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签证呢?玺克朝上大喊。
申请到啦!是修学签证,可以待两年!凯巳咧嘴笑说:感谢师父帮忙!
好说。安派特慈祥的笑。
玺克挑眉看这个场面。安派特对巢里有越来越多人类定居这件事情非常开心,不管是哪一洲的人都好,所以玺克也不会反对。
吉禄玛听到声音,从三楼的窗户探头出来,有点害羞的对玺克挥手。就像玺克被安派特收养以后的变化,他也比玺克之前看到他的时候多长了点肉。
玺克挥挥手,摇头走进屋内。安派特在他后面说:有你的信,我放在两层柜上。
玺克放下行囊,找到那封信。那封信装在非常普通的平信信封里,但是上面的发件人地址是恶魔文。
玺克狐疑的撕开信封,倒出来一些硬币,玺克点了一下,那堆硬币刚好是他在最魔的角落的日薪。里面还有一张恶魔语小纸条,写着:我亲爱、充满工作热忱、永远微笑面对客人的食之飨宴共同创作人,你没拿薪水就跑了。下次有机会再来打工啊。飒米浩特
玺克把信封往地上摔:才不去呢!
玺克边把脚踩在信封上面转,边把他的薪水收进荷包里。这次旅行并没有让他想休息一段时间,相反的,他有了一些想要赶快实行的计画,接下来的日子会很忙了。
第一章_透沙柏的信
龙窝的早晨。安帕特醒得早,通常天快亮就醒了,飞出去找早餐。玺克醒得晚一些,如果安帕特不在,就坐在客厅百~万\小!说等他飞回来。这是玺克出发去首都工作前,他在这个家里每天的作息。
玺克去门口取了信,回到屋内看。
他发现有一封给他的信不太寻常。寄信人是透沙柏。这个人是魔法之手的一员,玺克平常和他并没有往来。
他坐下来拆信阅读。信纸是魔法之手的官方用纸,有漂浮在纸面上方一公分处的魔法之手标志水印。在这种情况下叫它浮空印可能更合适点。玺克用手压在水印上抹了一下,把它抹回纸上,然后开始阅读。
信的开头写着:玺克先生敬启:魔法院法师第一情报部新一年的研究计划,诚挚邀请您参加协助。详情请见附件。
附件是一本薄薄的白皮手册。玺克翻开第一页,首先映入眼里的是熟悉的字眼:所尼语。
魔法之手要发起一个所尼语系法术的研究计划。过去虽然也有相关计划,但主要是针对如何对付所尼语系法师。这次的研究计划是要将所尼语系法术的独特系统厘清,使其现代化,加入现代魔法的范畴。
也就是说,魔法之手要学所尼语系法术了。
他把手册搁着,把信读完。信里说:请您考虑之后,当面回复。然后说了一段日期,说他这段时间会在某处,如果玺克方便的话,可以趁那时候见面。
玺克心情复杂。
因为他的所尼语系法术比同学们都要优秀,才能在黑暗学院里生存下来。他曾经如饥似渴的追求所尼语系的知识,投入全副心力去成为所尼语系法师。就算说所尼语曾经是他的骄傲也不为过。
但是与此同时,所尼语也代表一个毫无选择的困境,一段他宁可不要经历的辉煌过去。
他已经离开那个环境了,所尼语系法术现在不再是他施展法术时的第一选择。除了作战,他平常用的都是别的法术,而他现在的日常生活并不包含作战。他可以帮助魔法之手,但也有点抗拒专门为了所尼语再去做些什么。
他需要时间考虑。
他把信搁置,转而拿起魔法期刊翻阅。
他翻到一篇文章,说今年的祭埃文萨尔大典又要到了。玺克再看一次透沙柏给的时间,发现两边时间重迭。祭埃文萨尔大典在全国各地的埃文萨尔庙都有办,但王都的埃文萨尔庙是官庙,那里是魔法院主持,最为重要的。透沙柏说的地点就在王都附近,他可以顺道去找透沙柏。
顺便告诉舒伊洛奴,他要去看她了。她正在王都读大学。
玺克听到门外有一群人的说话声。听起来挺热络。过了一段时间,凯巳开门走了进来。手上还拿着一些饼干之类路人给的小礼物。
这个来自新垛毕罗噩洲欧米迪拿国的洋法师,拥有会遭受真神教迫害的巫师之眼,不知道在原生国发生过什么事,他似乎把艾太罗当成新乐园,用各种手段赖在萨国不回去。现在用的招数就是拜安帕特为师拿修学签证,因此他成了玺克的师弟。玺克不知道这里头到底有多少认真学习的成份在。
