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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师三定律第29部分阅读

    「他们已经看到我们了。」船主洛菲司看着房间正前方的大窗说。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有熊熊火焰沿着默捷号的魔法护壁往上延烧,将平常看不到的隐形球面用火舌画了出来。警报器大响:「遭遇攻击!战斗配置!战斗配置!」

    法师们急忙冲到甲板上。

    默捷号的左右两边各有一艘巨大的黑色钢铁战舰,每艘都比他们的船大上三倍,看起来好像在海面上航行的要塞,一根根伸出的炮管明确表示这些船不是和平用途。

    渔夫们都拿出鎗枝,船长在指挥塔上指挥。轮机长卡洛冲进轮机室。其他法师都在甲板上参战。

    默捷号不是军舰,没有战争设施。法师想用法术攻击不能透过炮口,只能直接施法。

    「到底是怎么样的疯子才会派这么多船对付一艘渔船?」玺克拔出祭刀。

    「坏人因为怕被好人抓到,下手都特别狠。就是所谓的亡命之徒。别说渔船了,他们就连对两岁小孩也会像这样杀掉。」瑟连摘下袖子上的针握在手里。针快速拉长、变大,恢复圣剑的原本面貌。他的圣剑构成半手剑的形状,材质是深紫红色的木头,仔细看有金丝纹。形状很简单,跟小孩子的玩具没两样。表面光亮,但绝不是上漆的那种亮。那是木头本身的亮。剑上包含剑柄在内有多个烤焦的痕迹。甲板上飘着木头芬芳的气味。

    那把剑看起来连柚子都切不开,也不怎么醒目,但是玺克知道圣剑的威力不是外表能看出来的。只是他记得,以前瑟连的剑是没有这些焦痕的。骑士圣剑就像是骑士灵魂的延伸,玺克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才变成这样。

    黑色大船一轮炮轰没办法打穿默捷号的护壁,本船的法师太优秀了。于是他们贴了上来,放下绳梯。大批长相奇异的敌人携带专锯魔法护罩的魔锯爬下来。圆型锯盘和默捷号的护罩接触,喷出火花。被切开的地方会被上一层干扰魔法,难以再生。

    玺克停下脚步,花了点时间瞄准,一颗火球把一个蓝色皮肤,有鸟喙的人打下海。那个人马上就被植物拖到海底去。

    一时之间,船上满是火花、鎗响、惨叫和战嚎。

    航海长费伦娜把她的法杖立在甲板上。她双手放开来施法,法杖却不会倒地。所有渔夫身上同时出现圆球形的护盾。甲板上出现火焰到处烧,只烧敌人,却不会伤到船本身。

    玺克看到一个头发像草一样竖立,脸像木瓜的形状,手指间有蹼的人跳上甲板,尖锥在那一瞬间从他脚下刺出来。在他哀嚎着倒地时,他所接触到的每一吋甲板,也都冒出大量尖刺,把他插成了刺猬。而他没碰到的地方一根针也没有。

    航海长费伦娜的法术是海上船只间战斗用的,她平常就在船上埋了很多等待启动的法术。默捷号就是她的地盘。

    但是敌人源源不绝的出现。玺克看到远方的海面上又有别的敌船陆续出现。无论她在船上暗藏了多少等待启动的陷阱,总会耗尽的。

    第七章 带走

    同一时间就有二十条绳梯被抛到船上来。还有数十个附有魔法钻头的炸弹。玺克用护壁把炸弹包起来,阻止爆炸伤到船身。瑟连在原地一个转身,圣剑画出一个圆形,金黄铯的光弧飞了出去,所有绳梯一口气被他全部砍断。

    敌船上也有法师,而且数量不少,他们用的法术玺克他们看都没看过。像是有一团黑影看起来好像某种剪影壁纸一样,却会扭动着到处移动,还会钻进别人的影子里隐藏身影,然后趁机偷袭。

    玺克眼角余光看到自己的影子在扭动,立刻蹲下,把祭刀插进自己的影子里。拔出来的时候刀刃上插着一个黑色抓着刀锋挣扎的人影,玺克把他甩到海里去,好像看到他在海里恢复了立体的样子。

