的事情,于是到家以后说谎陷害玺克!
他就是个同性恋!神辅指着玺克骂。
玺克赶紧拿出工作证明给警察:我是这边的守墓人,报案那个少年是不是叫奎恩?他跑来这里……
是因为太丢脸,才恼羞成怒啊。警察拿下帽子又戴好。
既然是奎恩先陷害玺克,那就不能怪玺克把他的丢脸事情说出去了。
小灰完全从圣像法阵里钻出,没有动神辅和修女,而是直接钻进玺克的银匣里。
这个同性恋带着魔鬼!你不能相信他的话!他会破坏全人类共同信仰的价值,并且导致人类灭亡!神辅捡回一条命,边用神迹治伤边不停的说。
警察呼出一口气,对神辅说:犯特别喜欢怪罪别人。
玺克眉毛跳了一下,萨国警察会这样说话吗?好像不会吧。
警察对神辅说:你有同性恋倾向,只是自己无法接受,只好靠着责备别人来麻痹自己。不管你是为什么才必须用这种方式跟自己共处,伤及无辜是没有理由的,你最好注意一下。
神是谴责同性恋的!神辅怒吼。
警察说: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你好自为之吧。
你真的是警察吗?玺克疑惑的问。小灰又是为什么放弃杀真神法师?
这个嘛,我获准提醒你,碰到警察要先请对方亮警徽。警察笑说。他拿出证件夹打开,给玺克看里面的警徽。
跟萨国的警徽大致上看起来满像的,警察证上面写的名字是玄。玺克看到两边写着的对联很眼熟:作事j邪,尽汝烧香何益;居心正直,见我不拜无妨。
城隍庙的对联!
善恶到头终有报。名为玄的警察收起警徽笑了笑:我不是假警察,只是你们都还不到归我管的时候。
其中一个艾太罗真神信徒出声问:你在对谁说话?那里有谁吗?
这个,好像是冥府官吏来了。玺克吶吶的说。
今天晚上比较特别,这里也是特别的地方,我要迎接某个人,所以我获准跨过界线。玄看着玺克说:还有一件事也是在今晚要处理。有个通缉犯刚才趁着里长大人遭难的时候溜进来了。你是这里的管理员吧,那就请你帮忙我抓住他。
我从来没有跟灵体并肩作战过啊!
我不算灵体也不算实体。跟你的使魔跨过的地方还比较接近。玄笑笑说:记得古老的说法吗?是得道成仙。
冥府基层也位列仙班吗?玺克瞇眼问。
哈哈。玄只是笑,没回答。
两个真神教法师一愣,左顾右盼,突然双腿一软,好像看到了什么恐布的东西,坐倒在地疯狂的在胸前画着驱魔符号,颤声说:魔鬼!是魔鬼啊!上帝啊!
※※※※※※※※※※※※※※※※※※※※※
六点十一分。玺克和玄一起回到坟区入口处。
虽然说法师应该要习惯异象,不过冥府官吏直接跑出来也太过份了吧?这还打不打算让玺克当正常人啊?玺克觉得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吓不到他了。
你不用担心诬告的事情,会解决的。玄边走边说。
玺克看到的坟场景象跟他出来前看到的完全不一样。艾太罗人本来就会称坟场是阴界住宅区,玺克自己也常这么说,但他只是单纯的使用了常见的说法,并没有多想这是不是真的。
在通往公墓的路牌后面,原本有土地公像的位置,现在变成一座挂着警察标志的岗哨亭。后面的大片坟墓现在变成一堆传统瓦片平房。
四周看起来都灰灰的,连月光也是。房舍附近有很多人在,他们看起来就像活人一样的走动、攀谈,坐在屋前做事。但大多数人都面无表情。有些人的表情比较生动,看起来就没那么灰。
玺克是法师,他觉得这个空间和他平常待的不一样。他不认为这是幻觉造成的。
玺克看到一个女人,她的身影似乎特别的黑暗,好像比这里的照明更暗,暗到像是把光吸进去似的。但又和一般的暗不一样。一般阴影不会失去色彩,只是会看不到色彩而已,而这个女人的颜色随着光明一起消失。这个女人脖子上挂着天使像,到处走动,每次碰到人一开口就问:你感觉到达尼萨的呼召了吗?
