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放。他们说这是世界末日还什么的。阿洒说:艾太罗只有那些特别没用的才会吓到,垛洲只有怪人会喜欢这种感觉。
为什么?玺克坐正问。
不知道。我只能叫你如果交了垛洲的朋友,别带他到这里来。
玺克点点头。虽然不是很懂,不过他想到一个听小碴讲过的艺术差异。艾太罗无论绘画、书法还是文章都讲究留白。不去画、不去描写对艾太罗人来说是一种重要的表现手法,运用留白的能力是大师的证明。但是垛洲人看不懂。他们看艾太罗国画会觉得很厉害之类的,却无法欣赏留白。他们的画画布总是塞满的,不留空白处。玺克现在感觉,这个艺术上的不同点可能在相当程度上反映出双方文化的基本差异。
阿洒补充说:除非他是个怪人。
怪人的标准是?
你交到的时候就会知道了。
好吧。玺克坐正,点点头。
世界根本就还没开始,哪来的末日呢?阿洒说。
世界还没开始吗?玺克惊讶的问。
当然还没开始!阿洒说:现在还在准备呢!就像婴儿在妈妈肚子里一样,你会说那孩子已经出生了吗?他以为他已经到这个世上了,其实还要再等上几个月呢!等世界开始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了,现在跟你们说也还太早了。就算跟胎儿说春花冬雪有多美,他又怎么能想象?
玺克想了一下,只好回答:好吧。
有些法师喜欢偷跑几步,这实在不太聪明。还没准备好的胎儿就离开妈妈肚子,这不是很危险吗?大部分都回不来了,有个名字是……的法师是回来了,却也不成丨人样了。
玺克记不住那个名字。他用妖精语问:不成丨人样是指不是人?
不,是不成丨人样。
玺克想了一下,不懂,似乎也不可能在问过以后搞懂,于是闭嘴。
由于四周什么都没有,虽然埃基那瓦先生一直作出往前爬的动作,但玺克并不觉得自己有在前进。
要开门了,听好。阿洒指指前方。
玺克听到铃铛的声音。埃基那瓦先生一直在爬行,铃铛声音逐渐变大,如果铃铛的声音开始变小,牠就会作出转向的动作,然后铃铛声就会再度变大。
在无中有什么东西慢慢凝结起来。在它凝结成实体的一瞬间,无就此消失。
当玺克注意到的时候,蜥蜴车已经处在一个山洞里,缓缓降落在地面上。四周要不是隐藏着东西的黑暗,就是被蜥蜴车吊灯照亮的洞壁,上面爬满了探头出来的树根。再也没有无了。树根从顶上垂下,几乎要碰到车顶。玺克探头朝车后看,后面很黑,看不出来有没有山洞入口。
往前看,有几个地方被东西覆盖,不知道后面有没有路。
阿洒说:门已经开了,再来要靠你自己走过去。
阿咪也探头出来挥手:我们在另一边等你!
哪里有路啊?玺克问。
阿洒说:你前进就是了。
玺克慢慢爬下车,朝那几个可疑的地方靠近。
有个地方被垂落的树根盖住,从缝隙里可以看到后面一片黑,树根不算太粗,应该可以砍开。一个地方是道砖墙,上面有很多缺损,可能撞一下就开了,没有缝隙能看到后面。最后一个地方是厚实的整块金属门,站在前面可以感觉到下方门缝里吹来的风,但没有门把,推一下也不会开。
玺克拿祭刀用法术切门,切开第一层,他用很大的力气把金属板剥下来,却发现里面有格子状的夹层,后面还有一层金属。玺克换了口气,把另外两条好开得多的路抛在一边,继续切门。不管要不要走过去,玺克不把这道可恶的门切穿、看到另一边长啥样,他就是不爽!