要玺克说的话,这家伙第一印象看起来傻傻的、毛刺刺的。他的表情和举止都缺乏修饰,但目的明确,很容易理解他要传达的讯息。他个头很大,但不是瑟连那种肌肉比例高的体格,他看起来有点笨重,实际动起来却又很敏捷。他常常穿着及膝短裤和可爱图案的汗衫到处晃。对艾太罗人来说,他看起来严重缺乏文化气息,但就玺克对他的了解,他的文化素养肯定不低。
垛洲的怪胎。玺克心想,他自己大概是因洲的怪胎。
自从凯巳来了以后,龙窝门口就成了另一种社交场所。国内的外国人毕竟不多,当地人常常很热情的跑来看他。
等安帕特回来以后,吉禄玛也起床了,一伙人一起吃早餐。
我想去王都一趟。参加祭埃文萨尔大典。玺克说。
我也要去!凯巳一听懂玺克在说什么,立刻喊了出来。
你这个洋法师祭祀埃文萨尔作什么?玺克说。凯巳又不是光明之杖的人。
我要去!凯巳又说了一次。他看起来非常认真,好像不是单纯的想当观光客凑热闹。
玺克皱眉。凯巳真的很奇怪。凯巳之前的确说过他想当艾太罗人。玺克问:你想成为光明之杖人吗?
如果可以的话。凯巳说这句话时,目光纯粹,毫无杂质。他看起来真的非常认真。
玺克差点就脱口问他想不想当埃文萨尔的传人,还好他有及时想起,凯巳跟恶魔不熟,应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我本来想带你们参加附近的祭埃文萨尔大典的。既然你们想去王都,那大家一起去吧。安帕特说。
意思是说我可以不用培养安芒咒了?吉禄玛高兴到语调都提高了。安芒咒是农用法术,施咒所需时间长达三个月,是考验法师执行力的好方法。安帕特正在教吉禄玛弄这东西。
我去后面看过你的法术了,你已经失败了,继续也没意义了。回来以后从头开始。安帕特说。今天才第三天呢。
吉禄玛的肩膀往下沉。安芒咒光是开始前的准备就很麻烦了,要再来一次。
玺克挑眉看吉禄玛,他的法术水平不高就算了,还不怎么认真。总之等回来再来处理他。
他们师徒四人决定前往王都万芳醍。
※※※※※※※※※※※※※※※※※※※※※
在大典前一天,玺克独自一人先去找透沙柏。因为今晚吉禄玛要挑战自己剖开曼陀罗,另外三个人明天才出发。
玺克出了火车站,直接拦出租车去透沙柏说的地点。这还是他第一次坐出租车,看着计程(计价)表跳动让他紧张不已。
客人,你是——司机准确的说出玺克出生的那个省份:——人?
对啊。看得出来?玺克惊讶的说。玺克属于本地最大宗的种族,每个省份都有一大群。看长相应该看不出来。
听口音啊。司机说。
玺克愣了一下。他那么小就离开家了,中间还学了好多年的所尼语,没什么机会讲出生地的方言,他还以为自己不会有故乡的口音。
下车时,他满脑子都是这件事,盖过了目击跳表带给他的惊吓。
眼前是一栋老房子。玺克没感觉到任何法术波动。仔细一看,院子里的草长得还挺高的。这里看起来就是个闲置的民宅。屋主搞不好都移民国外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他推开薄薄的木板门走进室内,突然眼前一闪,本来空荡的四面墙壁急速后退,无数办公桌和穿着黑底金边法师袍的人浮现。
玺克感觉到层层迭迭无以计数的防御法术将他包裹在中心。现在他是这些法术保护的对象,但是这些法术也可以转而摧毁他。
透沙柏穿着深色西装,绑了个尾端乱翘的高马尾,现在距离玺克三公尺,正一面挥手一面朝他走过来:嘿,我们去旁边谈吧!在玺克下车前他就知道玺克到了。
透沙柏领着玺克找了一张空桌坐下。其他魔法之手成员就在附近办公,没人搭理他们。这些人应该都知道玺克是先天死灵师,却表现得这么满不在乎,跟骑士对他的态度差很多,让他感到意外。
透沙柏拿了三个杯子和一壶茶过来,问:最近过得还好吗?