这里就是死后的世界吗?玺克问。
脚离开地面就算飞到天上了吗?玄说:你连死后的世界的定义都还没想清楚,这样是无法提问的。你搞不清楚问题,那给你答案也没有用。等你有一天搞清楚了,再来问。
活人的世界不是只有地球那么大,死者的世界也不是。在极地观察不到海市蜃楼,在沙漠也观察不到冰山。就算看到了另一个世界,那也仅仅是一部分而已。活人已经知道人间有重力、有空气……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人类连活人的世界都还没观察充分,死者的世界也还没有被任何人看遍。
玄先去和岗哨亭里的人说话,玺克在后面找个地方蹲下来,拿出纸笔写给舒伊洛奴的信。
他写:假如一件事是对的,那不需要神说那是对的,那仍然是对的。能够让我认同的神,是一个讲道理的神。他说的话应该要即使不是神说的,也能让我认同。假如他要以他神的身分,要求我接受我不能认同的事情,那他是我敌人的喉舌,不是我的神。
我不是某个家伙的未得之民,我的家园也不是等着被神取得的土地,彷佛是他采购清单上尚未打勾的项目。我是我自己,没有人——更没有神有资格替我发言。那些口口声声要把我献给神、把我交托给神的,都是打着奴役我的算盘。
离神越远的宗教越会要求信徒无条件接受一切;内部问题越多的宗教越会执着于传教补充牺牲者;实为暴君政权的宗教才会认定离教者必须受罚;本质是掠夺的宗教才会把非信徒也列入管辖;那种强调人类没有他就什么都不是的神,必定是个一无是处的家伙。
天助自助者。正如央后创造了嫁娶之礼,让人类没有他也能继续繁衍,真正的神明应该会帮助人类自立自强。
玄说完话,走回到玺克旁边,低头问他:你有什么实际一点的问题要问吗?
嗯——有什么问题会关系到我的正常人生吗?玺克问。
比方说今天这是特例还是会变成常态?你希望答案是哪一个?
我希望答案是特例。
那就是特例。玄笑说。
看样子玺克应该不用担心自己会被强迫抓去帮神工作。会的话,玺克离开这里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个大神收了这妖怪,或是他现在就斩了这家伙为民除害。
你说的那个通缉犯是什么来历?玺克想了一下,又说:死的还是活的?
死的。玄说:通常大j大恶的人,一死我们就会当场逮回来。不过他的情况比较特殊。他死在不跟我们合作的神的地盘上。玄把神字加重了念,有什么不是神的特殊涵义在里面。
真神教吗?他死在达尼萨的地盘上?如果是佛觉教的话,既然信徒彼此处的这么好,可想而知神之间一定也处得很好。玺克认为,双方大神间引渡条款肯定都谈好了。
玄笑而不答。过了一阵子又说:当活着的人不想让我们靠近,我们就会顺他们的意不过去。我们没无聊到还去管不想跟我们有关系的人。不过在这次这件事里,被害者要我们主持公道,我们就管定了。不管他想靠什么神救他,我们都会抓住他,让他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中间的事情你没办法理解,我就不说了。总之我们知道今晚在这里正是抓他的好时候。
玺克说:听起来你们的行事方针跟人还真像。至少跟艾太罗人挺像的。
神的行事如果背离了人,世道不就要大乱了吗?
就玺克对这个世界的理解,有些人看法正好相反,那些人认为神的意思就是世人无法理解的才伟大。
玄笑了笑,似乎很清楚玺克在想什么:反正,到底何者是好,何者是坏,总有一天都会受到现实的验证。不管神学说得多么天花乱坠,时间长了真相总会暴露出来。道并不是先说先赢的。玄继续说:你还想知道哪方面的事?
