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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师三定律第25部分阅读

    黛姊接着讲到对本国而言堪称废除死刑运动关键的案件,对他们造成什么影响。

    虽然本国也跟许多国家一样诉求司法独立,不过那只意味着不管民众怎么游行抗议,都无法改变法官的判决。至于那些跟法官平常就是好朋友的人,要在吃饭聊天的时候改变法官整个人的价值观,进而影响他的判决,并没有关系。更进一步直接控制整个法律系的教学内容,让每一个法律人的价值观都被操弄,完全与社会脱节,就更没有关系了。先让支持废除死刑的人坐上司法界高位,再让他施压要求底下的人不得求处或判决死刑,更是绝对的没有关系。

    有法官就跟国外废除死刑团体的超级大人物开心合影,没有人能质疑他的判决是否会因此受影响——非常明显,完全被影响透彻了。

    由于一般来说不分哪个国家,法官通常都属于上流社会,从社会底层爬上去的法官要不是少数,就是爬上去以后就忘了自己的出身。上流阶层只跟上流阶层来往,不会跟老百姓一起吃饭聊天,所以司法独立的结果就是人民的意见在司法系统里消失,由上流社会的专断取代。

    有着「世界级社会运动」这面好看招牌的废除死刑运动,在各国大人物的「保证够上流」加持下,渗透了法院。由于上流人士也会努力只让跟自己一样爱吃饭聊天的上流人士往上升迁,把坚持站在老百姓那一边的人压在司法系统底层,所以越是高等的法院被渗透得越彻底,抽签抽到支持废除死刑法官的机率也越高。

    于是有一连串残忍的杀人犯,依照提倡废除死刑者所推广的「无罪推定」、「罪疑惟轻」原则,以有点理智就无法认同的理由免于死刑。

    像是入室窃盗杀死屋主少妇,不但数度折返掠夺财物、意图盗领存款,还性侵尸体并烹煮毁尸,最高法院法官判免死的理由是他的j尸行为证明他(虽然有女友还是)爱着(和他之间的关系只能说是单方面被马蚤扰的陌生人的)被害人……不禁让人怀疑,要是没有j尸,犯罪过程不那么非人一点,法官是否反而会判得比较重?

    对于「犯人深具悔意所以给其自新机会」的标准,从原本的「取得被害者家属原谅」,变成「取得法官原谅」。只要在法官面前有(对着法官向不可能出庭的被害人)道歉,就算一出法院大门就立刻羞辱死者,也没有关系。这样法官还认为太严格,已经变成了只要是活人,就算当庭恐吓要杀光幸存者也无所谓,一律都有悔意。法官认为他可能会在未来突然懊悔,所以要预设他懊悔了。至于法官是否要负责保证他未来绝对没有机会实现他的恐吓?那是社会的责任,不是法官要负责的事。

    由于蓄意杀人是本国判死刑的要件之一,所以法官改变了能认定是蓄意杀人的基准。只要有理由,不管那个理由是什么,都算成是非蓄意杀人。比方说因为不想被警察抓到所以拿鎗射击倒地警察的头,这是为了拒捕才杀人,不是为了杀人。比方说因为强j被害者时被害者挣扎,于是勒死被害人弃尸荒郊,这是因为怕被发现才杀人,不是为了杀人。比方说……可以想见,就算是因为想试试杀人的感觉所以杀人,也不是蓄意杀人,而是为了想体验刺激才杀人。

    由于情节重大也是判死刑的要件之一,所以虽然犯罪率没有下降,国民夜不安寝,各种惨无人道的事情一再发生,本国在判决书上被称为「情节重大」的刑案件数还是大量减少。

    由于智能障碍是减轻刑度的可行理由之一,所以虽然众多杀人犯即使事前有作出规划,能够正确使用工具,诱骗被害人到无法求援的地点动手,事后能和警方斗智脱罪,准确评估风险损益选择要犯的法条,本国在判决书上被肯定为「有智能障碍」的刑案件数还是大量增加。精神失常同上。