玺克花了很多时间,弄到满身汗,终于把金属门凿穿了。另一边看起来是个人造的空间,是在萨拉法邑朵很常见的平民空房间:油漆墙和磁砖地、天花板有电灯。
玺克走进去,看到有三条不同方向的通道。
一条通道是花岗岩地面,中间铺有地毯,彩绘天花板和大量装饰圆拱,每幅图案都不同的镶嵌玻璃窗,两边墙上装着镀金、造型华丽的灯具。华贵气派宛如玺克在书中图片上看到的异国皇宫。
一条通道很黑,看起来很像矿坑通道,由矿柱和木头支撑,煤气灯的光闪烁不定。地上有些闪亮的石头,玺克眼尖的看出那些可能是金矿,但理智告诉他那也可能只是很像金子的其他矿物。
一条通道是跟这个房间一样的材质,墙上还有工业量产品的绿底金属框公布栏,里头贴着很多复杂的数学计算式,还有各种像是北极熊族群数量、某座岛上鸟类的演化之类的统计资料。这条路看起来很干净,但也很寂寞。
玺克选择最后一条通道。
玺克走过通道,走出山洞来到室外。这里是被树包围的林间空地。从树种跟气温判断,海拔并不高。树林间有三条小径可以走。
一条是石板路,但被埋在长到腰部的草里,应该很久没人走了。一条是泥土路,上面有车轮的痕迹,两边草被压平了,中间的土硬到长不出草。一条是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诡异的宝石阶梯。
玺克走上第二条路。
走了一小段时间,周围景物开始改变。出现一些玺克不认识的植物,玺克怀疑那是这个地方特有的魔力变种植物。树变得透明,带点蓝或绿。玺克可以看到水在里头流动,也看到年轮一层一层,透明和比较不透明的变化。
玺克走着走着,走到一片草原上,看到蜥蜴车在那里等他,两个妖精在驾驶座上翘首盼望。
他来了!阿咪大喊。
上车吧,我们带你进城。阿洒说。
我要是走错会怎样?玺克爬上驾驶座同时问。
不会怎样。对走的人来说没有走错这回事,总会到达某个地方的,只有自己满意不满意的差别而已。
玺克耸耸肩。阿洒似乎在暗示玺克的选择会反映出他的未来。但就妖精的世界观来说,观察一个人玩游戏本来就是看出一个人未来的好方法,所以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像是某人玩牌时怎么出牌,可以看出人的个性,而个性就可以看出他的选择,知道他的选择,那他的未来也不离十了。
第二十二章 进入王谷
蜥蜴车在透明的森林里走。树木看起来越来越像冰雕,蜥蜴车的影像反射在上头,扭曲成奇怪的形状。过了某个区域后,树又恢复本来的样子。四周的气氛变了,空气似乎特别的沉静,玺克还觉得身体变轻了。
走过门、穿过反对之壁、我们到城外围了。阿洒说。
玺克看到在树林间有很多小小的彩色土丘,仔细一看才发现有很多超级小的妖精在里面进进出出,身高几乎都不超过五公分,要不是穿着鲜艳的衣服,玺克根本不会发现。
玺克抬头,发现树枝上盖有很多球一般的小房子,外面挂着一层层鳞片般、指甲大的彩色瓦片,住在那里的小个子妖精驾驶很像蝙蝠的飞行器,在他们的空中街道上盘旋。
橘红色的气球底下挂着妖精语的绿底白字路标布条,飘浮在路口。蜥蜴车朝着青涩果实大道走,经过一条地上长满绵密浅黄铯短草的马路。蜥蜴车碾压过去,那些草却一点也没受伤。走在这些草上头,车本身也比较不颠簸了。玺克猜测那是妖精版本的活柏油。
接着他们又经过昏睡午后湖。湖本身不算大,今天天气好,可以轻易的看到对岸。
湖面上有很多用单片十公尺长的叶子黏成的船,妖精渔夫拿着钓竿,边打瞌睡边钓鱼。在他们底下,湖里有很大的生物在水面下形成黑影。那么大的生物应该不会活在这么小的湖里。在玺克怀疑这个湖底下通到别处的时候,就像是印证玺克的猜测一样,那个生物往深处潜,不见了。
这附近树比较少,视野开阔。玺克发现不管往哪个方向看去,最后都会看到高山,看不到地平线。