为什么你一副跟我很熟的样子啊?玺克问。而且还不是推销员的装熟,是似乎真的很熟。玺克总觉得他也碰到太多没见过面却跟他很熟的人了,还有殭尸。
我的确是很清楚你的事。
可能的话我希望隐姓埋名过日子。
之后玺克就不说话了。
你没有其他问题了?玄问:其他人碰到神都会问一堆问题,像是人类的使命之类的。
我不需要神的答案,我的问题我会自己找答案。
玄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的样子:我命在我不在天,你只要保持这样就好了。我命在我不在天是仙道教的基本教义之一。认为人能够掌握自己的生命,应该要积极努力去克服障碍。
玺克说:如果你对我有什么建议,我会听听看,但我会自己决定要不要听从。
玄笑得很开心。
过了一段时间,玄说:差不多了。
第二十一章_上帝与上帝与魔鬼
他们走到一个地方,房舍以一个点为中心往外倒塌,像是有颗炸弹落在这里一样。他们站在房舍碎片形成的大环上,看向那个中心点。
珑达漠亚、欧黎尔跟三个死灵师站在那中间,地上有大大的死灵术法阵。他们已经取回了圣枪和施法工具。
他们都没注意到玺克和玄,大概他们眼里也没有这一大片倒塌的房舍,只顾着说话。
上帝将带领我们前进。欧黎尔说。
上帝是宇宙的主宰。珑达漠亚边画法阵边说。
上帝的旨意超出人类的智慧,祂自有祂的安排,我们只能遵从。欧黎尔说。
上帝会赐福给有德的人。珑达漠亚说。
上帝是全知全能的,我们的一切成就都不是自己的,是来自于祂。如果没有祂,人类怎么可能有今天呢?欧黎尔说。
上帝是我们的依靠。珑达漠亚说。
我们不能猜测上帝的旨意,祂的考量我们无法理解。欧黎尔说。
欧黎尔完全没发现他和珑达漠亚在鸡同鸭讲。他在说达尼萨,而珑达漠亚在说艾太罗本来就有的上帝。
直到珑达漠亚冒出一句:上帝是诸神的领导。
欧黎尔这才楞了一下。珑达漠亚这句话暗示着有很多神,才会有领导。欧黎尔说:只有一个神,没有诸神。
珑达漠亚看着他笑了笑说:你说的是葛优狄,不是神。葛优狄是羔恩地语里,传教士翻译成艾太罗语神的那个词汇。
欧黎尔说:艾太罗人很早以前就拜上帝了——
你说的是葛优狄,不是上帝。葛优狄是一个看到什么就说自己创造了什么,除此之外从来不动手做事的家伙。
世界是上帝创造的!上帝早于一切就存在!圣经——欧黎尔有点动气了。
葛优狄说嘴经。珑达漠亚冷冷的说:你知道你是我创造的吗?我两千年前故意写了那本书,想要你们误以为自己是达尼萨创造的,考验你们的虔诚。你还不快点感谢我对你的恩赐?
在他们交谈的时候,玄指着法阵中心一个扭动的块状物说:那就是我们要抓的家伙。
玺克看了一阵子,花了点时间才辨识出那东西的外形。那是一个没剩多少皮肤的滴血人类肉块。那块肉不断颤抖着冒出黑水和泡沫。那些水一直滴在地上,水池却没有扩大。肉块的四肢末端看起来像是从内部炸开来。很多像是苍蝇或大块灰尘、却又不是的黑色团块在那东西体内钻进钻出,密密麻麻的绕着它打转。
怎么会变成那样的啊?玺克忍不住问玄。这一个绝对不是因为没超渡才变这样,这个样子实在太恐怖了,超出玺克在古老传说里听到的范围。从没听过有古人碰到过这种东西!该不会是玺克没听过的法术炸出来的吧?
玄看着肉块说:活着的时候谁都有皮囊,还不致于变得太恐怖,心术不正和累积的因果在死后浮上表面,他们叫这是魔鬼。
玺克问:那我们叫这是啥?
需要条件适当才会变成这样。这种东西是进口的,本土不产。没人见过的东西,当然也不会有人替它取名字。
跟着真神教一起进口的?