    假如以上方法全都不管用,还是判死了,最高法院还可以想法设法挑检察官的毛病,借口有「足以影响量刑的瑕疵」,让案件更审。比方说,要求检察官查清楚,这个犯人是在拿走财物之前就想杀死被害人呢?还是之后?要是又判死了,下次就要求检察官查清楚,这个犯人用了哑铃和电磁炉砸被害者的头,到底是哪一个砸死人的呢?要是又判死了,再来要求检察官查,偷走的财物里有没有身分证和提款卡呢?再来要求检察官查清楚,窃盗和杀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

    民间出现了各种打油诗。「一审死刑,二审减半,三审猪脚面线。」猪脚面线通常是大难过后,毫发无伤时在吃的。

    即使成功闯过重重难关死刑定谳,由于世界各大「先进」国都要求废除死刑,一面说绝对不会施压干涉他国内政,一面说不废除死刑就要在外交经济等各方面加以打压,所以死刑犯都好好的以纳税人的钱养在牢房里。政府技术性废除死刑。

    那是废除死刑运动在本国最为成功的时光。国内虽然存在着反对者,且多数民意站在反对那边,不过对政策的影响力远远不及支持废除死刑方。

    然后就发生了那起案件。

    一个男子因为找不到工作,想说去吃牢饭好了,决定犯罪。

    这在本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经常有人想吃牢饭所以故意犯罪,过年前这种情况尤其多。他们会跑去抢劫商店,手上拿刀,看起来却只像是打算切水果,毫无杀气。因为目的是吃牢饭,也不会抢多少钱。有人抢到香烟跟零嘴就满足了。有人抢劫时先向店员道歉,店员看他如此和善,根本不觉得有必要报警,于是他只能自己去警察局自首。过去这些案件都不会有人因此流血。

    而在那起案件里,犯人用玩具引诱十岁男童到无人的地方,然后一刀割断孩子的喉咙。一个无辜的孩子就这么死了。

    那只是个普通老百姓家里普通的孩子,家长需要为了养活孩子努力工作,而他还需要更多时间长大。像这样的孩子,不可能需要为这个犯人曾经经历过的任何痛苦负责,也不可能需要为这个社会任何不公不义的一面负责。

    犯人被捕时说:「反正现在杀一、二个人不会判死刑,我吃一辈子牢饭就好。」这种杀人理由,在本国废死运动兴盛(于上流社会)之前,不止闻所未闻,根本无法想象。

    后来一审判决出来,法官认定他是弱势的一方,他没有工作是社会害的,他杀害孩子是有理由的。于是他连死刑都没有,法官判处无期徒刑。比民间打油诗的内容还得意。

    本国老百姓认为,这个一面倒保护加害者的社会,应该要为这条人命负责。而要对这种社会负责的,就是一手打造出这种社会的废除死刑运动。由于整个量刑基准都为了不判死刑而扭曲,于是所有犯罪者同受恩泽。

    有一案,四个男人集体凌虐才两岁五个月大的男童。孩子鼻梁被铁锤打断、手指碎裂、指甲脱落、满身烟疤。尸体除了胸口还有点肉色,全是黑的、紫的、红的,连脚底都是刺穿和烫伤的伤口。凶嫌把孩子抓去撞墙阻止哭闹,用烧红的铁钉烙伤口称作治疗,又施打和喂食连成丨人都无法承受的毒品,最后导致孩子死亡。

    最高法院法官说:孩子是因为犯人喂食毒品才会死,前面足以致死的凌虐没有导致死亡所以不算数。因为目的是希望孩子安静,所以施打毒品导致休克死亡不算蓄意杀人。在孩子死亡六小时后犯人将死者抛弃在医院急诊室,可见其有意救活孩子,良心未泯。这不过是怕孩子哭闹的大人一时失手了,而且深具悔意,就算是领头的主犯有期徒刑三十年已经很重了,不必判无期徒刑。照本国常态,实际坐个十五年就会假释出来了。

    杀幼儿都如此了,性马蚤扰、性侵害的纵放情况更是层出不穷。摸胸部十秒可以说被害人来不及感觉不舒服所以没有犯罪。强抱强吻可以说是因为犯人对国际礼仪的见解不同,无犯意所以不是犯罪。强犦时被害者「不」说得不够大声,所以算是两情相悦……难怪老是有人干脆自行把犯人拖去打。

