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萨尔大典已经不像过去那么严格了。一般法师只要乖乖站好,偶尔听口令做动作到结束就行了。他实在不太可能做出任何破坏大典的行为。但他还是紧张,为什么呢?他想了一下总算找到结论了:因为他把这当成是去见埃文萨尔本人一般。
他尊敬埃文萨尔,所以不想在他的大典上失礼。
吉禄玛在安帕特的协助下把衣服一层层弄平整。凯巳也穿上了艾太罗本地的传统法袍,他看起来非常高兴,一直在研究上面的纹样。
安帕特为他们三个准备的法袍都相当贵重。每一层都绣满了吉祥的动植物纹样。布料在窗外射进来的微光下泛出光晕。玺克穿的这一件是蓝黑色的底上面用靛蓝色的丝线刺绣,金色的边上则用白色线绣出云纹。
他走到镜子前面看,恍然有种现在不是萨拉法邑朵一百二十九年,而是埃文萨尔那个时代的感觉。这些服装样式从那个时候就一直传承到现在。
还有更多更重要的无形东西,也一起传承到现在。
他们下楼。安帕特恢复龙形,先载凯巳和吉禄玛过去,玺克暂时站在旅馆门口等。他把法杖插在腰际的法杖专用袋里。旁人一看就知道他是个准备参加大典的法师。
这时候,有个看起非常和善的妇人朝他走过来,塞了一张传单给他。玺克看了一眼,传单上斗大的字样写着埃文萨尔是假神!
玺克眉头皱起。埃文萨尔是以祖师爷的身分接受祭祀,要说不是神嘛,就某些人的定义上是可以这么说,但这张传单的写法就是给他一种非常恶劣的感觉。这些人绝对不是仅仅想要阻止学生向埃文萨尔祈求好成绩而已。
玺克再往下看,底下写着达尼萨是惟一的真神!他把传单塞回给那个人:不需要。
那个人露出一种玺克一定很期待她要说的话,而且绝对会赞同她的说法的得意笑脸。玺克在他眼中消失了一瞬间,变成只是一个用来陪衬她的配件。她对玺克说:我知道你们的力量来自哪里,那是魔鬼的力量。
不是。我们是利用大自然的力量。玺克皱眉说。所有法术能量都原本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法师就是能够使用这些能量的人们。
你们应该抛弃假神埃文萨尔。回到真神达尼萨的怀抱。
玺克懒得和她讨论第一句,直接针对第二句说:我从来不在他怀抱里,没有回去这回事。
你知道自己是祂创造出来的吗?
还有一个家伙也说玺克是祂创造出来的,那家伙叫黑夜王者。
玺克扭头不再管她,正好这时候安帕特回来了。玺克看着那女人对着安帕特画出驱魔的符号,顿时有种很想对她放点诅咒的冲动,但他们赶时间,所以玺克就没有整她了。
那个人还在到处对路人发传单,玺克从天上看到,她居然有一大群都穿着同样背心的同伴。
到了埃文萨尔庙附近,玺克下了龙背,安帕特化成丨人形,四人会合。许多义工正在引导参加者。
凯巳大受欢迎,一堆人想跟这个穿着艾太罗传统服饰的老外合照。花了一点时间才把他拉出来。
他们先在大门旁边的长桌那里拿简介,还有登记参加,取得施放在手背上的光明之杖印记,准许入场。以前是没有这么麻烦的。以前参加这个大典,直接走去排队就好了。玺克听到另一个带学生过来的老师说:前几年有真神信徒闹场,故意在大典肃静时高声唱达尼萨的圣歌。之后就都需要验身分了。
那个学生很惊讶:神辅不会阻止他们吗?神辅是真神教的神职人员名称,他们的宗教团体和场所则称作教会。
老师说:光明之杖向教会抗议,结果那些人得到其他真神信徒的称赞,说他们有勇气挑战魔鬼。教会里一堆人自告奋勇要在来年模仿他,神辅说这是真神的启示,不能阻止。只好以后都出入管制了。