真神教进来以前本土没人见过、提过魔鬼这东西,你说呢?玄似乎是故意不正面回答,要玺克用人的方式去思考。
以人的角度来思考的话,真神教称为魔鬼的东西也太多了。
那个东西在欧黎尔脚边爬来爬去。身体扭曲,用下巴和背爬行,作出活着的人类绝对不会作的动作,但欧黎尔完全没有发现。
我该怎么帮你?玺克问。
让那个真神骑士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就算只有一瞬间也够了。如果他不转移注意力,我就必须先抽走他才能逮捕那东西。他还不到时候。
玺克决定还是不要问抽走是什么意思。他是艾太罗人,从小听传说长大,他知道大概是什么意思。不要厘清,晚上比较不会作恶梦。
好机会。上吧。趁着欧黎尔把注意力放在珑达漠亚身上,玄要行动了。
他和玺克一起往前冲。突然,所有房舍都不见了。景色一下子变得有色彩,满山的坟墓出现在房舍的位置上。
欧黎尔看到玺克了,他抓起圣枪。玺克使用幻术,让欧黎尔以为他其实是在偏离真正位置三十度的方向。这个法术当然被识破了,但已经争取了足够的时间。玺克闪过圣枪,冲进死灵法阵中间。
小灰形成一面墙,挡在玺克和欧黎尔中间,白色闪电打进雾中就消失了。
三个死灵师打算对玺克发出风刃,珑达漠亚却突然放出血浪攻击他们,他大笑说:把你们的行李交出来吧!
玺克听到响彻云霄的金属撞击声,那让玺克想到他在电影里看到的,铐镣在监狱走廊上发出的回响。欧黎尔也听到了,整个人僵住。
玺克看到玄张开双手,像是骑士使用圣剑一般,从他手里放出无数银色锁链缠住那个魔鬼。锁链绞紧,把魔鬼完全覆盖住。然后这团金属球的链子又往中心钻,越变越小颗。最后只剩下一团单一锁链打了一个小结。玄把这个结捡了起来,放进口袋里,然后人就从玺克视线里消失了。
玺克也想走,却被欧黎尔用肩膀撞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把玺克压制在地。玺克手被压住,没法挣脱
你竟敢冒犯神!欧黎尔怒吼。
是你先开始的!玺克骂。
珑达漠亚慢慢的走了过来,玺克看到他脸上喷到了血。他对欧黎尔说:放开我师弟。
你——该不会?欧黎尔惊讶的看着珑达漠亚,用羔恩地语说话。
他把另外三个复活的先导者都杀了,你没看过死灵师自相残杀吗?玺克没好气的说。
欧黎尔僵住了,玺克踹了他下体一脚,趁他痛到往旁边倒的时候,推开他,跑掉。临走时他看到那三个死灵师用僵尸才有的步伐,歪歪倒倒的走向欧黎尔。
六点半。
玄完成任务就不见了。玺克边跑边确认,他已经回到阳世了,没有在另一边迷路。
玺克冲向坟场出口。这次他绝对不回头,绝对要一路冲到城市去!
但他还没出去,那四个归信之家的人就先找到了他,手拿圣杖等他。
魔鬼的工具,我们今天一定要毁灭你!那两个真神法师大吼。
就那么想死吗?玺克怒吼。
快!快死吧,快死一死,上菜啊!老食尸鬼的声音传来。
玺克转头看到老食尸鬼跟在归信之家四人后面:你们跟食尸鬼在一起做什么啊?那也算魔鬼吧!其实不算魔鬼的东西还比较少见。
食尸鬼?修女惊讶的转头看老食尸鬼。老食尸鬼适时的下颚脱臼,嘴里牙齿变得像老虎一样尖锐,冲着她笑。
你不是想要信真神的——
我只是希望你们把土地公推倒而已。老食尸鬼说。从这句话看来,里长大人又遭难了。
消失吧!魔鬼!修女对着老食尸鬼放出攻击性的神迹,白光之碟飞了过去:下等的魔鬼奴隶,在真神的面前倒下吧!