    被害者遭殴伤而失去嗅觉,无法继续担任所开设餐饮店的厨师,但是还可以上菜收桌子,所以不算损失工作能力,加害者不用赔偿。

    在国家建设部门任职的高级官员收了厂商两万欧币(强势货币,两万是很大一笔钱),因为没有证据证明他之后有采取图利厂商的实际行动,所以不算收贿。

    废除死刑运动发展到这个地步,得利的早已不止杀人犯了。

    在发生一起杀人、入狱三年半、出来又公然杀人,这次还是怎样都不让死刑定谳的案子时,最高法院说明新闻稿里为加害者说的话,和为被害者说的话,所用字数比例为两百二十六比一。而那两百二十七分之一的内容是这么一句话:被害者的权益由检察官负责保障。

    在人民的愤怒冲破总理府大门之前,本国法务部有两个万年不处理的老问题。

    一是被告有政府补助的基金会补助,和人权律师免费服务(没有的话政府也会免费提供),而被害者往往因为被告不断嫌判太重而上诉,最后没钱支付司法服务了只好「选择原谅」。这种资源不平衡的情况,法务部一直没有加以改善。直到政府为了安抚民众,让公然用宗教理由支持废除死刑,还宣称被害者已经有照顾到的法务部长下台,后来上台的、不搞废死的部长,才给予被害者司法费用的经济支援,按照案件进行一路补助到底。

    二是在换部长之前,杀人案的审理过程,已经习惯把被害者家属排除在外。法官甚至认为听取被害者家属的发言,不过是给他们在法宣泄情绪,扰乱法庭秩序的机会罢了。众多案件被害者家属只能透过检察官发言、自动到庭旁听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加害者说谎伤害被害者名誉,而没有机会反驳。甚至有人从来没收过开庭通知,法官连一眼都没看过他们,判决就下来了。也是在换部长之后,才要求法官如果不打算听取家属意见,必须在判决书中说明理由。

    对于这样的情况只能理解为,本国的被害者权益这么多年来,之所以和持续进步(无论速度算快还是算慢)的被告权益相比,呈现落差极大的冷冻状态,是因为废死团体控制了相关单位,他们决定了「先后次序」的关系。

    按照本国那些废死团体的说法,国家只有在废死以后才会去想要如何照护被害者的问题(在他们说来任何进步都只会在废死之后发生)。实际情况却是,一把废死团体的人赶出政府(虽然只是其中一位),被害者权利立刻就进步了。

    废死团体不会说、直接做的准则是:为了保护加害者,所有被害者必须一直为此二次牺牲。为了不让他们「迫害」加害者,被害者除了可以「自主」原谅之外,不能拥有任何权利。

    到了割喉案之后,人民暴怒到政府必须回应了。不回应的话,不管谁都别想选上总理。敢废除死刑的话,建国至今从没成功过的总理罢免案这次恐怕会成功。在排山倒海的民间压力下,政府开始一的依法处决先前死刑定谳的死刑犯。

    支持废除死刑的不食人间烟火上流社会人士、想加入上流社会所以追随上流社会价值观的人,和反对废除死刑的老百姓、明白老百姓苦楚的菁英之间,一边有司法独立保护和国际奥援,一边是团结起来的国之根本,双方对政策的影响力终于拉近了,真正的对抗于此开始。

    阔略也受到冲击,无数本国废死同志因为无辜儿童流血大为动摇,拿割喉案问他:「我们还要废死吗?」

    阔略看着他收到的一大迭跟世界各地同志来往的信件,看着他那一大串「神圣赦免组织」等等颁给他的奖牌,看着书架上一大堆他都有参与的活动纪录,看着标有他名字或有他推荐序的书摆在书店里显眼的位子上。他想到当世界上又有一个国家废除死刑时,无数他没见过的面的人宛如一家子般的互相道贺,他想到他印在名片上的世界知名组织的干部头衔,他想到即使是不认识的异国上流人士,只要告诉对方他支持废死,他们一下子就会如同兄弟般,接下来什么话都好说了。他想到国外作者画的,温暖可爱的废除死刑,连监狱都废除了的童书绘本。他彷佛回到总理府前面,暗夜里围着他们为死刑犯所受的苦而点亮的白蜡烛,如此美丽的画面,他知道一定有媒体在采访、这一定会被刊登在报纸上。