    瑟连也碰到危机,很多看似会走路的桌巾的东西朝他逼近,砍开的地方立刻就会复原。他只好搬箱子过来压住那些东西。

    一些从外往内卷动的火球用滚动而非飞行的方式前进,碰到东西就会爆炸。那些火球会追人,瑟连就引那些火球去烧桌巾。

    玺克听见长长的尖叫声,他们的渔夫被长了翅膀的手铐铐住,腾空抓到敌船上去。在玺克反应过来之前,就有三个人被抓走了。那些手铐非常敏捷,法术怎么也打不中。

    载着人的动作会慢一点,玺克想打碎手铐,但担心打错目标,也担心打碎了渔夫会掉进海里。在他犹豫的时候,又有一个人被抓走了。

    这样下去,他们所有人都会被抓。

    「通通住手!」突然出现的大喊声不是艾太罗标准语。玺克听不懂这个语言,但是听语气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看到船主洛菲司穿着一件垂到脚踝的披风冲上主甲板。

    那件披风相当华丽,从最底下的云纹刺绣,再上去一点的翅膀,还有两肩日月图腾,是诺卡斯特的工艺。上面还有诺卡斯特文构成的标志。这似乎是某个地方的制服配件。

    「洛菲司大人!请您回——」航海长费伦娜话还没说完,突然响起了超巨大的爆炸声,音量大到每个人都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船上的战斗突然停了下来。

    左边的敌船爆炸了,船身上多了一个巨大冒烟的洞。看那个洞的边缘,好像是被什么锋利到不可思议的东西给挖掉的,里面却又出现高温引起的火灾。那艘船开始进水,倾斜下沉。船上的海盗纷纷冲向救生艇。

    船主洛菲司目光凌厉,瞪着右边的敌船,他们被抓走的人全都在那艘船上。船主洛菲司的左手食指指着的地方,就是左边敌船洞出现的位置。他用诺卡斯特标准语说话,但是那个凶狠的语气,玺克可以推测出那是什么意思,应该是:「不想要我把你们的船全部炸沉的话,就放弃攻击!」

    左边的敌船沉到只剩天线了,海盗坐在众多小艇上逃生。

    被抓的默捷号渔夫在右边敌船的船舷边一字排开,利刃架在他们的脖子上。

    玺克看过去,大部分的海盗都穿着饱经日晒雨淋海水冲刷的旧衣。只有一个海盗穿着特别新而亮丽的衣服。这个穿新衣的海盗走近船舷,旁边还跟着一位较为瘦小的海盗。

    所有海盗,包括在默捷号上的,现在都用敬畏的目光看着那个穿新衣的人。

    穿新衣服的应该就是海盗的老大。他有夸张的方下巴,简直像是在本来的下巴外面再加一层下巴铁甲似的。他的皮肤是绿色的,头两边有长长直立的尖耳朵。他的身高接近三公尺,宽度也差不多有两公尺,手臂比瑟连还粗四倍。他的一对黄铯眼珠间隔很开,让人联想到鳄鱼。在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可以看到他嘴里的牙齿全是肉食动物那种锐利尖牙。

    他说的语言在玺克听来似乎全是「喳喳喳」的音,他旁边的瘦小男子帮他把这些话翻译成艾太罗标准语。

    「伟大的船长说,你们进入禁区,不能放你们走。」那个翻译员看起来是萨拉法邑朵周边国家的人种。他有白皙的皮肤和挺直的鼻梁。细长的眼眶中有酒红色的瞳孔,带着些许魅惑的气息。在周围那一大群粗暴蛮横的海盗中,只有他的站姿挺拔端正,说话时抑扬顿挫合宜而内敛,怎么看怎么突兀。

    「要用武力决胜负就来啊!全军覆没的肯定是你们!」船主洛菲司大喊。我方船员看他的眼神惊惧不已,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自信,敢这样挑衅。只有法师们知道,刚刚船主洛菲司把船炸沉的那一下攻击,根本就没有打破对方的护壁,是直接「跳过去」了。他的魔法造诣比玺克、航海长费伦娜、现在所有的法师都要高出太多太多。他一个人炸沉整支舰队并不是不可能的事。