倒霉的频率和强度都偏低。玺克说。以他人生目前为止的平均值作为标准。
那就好。透沙柏说。他问问而已。透沙柏又问:我给你的资料看了吗?
看过了。玺克说。
你要参加吗?透沙柏挑起一边眉毛说。
玺克的眼周微微使力,透沙柏没有漏看这个细微的情绪反应。
透沙柏不等玺克回答,说:所尼语系法术解禁已经好几年了,人们还是不怎么喜欢这个法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当年黑夜教团的事情闹太大了,负面印象深植人心。要不是黑夜教团的事情,恐怕还没多少人知道禁忌清单上还有这个法术吧。
黑夜教团——玺克想起了他看到的新闻,他盯着透沙柏问:为什么不能把这些人全都赶出萨拉法邑朵?
宗教信仰是人权。透沙柏说。这件事他也不太高兴。
什么世间所有宗教都是劝人为善的。那什么鬼话?玺克说。圣洁之盾和光明之杖在国内清剿黑夜教团,他们的一些外围成员得到人在垛洲的朋友接应,逃到国外去,对外国人说他们因为宗教信仰而被萨国政府迫害,人权受到严重侵犯。还好外国记者直接到萨国来追查真相,外国民众知道事实后,跟萨国人一样群情激愤,不准政府给这些人政治庇护。他们最后还是被引渡回来受审。
然而,这些人连系上那些国际知名的人权专家,带着有半个营那么多的律师,控告骑士团宗教歧视,要求国家赔偿他们学院被摧毁的财物损失,以及他们受到错误且不当的审讯所造成的身心伤害。他们本来还想怂恿那些被就地正法的人的家属提出国赔,但是那些家属比他们明理多了,才没有出现这个情况。
玺克气愤不已:他们居然说他们从来没有伤害过人?居然说他们是一个纯朴安乐的心灵成长团体?
玺克在电视上看到,一位现在仍然和黑夜教团的丈夫在一起,并且帮着黑夜教团打官司的女性,在法对作证的莱尔诺特女士咆哮:这么多好人死掉,全都是因为你们无法放下偏见,无法容纳不同的思想!妳这个恶毒的荡妇!
当时莱尔诺特的反应冷得如同冰河,而玺克在电视前怒火中烧。
如果你的对手是贪婪,那么你的敌人只有因为贪婪而害人的人;如果你的对手是邪教,那么你的敌人会包含受害者。透沙柏说:这是我师父说的。
你师父也有打这场官司吗?玺克问。
透沙柏点头:百眼佐罗克。
我很尊敬他。玺克记得。这个人的表现和莱尔诺特女士一样令人激赏,当庭给那些家伙在精神上甩了一记凶狠的巴掌。
最后法院判决,骑士团采取的行动是正确的,不必对黑夜教团的损失负任何责任。
虽然骑士团取得了胜利,却不能禁止黑夜教团残余成员(一些当初还没有高升到能够参与犯罪活动的成员)的传教活动。于是虽然大规模的屠杀不再发生,零星的虐死人事件却又发生了好几起。
不能直接把他们查禁吗?玺克激动的问。
不能。透沙柏不必花时间思考就知道答案。
为什么?玺克说出一个搞过种族清洗,像烧柴般在十年内杀死了六百万人的垛洲政党名称:——在它的原产国家不是就查禁了吗?除了教学和艺术需要,不得宣传它的思想不是吗?我们是黑夜教团的原产国,我们应该可以查禁啊!