那几个人聊起来了:之前有真神信徒拒绝对国旗行礼,说是他们只拜达尼萨。那时神辅也是这么说的。佛觉教的佛祖诞辰游行他们也去闹场过。他们动员信徒到处干扰别人立神像。
玺克发现道路两边有警卫性质的义工,大概也是来挡真神信徒的。所以那些家伙才跑到外地法师可能入住的旅馆门口,堵那些要参加大典的人。
这种行为让玺克觉得很不舒服。他们很不尊重其他人。不尊重其他人到这种地步,表示他们不想和别人和平共存。他们也会想利用和平让自己存在下去,但并不想把存在的机会也让别人享有。
进场啰。安派特拉拉玺克的袖子。这里迟到就不能进场了。
第四章_大典
埃文萨尔庙是古式宫廷建筑。格局方正,外墙是高耸的红墙围绕。众人从开在左右靠前位置,牌楼样式的侧门进入。正前方的位置没有门,是一个半圆形的湖。湖边维着一圈白色石栏杆,头尾各站着一只石狮子,隔着小湖相视而笑。
工作人员拿着绣有光明之杖标志,黄铯长条底下挂流苏的锦旗引导参加者,这些队伍从铺着大块灰白色石砖的道路走过,来到有着双层飞檐的内墙入口前。背对小湖进到内墙里。
眼前的铺石广场中间立着正红色大殿,里头有埃文萨尔的牌位。大殿前面有个形状像亭子的大香炉。香炉周围围着四条龙的雕像。大殿的门用大锁锁着。人们跟着旗子到广场两边的阶梯式站台上就位。不方便站立的人有特别准备的座椅。大部分人都穿着华美,也有人穿的是素面法袍,只是弄得干干净净的。看他的皮肤状况,他大概是没有预算租礼服。并没有人因此就把他们赶到后排去。人群彼此礼让,自发的在阶梯上排好。玺克发现有不少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带着拐杖,坚持要站着。如果玺克刚好在几天前摔断脚,他应该会和他们做出同样的决定。
这时候都还可以听到说话声。有些好久不见的人忙着叙旧。玺克看到奈莫也在参加者队伍里,穿着极为正式的法师袍。身上一个奇怪的配件也没有。神情极其严肃,站得笔直,目光一直放在大殿上,没有丝毫偏移。
然后是很多来参加大典的达官贵人也进场了。
鼓声响起,由慢而快,最后用一声钟鸣结束,仪队用低沉的语调齐声喊:肃静!大典正式开始,坐着的高官们站了起来,现在开始不准说话。现场安静到连叶子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虽然法师可以用法术强制现场所有人沉默,但他们不会这么做。
玺克盯着场内看。
典礼开始!主祭官一甩袖子,发出啪的一声清响。平常在埃文萨尔庙里是不能施放法术的,以免在埃文萨尔面丢脸,但今天可以在礼法的范围内施法。
主祭官拿出一根翠绿的玉石法杖。法杖头做成了云环的样子,杖身则刻成串着外圆内方铜钱的丝带。他用法杖轻点大殿门前的地板。地上出现树根图案的青蓝色光芒,慢慢往外延伸。天还没全亮,树根看起来就像是和天色呼应。树根盖过全场地面,也盖满大殿的台阶。主祭官再用法杖轻点门上的银色大锁。玺克现在才发现那个锁不是附魔锁,竟然整个都是用魔法形成的。锁变成光,接在树根上往外长,穿过主祭官头上,长出枝干和树叶。
法师执照上那棵树。
大殿缓缓分解,从屋顶开始,慢慢往下延伸到地板,每一块砖瓦都卷进了发光的树里。化成了树的一部分。树往上伸展,最后整座大殿都变成了大树,枝叶繁茂盖过每个参加者头上,青蓝色光芒照亮了云朵。在这个时刻,整座王都里的人抬起头,都能看到它发出的光。在树底下,树根分开的地方有个洞,埃文萨尔的牌位就在那里。样式极为简单的黑色木板,上面用金漆写着埃文萨尔的全名,放在同样是黑色的木桌上。
主祭官宣布:行鞠躬礼!一鞠躬!