    「我们会杀死你们的船员!」绿皮海盗老大借着人质威胁船主洛菲司。

    三个站在敌船船舷上的渔夫怕得发抖。

    「让他们回来,我过去代替他们!」瑟连突然开口大喊。

    「咦?」玺克惊讶的看向瑟连。看他的表情,是认真的。

    海盗老大旁边的人对他说了几句话,海盗老大的嘴张大又噘起,让玺克有不太妙的感觉。绿皮海盗老大贼笑说:「你过来,还有那两个法师也要过来,那两个黑头发的法师。」

    翻译员在翻译这段话的时候,眼神飘动,显得不安。

    「我过去,放过他们!」船主洛菲司低吼。

    「不!」绿皮海盗老大大笑着拒绝:「我还没有愚蠢到让魔法圣都的人上我的船。那三个,上来,不然我就杀了这些人!」

    「杀千刀的。」瑟连还没出声回应,玺克就骂了一句话。

    玺克把自己的祭刀收进刀鞘里,连他的银匣一起塞给船主洛菲司保管。他对着绿皮海盗老大大吼:「你敢动他们,我变成幽灵也会诅咒你们!」他大步往敌船走,抓住放下的绳梯往上爬。

    瑟连急忙跟上。圣剑很好藏,手一握就在掌心里消失了,所以不需要交托给别人。他塞给船主洛菲司的是拉玛哈计画潜逃的证据包裹。虽然那东西按理来说没有用了,他还是认为那很重要。

    玺克一上船,药草包就被拿走了。他口袋里的骨头也一根不剩的被掏光。等瑟连上来以后,船长依约放走两个渔夫。他把刀架在最后一个人质脖子上,露出一口接近橘色的牙齿,笑看航海长费伦娜。

    航海长费伦娜一咬牙,把法杖和一堆护身符都塞给船主洛菲司,也爬绳梯上了贼船。在她上来的时候,翻译员身体前倾,好像是打算往前迈步,过去帮忙,却没有勇气行动。

    三个渔夫都获释了,他们平安回到默捷号上。

    翻译员翻译说:「伟大的船长说,你们必须跟在我们的船后方,和我们一起回去幽迷岛。等到我们确定你们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再度找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我们才能释放你们。」他翻译的时候心神不宁,一直在偷瞄航海长费伦娜。

    「好吧。可是不要忘记,魔法圣都的洛菲司随时盯着你们。如果他们怎么了,我会血洗你们的岛。」船主洛菲司抱着一堆东西咬牙说。

    然后玺克他们就被带进船舱里,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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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玺克他们被关在一间阴暗的船舱里。灯光微弱,看东西都只能看到轮廓。空气中有浓厚的铁锈和润滑油的味道。每个人的手都被绑在背后。海盗仔细的把他们每根指头都和另一手的指头绑在一起,让他们没办法比出施法手势。

    玺克忍不住想到,如果是那位魔法院行政部部长,就算手被绑住了,一定也还可以自由施法无碍,但是玺克做不到。

    船晃动的方式改变了,船正在加速前往某个地方。

    「这次绝对都是你害的。」玺克低声对左边的瑟连说。

    瑟连盘腿坐着,只是苦笑。

    「我们是法师,本来就应该挺身而出保护船员。你们很勇敢,作出了正确的决定。」魔饵长安派特说。

    玺克转头看向右边,他到现在才发现魔饵长安派特也在。这么说起来,被飞天手铐抓走的总人数应该是四人才对。

    「原来您在啊。」玺克愣愣的说。

    魔饵长安派特露出一个冷静到不自然,超然于困窘之上的笑容,彷佛玺克没发现他存在,跟不知道他穿什么颜色的袜子一样正常:「我很容易被忽略,要发现我还满难的。」

    玺克听到门外传来三个人的说话声,听起来像是发生了一些争论,几分钟以后争论平息,门打开了,翻译员脚步沉重的走了进来。

    航海长费伦娜从进来到现在一直保持沉默,似乎一直在想事情,对另外三人毫无反应,现在她瞪大眼睛看着翻译员,说:「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会在海盗船上?奥葛?」