再来经过鸣叫镇。阿洒问玺克要不要塞上耳朵。玺克拒绝了。
鸣叫镇里看不到任何人,看起来像是空荡荡的普通城镇,建筑甚至挺像人类风格的。这里有很多声音。人走路的声音、说话的声音。还有随着一些嗡嗡、嘶嘶的声音出现,物体移动、衣服鞋子被穿着走,声音甚至会在市场上拿出钱币彼此交易。这里住的是风之妖精,大多时候只有他们看得到彼此,别人只能听到他们。严格说来他们不算妖精,据说是从异界迁来的,本土的妖精收容了他们。
玺克被连绵不绝又找不到原因的声音弄得头昏脑胀,最后还是只能塞上耳朵。
他看到城市中间的广场上有一座石碑,就说他想看看,阿洒也让车子在那里停了一阵子。
那是妖精语的石碑,虽然有一些字玺克看不懂,但意思大致知道。那上面说要风之妖精不要忘记故乡的景色,不要忘记他们在自己的世界曾经是人类最好的朋友。因为那里的权威人士突然开始否认风之妖精的存在,而且折磨、杀害说自己能看到风之妖精的人类,他们不忍心人们受到这样的伤害,害怕自己的存在成为人受害的原因,只好全族离开那个地方。但他们一直在等待,有一天当那些迫害人的非人者消失时,他们就会回到人的身边。
蜥蜴车走着走着,经过一栋相当现代人类化的方型大楼。透过玻璃帷幕,玺克看到一楼里面有大批身高体格都一样的妖精,穿着包裹全身的白色制服、帽子和口罩,以机器人般整齐的动作在几十条生产线上包装和处理食材。玺克抬头,看到大楼上面的横式招牌写着:苹果之梦中央厨房。飘在路口的气球上写说其他楼层还有酿酒中心、面包厂、果酱中心……玺克一直闻到各种食物的味道。
蜥蜴车继续往前走,到隔壁一栋小一点,只有两层楼的苹果之梦配送中心前面。那里的一楼是开放空间,有大约三十道看起来很像冰箱门的门,每道门上都有一个翻牌式数字表。每次门打开,露出后面的白色空间,白衣妖精们塞进去一批包装好的食材,再关上。上面的牌子就会啪啪啪的换,变成另一串数字。白衣妖精再打开门时,之前放进去的食材已经不见了,他们又塞另外几个箱子进去。
蜥蜴车继续走,前面出现一个大丘陵,上面满是树和建筑物。玺克一眼就看到最顶端有一座很大的建筑物。那座建筑物全部都是绿色的。墙壁是夏天树叶浓艳的绿、数百扇窗户装饰是日晒减少时微黄的绿、瓦当是小草温暖的绿、屋瓦是高海拔森林严肃冷冽的绿、玻璃是湖水的绿……它本身看起来就像一棵矮而粗的大树。一层层的屋顶像一层层争着冒头的树冠,重重迭迭,让人不清楚哪里才是主殿。它覆盖住了丘陵最顶端的土地,又像一只收着翅膀、缩着脖子的鸟蹲距在那里。中间高、四周矮的建筑,屋瓦像是整齐的羽毛,由中心往外散开。
玺克很仔细的盯着看,这才分辨出那片绿里面又混了很多真正的树。那些树的根攀在墙上、在屋顶上延伸、枝叶盖住本应露天的庭院和道路。
玺克大口吸气缓和他的激动情绪,这个景色符合他在书中看到的描述,那是传说中的妖精皇宫绿城。他从没想过自己可以亲眼看见。
你运气不错,绿城平常都是掩盖起来的。今天正好是晒瓦叶的日子。阿洒说:我们到家了,很快吧。
花了一天多。玺克说。如果直接从玺克上车的地方过来,就算坐火车也只需要几个小时。
出发的时候是——阿洒说出一个玺克不清楚的历法日期:——下午四点四十三分,现在是——她说出同一个日期:——下午两点十一分。你看,不是很快吗?
玺克搓揉自己的脸。假如这是真的,这真是太不科学了,竟然可以走一天多的路程让时间倒转将近两小时。
你们总是能这么快到任何地方吗?玺克问。
当然不行,要路开了才能走啊。阿洒理所当然的说。
玺克觉得,人类大概一辈子也搞不懂哪条路是开的。玺克想起之前阿咪说的,是省长说路开了,他们才往王谷出发的。玺克问:你们一路上说的里长、市长、省长大人是谁?
他就是那个大人。阿洒说。
玺克换个问题:他还有别的名字吗?