所有人对着埃文萨尔牌位的方向鞠躬。
然后仪队奏乐,献上牲礼和酒。与会的达官贵人开始唱名轮流上香。
第一组上香的是现任的魔法院院长、魔法院行政部部长、法师第一情报部部长。玺克认出了行政部部长,他看起来老了一些,但行动还是很便捷。
光明之杖内部的人上香后,再上来的是圣洁之盾的人。玺克看到一个年长的男骑士,带着班纳图和一个名叫雅莫萨兰恩诺的女骑士上香。圣洁之盾祭安塔莲和厄海时,光明之杖也会派代表参加。
全部的显要都上完香以后,再次全场一鞠躬。主祭官出面念诵祝文。全场静默,只有他的声音回荡。接着是三鞠躬礼。
主祭官转身面对众人,宣布:举起法杖!
每个人都拿出法杖,杖尖指着天空。骑士们放出圣剑,双手持剑立于胸前,剑尖垂直朝天。
吾辈之道,一以贯之。沉云盖地之日,重影隐月之夜,蒙昧舍灵之时,吾辈献光予世!主祭官宣布:光明之杖!
所有人都施展出对法师而言,最简单、最初的法术。在法杖的尖端点起一颗小小的光球。对现代的法师而言这么简单的法术,在很久以前曾经是非常困难的。就是这个小小的法术,在照明还不发达,燃料取得困难的时代,带着艾太罗人在敌物环伺的大地上,一点一点的建立起自己的家园。
每一把光明之杖,都是埃文萨尔精神的传承。
闪亮的大树叶子纷纷落下,枝干化为光点,落在树根上,被树根吸收回去。然后又从树根上长出了新的树。小树纠缠出大殿的雏形,一闪之后化成了一座崭新的大殿。埃文萨尔的牌位仍旧在里面,同样的位子。这是自然的循环,也就是世道的循环。
这一年,是埃文萨尔七百三十九岁冥诞。光明之杖由旧人传给新人,已经进行这样的循环七百多年了。
仪队朗声喊:礼成!地上树根的光渐暗,消失。
鼓声再次响起,最后用一声锣响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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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典结束以后还有一些人在现场逗留,有的去帮忙收拾器具,有的是趁机参观埃文萨尔庙。有些法师学生拿学生证去香炉上过火,祈求好成绩。
大殿的门平常都是关的,今天会开一整天,有些人在这时候去上香。也有人双手合十敬拜。
晚上会有一场比较简单的封门仪式。
安帕特把吉禄玛带去参拜后殿和偏殿,那里供奉着光明之杖的历代先贤,他去给吉禄玛上历史课。凯巳紧跟着去听课了。
玺克逮到奈莫,两人边聊边走,最后到了小湖边。据说湖里住着一尾比萨国还老的鲤鱼精,挑对时辰过来扔鱼饲料的话,就可以和他聊天。现在湖面看起来挺平静的。
你居然也来了。玺克说。
黑市法师才尊敬埃文萨尔呢。奈莫掀了掀嘴唇,露出牙齿说:你在黑市里找不到一个没参加过观星祭的法师。正派法师要是不好好教育下一代,埃文萨尔庙我们很乐意接手照料。
献光予世。玺克弯腰把额头靠在栏杆头上。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他能像个光明之杖一样的活下去吗?而他没想到,在他想着自己能做到多少的此刻,他已经是光明之杖的一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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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是祭埃文萨尔大典,下午还有埃文萨尔大学祭,正如其名,是在埃文萨尔大学举办。
早上这场大典是庄严肃穆的,而下午这场则是欢乐活泼的。早上这场只有法师会参加,下午这场则是一般人也会来同乐。
玺克等四人先回旅馆换上轻便的现代法师袍,然后坐交通车到埃文萨尔大学。玺克和舒伊洛奴约好,在进去不远处的埃文萨尔像底下见。
到那里以后,舒伊洛奴笑着迎上来:玺克,才几分钟而已,我听到三次爆炸声!