那是政党,而且他们有种族歧视的问题。黑夜教团是宗教,而且他们杀人是没有种族和宗教区别的。
没有宗教区别吗?玺克高声问。杀不信黑夜王者教的人不算宗教区别?必须是杀信某某教的人才算有宗教区别?
透沙柏抬起手叫玺克冷静一点:黑夜教团不算是种族歧视和宗教歧视。相反的,宗教自由是受到国际人权公约保护的。
我认为,我们之所以不能照做,是因为当年查禁那个屠杀党的时候,人权还没有像现在这样肆虐。玺克气愤的说。
你冷静一点。透沙柏轻描淡写的,把一碟火腿塞进玺克手中,说:吃吧,吃了东西心情会好点。
玺克尽可能不让自己的怒火妨碍消化,仔细的咀嚼。
透沙柏把话题转移了:我这里有一些手册上没收录的所尼语数据,你要看吗?他不等玺克回答,就把资料往玺克前面推。然后他放着玺克看数据,自己去忙别的了。
手册上主要是研究计划,这些则是除了法术部份之外,关于所尼语的研究资料。
玺克本来只是随便翻翻,直到他翻到一首诗。
月光照耀……玺克以前看到那首诗时,是收录在所尼语的祈祷文里,那时候他莫名的就是喜欢这首诗。他今天总算知道了这首诗的来历。这本来是艾太罗古诗,翻译成所尼语后,谎称是另一个古代文明的产物,教给黑暗学院的学生。
老师告诉他们,这首诗是在抒发对于黑夜教团以外那个未能行黑夜王者之大善的世界有多么恐怖,并且作者最后立誓要将黑夜王者的美善宏扬至全世界。玺克当时就觉得不对,这像是独自面对整个世界奋战,与黑夜王者无关的诗。结果玺克是对的。
黑夜教团告诉学生们,所尼语是一个失落的古代文明的产物,黑夜王者是那个文明崇拜的古神。而这份数据告诉玺克: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那个古代文明真的存在过。
所有他们在教团里看到的,黑夜王者赐给那个古文明的一切,都是近代捏造的,或是从其他文化那里剽窃来的。
好大的谎言啊。玺克虽然从没相信过黑夜教团,却也对他们在如此根本的地方造假感到惊讶。他不懂,在他看来,要搞出黑夜教团这样的组织,应该不需要造假到这种程度才对。但是这份数据显示,黑夜教团是尽其所能的,在每一件学生会知道的事情上面都造假。
他们不是从特定角度诠释历史,也不是修饰历史,他们是从头到尾都捏造历史。他们传给人们的历史,和现实毫无接点。
玺克还在翻资料,这时候有个人推门进来,他抬头看,发现是瑟连。
第二章_那个都市传说中的人
瑟连穿着骑士服,但没配礼仪剑。这是比较轻松简单的骑士服,没那么多装饰。就只是单纯的深灰色布料而已,连扣子都是平凡的褐色,不过剪裁是一点也不马虎。
瑟连对玺克笑了笑,玺克挑眉的同时点头响应。透沙柏迎了上去,跟瑟连低声聊了几句,然后一起走到玺克这桌旁边,坐下。
资料等一下再看。透沙柏说。
瑟连自己拿了第三个杯子倒茶。
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透沙柏说。这件事不能在魔话里说,所以透沙柏才叫玺克当面回复所尼语研究计划的事情,拐玺克过来谈这件事。
我在听。
是关于当年禁止所尼语系法术的原因。明明是严肃的话题,透沙柏却轻松的往后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正确来说,不是要禁止所尼语系法术,而是禁止某个说所尼语的人靠近光明之杖。
玺克惊讶的瞪大眼,这个答案他从来没有想到过。
透沙柏说:这个禁忌建国以前就在光明之杖内部流传了,是用风俗的方式传承,直到建国的时候,魔法院才把它入法禁止。历史学家去翻建国时期的文献,找出建国那批人把这个禁令转移进魔法院时在想什么。他们找到了砸里他学派。这个学派还保有从埃文萨尔法师大学设立到现在的纪录。
照砸里他学派的文献,有某个会说所尼语的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试图腐化光明之杖,历史上几场内部动乱都有那个人的影子。那个人总是把地位最高的成员当成目标。