    然后他想到民众对他的鄙视,想到他走在街上被人指着骂的事情。

    不,他不能以错误的身分活下去。

    于是他走出去,对媒体发表演说:「因此,我只能更努力废除死刑……」

    黛姊的声音哭着说:「当那些人告诉他,终身监禁不得假释也违反人权,也必须废除的时候,他连挣扎一下都没有,就反对终身监禁了。我告诉他我们是为了防止有人被司法误杀才支持废死的,终身监禁必须作为死刑的替代方案列入法律里,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当那些人说诛杀令只是政府铲除异己的工具,也该废除的时候,他第一时间跳出来支持,直到诺皮格出现。

    「他非常的害怕,他说诺皮格跟他看过那些坐牢的杀人犯不一样,他说诺皮格是真正的魔鬼,诺皮格不可能放弃杀人!但是他不能帮忙法师第一情报部执行诛杀令,反对诛杀令已经是他一生的事业,不能断在这里!

    「所以他想要找个强力而且绝对会听从命令的保镳,他去黑市找仲介人,招唤了一只恶魔!我劝过他、我告诉过他,恶魔的思想邪恶,他们会不断劝诱主人犯罪!

    「可是他不听我的,我劝过他太多次,他骂我是叛徒。那个叫伊卡玛的恶魔把他玩弄在手掌心,他对恶魔言听计从!

    「因为他是言论自由的守护者,光明之杖才派他管魔话系统,以为他不会滥用这份权力。但他早已不是当年的他了!他绝对不会让自己的人生倒退一步,他不能失去董事长宝座!那个恶魔告诉他,只要把所有账簿烧掉,会计也杀掉,光明之杖就不会知道艾太罗魔信的亏损状况。这么愚蠢邪恶的计画!那个恶魔才不在乎他的事业怎么样,牠只是想看人杀人而已!他相信自己可以改变世界,却是世界改变了他。他、他留下了我的皮肤,给、给——」

    黛姊发出最后一声尖叫:「阻止他!」她就此沉默,魔话从另一头切断了。

    第二十三章 行动【有贺词】

    【作者笑狮弹剑:恭喜新年!昨天的玺克故事非常黑暗,刚好从今天开始剧情转往光明。倒楣就到昨天为止,今天开始走好运。祝大家新的一年万事如意!】

    玺克告诉奈莫黛姊说的话。

    奈莫摇头晃脑的挑毛病:「防止误杀所以要废死?误杀案件还是个案,犯罪出狱再杀人的被害者数量是司法误杀的几十几百倍,都成常态了,怎么没看他们推动废除假释、废除出狱?啊,我知道了,所谓死一个人是悲剧,死百万人就只是个数字。所以司法误杀的情况越少,就越有必要废除死刑,因为那越悲剧;重大刑案越频繁就越不该保留死刑,因为那除了是个数字之外越没意义。当司法罕有误杀,而天天都有大批大批的人拿杀人当生意作,那死刑就绝对的要从地球上消失!」

    玺克没在听奈莫说话,他在想另一件事:「她要我阻止阔霍盖姆凯惹勒,可是我能做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听到她的话啊!这说出去谁会信?说声明卓着的大废死主义者杀人?说热爱生命连杀人犯的命都爱的他为个人利益杀了三个人?他拿奖状就可以砸死我们!

    「就算警察查出来是他干的好了。要是没判成死刑,假释对他这种人来说手到擒来,在狱中操弄媒体也是,不必等到出狱他就能找我报复,世界各先进国都很乐意帮忙他抹黑我!」

    奈莫拿下帽子,脸上不再带着惯有的嘲讽笑容,偏头呼出一口气:「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待废除死刑运动的。我认为他们之所以支持这个运动,是因为他们潜意识里知道自己和那些死刑犯是同一种人,他们在保护自己的同类。

    「他们最喜欢的一段话你还记得吗?我们谁没犯过罪,谁有资格审判他人?言下之意是他们通过自己内心的黑暗,判断这个世界上没有纯洁之人,所以谁都不可以说别人有罪,否则一旦审判所有人都得一起下地狱。但你的道理不一样。你的道理是即使有罪也可以审判他人,只要法官和罪犯都能得到恰当的惩罚,就没有关系。