我想今天爆炸的频率应该已经低于平常了。玺克摇头晃脑的说。平常一般人进埃大是需要申请的,好让校方派人保护。今天的埃大已经比平常安全很多了。法师界可是都开玩笑说:埃大的土地,除了埃文萨尔(雕像)脚下那一块之外,都已经炸翻过了。
舒伊洛奴向安帕特等人打招呼:安帕特大人、凯巳先生、吉禄玛先生,好久不见。
安帕特点点头:你们两个去玩吧,我还要照顾两个弟子。
于是玺克挥挥手,跟舒伊洛奴一起走。
埃文萨尔法师大学建筑物经常要重盖,因此都很新,但是他们维持当初的建筑风格,一次次重建起同样的大楼,只是会顺便更新内部。通常重建的原因有两种,一种是炸掉了,一种是学生在里面盖太多违章建筑,密室、传送阵之类的,拆不胜拆干脆铲平重来。
埃大是建国时建校的,反映出的是那个时代,艾太罗和垛洲羔恩地文化碰撞融合的成果。洋式有点盒子感觉的塔楼,本国常用色调的灰蓝瓦片和玄黑镶边。支撑建筑的是长排并列的整齐方柱。路边栏杆头上则站着本国的扁脸狮子神兽。
石砖上飘着闪烁的路标,告诉参观者哪里有什么活动。快要开始的活动旁边还会出现距离这里还有……公尺。的字样。有些石砖特别新,可能才被炸毁换新过。
树的形状全都很奇怪。大概常被拿来练塑型术。看起来就是那些模仿狂风高山上树形的盆景放大,长在这个风不大的平原上。
还有些树用绳子围了起来,上面挂着红字牌子:妖精孵蛋中。请勿打扰,以免被变成咕咕鸡。玺克不知道强调咕咕两个字是为什么。
烟火窜上天空,炸出一堆鲜艳的紫烟,构成一个埃文萨尔法师大学的兰花校徽,久久不散。
舒伊洛奴两手交握笑了起来:今天可以看到法师的真面目吗?
玺克举起手握拳说:我要先警告妳,不管看到什么都别转身逃跑。
埃大是本国法师界第一学府,每年这一天,都会有希望孩子成为法师的家长带孩子来参观,参观后决定还是别鼓励孩子当法师好了的家长也为数不少。
舒伊洛奴握住玺克的手:不会有很多白蚁吧?
今天应该都藏好了吧。之前听说有用来练习放大术的白蚁逃走了。
抓到了没?舒伊洛奴有点紧张的眨眼。
那么显眼,马上就抓回去了。玺克也握住舒伊洛奴的手,两人牵着手往前走。
第五章_外行和内行爱看的
他们经过走廊,看到墙上贴着盖有埃大学生会戳记的海报,写着:平日须注意:一、预防学生把自己炸了。二、避免学生把自己炸了。三、阻止学生把自己炸了。越后面的项目字体越大。玺克看到最后还写着一行字:通常发现时只来得及进行项目三。感觉上项目三已经很紧急了的样子。
很多学生沿着路边摆摊卖东西,玺克看他们装饰摊位的风格,总觉得跟恶魔市集有点类似。马上就看到有只恶魔在摊位后面教学生怎样叫卖。
玺克游目四顾,在穿着各色各样法师袍的人群里,恶魔、妖精、妖魔、精灵自在穿行。一只长得像大象,但有四根象牙的魔兽,驼着货物和两个学生走过。路人纷纷让开。
舒伊洛奴拿起摊位上的一面镜子照了一下自己,突然用手遮住镜面。玺克问:怎么了?
不要问!舒伊洛奴嘟嘴把镜子面朝下盖在摊位上。
到底怎么了?玺克说着就伸手拿镜子。舒伊洛奴抓住他的手往旁边拉。
摊位主人是个年轻的女孩,她那种不在乎姿色的态度让玺克想到叶兹:客人,那面镜子可以看到女朋友的真面目喔!
哪种真面目?玺克问。
不要问啊!舒伊洛奴咧嘴边笑边拍打玺克。
素颜!摊位主人指着放在后面的全身镜:这个还可以看到整容前喔!她对舒伊洛奴挑挑眉:然后这里的手炼可以防御这种魔法。
用不上啦!舒伊洛奴大笑。她跟摊位主人都超喜欢这种魔法。
嗯,她不怕。玺克异常认真的说。
摊位主人拉着舒伊洛奴的袖子,塞了名片给她,贴近她低声说:改天妳如果要报复哪个女人,需要这种支持的话,来找我,我给妳算便宜一点。
舒伊洛奴掩嘴点头。
他们离开摊位的时候,玺克对舒伊洛奴说:我看她迟早会上报的。
怎样上报?舒伊洛奴问。
被愤怒的女性同胞报复之类的。
你觉得有必要提醒她这种风险吗?