在垛洲,翻译为艾太罗语食尸鬼的那种魔物,是吸血鬼的仆人。没有智商,很脆弱。喜欢吃新鲜的肉,但杀不太死活人,才只好挖坟吃尸体。单挑时身体强健的人类不需要法术武装,拿铝制球棒就能消灭他们。碰到神辅时更是毫无抵抗之力。垛洲的食尸鬼是神辅彰显神之大能的好对象。
但在艾太罗地区,艾太罗语食尸鬼所指的这种妖魔,具有超过人类的智能、远胜人类的寿命和强韧的身体。他们如果认真起来,一爪一个法师不是问题。艾太罗人都知道碰到他们只能驱离,绝对不可以攻击。
修女把艾太罗的食尸鬼跟垛洲的混为一谈,轻率的挑起战斗。
老食尸鬼的手抬了一下,眼睛好奇的瞪大,嘴笑咧开来。
修女的头不见了。老食尸鬼手上的第四个麻袋里有什么东西拉着袋子往下坠。
修女的身体晃了一下,倒在地上。上一刻还是个漂亮到仿佛不必吃喝的女人,现在血和各种秽物流了一地。
这时候欧黎尔赶到,于是老食尸鬼退了一步。
真是无趣的家伙。老食尸鬼说。他扛着四个麻袋走了。把还在抽蓄的修女尸体留在原地。
欧黎尔走向神辅和吓呆了的艾太罗真神信徒,用仿佛是在照顾纯洁幼儿般温柔的语气说:兄弟,你还好吗?
兄弟?玺克眉毛一跳:等一下,归信之家不是异端吗?你怎么对他那么好啊?他想杀我耶!
真神是爱与包容。真神说要爱你的敌人。欧黎尔用同等的温柔对玺克说。
但你们并不爱凯巳。玺克。
他是哪个教派的呢?欧黎尔问。
他是游侠。
游侠是真神之敌。
所以你们不包容凯巳。
他会下地狱。
你们不爱拒绝真神的人。
他们会下地狱。
你们根本不是爱!
真神之敌的罪已经定了!是神定的!
你们只要信真神的,做什么都可以包容,就算要杀我也没关系。不信真神的,干什么都要下地狱?就算救人无数,不信真神一样是小偷?
不信真神的人灵魂是死的,无法做出真正的善事!
神只有你们的是真的,现在连善事也只有你们的是真的了?这算哪门子包容?
欧黎尔说:归信之家是因为没有理解真神的心意,才会做出错误的事,我们应该要把他们导回正途,而不是仇恨他们啊。
听他这么说,玺克更生气了:我看是你们自己也想杀异教徒,只是这样不方便自称爱与包容,所以都交给别人做!你们根本就很高兴有人迫害异教徒,所以才包容这些只是误解的杀人行为!
欧黎尔说:你误解了,真神是不会做这种事的。他开始引神谕经里比较常用来传教的篇章。但这些篇章在教廷势力压倒性强大,凌驾于世俗政权之上统治了垛洲的时代,那个被现代人称为宗教黑暗时代的那段日子里并没有奏效过,完全没能阻止猎巫行为。
你同不同意不信神也不会下地狱?玺克质问。
所以我们才要向他们传福音——
你同不同意不信神不会下地狱?
我们要让他们回到神的羊圈——
你同不同意不信神不会下地狱?玺克问了第三遍。
这是为他们好!欧黎尔说。
没害人的人为什么要受这种处罚?
神的心意不是我们能猜测的!欧黎尔说。一切人类的想法,对真神来说都没有意义:我们之所以坚持,是因为我们重视真理!
不相干涉才是世理!哪有爱是不听话就杀了对方的?这不是爱!才没有这种神!玺克吼出小灰说过的话。
没有神对真神信徒来说是最禁忌的话。
不可以质疑神,神是不证自明的!欧黎尔开始劈哩啪啦的背神谕经:你必须敬畏上帝!不然上帝的愤怒会临到你头上!上帝是仁慈的,虽然你曾经背离了神,但只要你肯信神,祂就会赦免你!神是爱,的确是真正仁慈的!