    「为什么你和他们会有这种差别?因为你的罪恶是可以清偿的。就算要花上很长时间,就算可能要用性命作代价,总有一天会还清。所以对你来说,审判是算清所犯错误的必要过程,跟交通规则一样必要,你不怕审判。

    「他们不一样,他们会不停不停累积新的邪恶,永不停歇,于是他们的罪恶就算用灵魂去还也不够。所以他们才反对审判,审判对他们来说就是消灭。他们的罪孽深重到不能站上被告席,一上去就完了。如果审判跟警察开红单一样频繁,他们会灭绝。

    「既然自己铁定有罪到不行,他们就为了在审判临头前降低犯罪会得到的惩罚而努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代表他一定会再杀人。」玺克说。这就是黛姊不惜闹鬼也要传达的,必须有人去阻止阔略再杀人。虽然奈莫的逻辑还是很异乎寻常,不过玺克能听懂这部分。

    有两种行为不能原谅。一种是为了自身的利益而杀人,一种是为了让自己快乐而杀人。

    为了自身利益而杀人的人,由于人对物质的追求永不满足,一定还会再杀人。

    为了感到快乐而杀人的人,由于人永远会追求更高一层的刺激,一定还会再杀人。

    这两种人之所以不能原谅,不是因为这种目的让他们罪孽更深重,是因为他们一定会再杀人。原谅他们、不予断绝一切机会,就等同支援他们继续杀人。这是非常现实的问题,无关乎价值观、理想、以及任何形式的罪恶意识。

    不可原谅的是会再杀人的人。

    阔霍盖姆凯惹勒为利益杀人,诺皮格为快乐杀人。

    诺皮格是如此,阔略必定也是如此,会一直杀人下去。

    「去找奇茅大哥,看能怎么处理。」玺克抬头看向接线室出口,他不能放着不管:「有必要的话我去捏伊卡玛的屁股,当众把他那身皮扯下来!」雇用无照恶魔是违法的,还会引来骑士调查。

    「我喜欢积极的想法!」奈莫大笑说。

    「人家也喜欢积极的喔。」莉丝娜脸颊微红说。

    ※※※※※※※※※※※※※※※※※※※※※

    他们前往安全部门,其他员工告诉玺克,奇茅大哥被阔略叫去单独谈话了。趁奈莫和员工说话的时候,玺克走向奇茅大哥的桌子,他看到上面有一迭三百多页的报告,封面盖着「退回重写」的红字印章。

    玺克拿起报告翻阅。那是所有诺皮格对艾太罗魔信攻击事件的总整理,看来是之后要交给光明之杖,交待事情始末用的报告。里面连诺皮格每天在门上作什么装饰都写得清清楚楚,原来奇茅大哥每天都有拍照纪录。玺克挺想知道诺皮格在这里的事情曝光后,阔略要如何为之前的说词圆谎。他翻到会计室火灾的部分,看到那部分写着:「诺皮格.史桑的行动中具有强烈的展示欲。他热爱夸张的手法,而且总会故意引起马蚤动。会计室火灾不但没有在第一时间引起警报、没有快速聚集观众,现场也没有找到炫耀性的布置。杀害两名会计时还特别选在无人的时候。这一切都不符合诺皮格惯常的表现。会计室火灾的犯人很可能另有其人。」

    奇茅大哥发现会计室火灾不是诺皮格做的,这会让他惹来杀身之祸!

    玺克紧张了。他问其他人阔略和奇茅大哥到底在哪见面,当三人冲到那间员工关怀室时,里面一个人也没有。玺克发现椅子上放着一件灰色外套,是奇茅大哥穿来上班那件。

    「去密室了吗?」奈莫问。他沿着墙壁检查,没有打斗过的迹象,这里也没有假墙壁。考虑到阔略是师,他可能用传送门把人传到没人的地方去了。

    「我猜得到密室在哪里,快走!」玺克说。他之前有用消去法找到最后一块不明闲置空间。

    他们冲向密室,气势汹汹让看到他们的员工都急忙闪避。

    奇茅大哥是安全部门总管,光看前面对诺皮格的几场战斗就知道,他的战斗资历比阔略多很多。但是阔略是师,他懂很多特殊法术,随便一击如果有成功打出来,威力又比一般战斗法师强大太多,加上偷袭,胜负难料。就算奇茅大哥打赢了,要是他伤到阔略,在没有多人围观的情况下,很难证明是正当防卫。奇茅大哥肯定没有钱找二十个律师帮他打官司!阔略拥有支持废除死刑赚到的司法界人脉网,法院里那么多他们精心指点出来的恐龙法官,这些人为了自由的废除死刑,为了使用他们不受人民监督的独立权力,早已养成脱轨判案的习惯,就算要判奇茅大哥吃牢饭,也是很有可能的!