玺克想了一下,说:不需要,会担这种心就不是法师了。
舒伊洛奴盯着玺克说:你该不会也想做类似的事情吧?
这个嘛。玺克咧嘴笑,没有回答。
你一副觉得很好玩的样子!舒伊洛奴两手抓住玺克的手臂,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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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操场有表演活动。
最受欢迎的果然还是幻术社团的表演。他们的摊位还提供一日幻影变身服务,可以把人变成各种奇形怪状的模样。玺克看到有人变成一头会走路的熊,或是鹿。也有人把自己变成蛇发女妖之类的魔物。变出那么多条蛇头,还要自然甩动,不能互相卡到,这是个大工程,完成时棚子里发出一阵欢呼。
操场上有一大片发出蓝光的云,云上有个戴皇冠、满身肌肉的巨人,装模作样的拿着令牌到处点。所指的地方就出现幻术的闪电。
肌肉配置有点不自然啊——而且比较小的肌肉没有随着动作收缩。玺克打量着巨人说。毕竟是学生作品。如果是那些在国际舞台上表演的幻术专家,当然不会有这种问题。不过在这里幻术只要够大够炫就行了。
幻术研究社社长上台了!广播的同学大喊:大家快来看啊!
巨人对渺小的人群一鞠躬,瞬间消失。本来所在的地方只剩一小团云,旋转一下就什么都没了。
一个头发染成彩虹颜色,穿着银色法师袍的学生——幻术研究社的社长——站上表演台。他抬起手,大声说:想参加天外旅行的人,请看着我。
玺克和舒伊洛奴都看着他。
社长发出了电子音,说:警告!有心脏病、高血压、最近动过手术的人,可能不能适应宇宙的环境,请转移视线,免得一起飞上天。
准备好了吗?看看我们的地球!
玺克眨了一下眼睛,发现他看到自己正抬头看着自己。那个看着自己的自己,脚是稳稳踏在埃大的土地上的。他低头,发现自己脚朝天,而且正离地面越来越远。他一路升空,鸟瞰埃文萨尔大学,然后是整座王都。鸟就在他旁边飞,他又穿过鸟群继续往天上飞。他看到萨拉法邑朵的整个国土,两个邻国映入眼帘、因华亚缘洲的海岸线、最后,他飘在宇宙中,望着地球和远方繁星。途中看到的每个细节、每个地标都毫不含糊,他甚至看到了他和安帕特他们住的那间旅馆,完全就是他如果真的头下脚上的朝天上飞的话,会看到的景色。
地球上的云缓缓流动,组成了社长的名字和经纪人的连络方式。玺克大笑起来,没有忘记拉生意啊。
玺克以前也表演过幻术,但他和社长完全不能比。这个人绝对会成名的。
幻术表演结束,回到地球上以后,舒伊洛奴碰到一群打算进美容魔器业的学生,些许勾起了玺克的心理创伤,还好这一摊卖的东西似乎还算正常。舒伊洛奴看上了一颗可以把水暂时变成丨人造仆人,聚集成娃娃型为主人按摩脸、肩颈、脚等等的魔法核。附有把水加热并控制温度的功能,还有试用期,不满意可以退货。
这是高价品,她用信用卡付账。玺克跟他们讨论,他能不能开发搭配的魔药,跟这些人跨领域一起赚钱?
有魔兽保育社团带着通人话的魔兽开座谈会,听他们说他们的家园遭遇的各种困难。还有现在世界各地的魔兽生活情形、垛洲迫害魔兽情况蔓延到盖洲的问题。许多受盖洲人尊敬的古老魔兽,在垛洲文化传入后突然被称作是魔鬼、变成攻击的对象。
舒伊洛奴走着走着,听到一个男学生大喊:学长!她往那边看过去,却发现那个人叫的对象毫无疑问是女的。
玺克注意到她疑惑的眼神,说:法师内部称谓都是这样,不分男女。只有学长、学弟,没有学姊、学妹。这是承袭以前古人的习惯。那些一般大学就学洋人的习惯,都在喊学姊、学妹了吧。
舒伊洛奴说:羔恩地语的阴性和阳性用法就分得很清楚。羔恩地语男人用阳性字,女人用阴性字。女人是不可以用阳性字的。
以前我国不分男女的字还更多呢。玺克耸耸肩。
真奇妙,为什么呢?