玺克觉得,不证自明不过是把自以为是换了个名字,好赋予它神圣的地位罢了。推崇这个字是心灵暴政的前置作业。用来贬抑作为人类应该要有的,独立思考以及从不同角度看事情的能力。
就像进入宗教黑暗时代的垛洲那样,不信真理是不证自明的人都会被消灭。
好一个把所有两脚羊都圈在里头的人间地狱。
玺克只是说:让开,我要离开了。
第二十二章_天亮
玺克以最快速度远离那群人,他走过倒在地上的土地公像,沿着石阶往下走。
快七点了,天色开始变亮。
玺克抬头看天空,他看到一个银色的身影从远方飞来,越过他头上,飞进坟场范围。
安帕特。小灰告诉玺克:凯巳也在。
玺克拔腿往回冲。凯巳知道局长大人打魔话跟玺克谈珑达漠亚的事情。他还在家里的时候有注意没让凯巳告诉安帕特师父这件事,玺克猜得到一定是趁他不在的时候说了。
※※※※※※※※※※※※※※※※※※※※※
在躺在地上的土地公像旁边,所有入侵者都到齐了。欧黎尔、神辅、两个艾太罗真神信徒、珑达漠亚。珑达漠亚旁边站着没肉骷髅跟另外五具殭尸。在玺克离开的期间居然还增加了!
安帕特飞太高了,大概要花点时间才能找到这群人。玺克先到了。他站得远远的,把自己隐藏好,在旁边偷听谈话。
欧黎尔还努力维持着友善的神性笑脸,但是面对珑达漠亚杀人再复活的行为,连他都有点动摇了。他很快的把这份不该有的感情交托给真神,恢复到纯粹信真神的状态里。又变成了可以看着任何人哪怕是十个月大的婴儿被绑在火刑柱上烧死,也可以看都不看一眼,只是感谢真神赐下这一切的表情。
欧黎尔要开口说话了。玺克以为他应该要说真神还要在人间多考验他们久一点之类,就算是宗教观点,起码还是反对珑达漠亚杀人的话。
但欧黎尔说的却是:你彰显了真神的大能。
珑达漠亚笑着回说:真神说祂要你去死,你何不现在就把自己献给神呢?用那把枪自杀吧。
欧黎尔一愣:不,真神没有这样说。
珑达漠亚说:祂真的说了。
欧黎尔说:祂反对自杀的。自杀的人要下地狱。
珑达漠亚说:不可以猜测神的心意。
欧黎尔说:你是听了魔鬼的话了。
珑达漠亚说:是魔鬼叫你猜测神的心意。你不能听魔鬼的话,会下地狱的。
玺克觉得他好像看到新教派出现的瞬间。这个场面过去在真神教里重演过无数次:以神之名,互相说对方信的是魔鬼。
同样是真神的子民,我们应该要在达尼萨的底下团结起来——欧黎尔露出笑容。
你的真神还是我的真神?珑达漠亚笑得很像妖怪。
当然是真的那一位神。欧黎尔有答等于没答。真神是不证自明的,哪个真神才是不证自明的真的神也是不证自明的,哪个不证自明才是不证自明的也是不证自明的。
不管你如何狡辩都没有用。真神的话语是绝对无误的。如果你仍然执意要违背真理,只好让真神亲自惩罚你。珑达漠亚说。那个亲自显然是他要代劳的意思。神谕经明显是人写的,但也声称是真神亲自留下的。所以珑达漠亚把代劳说成亲自非常符合真神教的修辞惯例。
我必须让你明白自己犯了严重的错误,让真神拯救你可悲的灵魂。欧黎尔拿好圣枪说。
我必须让你明白自己犯了严重的错误,让真神拯救你可悲的灵魂。珑达漠亚用和欧黎尔一模一样的语气重复欧黎尔说的话,拿好他的法杖。
一道银光从天而降,重重摔在两人中间。欧黎尔和珑达漠亚都反射性的往后闪。
安帕特趴在两人中间,把身上的泥土抖掉。
不要打架!安帕特颤声说。
玺克记得他师父是非常爱好和平的。就连以前在异世界海岛遗迹地底下,面对死亡威胁时,也都躲在别人背后没有出手。他恐怕是想阻止这场战斗,但以他龙的身分介入只会刺激到那些宗教癫啊。
那些真神信徒马上就开始尖叫一些魔鬼之类污辱龙的话。
珑达漠亚就在眼前,安帕特根本顾不得对那些家伙生气,他对珑达漠亚爬了一步,龙的脸凑过去,舌头就往珑达漠亚脸上舔,一直舔。
凯巳从龙背上跳下来,站在欧黎尔面前,挡在他和安帕特中间。
师父!珑达漠亚伸手从两边抓住安帕特脸的毛,阻止他继续舔。珑达漠亚脸上带着惊讶,睁大的眼睛就像是收到出乎意料的礼物,那双眼睛从玺克看到他现在,第一次映照出外界的事物。他把安帕特的样子看进去了。
凯巳紧张的看欧黎尔,也在注意珑达漠亚。玺克决定走出去,站到凯巳旁边。
真是不听话的师弟。玺克低声说。
师父挺我就不用管师兄怎么样了。凯巳低声说。
你怎么这么快就把艾太罗这套的精髓学起来了?