阿洒想了一下:垛洲人怎么叫他们?市长大人的名字翻成垛洲语言,再翻成艾太罗语是守护圣人吧。因洲也有很多市长大人,不过不叫守护圣人。垛洲的里长大人是不合法的,说是人类统治者不承认里长大人是大人。阿洒非常认真的对玺克说:里长大人就是里长大人,人类不承认他还是里长大人。很多人类也不想承认自己家有屋长大人,但屋长大人还是一样不会改变。
玺克稍微有点了解了,不过这不是他的专业范围,于是他放弃探究这件事,改为闲聊:有比省长大人更大的大人吗?
有啊,国长大人、洲长大人。阿咪凑过来回答,她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星球长大人。
玺克眨眨眼:还有更大的吗?
有啊。他的名字不在任何语言里。阿咪高声回答。
阿洒挑挑眉,对玺克说:有些人类想把他占为己有,所以给他取了名字,结果人类自己成了那个名字的奴隶。为了那个名字争斗、死亡、剥削和被剥削、自欺欺人、逼迫他人说谎,直到深陷永劫之中仍不悔悟。
玺克本来想问阿洒是不是指教廷过去作过的事,但他很快就想通了,那个名字有许多个,有部分以现代人类的标准而言未必算是名字,就连他也听过其中一些。
蜥蜴车接近大丘陵。人类会把树砍掉,空出空间来盖房子。但妖精反其道而行。他们把房子盖成奇怪的形状,以便利用树和树之间的空间。于是这里最常见的建筑就是用粗绳把屋顶挂在几棵树中间,再于树干和树干间用竹子、木板和长草编织成的席子搭墙壁。妖精并不在乎这样的房子容易坏,玺克不时可以看到有妖精在拆房子,准备按照树的生长情况加以修改。
马路宽到能让蜥蜴车前进。按理来说要开出这么宽的路一定有砍掉一些树,但是他们又没有砍出一条直路来,路弯弯曲曲的,经常在某棵特别巨大的树前面转向。不知道他们是用什么标准决定哪些树不能砍。
有绿皮、头上长着叶子的妖精从树上跳到车顶上,唱了几句玺克听不懂,像鸟鸣一样的歌就又跳走。
整群皮肤像石块的妖精蹲在路边,围着一个小烤肉摊发出喀叽喀叽的声音,头顶那一小搓绿毛看起来像草。玺克觉得他们要是趴在草丛里,他一定不会发现。
也有长得很像人类的妖精。一群看起来像人类女性的妖精穿着由无数层纱制成的衣服,浅红、浅黄、浅紫、浅蓝……的渐层色薄纱层层迭迭形成连身长裙。他们坐在树荫下聊天。那些妖精的骨架非常细,好像碰一下就会碎,身材乍看像是非常瘦的女人,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们身上是有肉的,只是他们骨头太细、肩臀又比人类窄太多。除了骨架不像人之外,要不是奇异的银蓝色和银绿色头发,玺克还以为他们是人类。
还有点时间,我们带着一个好奇心很重的人类,该带他上哪参观好呢?阿洒问。
阿咪突然变得非常兴奋,她双手握拳说:爱情路!
阿洒转向玺克说:年轻女孩就喜欢这个。你想去看别的吗?
我都好。玺克说。这里不管什么东西对他来说都很新奇。
结果阿洒叫阿咪把车停好,带埃基那瓦先生去休息。阿咪难掩失望的照作了。
阿洒带着玺克步行走在爱情路上。所谓的爱情路,是一条围绕这座山丘的特殊路线。阿洒边走边向玺克介绍:这是我们妖精的传统。新人要一前一后的走这条路,一路上接受大家的祝福。不过现在不是妖精结婚的季节,所以路是空的。
玺克问:为什么是一前一后?