因为在道之中,是没有区别的。玺克说。
校内广播说:活动中心即将进行皮萨鲁塔拆除术表演。欲参观的游客请加紧脚步。
玺克脖子伸长,说:这个我要看!
他们赶到现场。活动中心里挤满了人,全都是法师。表演皮萨鲁塔拆除术的不是学生,而是一个在学术界相当知名的有照法师。
那个人非常严肃的,从一个盒子里拿了一颗直径只有三公分大的黑色小球,放在桌子的一端,然后在另一端画上法阵。
什么是皮萨鲁塔拆除术?舒伊洛奴问玺克。
失败的话,埃大要整个重建的法术。玺克说。有十几位也都很强大的法师在表演场地周围检查防护法术。整个活动中心一周前就封锁起来,专门为了今天的表演架设重重防护。
皮萨鲁塔是有完善防护设施的法术研究室,也就是最能抵抗法术失误爆炸的场域。皮萨鲁塔拆除术指的是非常危险又非常困难,理论上很可能,或是曾经真的把皮萨鲁塔给夷平了的法术。由于法术研究一直在进步,有些过去的皮萨鲁塔拆除术后来变得简单安全了,就不再被人这么称呼了。每个时代的皮萨鲁塔拆除术清单都不太一样。
主持人报出今天要表演的皮萨鲁塔拆除术名称,现场多人深吸一口气。玺克也严肃的抿嘴。
表演开始,防护法术发动了,护罩隔开观众和表演者,也挡住所有可能影响到法术的细微能量波动。然后场内又花了很多时间重整法术能量,那个人才开始施法。
没有任何声光表演,但是在场观看的法师包括玺克在内全都聚精会神。那个人把手放在黑色小球旁边,看起来相当辛苦,脸整个绷紧,身体也绷紧。他维持这个姿势过了三分钟,突然,黑色小球消失了,另一颗黑色小球出现在另一端的法阵里。他拿起新出现的黑色小球,举起来给观众看。防护法术解除了。
现场观众的欢呼声几乎可以掀翻活动中心的天花板。玺克高兴到跳了起来,两手握拳摇动:太厉害了!太强大了!神乎其技啊!
舒伊洛奴完全看不懂。
表演者大口喘气,抬高双手接受欢呼。
走出活动中心时,看玺克还沉浸在刚刚的表演里,脸上笑容不曾退去,舒伊洛奴试探性的问玺克:你以后会拆皮萨鲁塔吗?
疑?皮蛋怎么了?玺克花了两秒才回神,赶紧回答:不会啦,魔药和别的法术比起来算安全的。通常都只是弄坏锅子。
喔——通常啊。舒伊洛奴拉长音:那不通常的时候呢?
不通常的时候,只好请妳多包涵了。玺克说完,低下了头,不敢看舒伊洛奴。
舒伊洛奴只花了零点一秒就读懂玺克在说什么。玺克弄出的爆炸会需要她包涵,就代表她是在玺克身边的人。于是她的脸也红了起来,两手用手臂缠住玺克的手,把头靠了上去。
校内广播说:各位游客,光明之杖中央研究院的献礼。中央研究院的屋顶即将通过本校上空!
啊?成功了吗?玺克抬头看着蓝天。叶兹的确说过要让中央研究院的屋顶飞起来。
十分钟后,一个巨大的白色蛋形屋顶浩浩荡荡的从埃大头上飘过。内部的钢铁支架上绑着长条彩旗,上面写着:祝各位埃文萨尔诞辰纪念日快乐。中央法术研究院全体同仁敬上。
地面上的埃大学生纷纷朝天上放校徽图案的烟火,天空开满了兰花。
这就是法师的世界吧?舒伊洛奴看着天空说。
怎么了吗?玺克问。
舒伊洛奴张开双手,转了一圈:你们的世界真大!