他的故事是用传说的方式在光明之杖里流传,越远离组织的成员越不相信,但是如果积极参与光明之杖的活动,最后就会从老人那里收到第一手消息,不得不信了。
建国时,大老们陷入两难的情况。这个奇怪的幽灵真面目是什么,不知道。要禁止他靠近,又有必要。尤其是建国以后,魔法院由光明之杖掌管,光明之杖不再只是个共同的精神象征,是实权团体了,这个幽灵的威胁更大了。最后就决定禁止所尼语系的法术。因为所尼语没人用的关系,这条禁令放在法规里派不上用场,被世人遗忘。直到发生黑夜教团的事情,才变成现在全国都知道有这条禁令。
现在有好几个懂所尼语的人在社会上活动,这个禁令已经没有防备功能了。
玺克说:我还以为是因为这个法术太适合作战了。
如果是因为战力强大到无法控制,像死灵术那样,应该会留下相关灾难的历史纪录。如果没出过事,没道理全面禁止,连军队都不能采用。人类不是那么有远见的生物。的确献祭系统非常适合作战用,也是因为有这个特点,那个人才一次又一次的被辨识出来。人们发现每隔一阵子就会有使用类似法术的人出现,煽动光明之杖核心人物,把整个松散的组织纳入以他为顶点的严格管理之中。于是就引起内部反对这种改革、和支持这种改革的人开战。
这些战役玺克也略有耳闻。有时甚至会把政府也卷进来。不知道为什么,恶魔总是明确的站在反改革派那边,一旦改革派占优势,恶魔就会开始作乱。根据留下来的纪录,那些起来作乱的恶魔是说:大位上坐的不是埃文萨尔的传人了,约定已经失效,我们可以做任何事了!
透沙柏说:建国之后,那个人没再出现了。却出现了一个都市传说。这部份也跟你有关,这就是我今天叫你来的原因。你还记得出现在雾侣大饭店的殭尸吗?
记得。玺克点了一下头。
就在那阵子,两个骑士目击到都市传说的主角,出现在雾侣大饭店。
所以殭尸是他做出来的?
透沙柏点头:可能有关。瑟连指认了,他就是在你的村庄卷入瘟疫后,把你带走的人。
透沙柏把一些资料照片拿出来给玺克看,还有圣照之日骑士画的肖像画。
透沙柏说:还有,你还记得布理培格吗?
玺克说:那个创建邪教,跟一个抢别人婴儿的浑蛋搅在一起,跑来马蚤扰龙的魔书馆的家伙吧。记得。
达钦的事情有上地方报纸,因此玺克知道他已经和母亲相认了。基因检查证实了他和洛娜夫妻的血缘关系。
透沙柏说:他制造法器的技术,还有利用宗教信仰骗人为法器祝福的手法,也是同一个人教的。
玺克眼睛瞪大了。
布理培格没上过法术学校,他没有这种程度的技术,是有人教他的。我之前知道有群人违反法律,教外行人一些不该到处教的东西,我在追查那群人其中一个,所以才跑去布理培格的地方。结果那些人没出现。逮捕布理培格以后,查出来那群人还有个我们不知道的领导者,问到最后,这个人应该就是制造出深渊殭尸,并且把你带去黑夜教团的人。
是那群人煽动那个抢别人婴儿的女人去偷尸皮书。也许,是为了确认魔书馆那本书是不是真的。
还有更多的。你在艾太罗魔信总公司和诺皮格作战时,诺皮格一开始就知道你是先天法师的事情吧?那是因为那群人曾经想要拉拢诺皮格,告诉了诺皮格你的事情。
玺克说不出话来,他转头看瑟连。
瑟连用低沉的声音说:是真的。这个人,我们清剿黑夜教团时没有看到他。显然,他现在还在外面活动。而且他有垛洲护照,人已经逃回垛洲去了。
不能引渡回来吗?玺克问。
我们没有任何他参与过黑夜教团屠杀的证据,没办法提出引渡要求。
透沙柏补充说:更糟的是,他可能有不只一本国外护照。他现在人到底在哪个洲都成谜。
瑟连说:我们需要你提供关于他的数据,越详细越好。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对上他。
玺克深吸一口气:好。他努力回忆那个人的事情。
透沙柏准备录音机。玺克开始说:他带走我以后,又养了我一段时间,应该有超过一年,才送我去黑夜教团。
透沙柏问:你记忆里的他是什么样子?