一个跑一个追,这很自然啊。
玺克不能理解,不过他尊重不同文化的庆祝方式。
突然有个东西从后面重重的撞上玺克,让他往前跨了一步。他回头看,发现是蜥蜴车上那个黑色短发女孩。她睁大眼睛,非常兴奋的抓着玺克衣服。
玺克顿了一下,伸手试图抓住她,结果她一溜烟的跑了。跑到五公尺外,发现玺克没追上来,又慢慢靠近。
调皮的孩子偷溜下来了。阿洒无可奈何的摇摇头:算了,就让她跟来吧。
阿洒牵着黑发女孩的手,跟玺克三个人一起慢慢散步。
第二十三章 另一组人进入王谷
舒伊洛奴和雅莫萨搭火车到达蓝湃恩境内,中途换车并穿过关口。因为观光客多的关系,下火车之后很容易就能转搭公车去妖精自治领。
到了那个说是妖精自治领的地方,舒伊洛奴一只妖精也没看到,只看到许多背着照相机的观光客。四周的山和森林是满漂亮的,空气也不错,不过就只有这样而已。
义工忙着教大家和妖精相处的注意事项,提醒垃圾桶位置,还有注意阻止部分特别没品的人在植物上刻字。
舒伊洛奴拿了一张传单。上面用简约的大头风格画着绿皮的小矮妖,手里拿着个大木槌,槌头上钉着很多生锈铁钉,不知道该说这幅图可爱还是恐怖。
传单上写着:妖精不理会人是正常的。不把人类放在眼里是他们的传统。切记他们并不在乎人类的美德,不要以为自己常行善妖精就会比较热情。如果被妖精骂不要回嘴,从来没有人辩赢过。如果与妖精辩论而输了,或是恼羞成怒动手,很有可能会被变成老鼠。如果发生这种情况请向王谷观光交流协会求助,不要试图用偏方解开,不然可能会变成青蛙。如果已经变成青蛙了,请向……如果仍然执意寻求偏方,最后可能会变成阿米巴原虫,那时候就没救了……
上面写的东西一点都吓不到观光客。他们还是搭好帐篷在入口堆起水果山,期待会不会有妖精降临。这里是国际级景点,有相当多外国人不奇怪。奇怪的是居然有奇装异服的魔鬼崇拜者出现,跟他们同国的人都露出丢脸丢到国外了的表情。
真神教属魂派说妖精是魔鬼,不过舒伊洛奴还以为不会有人把那种话当真。毕竟在魔鬼登上垛洲的历史舞台之前,妖精就已经在全球活动很久了。
舒伊洛奴叹了口气,很能理解那些外国人的困窘。她就有个亲戚是跟魔鬼崇拜者用词相反、本质相同的疯子,每次看到路口的土地公庙都会说那是魔鬼。那个疯子亲戚从来不会根据对象的情况作判断,只要跟她的神名字不一样就是魔鬼,连正神土地公也不放过。
那个亲戚在路口发作时,她也觉得很困窘。很不想承认这个以无知偏狭为荣的家伙跟自己有关系。
在舒伊洛奴叹气的时候,雅莫萨去跟义工说话,过了十分钟,她走回舒伊洛奴旁边说:已经向官方通报我们要入境了。另外我们还多了个行李。
舒伊洛奴一看,在雅莫萨后面跟着一个大个子垛洲人。
对舒伊洛奴来说,即使不看人种,也可以很容易分辨出因洲土生土长的人,和垛洲人、垛洲长大的人、在垛洲念书的人。艾太罗人的眼神是内敛的,垛洲人的眼神是外放的,当然会有个人差异,但还是看得出来。
那个男人有一头茶褐色的柔顺长发,相当随便的绑在脑后,在这个季节穿着上面印着可爱猫咪图案的短袖上衣和短裤,背着一个帆布大双肩背包,对舒伊洛奴露出一个可说是在展示牙齿般的笑容。本地男性只有运动员会穿短裤,但这个男人身上的肌肉比例并不高。他的背包上挂着一大串本地各个庙宇的护身符。还有五把旗子。都细心的用塑胶袋包好,似乎是基于一种严肃的,或许是学术上的理由,他必须保护这些东西完好。
因为眼神的关系,他那双半透明的蓝色眼睛显得特别亮,他静不下来似的在原地小跳。
这位是凯巳先生,从欧米迪拿国来研究法术的。他签证快到期了,不能等到月圆,所以跟我们一起进去。
她是舒伊洛奴。
凯巳用走音严重的艾太罗语对舒伊洛奴说:妳好!
你好。舒伊洛奴也微笑回应。
月圆时达国法师可以带队进妖精自治领。舒伊洛奴没有去想为什么雅莫萨能把她这个普通人带进自治领,凯巳是法师却还要等月圆时跟着参访团。她对法师世界的规矩不清楚,因此没有起疑,没想到雅莫萨曾经代表骑士团来过,所以里面有认识她的人。
雅莫萨带他们离开人群,钻进森林深处。他们走了一阵子小路,来到一棵大树前面。
雅莫萨指着树问:你们看到什么?