玺克笑说:因为世界本来就很大。
他们再次牵起手,并肩走。
第六章_文化冲突
两个月后,进入夏天。
早晨,玺克坐在龙窝的客厅里看《翻译谬误:看不到的文化异形》。这本书几乎可以说是艾太罗语和羔恩地语,翻译大战历史解说书。
光明之杖是由众多学派组成的入世学术团体,真神教却一口咬定他们是众多教派组成的政教合一宗教团体,视之为在萨国传教的最大阻碍。于是就成了光明之杖的埃文萨尔教(并没有这个宗教)和教廷的达尼萨真神教对抗的局面。
书中提到,传教士当年翻译神谕经时,将羔恩地语卓梗的艾太罗语对应字直接决定为龙。因为垛洲文化是现在的强势文化,羔恩地语是现在的强势语言,这种翻译法就这样直接散播到全世界去了。卓梗是垛洲魔鬼的老大,邪恶之王。
玺克把书阖上,伸了个懒腰。
这个世界潜藏着很多危险,如果没有提早意识到,就会演变成一场大灾难。不过如果没有提早意识到这点也就意味着,在大灾难还没降临前的此刻,这个世界看起来是非常安全的。
彷佛就算什么都不做,这样的生活也可以继续下去。
玺克等到凯巳下楼,抬头对他说:凯巳,下午师父要教吉禄玛写达莫拉咒文,我们先去练习室地上画能量镇压法阵。能量镇压法阵是练习写容易爆炸的咒文时必备的防护措施,因为需要技术,所以通常会由前辈先画好,给后辈使用。
凯巳愣了一下,才说:好。
玺克对那个停顿感兴趣的挑眉:欧米迪拿没有帮学弟妹作防护法术的习惯?
凯巳走到一把椅子旁边,手撑在椅背上:欧米迪拿是学生花钱找人画。他站着说完这句话,才转到前面坐下,伸手拿桌上的水壶和杯子:我喜欢艾太罗这样。
没什么好或不好吧。玺克说。同样的问题,欧米迪拿用资本主义的方式解决,艾太罗是用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解决。这样的文化差异连玺克这种没出过国的人都听闻过。玺克说:以后吉禄玛也要帮别人画法阵。当然总有些笨蛋得到帮助却不帮别人,就像有些人拿了商品不付钱一样,那时候就狠狠的教训他吧。
我喜欢艾太罗这样。凯巳咧嘴说。
连续听到喜欢两个字,虽然是对着艾太罗文化说的,玺克还是觉得有点害羞。他说:反正,就当成吃早餐以前的准备,我们先去把法阵画一画吧。
凯巳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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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进到练习室去。练习室是在土山龙窝后面加盖的房间,地面是压硬了的土壤,可以直接把法阵刻在上面,不要时把表面铲起来弄平就好。今天因为要用颜料,所以上面铺了大张的厚纸。
玺克打算画一个国际通用的双环法阵。这东西是有国际标准版的法术,想来他画的和凯巳画的不会差太多。玺克画一边,凯巳画一边,最后再接起来。
玺克拿出有红点标记的棉绳跟钉子当成圆规,算好长度在地上画出范围,再分成十二等分。他接着要按照记忆把文字写上去,最后再来检查。
房间另一头,凯巳拿出一个像蛋一样的东西插在圆心上,那东西就投影出一个完整的彩色法阵图案,他照着把线描上去。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总之他们两个都对对方的作法不满意。
玺克说:那样虽然比较轻松,可是在画法阵的时候不只是把图案画上去而已,还要注意整体的平衡性和场地的共鸣感,这必须一面画一面调整。照描做不到这些事情。
凯巳说:法阵的形状如果有歪斜,就算只有一点点,能量的流动也不会平均。全部用仪器定位才能避免这个问题,也能确保文字的大小一致。用背的是比较厉害,可是那样能量会乱流。
等到双方拿笔出来的时候,又爆发第二次摩擦。玺克拿出一支毛笔跟一罐普通书店卖的墨水,就打算画完他负责的区域。凯巳拿出跟工具箱没两样的画笔盒,里面装满五颜六色各种成份不同粗细的法术专用笔。