    玺克凭本能察觉的这份担忧,绝对不是他想太多。虽然他不知道这件事,但之前那个因为发宗教癫而下台的废死法务部长,当年一上任就全无解释的阻挠前任部长取得退休金,打算让对方在政府里工作三十余年的年资全部归零。被阻挠的那个人怎么也想不出来是哪里惹到他了。虽然当时也有很多其他猜测,多年后回头看,根据宗教癫部长后来的表现,真正的原因应该是因为前任部长「不够废死」——虽然他也和后任一样支持废除死刑并采取各种阻止死刑的行动,却在出现一对都送上法庭了,还很想杀掉幸存者的兄弟档死刑犯时,松手让他们执行了——这些人完全不介意迫害不同立场的人,哪怕一直都是同伴,只离开过一次也一样。连全国都在看的卸任法务部长都可以这样对付了,整个司法体系里,因逮到杀人犯、找到关键罪证而受到迫害的基层员警不知有多少。

    一直都是敌人,还算在杀死诺皮格的「犯人」里头的奇茅大哥,他们绝不会放过。

    玺克他们抵达一条走廊,左边墙壁后面就是密室,右边墙上贴着精神标语「退一步海阔天空」。

    两人检查左侧墙壁,没有设置防御法术,于是决定用老方法。奈莫一手抱使魔一手牵人类,直接用穿墙术通过。可是在他们穿入墙面,身边景物快速后退远离之后,他们穿出墙面,「退一步海阔天空」的书法却在他们眼前。

    「再一次!」奈莫转身再试一次。就在玺克眼前,奈莫面朝墙壁穿进去,再面朝玺克穿出来。

    玺克摸着墙壁,他连一点法术波动都感觉不到:「这也太过——完美的防御法术!」

    「快点找瑕疵,要找到着力点才能破坏!」奈莫张开手全身贴在墙壁上,用全身去感受,还是什么都感觉不到。

    「小鬼,让开!」玺克背后传来一声沉稳而充满威胁意味的女性声音。玺克转头,看到穿着全套骑士服的莱尔诺特女士,胸前的圣洁之盾徽章闪闪发光,右手持圣剑指着他。玺克吓得往旁边闪,小灰居然没有警告他!

    如果说祭刀是所尼语法师力量的一部分,圣剑就是骑士灵魂的延伸。每个骑士的圣剑外型和材质都不同。莱尔诺特女士的圣剑是形状接近长剑的红珊瑚,上面贴着各种贝类。纺锤形、塔形、扇形……紫色、黑褐色、淡黄铯……各种不同的外壳。剑环上趴着一颗螺。每个壳表面都光滑明亮。玺克确定他看到有贝类偷偷打开一条缝,伸出锚型或釜型的足部。

    「这里之前出现无照恶魔警报,所以我过来正式搜查,是你们干的吗?」莱尔诺特女士问。她的圣剑没有随着玺克移动而转向,仍旧直指墙面。

    玺克和奈莫不停摇头,莉丝娜双手拿出工作证准备奉上。

    「那就不要妨碍我工作!」莱尔诺特女士手肘一甩,带动剑尖在墙上画圆。圣剑力量同时切开墙壁物质和附在上面的法术,一块完整的圆形壁面朝内轰然倒下,露出隐藏的空间。

    莱尔诺特女士迈开大步走进去,玺克看见墙壁断面扭动着要长回来,赶紧和奈莫、莉丝娜一起通过。

    墙壁在他们身后密合起来。

    第二十四章 国家需要的

    「骑士临检!待在原地不要移动,把工作证拿出来!」莱尔诺特女士非常熟练的站定喊出这句话。

    他们进到完全由法术控制的空间。用看的无法判断它有多大。房内上下左右看过去都是蓝色的光带,像是透光的丝层层迭迭,越远的地方蓝色越深,直到视线的极限,整片蓝色看不到后头。脚下也是只能看到光带,看不到地板,但是确实能踩到某种硬硬的平面。