舒伊洛奴回答:很美的神木。
梦爷魔种榕,树龄推测六百年以上。凯巳用垛洲通用的羔恩地语说。
很好,看得到表示你们能进去。雅莫萨点点头。她带两个人绕到后面,那里在树根底下有个像是动物挖出来的洞岤。她拿出一根蓝色的绳子,一头绑在自己腰上,再绑在舒伊洛奴腰上,尾端绑在凯巳腰上,然后带头钻了进去。
不管发生什么事,绝对不能解开绳子。雅莫萨非常严肃的指着凯巳说。凯巳猛点头。
接着雅莫萨看向舒伊洛奴,舒伊洛奴眨眨眼,雅莫萨笑说:女孩子比较聪明,我不担心——
舒伊洛奴有点担心凯巳会卡住,但他似乎没有问题。洞很深,走没多久就什么都看不到了,树根搔着舒伊洛奴的头,过一阵子也没了。两边本来还可以摸到潮湿的洞壁,后来空间大概是变宽了,两手伸直也什么都碰不到。
什么都看不到,也没有声音,只有腰上绳子的拉扯提醒自己往哪里前进,慢慢的,开始会怀疑脚底下真的有踩到东西吗?自己真的有在前进吗?一直觉得应该有听见东西,凝神细听却什么都没有。无法掌握四周情况使人紧张,感官瘫痪和判断力混淆的恐惧,能够让习惯靠外在刺激确认自己存在的人疯狂。
舒伊洛奴让自己的心静下来,听自己的呼吸。
她平稳的走过黑暗。
他们鱼贯走出树洞。眼前是一座绿色的庭园。不管是矮墙、山形高墙还是旁边的屋子全都是绿色的。参天巨木挡住了阳光,因此出口这里相当阴暗。
舒伊洛奴看向雅莫萨,却发现她被凯巳缠上了。凯巳拿着笔记本,缩着脖子作出纪录预备姿势,问:这条路有什么象征意义吗?他等了一下,雅莫萨不回答,于是他又问:纯然的黑暗是一种考验吗?雅莫萨还是不回答,他问了好几个问题:会有人迷失在里头吗?里面有岔路吗?
雅莫萨眼睛转了一圈,说:我哪知道妖精在想什么。
雅莫萨把凯巳腰上的绳子割断,留在他身上那一截就被拿去当纪念品了。凯巳把绳子解下来,绑上写有时间地点的小标签,郑重卷好放进背包。接着他毫不气馁的,用原子笔把四周景物速写下来。
雅莫萨笑笑的对舒伊洛奴说:这里已经在妖精自治领里面了。我们先去打声招呼再帮妳找人。
嗯。舒伊洛奴点点头。
地上铺着半透明的淡绿色小石子。舒伊洛奴觉得这些石头在阳光下一定会更漂亮。在阴影里,舒伊洛奴几乎不会发现到他们,直到踩上去听到声音才知道脚下是碎石地。但是偶尔,在这么阴暗的地方有几道微光躲过阻挡照在地上,微弱到人眼看不到的照明,却让地上的石头反射出光点。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不过这里——难道是绿城里?舒伊洛奴问。她听人说过这个地方奇特的装饰风格,特别闪亮的东西总是放在黑暗里。
对啊,我们是走外交道路进来的。雅莫萨回答。
凯巳发现如果是舒伊洛奴的提问雅莫萨就会回答,于是开始煽动舒伊洛奴:快点问她山墙的排法是不是按照天地四象表?他这句话是用羔恩地语说的。说完他赶紧换成艾太罗语再问一次。但他才发出艾太罗语的第一个音,舒伊洛奴就开口问雅莫萨了:凯巳先生想知道山形墙的排法有没有什么依据。舒伊洛奴的外语很强,就专业用语听不懂而已。
雅莫萨看了凯巳一眼,别过头不理他,对舒伊洛奴说:这里建成的时间比埃文萨尔的时代还早一些。殭尸不会攻击妖精,被恶魔所驱使的人类却会。那时候妖精和妖精使者们为妖精创造了一个避难所,躲避席卷艾太罗的战火。不知不觉间,他们封闭了超过五百年的时间,只和外界保持最低限度的接触,外界没有人知道王谷这个地方。直到大战的时候,妖精使者决定收容人类的战争难民,这里才再度开放。
所以,这里用的工法和格局依据,都是超过七百年前的东西,比天地四象表要老多了!雅莫萨绕了一大圈回答凯巳的问题。她用艾太罗语说话,但说得很慢很容易听懂,最后一句还用羔恩地语说。
舒伊洛奴点点头,凯巳猛记笔记。
雅莫萨带着舒伊洛奴往阴影深处走,凯巳自己跟上。
舒伊洛奴听到鸟叫声,也看到凉亭桌上有茶壶和杯子,但没看到任何人。她问:这里不是皇宫吗?怎么都没人?