我还早得很呢。
欧黎尔大喊:你还说你信的是真神,你明明就信了龙!那是魔鬼的领袖!
玺克不知道自己是应该警告欧黎尔小心被龙报复,还是干脆现在就亲自动手算了。
就因为你们崇拜异教神,人类才会死亡!就因为你们不肯回到真神的羊圈,这世上才会有那么多灾难!为什么你们不肯接受真神带给你们和平、宁静、充实和爱的世界?欧黎尔没有说人类是为什么会死亡,所以他的意思应该是所有人类的死亡,不管是因为天灾还是寿命已尽,通通都是异教崇拜惹怒了真神才造成的。
这倒是让玺克想起,他第一次看到欧黎尔的时候,欧黎尔看待凯巳的方式。
因为咖啡的材料是咖啡豆,而豆浆的材料是黄豆,所以喝咖啡对全人类有益,喝豆浆全人类的灵魂会受损。玺克叹气说。
呃?凯巳发出一个带有疑问的音。
没什么。玺克不知道珑达漠亚会站在哪一边。也许他会呛欧黎尔,说这条龙是来找真神信徒的?又或许他会选择照欧黎尔他们的方式看世界?玺克真的搞不清楚珑达漠亚的行动原则。
凯巳对两边都同样警戒,玺克觉得这样是对的。
珑达漠亚拍拍安帕特的头,说:谁都不准把我的师父扔进地狱里,哪怕是神也不行。
他站在安帕特这一边。
那你应该让他顺服神!欧黎尔说。非常真神教的答案。
不,我们应该宰了神。珑达漠亚说。非常艾太罗的答案:你现在就告诉我那家伙在哪里,我去杀了祂。
你不可以挑战神,你会……神辅开始诅咒珑达漠亚。
不出玺克所料,话题很快又开始不证自明了。
争执越来越激烈,不知道是谁先挑起的,白色闪电跨过天空,欧黎尔动手了。所有人都被光照成一片白。闪电柱违反自然规律的,一直维持着类似的轨迹不断颤动,玺克看了觉得眼睛很不舒服。这一刻,的确有着像是能够劈开天地的气势,似乎是能够让一切事物顺服的力量。
不过艾太罗有五千年历史,什么样的骗子和恶霸都看过,他们可不是被吓大的。
滚回你们的天堂去!你们自己找个地方自己人高兴就好,少来干预我们!玺克说。
欧黎尔手一挥,闪电直接朝着安帕特冲过来。玺克、珑达漠亚和凯巳都架起护壁。这家伙认真的想除魔,玺克的手都麻了。凯巳的眼周也跳了一下。珑达漠亚往前一步,把闪电冲散。
欧黎尔还在喃喃说些什么,而玺克已经不想再听他的借口了。
凯巳拔出一把亮橘色的玩具手鎗。在禁止一般民众拥鎗的萨国,国家规定玩具手鎗要做成亮橘色方便辨识。凯巳在玩具鎗里塞了附魔玩具子弹。
尝尝魔鬼的大能吧!凯巳故意这么说。他射击在欧黎尔后面制造圣像法阵的神辅。子弹靠附魔穿透护壁,打在神辅身上。那是漆弹,打下去颜料会自动形成各种魔鬼图样,神辅看到自己的衣服被污染(各种意义上的)了,一下子慌张起来,法阵闪了两下就消失了。
好赞的精神攻击。玺克抬高眉毛。
对白痴才有用,正好碰到白痴。凯巳说。他顺便也给了两个艾太罗真神信徒一人一颗。穿白衣那个惊吓到到处乱跳,另一个就只是惊讶。
欧黎尔和珑达漠亚正面对上了。白和红的闪光筑出一座森林,里头所有的树都交缠在一起。
安帕特看着这个场面,不停的舔鼻子。