很聪明,常常在说话。
他都说些什么?
太久了,记不清楚了。玺克闭上眼睛,努力想了一阵子:大部分都是些人生哲理、知识之类的东西吧。他似乎读过很多书。玺克想起了其中一些话:他说人类才会觉得人类是特别的。大概是对鸡来说鸡才是特别的,对鸭来说鸭才是特别的这样。他还说过这时代的人类数量太多了,如果人类继续觉得自己是特别的,那就什么蠢事都干得出来。
你还想得起来什么事情吗?
我记得我和他一起住的屋子里有很多外国的东西,不只是垛洲的、盖洲的也有。雕刻、绘画、动物标本、很多书……玺克努力描述,然后他想起了一件事,发生在那个人把他送去黑夜教团之前。
那时候他读到一则异国的创世神话。在那则神话里,两个神一起创造了人类,然后,其中一个神因为不忍心看到人类在地上过着艰苦的日子,给人类火改善生活,但那位神也因此被众神之首惩罚,被绑在高山上,每天被鹰啄食。
我读完——玺克说出那则神话的名称:——以后,问他:为什么人类不组一支队伍去救他?他平常都很健谈,那时候却是沉默的看我。好像我说了什么不太对的话。之后过了几天,他带我去见黑夜教团的人,然后我被到处带来带去,就到东方学院了。
玺克又花了一点时间描述那些黑夜教团的人。他还记得,一直到把玺克交出去之前,那个人一直都有点怪怪的。似乎特别的冷漠、特别的沉着。
救神吗?透沙柏皱着眉头沉思:那个神话我也读过。那是地球上多则广为人知的世界源起、造人神话之一。我倒是没想到去救神的事情。经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该去救祂才对。
对人类有恩的神,让祂这样受罪说不过去啊。瑟连插嘴。
透沙柏说:在那则神话的背景世界里,人类跟神相比非常弱小,所以才没人想到要去救吧。
总有些事情可以做吧。瑟连说:像是放烟火把鹰吓跑、献上供品先把鹰喂饱什么的——他抬起一手,手掌向上,手指稍微抓握,显出很有干劲的样子。
透沙柏瞇眼说:你还想增加更多粽子节吗?数千年前在艾太罗,有个人们敬重的诗人投河了,人们赶不及救他,不希望河里的鱼去吃他的尸体,于是敲锣打鼓的在河上行船把鱼赶跑,又把米扔进水里把鱼喂饱。后来演变成每年为了感念这位诗人,在河上赛船还有吃粽子的风俗。
玺克想了想,说:这么说起来——我国一向是这样,总是必须做点什么的。像这样,因为感念某某所以有了什么习俗、盖了什么东西,这种事在艾太罗相当常见。
人们也因为感念埃文萨尔,盖了埃文萨尔庙代代祭祀。接受施予,却什么都不做,这种事会让他们觉得不对。
玺克那时候的反应相当的艾太罗,总觉得应该要做些什么。玺克不知道他这样的反应,看在那个人眼里是哪里不对了。
这样说起来——玺克猛然想到一件事:黑夜王者是个只赐下恩惠,却不要信徒为祂做些什么的神。
此言一出,透沙柏和瑟连都用非常奇怪的眼神看玺克。
玺克急忙澄清:声称是那样,其实什么都要。
透沙柏的眉毛扬起,好一阵子都没放下来:如果你想更了解真正的黑夜王者,我会建议你参加这个计划,这样我们有什么新发现都会马上给你。你要参加吗?