    翻译员奥葛摇了摇头,说:「为了生计。中断学业以后,我在家乡毫无未来可言,作这一行——至少有饭吃。」

    「嗯,你是——」瑟连说了一个小岛国的名字:「——人吧?」

    「是的,您知道?」翻译员奥葛惊讶的睁大眼睛。

    瑟连说:「大概四年前断交的吧。骑士也要管外交事务,这种事情我们一定会注意。」

    「怎么会断交的?」玺克问。在他的想法里,断交是大事,八成是谁宰了谁的人民,或是国境线兜不拢才会断交。

    瑟连眨了几下眼睛,说:「嗯——因为我国只愿意帮他们盖医院,还有提供农业指导,但是另一个和我们抱着对抗意识的国家愿意帮他们盖机场、铁路还有整修皇宫,他们就跟我们断交,和那个国家建交了。」

    玺克惊讶得嘴都合不拢了:「邦交是这样决定的吗?」

    瑟连说:「不打仗的地方,邦交都是标价卖的。顺便教你,整修皇宫才是关键。」

    第八章 圣骑士研究

    「受苦的总是人民。奥葛本来在国内,和我在同一间学校念书,都快取得法师执照了,却因为断交,不能继续留在我国境内,不得不回国……」航海长费伦娜的声音带点哽咽。

    翻译员奥葛举起手掌对着费伦娜,阻止她继续说:「都过去了。只是,我还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再看到妳了。」

    「我不要这样!」航海长费伦娜说:「我还想过要去弄一本第三国护照,或是偷渡过去找你,就因为这样我才选择进修航海魔法,就为了哪天可以去找你——想不到——想不到。」

    「我会帮妳想办法,费伦娜。」翻译员奥葛说出航海长名字的时候声音非常的温柔。玺克明白到这两个人曾经有非常亲密、对两人而言都十分幸福的关系,而且双方都不曾遗忘过那段过去。

    「不管怎么样,眼前还是要先活下去啊。」玺克呼出一口气,侧躺在冰冷的铁板地上。不再看那两个人。

    航海长费伦娜和翻译员奥葛,两个人一直用细碎的声音交谈。彷佛这里不是牢房,而是某个玺克想象不出来,总之非常浪漫温暖的场所,能够让他们倾吐长久以来深埋心中的思念。

    「我总是在祈祷有生之年能得到你过得很好的消息。」翻译员奥葛说。

    「我希望能再见你一面,就算是在梦里也好。」航海长费伦娜说。

    玺克稍微改成半仰半侧的姿势,由下往上看瑟连。瑟连努力把脖子伸长,身体也前倾,到玺克上方由上往下看玺克。玺克皱眉说:「都是你搞出来的。」可能不能算是「害」的,如果不是那场暴流,这两个人恐怕一辈子都见不到面。

    瑟连用招牌无辜眼神看着玺克,眨了眨眼,彷佛不用语言的解释很多东西。

    「嗯,您是圣骑士?」魔饵长安派特也把脖子伸长过来。一瞬间,玺克觉得魔饵长安派特的脖子好像会一直伸长到门外去,结果没有。他只是很正常很像人类的把脖子尽量伸长。

    「啊,是的。」瑟连缩了一下脖子,恭敬的回答。对这个问题似乎有点措手不及,像小孩子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样子。

    「我对您的名字有点印象,但是是您上船我才第一次看到本人。」魔饵长安派特说:「如果说是这样的话,精彩的部分应该才要开始吧。」

    「啊?」玺克皱眉,眉间距离拉近到眉毛都快连在一起了。

    「我正好特别清楚圣骑士的历史。圣骑士的一生可说是由无数精彩的冒险组成。不只是他为了正义主动投入的危险,还有很多坏人自己就会碰上他,需要拯救的人刚好遇到他,百年难得发生一次的事情,就会正好发生在他在的地方,让他可以及时出手。我不觉得这仅仅是巧合。」

    魔饵长安派特对瑟连挤挤眼睛,玺克还以为他看到魔饵长安派特的瞳孔是非人类的橄榄型,仔细一看,明明就是很正常很像人类的圆形。

    一定是太暗的关系。

    「在圣骑士厄海的故事里,他还碰到了埃文萨尔,这个相遇最后让时代产生改变。我认为,圣骑士就像骑士祷文所说的一样,正义在指引他们。他们会找到贯彻正义的方法,而那个方法不是按照时间顺序的思考能看出来的。」