很多人啊。凯巳讶然说。
舒伊洛奴两边眉毛都抬起来了,她把凯巳的笔记本拿过来,看到她刚刚才看过的那些景色,在凯巳的笔下竟然热闹无比。路边全是穿着大蓬裙,长着兔耳或鸡冠的妖精,树枝上有尾羽长达半公尺的鸟。把碗反扣在头上,戴着遮住脸到处跑的细瘦小妖精;骑着猫,穿着盔甲的妖精;还有用长竿子扛着整只烤猪的队伍……
雅莫萨也过来看凯巳的笔记本:你看到的比我还多啊。她挑高一边眉毛盯着凯巳的蓝眼睛:你有双好眼睛。
我有巫师之眼。凯巳说。
难怪王谷会放你进来,小心别被拐去当使者了。雅莫萨说。
凯巳咧嘴傻笑。
他们走过一扇对开木门,上面有铜制的大型猛兽头像,嘴里咬着门的拉环。他们走进一个广阔的八角型大厅。头上的天花板是一层层像花瓣形状的木雕彼此堆迭而成,形成像是一朵花朝下开放般的形状。十六根圆柱上都有螺旋爬升的纹路,像是覆满了藤蔓。柱子和地板相接之处总是装饰成一大丛植物的样子,彷佛柱子是从那里头长了出来。地砖每一块都不一样,刻着各种舒伊洛奴不认得的植物图样,还有她看不懂的妖精语名称。阳光透过绿色玻璃从鸟禽侧身剪影形状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留下相同形状的明亮区域。
从大门走进来,跨过门槛后就会踩上一片金色和绿色交错织成的地毯,一路延伸到大厅深处的台阶上。三层台阶呈半六角型,紧靠着最深处的墙壁,上面有一个类似木头柜子的东西,表面满是走兽的镂空雕刻。两扇门现在是开着的,里面的空间是一张椅子。包括可以靠的椅背和摆着柔软坐垫的椅面,都跟柜子一体成型的藏在里头。
雅莫萨看着那个柜子,凯巳也是。
这里的空气有森林的香气。舒伊洛奴看雅莫萨单膝跪了下来,低声唱着她听不懂的歌。那个旋律很简单,却不固定,在每一段的最后一句作出起伏变化。舒伊洛奴和凯巳跟着跪了下来。雅莫萨的声音彷佛在空气中融化,变成一阵阵暖意。舒伊洛奴听见墙壁和天花板上隐隐约约有和善的说话声,她听不懂,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用耳朵听到的,却知道那是一些关于生命的劝诫。
不知道过了多久,舒伊洛奴觉得好像只有短短的几分钟,雅莫萨站起来说:可以了,我们可以在王谷内自由行动。
舒伊洛奴正准备站起来,就在这时候,她感觉有人摸了她的头,亲了一下她的脸颊,在她耳边说:当妳的第一个孩子出生时,我会去找他。那个触摸、亲吻和声音都非常微弱,舒伊洛奴觉得可能是自己的错觉。
雅莫萨带着他们走出大厅,在阴影里钻来钻去,从小门离开绿城。
在底下的城镇里舒伊洛奴就有看到一些妖精,但还是比另外两人看到的少。
第二十四章 找到了,然后跑了
接近黄昏的时候,阿洒、玺克跟黑发女孩逛了爱情路一圈,回到一开始的地方。这里是一小片草原,中间有两根深深插入地里的三公尺高大石柱,每根石柱上头又斜放着另一根石柱,这两根石柱彼此互相抵着,在插入地底的石柱上面形成丨人字型。看起来很危险,但是从上面相连的雨水痕迹看来,这个柱子已经保持这样很久了,可能还经历过几场地震都没事。
这些石柱是扶持石,爱情路的。
当玺克他们要离开扶持石的时候,舒伊洛奴他们正好从山坡上下来。舒伊洛奴远远的看到了玺克。
玺克!舒伊洛奴大喊。
玺克一转头,看到舒伊洛奴站在斜坡上。夕阳从她的左前方照过来,将她染成橘红色,瞬间竟然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舒伊洛奴快步跑下山坡,马尾在身后飞扬。玺克回过神来,真的是舒伊洛奴,她竟然跑到这里来了。