玺克考虑了一阵子,点了点头。
好,那么。透沙柏对玺克伸出手,手掌朝上。
嗯?玺克偏了一下头。
祭刀借我看。我们没人有祭刀。透沙柏说。
玺克说:我没有随身带着。
嗯。透沙柏收回手。
你现在不随身带祭刀了?瑟连问。
我有这个。玺克从水壶袋里抽出他自制的法杖。长二十五公分,粗细跟铅笔差不多,黑色表面光滑无装饰,材质就是他祭刀刀柄那种木头。他把法术结构都隐藏在里面,因此表面没有法术符号。
喔。瑟连眉毛和上眼睑都抬高了一下,好像明白了什么。
当众施法还是用这个比较不会吓到人。玺克说。毕竟那把刀看起来就不像是善类用的,和水果刀有很大差距。
法杖和祭刀用起来有什么差别?透沙柏问。
祭刀的材料有我身体的一部分,一体感比较重,但是法杖留点距离也有好处……
在那则神话里被绑在高山上的神,在千年之后,有个半人半神和半人半马的搭档去救了他。年幼的玺克对那个故事总算满意了点。
第三章_打扰
隔天玺克乘车到王都,中午到大学去等舒伊洛奴下课。舒伊洛奴读的是一般人提到大学时所指的那种大学,也就是并非法师大学,也没有法术科系的大学。
新式建筑的校舍干净而庄严。玺克走在平整的合成砖上,享受清凉的晚风。爽朗的谈笑声中,混着某处传来的社团练习乐声。路边公布栏上贴着青春洋溢的活动海报。
玺克看到有纯科学制造的电力车缓缓开过,蓝色和白色的塑料壳设计很有科技感。他欣赏修剪整齐的路树和整理过的草坪。也看到有相关科系的田地,里面开满了学生栽培的花。飞鸟越过蓝色的天空下。非常平静祥和
他在教室外等待,舒伊洛奴还在上课时就发现他了,下了课立刻跑出教室抓住他。舒伊洛奴用两只手掌上下抓住玺克的手臂,有点掐住的感觉。玺克觉得好玩。
舒伊洛奴稍微嘟嘴,认真的捏玺克的手臂肉:又长肉了。
标准体重。玺克装作严肃的说。
真的吗?舒伊洛奴笑了开来。
我照报纸上的公式算过了,不会错。
两人牵着手,慢慢走向学校大门,边走边聊天。
他们去吃一般人的焗烤店。也就是店里不会有使魔出没,桌上放的花就只是花,不会喷烟也不会咬人的店。更不会看到老板抓着会喷火的生物点燃木炭。
吃饭的时候,玺克和舒伊洛奴提到他作生意的事情。
以我的能力,我有三个选择,卖魔器、魔兽或魔药。玺克分析:我觉得魔器不适合我。那东西汰旧换新速度好快,才半年就换新了。我实在不太适合卖这种东西。而且作魔器这一行的人,都要能预测潮流,这不是我擅长的范围。魔兽的话,我不太喜欢这个行业。我想我还是适合卖魔药。
魔药好啊。舒伊洛奴说:这是个很古老的行业。跟艾太罗的历史一样悠久。跟需要追赶潮流的商用魔兽、商用魔器不同,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类、还有疾病,就有需要魔药师的地方。
我在想应该是要开一间店,钱的话我有跑船的薪水。之前有试着跑市集摆摊,我想会需要建立品牌。不过我想不到该取什么名字。
也需要吉祥物吧。
好像是。玺克看向摆在店外的立牌,还有街上的店家招牌,这年头大家都有吉祥物。
玺克说:不过我不会画画。
你想要怎样的吉祥物?舒伊洛奴问。
不知道,牛头恶魔之类的?玺克看过长得最像吉祥物的就是那东西了。
你可以找个人像画家把你画成招牌图案。舒伊洛奴笑说。卖传统美食的店还满流行这样的。把创办人当成吉祥物。
玺克皱眉说:不要。我不喜欢自己被放得很大挂在显眼的地方。
不然用动物代替?你的吉祥物一定要跟月亮有关。
为什么?