    「那终究只是暧昧的推测。」瑟连缓缓的低声说。

    「是啊,一点理论基础都没有。」玺克身体弓起,把脚抬起来,腹肌使力,整个人往前一晃,顺势坐了起来,对安派特说:「很不像法师说的话。」

    魔饵长安派特扬起眉毛:「嗯,可是你能相信在海中央上船的人,旁边一定跟着妖魔或是精灵。这种渔夫们长年累月从经验里产生的推测,可是,你却不相信我长年累月从史料里产生的推测。」

    玺克摇头:「我只是不想相信这家伙有什么了不起的。」跟安派特说的话本身的可信度毫无关系。

    「喔,原来如此。」魔饵长安派特持平的语调听不出来是不是称赞:「能够像你这样客观解析自己盲点的人并不多见。我有过几个学徒,他们都无法看见自己的盲点。」

    「所以呢?他们后来怎么了?」玺克好奇的问。

    「他们不顾禁令研究死灵法术。」魔饵长安派特没有继续说下去。多少可以猜到,私自研究光明之杖禁止的法术,不是脱离魔法院管辖成为犯罪者,就是丧命。总之不可能还好好的在安派特门下学法术。

    玺克觉得他不该问的。

    瑟连插嘴提问,适时的解除了玺克的尴尬:「可是,照理来说,盲点就是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人怎么可能看到自己的盲点?」

    「如果你现在突然看不到了,你会知道吗?」魔饵长安派特问。

    瑟连回答:「会啊,会怀疑是不是没开灯之类的。总之我会知道我什么都没看到。」

    「这就是了。因为你本来看得到,所以当你看不到的时候,你会知道。能够察觉自己盲的人,就是曾经不盲的人。你说得没错,人不可能看见看不见,但是,人并不是单纯到会把感官照单全收的生物。人可以发现自己感官不对劲的地方,同样的,也可以发现自己心灵不对劲的地方。」

    「要搞懂这段话太费力了,我放弃。」瑟连摇头。

    玺克点头说:「我听得懂。」

    「一次失去那么多学徒实在太让人伤心。我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待不下去,才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工作。」魔饵长安派特哀戚的说:「至少在这里我还有个助理。」

    玺克冲动的想对他说:「你收我当学徒吧,我没有师父!」他和魔饵长安派特一起工作有几个月了,他对这个说话轻声细语,作事有条不紊,体贴但是玺克常常没发现他在旁边的上司很有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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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玺克想起默捷号出航没多久的事情。

    那时候魔饵长安派特要教他几道做鱼饵必须的咒语,首先请玺克把法杖拿出来。

    玺克嗫嚅的摊开手说:「我没有法杖,直接用手施法不行吗?」

    「当然可以,可是这样很容易受伤的。」魔饵长安派特用温热的手握住玺克的手检查:「我看你的手状况还不错,你以前都直接用手施法吗?在埃文萨尔发明法杖以前,法师都直接把能量捏在手上。老练的法师还没什么关系,生手常常会弄伤自己的筋脉。现在法师学生一定第一堂就学怎么把法术转移到法杖上面,免得弄伤自己。你真的没有法杖?是忘在陆地上了吗?」

    「没有。」

    「那我帮你做一把新的,你看着我怎么做,学起来。这很重要。」魔饵长安派特说着就伸手去拿木头准备开始削。

    玺克赶忙阻止他,这太费事了,他不想麻烦人家:「其实,我有替代品。」

    「拿出来用啊。」魔饵长安派特偏了一下头。

    「呃,我还是用手就好。」把祭刀拿出来应该会吓到人。

    「那我帮你做一把吧。」魔饵长安派特说着又要去拿木头。

    「不用了!」玺克把祭刀连刀鞘一起拿出来。

    魔饵长安派特看了祭刀一眼:「喔,所尼语系的祭刀。」

    然后魔饵长安派特就十分平常的,开始教玺克他一开始要教的那些法术。

    告一段落的时候,魔饵长安派特问玺克:「有什么问题吗?」

    玺克问的第一个问题不是关于法术的,而是问:「我用祭刀真的没关系吗?」

    「会有什么关系吗?我不太了解祭刀,它有哪些特质和法杖不一样?」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以前是所尼语系的。」

    「喔,这件事啊。」魔饵长安派特又偏了一下头:「我才刚认识你啊,不用这么快对你下判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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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之后到现在过了好几个月,他们也变熟很多了,玺克还是不知道魔饵长安派特是怎么看待他的。玺克压下冲动,还是没把话说出口。