玺克清点现场人数,发现那几具殭尸不见了。一转头,他就看到那群殭尸绕着现场慢慢走,每经过一座墓旁边,就爬出一具殭尸。
不好了!玺克大叫。
凯巳,帮我把这些殭尸都固定起来!玺克喊。
喔,好。凯巳卷起袖子,熟练的换了附魔玩具子弹,这些玩具子弹射出去就变成黏性的网子,把殭尸固定在地上。
现场气氛看起来非常的诡异。半暗半明的天空闪个不停,法术能量的火花乱炸,还点燃了几堆草,彷佛摆着无数火盆的舞台。
欧黎尔用很大的动作,像是和敌人枪碰着枪战斗一样,以全身抛出白色闪电。地上的草都被他的脚压平了。
珑达漠亚站的笔直,像根避雷针插在草地上,打在他身上的雷伤不到他。他只用手指动作就操纵血珠在空中打转,再射向对手。
而玺克和凯巳一面叫,一面跳,一面闪避法术流弹一面努力追着殭尸跑。好不容易逮到一个传染源,凯巳把殭尸固定在地上,玺克用祭刀指着殭尸准备放火,神辅却冲了过来,一把抓住玺克的祭刀刀刃。
你们这些迫害真神子女的魔鬼奴隶,你们必将灭亡!神辅叫着,祭刀割破了他的手,血一直往下滴,滴到殭尸身上。他的脸孔扭曲,脸色铁青。正如他们在敬神时没有人性,他们在对抗魔鬼时也没有人性。玺克觉得如果真要找一个东西算是魔鬼的,这个肯定算是。
玺克猛的抽回刀子,于是神辅的手受到二次伤害,他抱着手怒瞪玺克。
那个穿白衣的信徒看到神辅流血,大喊起来:你竟敢伤害善良的真神信徒!我们没有迫害其他宗教,你们却做出这种事!
另一个信徒看着这一幕,默默的离开了墓园,没有人注意到。
不好了。玺克平淡的说。他连大吼的力气都不想花了。珑达漠亚做的这个殭尸吸了鲜血是会突变的。
殭尸面朝上,四肢直直的往背后方向撑地,整个弹起站好。凯巳的网也被弹飞,还盖到玺克身上。玺克手忙脚乱的把网子从身上扯下来。那具殭尸朝天发出像是刮铁器一样的尖嚎。珑达漠亚和欧黎尔闻声都住手往这边看。欧黎尔脸上带着兴奋的神态,而珑达漠亚更多的是鄙视。珑达漠亚说:哪个笨蛋给殭尸喂了血?
你!一开始不要把这么危险的东西做出来不就好了!玺克骂。
凯巳正在和真神信徒吵架,对方终于承认他们有迫害过异教徒,但又说那些迫害异教徒的人是对经典错误解读。就算字面上说要杀死异教徒,正确应该是解读成——反正不证自明的是解读错误就对了。
欧黎尔对神辅和白衣信徒说:这里有危险,你们先离开。
那个神辅缩着脖子,带着信徒跑了。这种时候他们就很识相,不会诉诸真神。
闹太大了,恐怕会有冥官过来。罪魁祸首珑达漠亚说。
玺克瞪了他一眼。如果是指玄的话,早就出现过了。
死灵术研究常常有原因不明的失败状况,我们都说那是被冥官暗算了。珑达漠亚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大概跟自己东西乱扔找不到就推给小精灵借走了差不多。
玺克觉得这可不是闹着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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