他的第一个想法是舒伊洛奴有事要到这里来,第二个想法是舒伊洛奴不慎被妖精拐到这里来(他知道妖精喜欢活力旺盛的人),第三个想法是舒伊洛奴在进行观光之旅。当舒伊洛奴跑向他时,他看到舒伊洛奴的表情,才猛然明白,舒伊洛奴是来找他的。
除了打算送他进监狱和打算害他的人之外,从来没有人像这样追过他。他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马蚤动,觉得有点难受、有点新奇,他也搞不懂这是什么。
舒伊洛奴本来想了很多要说的话。像是装出赌气的样子念他为什么就这样跑掉了;或是一脸感兴趣的样子问他一路上好玩吗?但是看到玺克的瞬间,这些预先准备好的脚本全都从脑袋里消失,自然而然的露出笑容。问出口的问题连她自己都想不到:你要去哪里?
玺克搔搔脑袋:嗯——接下来应该会往南走。我刚出发那几天,在公路上碰到一群大学生脚踏车队,跟他们聊过以后,我想干脆绕萨拉法邑朵一圈好了。
环萨一圈?舒伊洛奴惊讶的重复一次。
嗯。我本来只想出来大概半个月、这样。结果发现外面有好多事情值得花时间了解。玺克抓抓后颈,有点不好意思。
你都碰到了哪些事啊?舒伊洛奴失笑。拉着玺克到旁边草地上坐下,用萨币(确认妖精会收)跟妖精小贩买了果汁,两个人聊了起来。
玺克想起旅途中的一些收获,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我在深山里碰到一对夫妇,他们教我种旱山莲。他们的方法跟书上写的完全不一样,我都没想到原来可以这样解决崩叶虫的问题……
我在迷月湖上钓鱼,差点被鱼吃掉!船长告诉我他的家族和迷月大蛇纠缠了几十年了,他的人生目标就是要政府承认迷月湖里有大蛇……
我发现藏在巷子里的异国菜摊子,他们卖的烤饼好好吃,有二十种以上的配料可以选,他们料里鸡肉的方式……
我跟活动会场附近的乞丐聊天,他们告诉我他们去过的地方,竟然比我还多,他们常常巡回全国去大众聚集的活动现场……
我碰到一个退休教授在教小朋友书法,他告诉我他提早退休的原因,教育界实在是……
我看到那棵千年古木了!真的是超震撼,可恶的山老鼠居然给祂挖一个洞,我们应该要更重视山林的问题……
我碰到明达爷的出巡车队,他们的旗子上面绣有保佑地区的所有物产。光那面旗子我觉得就够资格收进博物馆了……
我看到人家说是最美建筑的那栋屋子了,可是我没什么感觉。老实说那像是拙劣的大型玩具……
我买了一把山笛,不过还不太会吹,听说这个可以召唤山神,不过要够美妙的音色才行……
我刚好看到车祸,人就这么走了。
我误入别人的私人花园,被保镳追……后来被抓着手脚扔出去……
我看到在错误季节开放的花,虽然跟四周景色完全不配,可是还是好美……
我碰到新的科技产品首卖日人潮……
我走了一整天,什么人也没碰到,连牛也没有……
玺克说了好多故事,舒伊洛奴静静的听,不时提出几个问题,她的眼睛捕捉玺克雀跃的神情,把他因为吸收了大量资讯而变得灵动的目光看在眼里。这些事情玺克今后要花上好几年,也许是一辈子的时间,慢慢消化。
呃、跟妳说这些,妳是不是没什么兴趣?饮料喝完后,玺克有点困窘的停了下来。
舒伊洛奴轻笑一下:看你说话的样子很有
好看的电子书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