    魔饵长安派特接着说起其他人的事情:「卡洛是因为跟船东借钱给孩子动手术,才上船的。他那份分红要用来还债。如果收获够多,分红的钱多,他就可以早点回到孩子身边。」

    玺克边听边点头,每个人远离家乡,上默捷号,到这片海洋上来,都有自己的理由。

    「我必须离开了,就快到幽迷岛了,老大会找我。」翻译员奥葛悲伤的说。他临走时留下一句大家都知道实现机率微乎其微的承诺:「我会想办法的。」

    船靠岸以后,四个人的眼睛都被蒙上,然后绑成一串带上岸。他们踩过摇晃不稳的码头,水声离他们越来越远。他们走过不平整的石砾,走上坚硬的石板地,周围温度越来越低,声音开始带着回音。一阵金属摩擦声后,他们停在一个寒气四溢的地方。

    玺克嗅到人在恐惧时会发出的气味,听到啜泣声和压抑过的痛叫。

    终于拿掉蒙眼布的时候,玺克看到他们身在一个大铁笼里。外面还有很多其他的铁笼,每个铁笼里面都关着很多人,男男女女或是看不出来性别的,各种各个世界的人种。

    摆放这些铁笼的地方可能是古代的宴会厅。这个空间很大。石头地板以前大概是光滑闪亮的,现在满是铁器刮伤的痕迹,但还可以看出来以前有繁复的镶嵌图案。圆拱层层迭迭的造出天窗,边缘还有破碎的彩色玻璃。玺克从天窗破洞看出去,看到更多装饰华丽而崩塌的房间。他们该不会在一座地下城里吧?

    关玺克等人的笼子前面站着一个只有一百二十公分高的男人,他看玺克他们的眼神好像在看牲畜一样。他穿着织入金丝、有绒毛镶边的大衣。脖子上围着整只野兽的皮草。他的鼻子很大。一对耳朵又大又尖,尖端半垂下来,几乎比他的脸还要显眼。他的头上只有额头处长了一撮毛,坚硬直立的样子像是鬃毛。

    绿皮海盗老大站在他旁边,脸上堆着恶心的笑容,和那个垂耳家伙说话。他说的是不太标准的妖魔语,可能是妖魔语的其中一种方言,玺克能听懂大概。绿皮海盗老大说:「老板啊,你看这些法师精神充沛,又乖,他们一定很好使唤的。你等一下帮我说得好一点,卖个好价钱啊。」

    「就怕法师鬼点子多。」垂耳老板尖声怪叫的说:「最近法师的价格是不错,可是很多人抱怨艾太罗的法师逃亡率高,打不听。自从那个家伙宰了主人抢船逃亡,到处狩猎我们的人以后,现在没人敢买艾太罗的法师!」

    「总有办法的,可以给他们戴上魔法项圈……」绿皮海盗老大一脸巴结的说。

    「那样要加钱!」垂耳老板说。他们两人一面讨价还价一面走远,从头到尾没有人觉得应该跟玺克他们说说话,也没有威吓他们乖一点、叫他们认清自己的处境之类,针对被害者的炫耀行为。

    「我们要被当奴隶卖掉了。」玺克说。奴隶的身分比听不懂人话的动物还低,当然不会对他们说话。

    「看眼神也知道,两个万恶的人口贩子。」瑟连说。

    第九章 拍卖会

    玺克他们就这样一直被扔在铁笼里,饿着肚子等待贩售。玺克清楚知道他已经错过了两餐。他试着呼唤他的使魔小灰,但是这里设有魔法障壁,他和小灰联络不上。

    过了一段时间有人来喂他们,那些食物烂糊糊的,可能还已经到有毒了。来喂他们的人看起来也像是奴隶,他们手脚勤快,但是一直缩着脖子,不敢正视任何东西。好像一抬头就会有鞭子挥过来的样子。

    玺克观察别的笼子,显然「货源」不是只有渔夫。他看到有小孩子,有些显然是家族被抓了过来。这个地方不只是劫掠地点而已,这里是奴隶市集。

    又过了一段时间,有很多手持长叉的人把他们赶出笼子,带去另一个大房间。这些人应该也是奴隶,瑟连想和他们讲道理,但没有用。不只是语言不通的问题,这些人看玺克他们的眼神,和垂耳老板看他们的眼神一样。玺克很快的明白到,这些人借着用这种方式看待玺克他们,好让自己能够不落入同样的境地里。