凯巳说:全都用相同的颜料不作区隔,能量无法分类。又使用这种粗细不固定的笔,能量流肯定会乱掉。法术通道要畅通宽度一定要经过精密计算,你这样随便画会出问题。
玺克说:利用笔触进行引导才是最干净利落的。那么多种成份只是增加出现非预期中效应的机率而已。搞得那么花俏扰乱感官反而没办法统合起来。
两边固执己见,在练习室里吵了起来。吉禄玛起床以后循声进到练习室里,发现两个他还以为都是稳健型的师兄爆发争执,吓得逃回客厅去。直到安帕特回来,把两个人都拖到客厅去。
两个人同一侧一人坐一张椅子,安帕特坐在他们对面。吉禄玛坐另一边。安帕特十分头大的把脸埋在手里。
凯巳那是欧米迪拿行之有年的作法,仪器定位跟专用笔也算是工业大国的法师风范。玺克则是萨拉法邑朵的文明古国法师风骨,就算什么工具都没有,拿根树枝在沙子上照样把魔法完美的弄出来,是本地法师的骄傲。
两个人都觉得自己这套才是对的。
安帕特想了一阵子,把他带回来的早餐材料推向两个弟子,说:你们一起做早餐吧。
两个人暂时放下工作,一起进厨房去。
在厨房里又发生了同样的文化冲击,只是作菜不是他们的专业项目,就放任对方用自己的方法去做,没吵起来。
玺克惊讶的看凯巳拿出整组量杯跟有标记容量的汤匙,照着食谱,精准测量各种调味料的份量才扔下去。中间还一度拿出码表计算加热时间。
凯巳诧异的看着玺克直接抓起整瓶酱油,在锅子上面歪一下瓶身就倒进去了,盐巴也是用筷子沾个大概就下锅,咸度居然是用闻的。
全部弄好以后,他们带着成品回客厅。两人各吃了一口对方作的菜。
凯巳抬起头说:好吃。
玺克脸上传达出的也是同样的意思。
两位师兄法术上的歧见就这么解决了。
安帕特啥也没说,他顾着给吉禄玛塞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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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从王都回来以后,吉禄玛有振作起来用功一阵子,但好像还是哪里不对劲,时不时又会突然像泄了气一样,又没有动力了。
餐后,玺克逮到吉禄玛说:吉禄玛,你真的有想要当法师吗?
吉禄玛有点缩着脖子回答:有啊。
玺克看他回答的语气,应该算是认真的,但是他的学习态度不够认真。玺克说:师父都配合你的学习速度排课程,配合得太过了。你这家伙没有个必须准时达成的目标就会偷懒。
吉禄玛不说话,他很清楚对玺克耍嘴皮子没有用。
我觉得他已经很努力了。安帕特说。
师父,就是你把他宠坏了。玺克瞇眼说:这个人过惯了被服侍的生活,你把他照顾的这么好,他只会把以前在教团的坏习惯通通养回来。有必要把他赶出去一阵子,让他复习自己照顾自己。
疑?不要啦!吉禄玛哀求。
是要把你放生到山里去呢?还是干脆把你送上鲔鱼船出海呢?玺克用低沉的声音说:放心吧,在你挂掉以前我会允许师父去救你的。
魔法鲔鱼船的话我可以一起上船。安帕特说。
师父你别插手。你是老师不是保母。玺克说:还是放你去恶魔的店打工呢?
玺克本来只是打算吓吓吉禄玛,让他有点危机意识,想不到吉禄玛其实比玺克想的更认真。
吉禄玛说:我想考法师大学。
玺克停下来等吉禄玛解释。
吉禄玛用指尖抓抓头:我的问题大概不是多用点功就能解决的。我需要个环境——我想我不是很适合一对一的师徒制。
玺克问:你适合去读大学,被课程表追着跑,一整群老师蚕食鲸吞你的时间?听奈莫说,他就被摧残过,只不过不是在大学里。
读过法师大学的安帕特说:啊,这个,读法师大学比较会有预料之外的收获,因为每个老师专长都不一样。吉禄玛不是很清楚自己的弱点在哪里,去法师大学给多几个老师看看比较好。法师大学的教学还是比较全面的。吉禄玛可能比较适合这个学习管道。
玺克想了一下,问:所以要怎么办?
我出钱让他去读吧。安帕特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