    光带很慢很慢的,像波浪一样的上下摆动,又缓缓朝头上最高点的地方盘旋聚集,让玺克想到他在书上看过的星云图片。

    奇茅大哥背对他们,跪在他们前面,玺克冲上去在他旁边蹲下。

    奇茅大哥还有意识,他转动眼珠看了玺克一眼。地上有一片他的血,双手通红,有处伤口深可见骨。玺克马上施展止血术。凭他身上现有的施法材料,要让这样的伤口重生,对玺克来说是不可能的。

    「你来干嘛——危险——」奇茅大哥打起精神骂玺克。

    「放心,我把莱尔诺特女士带来了。她很强。」玺克稍稍扭曲了事情经过。

    「是他伤害你的?」莱尔诺特女士从奇茅大哥旁边走过,站到他可以看见她的位置,瞪着更前方飘在高处的阔略。

    阔略面对他们,飘浮的位置比他们站的高度更高三公尺。他背后长出一双纯白色的光之羽翼,以对滞空帮不上忙的速度缓缓拍动,翼展达到六公尺宽。看起来像是鹤之类大型鸟类的翅膀。那对翅膀只是装饰用,真的让他停在半空中的是别的法术。他双手张开,像是要拥抱天空一样,居高临下睥睨众人。黛姊站在阔略左手边,高度比阔略矮一个头,面无表情看着莱尔诺特女士。

    「哇,想不到肥鸡也能飞。」奈莫说。凭阔略那个身材,翅膀再加大两倍还是飞不起来。

    「就是他。」奇茅大哥明确的回答莱尔诺特女士。

    「请你跟我去警察局一趟。」莱尔诺特女士对着阔略微笑。

    「不。」阔略说。

    「你打算拒捕?」

    「我不是故意的。」阔略的说话声被这个空间放大数倍:「他企图杀我,我只好反击。所有人都知道他讨厌我,我哪有理由攻击他呢?当然是正当防卫啊,你应该把他上铐才对。」

    「你——」玺克气得要破口大骂,也打算站上前,奇茅大哥却用受伤的手按住玺克。

    奇茅大哥用颤抖的手,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很小很小,看起来像牛奶糖的盒子。赫然是一台国家情治单位使用的精密录音机。这东西不但可以录音,还会同步把录到的东西传送给外面的接收器。做出这种东西的是本国最顶尖的法师团队,阔略不可能挡住传送。

    奇茅大哥按了几下,录音机开始播放之前录到的东西,声音同样被这个空间放大。录音纪录显示当时阔略和奇茅大哥在员工关怀室碰面,没多久就起了争执。阔略说奇茅那份关于诺皮格行动纪录的报告「有一点点不符合事实」,要他写得「更正确一些」。

    「我不可能照你说的方向写!」奇茅大哥的声音说:「明明这些人全是诺皮格害死的,我不能把它都推到别人头上!只是来洽公,就背上一辈子都还不起的损害名誉赔偿的上班族;明明作好了完善规划,却背上两条人命,职业生涯就此断送的建筑师;被诬赖杀人的晨跑族;心爱的人死了还遭求偿的遗孀……为了一个杀人犯毁掉这么多人的人生,你不会良心不安吗?」

    阔略怒骂:「就算真是这样,那又怎么样?诺皮格在这栋楼里没有杀死半个人,一切都是其他人做出来的!我已经对外面这么说过了,不可能改口!反正他们没前科,才一两条人命不会判死刑。要不是这个社会这么残忍,不肯放弃以暴制暴,逼迫我用这种手段拯救死刑犯,我也不必做出这种事!」

    「对你来说,只有杀人犯值得原谅吗?」

    「支持死刑的人才是最恶劣的杀人犯!」

    阔略发现他无法说服奇茅大哥,声音变得低沉,语带威胁:「你女儿才正要上国中不是吗?她想学音乐对吧?那要花很多钱吧?还有你丈母娘,身体不太好是吧?你不会想失去这份薪水的,对吧?」