就是要有关。舒伊洛奴用一根手指玩着玺克额头上的头发,另一手托腮,笑看玺克。
月亮啊——有种熊脖子上的白纹就很像月亮。
既然有月亮,毛皮就画成星空吧。舒伊洛奴说着,就拿出笔在纸巾上画出了最初的雏形。
※※※※※※※※※※※※※※※※※※※※※
等舒伊洛奴回去上课,玺克去找另外三个人会合。
安帕特载着两个人在人行道上降落,引来很多感兴趣的目光。
大典在明天,今天可以去逛逛。我想去参观几间魔药店。玺克说。
王都有些超级古老,代代相传的传统魔药店,玺克觉得自己必须去朝圣。
我要逛古迹。凯巳说。他手上拿着一份有大量标记的地图,显然是作过功课的。
我都好。吉禄玛说。他的脸色发青。玺克觉得他昨天一定剖曼陀罗失败了,被尖叫声重创。
玺克对吉禄玛说:你还是去旅馆休息吧。储备体力。明天要早起。
那我去照顾吉禄玛。安帕特说。
虽然觉得吉禄玛不需要照顾,不过玺克也没有阻止安帕特的意思。
于是玺克一个人朝老魔药店前进。
※※※※※※※※※※※※※※※※※※※※※
他找到清单上其中一间店。在店门口抬头就看到挂着一个葫芦。
古代有个药到病除的魔药师,他卖药时总是挂着个葫芦。后来艾太罗的魔药师就模仿他,也挂个葫芦,表示代代传承悬壶济世的精神。
站在店外就可以闻到药材的气味。传统医学用的魔药分成很多大类,气味也是,交织成一幅深刻的气味图样,印在每个艾太罗人灵魂里。他们几千年来都能认出这种味道。
玺克从走进店里就开始清点药材,从气味、架上魔药、还有柜台后方一整面,可说是魔药店招牌装潢的小格子抽屉上推敲。这种凉爽感觉的是仁根草,只做过简单的日晒处理……沼泥大蛇的胆,这个药材市面上没有,要跟猎人攀关系才买得到……老板本来没理他,等玺克逛完一排柜子以后,老板开口朗声问:你是魔药师?
玺克吓到了,脖子缩了一下,他还没想过要以魔药师自称,只好说:我想开魔药店。
啊,好年轻啊。老板是个中年男子,说话声音爽朗、气很足:你有跟着哪个老师父学吗?
我师父是条龙,他有教我龙的魔药。玺克从柜子后面走到柜台前。这个人看他的样子很特别。玺克以前没看过这种人。这个人不带敌意、也不带好奇心的打量玺克。这个人好像看穿了玺克身上的某种特质,但他不是打算利用这种特质,甚至也不是想要评价玺克。笑脸对玺克释出善意,挑起的眉毛似乎是想把玺克看得更清楚一点。
老板拿出一片仁根草,直接放进嘴里嚼。玺克吃了一惊。那东西很苦,一般都是熬汤加糖在喝的。玺克还以为除了他之外,没人会直接把这东西放进嘴里嚼。于是他也开始用那个人看他的眼神看回去。
碰到同好了。
玺克这辈子还没这么健谈过,他们整整聊了两个多小时。话题里充满了只有魔药师才懂的一切。从特殊地点适用不同的净水方法、到罕见材料的栽培计划、失传配方的重现研究、跟垛医搭配的合并疗法……玺克只觉得越聊越有精神,根本不觉得累。
离开时,老板给了玺克一本艾太罗魔药学会的期刊,里面有一份入会申请书。玺克填好,找到邮局把申请书寄了出去。这是他参加的第一个学会。
之后玺克又逛了好几间老魔药店,发生了好几次类似的情况。
当他回到旅馆时,神清气爽到容光焕发的样子,让安帕特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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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他们一大早就起来准备。祭埃文萨尔大典别名观星祭。参与者多半都是屋顶升空协会会员,众多室内观星家会在这个大典上齐聚一堂,说起来也挺贴切的。
古人有云:祭如在。祭祀要彷佛祭祀的对象就在场一样。参加祭埃文萨尔大典要好像去见埃文萨尔本人一样。大伙都把自己打理干净,穿上正式的法袍。
玺克有点紧张。他在担心自己在大典上会不会有什么不得体的表现。但是他知道,现在参加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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