    他们被带往的房间应该是表演厅,这里设有一个大舞台,台下空间可以坐上千人。舞台是新的,椅子也是新的。崭新而夸张的装饰和房间残存的装饰风格不合。他们用很多布幔掩盖岁月的痕迹,布幔上面绣着很多挥霍享受的图案,像是把酒倒满浴池泡在里面,还有在金币山里游泳之类的。

    台下人都坐满了。他们都穿着昂贵的衣服,戴着面具,饮用现场提供的鸡尾酒。玺克分不清楚他们头上的羽毛是面具附加的,还是他们头上自己长的。

    航海长费伦娜是他们之中第一个被拉上舞台的。几盏聚光灯都打在她身上,亮得她睁不开眼。玺克、瑟连和魔饵长安派特被留在幕后,被三个持长叉的奴隶监视着,眼睁睁的看她被拍卖。

    拍卖会的主持人是垂耳老板,他在台上用玺克听不懂的语言,又唱又跳的煽动台下客人出钱。底下的人在费伦娜上台以前,气氛还很热络,但一看到航海长费伦娜的人种,反应就变冷淡了。

    垂耳老板灵机一动,把费伦娜推到舞台最前方,指着她的胸部叫卖。台下气氛有热络了一些,垂耳老板嘴咧得大大的,抓住航海长费伦娜的上衣,打算把她的衣服剥下来。

    航海长费伦娜只用脚,迅速无匹的先绊后踹,让垂耳老板摔到台下去!

    台下爆出一阵哄笑声。

    垂耳老板的脸都涨红了,他胡乱把盖到头上的皮草硬扯回原位,指着费伦娜大骂脏话。

    本来盯着玺克他们的持叉奴隶看到这一幕,彷佛自己被污辱了一样愤怒,就打算过去教训航海长费伦娜。他们才刚转身,踏出第一步,玺克和瑟连没有先讲好,同时都动手了。瑟连低头一记头槌就敲晕一个,玺克绊倒一个,又重重一脚踹到他站不起来。

    垂耳老板脏话骂得更大声了。他老是在重复同一句脏话,就那几个音,玺克都快学起来了。

    玺克假意叹气,说:「艾太罗的法师都打不听的。」他往后退,和最后一个持叉奴隶拉开距离,瑟连从旁偷袭,一记回旋踢正中那人头部,让他摔出去滚了好几圈。

    「艾太罗的骑士也是喔。」

    玺克坐下来,用掉在地上的叉子尖端割断手上的绳子。他的手割出了几道伤口,总算是割开了。接着他帮瑟连松绑。

    怪的是,在他们造反的期间,竟然没有别的守卫过来对付他们。那些守门的奴隶甚至往会场的门外跑出去了。他们看起来也不像是逃走的样子,更像是发生了什么比商品造反还严重的事情。

    航海长费伦娜朝玺克他们跑了过来,跳下舞台和他们会合。玺克觉得背后似乎有什么巨大的生物重重的跺了一下脚,让地板都震了一下,还引起一阵风,然后双手自由活动的魔饵长安派特就跑进玺克视线内,帮航海长费伦娜松绑。

    有几个满头是血的奴隶从外面跑进会场里,大喊大叫一些内容似乎很紧急的话。台下的客人听了都慌乱起来,纷纷站起身抢着往外面逃。鸡尾酒的酒杯成了清除阻碍的工具,用来砸在别人头上。

    垂耳老板沿着舞台边边爬行,想避免引起注意,不过航海长费伦娜没打算放过他。航海长费伦娜抓着垂耳老板的领口把他提起来,另一手在垂耳老板脚上点了一把魔法火焰。

    「现在是怎么回事?」航海长费伦娜瞇眼质问垂耳老板。

    垂耳老板只是一直踢腿挣扎:「不要、放过我、救命啊!」

    往大门逃出去的客人有些身上带着刀伤,又从大门冲了进来。他们拼命往深处挤,从玺克他们旁边冲过去,钻进后台。整个大厅都是尖叫奔逃的人们,很有季节大迁移的牛群气势。

    还有很多人把门关起来,然后拿椅子和桌子堵住。

    「应该是有人来砸场子了。」玺克说。

    玺克注意到垂耳老板的腿都被火舌吞噬了,裤子却没有烧焦,应该也没有受伤。他正想和航海长费伦娜说,检查一下垂耳老板身上有什么,被堵住的门整个炸开来,门板连同那些桌椅全都变成焦黑的碎块,带着火焰喷飞出去,最后掉在地上,冒出白烟。