    「我是需要钱。」奇茅大哥的声音说:「但是我不要脏钱。你不要小看虫子的自尊!会计不肯帮你作假帐,你就杀了他们,对不对?」

    「那是他们逼迫我做的!」阔略的声音低吼。

    转换术的嘶嘶声从录音机里传出来,阔略的攻击性法术念咒声先响起,然后才换奇茅大哥念咒。一连串战斗的声音。

    恶魔伊卡玛的声音也被录在里面,他不断鼓励着阔略:「做得好啊!尊崇高贵亲爱的阔霍盖姆凯惹勒.圣……」他成功念完阔略的全名,至少花了十秒的时间:「……您实在是太厉害了!随便出手就把他打得毫无招架之力!您是百年难得一见,不,说得更实在些,百万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啊!谁不折服于您那公正无私的领导之下、谁不敬爱您呢?能成为您伟大事业的垫脚石是他的荣耀!」

    「这些内容全都传送给法师第一情报部了!」奇茅大哥开口说:「昨天半夜他们到我家来,说他们收到线报,知道诺皮格早就在艾太罗魔信肆虐很久了。」在玺克和法师执业管理局局长大人通话后不久,等待已久的法师第一情报部获得局长大人的情报,马上采取行动。奇茅大哥说:「我什么都跟他们说了,你帮诺皮格掩饰的事情、我怀疑是你杀害会计的事情。然后我自愿进行这个计画,我会把我早就写好的真实计画书交上去审核,刺激你行动。他们给了我这个和很多护身符,要不是这样我已经被你杀了!这些护身符有记忆功能,你对我施过的法术全都纪录下来了,你逃不过审判!」

    「你竟然出卖我!你女儿和丈母娘怎么办?医药费呢?你想让家人流落街头吗?」阔略的翅膀颤抖,部分羽毛开始脱落,变成漂亮的羽型光球往下掉:「我会叫地方政府拆掉你的房子。我会告诉所有基金会你散播仇恨思想。我会对每所学校说,不准你女儿入学。你家人去哪间医院,我都会叫他们把你赶出去。就算你自杀谢罪我也不会放过你任何一个家人!听到没有,你要怎么办?」

    「我不知道,但是,他们告诉我不管怎么样,都会以我为荣!」奇茅大哥咬牙回答。

    「我也以你为荣,你是国家需要的人,在飞的那个不是。」莱尔诺特女士往前站了一步,手中圣剑指向阔略:「戴着伪善面具的恶人,你们谁要当我的对手?」

    「伊卡玛,保护我!」阔略大喊。

    有着黛姊外表的伊卡玛往前走。突然这个房间里的重力变强了很多,玺克直接往下趴,手脚并用才免于撞上地板,没法再站起来。

    奇茅大哥要玺克、奈莫和莉丝娜都靠近他。在他旁边那股力量减弱很多。玺克看到他的衣服里有护身符在发光。

    莱尔诺特女士丝毫不受影响,她站着不移动、不出手,和伊卡玛对峙。

    「你在等什么?快杀了她!」阔略催促伊卡玛。

    「啰嗦,你这人渣!这家伙是高阶骑士!」伊卡玛头也没回的怒骂。

    「你敬爱我,你不能这样对我说话!」阔略说着,手上开始施法,房间里燃起熊熊烈火。恶魔不怕火烧,骑士却怕。要是整个房间都被烈焰吞噬,他们就完了。

    玺克完成抵抗重力的法术,冲出去,跳起来飞扑向阔略,抓住阔略的脚。阔略摇摇晃晃的边拍翅膀边在房间里绕圈飞行。抱在他腿上的玺克不断撞上光带。没有撞到东西的实感,但是每撞一次他就听到一段对话。

    「明天把货送到那个——」

    「突然很想你,所以——」

    「你到底去哪打混了?我——」

    「之前我跟你说过——」

    每一段话的口音、性别、年龄都不一样。

    阔略从袖子里抽出法杖指着玺克:「就是你这浑帐跟第一情报部串通!」

    玺克抢在他念咒之前就把祭刀插进他腿里。阔略尖叫起来,满房间?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