    各种不同颜色的光箭和火球冲破爆炸的烟雾打了进来。清场后冲进来大约二十个穿着艾太罗款式服装的人。他们控制住了现场。最后进来一个戴着黑色船长帽,身穿灰色法师袍的男人。他不算多高壮,但是他一走进来,他就成了目光惟一的焦点。他有强烈的威严和存在感,他只是稳定的走路,但他不用开口也很难忽略他。玺克猜测他大概有四十岁,但是饱经风霜看起来像五六十岁。刚毅的脸上有两颗黑得像夜一样的眼睛,因为眼神实在太过强烈,眼白几乎会被忽略掉。他的嘴边和眉毛上都有张狂的伤疤。

    「啊,找到你了,大老板。」那名男子用一种不时停顿,假意诚恳,实为挑衅的语气说着妖魔语。他的声音低沉,不大,在喧哗声中却能听得一清二楚。他张开双手,像是拥抱预备姿势一样的走了过来。他面无表情,只有眼睛充满敌意的笑着。他的视线对着航海长费伦娜抓在手上的垂耳老板,说:「事隔七年的感动再会,我没有一天忘记你的长相。你怎么不展现一点思念我的样子呢?我学会了许多新法术,包括你当年用来招待我朋友的那一招。」

    垂耳老板剧烈发抖,牙关不断撞击发出刻刻刻的声音。

    「不听话的奴隶必须死,不听话的老板该怎么样?」戴船长帽的男子走到了玺克他们面前,他的嘴角终于微微的翘起。他手一伸,扯掉垂耳老板脖子上的皮草,再扯下一条项链,低吼:「这是我船上的商品!」

    那条项链就是保护垂耳老板不受法术伤害的护身符。没了项链,焚烧血肉的焦臭味立刻弥漫开来。垂耳老板尖叫着想用手拍熄腿上的火焰,但是这种动作对魔法火焰没有用。

    「您是费伦娜小姐吗?」戴船长帽的男子恭敬的问航海长费伦娜。

    航海长费伦娜在直来直往的渔船上待久了,突然这样子她很不习惯,惊讶的回答:「我是。」

    「请您稍等一下,等一下和我一起离开。」戴船长帽的男子转向玺克三人:「同伴也请一起过来。现在,」他把目光转到垂耳老板身上,伸手抓住垂耳老板的脖子,把他拎到自己这边:「我请求您不要看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这是我和老板间的私事,不需要让淑女目睹这个过程。」

    航海长费伦娜对自己被称为淑女这点有些惊讶,但她还是乖乖别过头。

    玺克和瑟连也乖乖的转头不看。玺克听见极微小的切裂空气的「嘶」声,然后就再也听不到垂耳老板的任何动静了。戴船长帽的男子架起了静音范围,他的念咒也转为几不可闻的低语。

    几分钟后,戴船长帽的男子呼出一口气说:「好了,各位请跟着我离开。」他用一种只有出身顶尖法师学校的法师才会有的习惯动作,将袖子甩出清脆的「啪」一声,领着大批部下和玺克他们往大门走。

    这些人在这段时间里,已经杀光了所有没逃离成功的客人。

    玺克很乖的没有偷看垂耳老板的下场,离开时也避看那个地方。不过魔饵长安派特从头看到尾,他在跑步离开的时候嘴合不起来,一直是半张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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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船长帽的男子,部下都称呼他是「纳林格大人」。他叫部下扔了两根法杖给玺克和航海长费伦娜。他们一面跑,纳林格船长一面对瑟连露出笑容,用艾太罗标准语说:「好几年没见过骑士了。」

    各个世界都有法师,只是被视作装神弄鬼或是实事求是的差别。骑士却是艾太罗特有的,而且骑士不像法师那么有动力跑到异世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