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沙坑中间滑,和诺皮格距离拉近。
「为什么要后悔?」诺皮格嘴角上扬,眼神却像是被神拿闪电劈过一样,空洞无光:「当我看到他们都变成木头的时候,我好像从一场长长的梦境中醒来。所有压迫着我的感觉都不见了,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我终于明白我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事,不需要任何人同意!朕才是有权决定命运的人,跟他们不一样!我真不懂我怎么会这么晚才明白这件事!
「过去的我被这个自私自利的社会给骗了,还以为帮助人类是什么伟大的事业,我呸!那只是社会为了利用我才找来的借口!社会就是多数蠢人联合起来,用以压榨极少数有才华的人的集合体。像我这么强大、完美的人,打一开始就不需要为任何人服务,他们应该下跪求我的恩赐!」
先前阔啥对社会与犯罪者的看法在玺克脑中一闪即过,玺克明白了些什么,他顿时理解到:这家伙和阔啥都没救了!
第十九章 杀人的后续
沙坑下滑的速度猛然加快。沙子穿透地板掉到下面一层楼。玺克掉了下去,落在坚固的地面上,在薄薄的沙堆中站好。他现在身处于一间空的办公室里,天花板中间有个洞,沙子不停的从边缘掉下来。
诺皮格把沙子塑造成石头阶梯,两手张开缓步走下来,耸肩说:「像你这么幸运的人也会羡慕朕吗?」
「我不记得我有幸运过。」玺克滑下来的时候手肘擦破皮了,他用法术止血。他让祭刀沾上一点他的血,有一道法术需要用敌我双方的血来培养。
「你是死灵师呢!这个天赋真是太美好了。朕只能玩弄那么一下子,只能改造他们,让他们变得更可爱。可是你可以永远拥有他们。」诺皮格挥动手,作出拥抱某人的动作:「只要杀了他们,你就可以得到他们,可以让他们爱你、亲近你、保护你,做一切他们不肯做的事。多令人羡慕啊!朕最遗憾的就是转换术太容易玩死人,那个贱女人也是,要不是她死得那么快,朕还想多玩她几次,听她慢慢哀嚎!」
「她只是口头上侵犯到你,有必要杀她吗?」玺克非常讨厌诺皮格看待先天法师能力的方式,好像那是某种权柄,一种人上人的证明,让他可以免除作为人应该遵守的社会规范。或者,依照阔啥和诺皮格的说法,他们这种人不算是社会的一部分。
「她当然该死!」诺皮格咆哮起来:「她以为自己是什么?她是人尽可夫的破布!她以为她有什么权力拒绝我?她应该跪下来求人侵犯她!」
「你不是死灵师,你连法师都不是,你只是大学不要的烂货!」玺克不断说话刺激诺皮格,刺他的痛处,让他非常渴望杀死自己,这样诺皮格就不会逃跑。
「你会为这些你为了维持自己低劣自尊心所撒的谎而后悔!就算这是出自于你天生的平庸,也不可原谅!我会把你做成跪着的雕像,不,是五体投地的雕像,不,还是做成玩偶,跟在我后面朝我跪拜!」诺皮格暴怒起来,他的脸孔完全扭曲,看起来像蛇又像鲨鱼。他舍弃了只有玺克在,能够轻易逃跑的机会,对着玺克穷追猛打,放出大量束缚、冻结、燃烧的法术,玺克一一拆解。
如果诺皮格维持冷静,在这时候进行他拿手的逃跑行动,结局将会改写。
办公室的门猛然打开,弃猫大哥带着一整队人出现,他们脸上显露出必死的决心,用整齐划一的动作群体施法。大到占满房间的光之弓箭成型,宛如飞翔的凤凰,带着烈焰之尾攻向诺皮格。
黛姊这时冲了进来。
诺皮格对着光箭大吼,像是狮子的咆哮,光箭先是慢了下来,接着由箭尖开始,往后变成无害的水气。转换光箭是非常大的工程,诺皮格暂时无暇他顾,玺克趁机欺身上前,祭刀敲到诺皮格肩膀,血之诅咒附着上去!
这不是物质法术,转换术不能生效。诺皮格的肩膀上出现红黑色内出血形成的图腾,还发出红黑色的诡异光芒,透到衣服外面。皮肤溃澜冒出血泡。看起来像是黑色的荆棘在诺皮格皮肤下生长。图腾一直扩大,爬过他的腰、爬上他的脸。
「嘎——恶——」图腾在诺皮格脖子上绕了一圈,诺皮格抓着喉咙痛苦的弯腰。他转身抓向玺克,玺克架起护壁,却被诺皮格垂死放出的强大力量击碎。玺克偏头闪开诺皮格的手,转换术吞噬了他左肩和颈侧一层皮肤,化为空气。一大堆血流了出来,玺克踉跄退了两步。
诺皮格在空中乱抓,转换术四处乱喷。弃猫大哥和部下群体施法造出坚固的护壁,他们举高护身符,按照显然经过多次练习的动作在房间里散开,将魔法桩敲进墙壁里,形成法阵,把诺皮格的法术限制在房间里。
天花板裂开,变成好几块大碎石掉下来;柜子变成熔岩,刚开始还维持着柜子的外型,接着就往下滴落,在地板上流淌;窗户玻璃变成硫酸,发出可怕的味道。玺克想了结诺皮格,但他的手举不起来。小灰忙着阻挡掉落的石头,没法帮他。
「去死!通通去死吧!我给过你们机会了!你们有太多机会了!死光吧!」诺皮格嘶哑的叫喊。黑色图腾盖过他的眼睛,他已经看不到了,但他还是伸出手,凭瞎眼前的记忆抓向玺克。
玺克握紧已经裂开的护身符。
这时候奈莫穿过柜子的熔岩,从诺皮格正后方现身。在玺克眼中,这个只发生在一秒内的过程,每个细节都特别清晰。奈莫走上前,祭刀从后面伸到诺皮格颈子前面,先伸往左边,往奈莫自己的方向一收,再往右边拉到底。接着奈莫就后退,和诺皮格拉开距离。
血先是在诺皮格颈部围上一个红色的项圈,然后扩大成领巾,最后让他穿上一身红衣。
「嘶吱——」诺皮格只能发出这样的声音。奈莫划开了诺皮格的喉咙,他已经无法说话了,手停在玺克前面五公分处,垂了下来。玺克勉力用双手举起祭刀,插进诺皮格的心脏。
弃猫大哥抛过来一面护壁,挡下诺皮格最后一道转换术,撞出好几点火星。
那就是诺皮格最后的生命之光。
房间里所有物质变化都停了下来,诺皮格瘫倒在他自己的血泊里。他的血喷了玺克一身。
「止血!再生!」奈莫冲上来施展他不太擅长的治疗术。弃猫大哥冲上来做同样的事,不过他显然高明多了。弃猫大哥的部下也都冲上来群体施法。玺克的伤口被一把祭刀和十三把法杖指着,瞬间就好到连红肿都没有,可能还比受伤前更光滑柔嫩。
玺克看着这群人紧盯他的肩膀看,第一百零一次确定上面的血块是先前战斗留下的,不是伤口又裂了,玺克忍不住笑了起来。
奈莫捏紧帽子,帽子随之碎成片片。他只架设了护壁保护,就从熔岩里穿过去,人大致还好,帽子脆化完蛋了。
莉丝娜从天花板上的洞跳下来,盯着诺皮格的死尸看,一手压着嘴唇。诺皮格死状极惨。脖子折到不可能的角度,血之诅咒把他全身每个地方都挤压扭曲,整个人变成一团不停颤抖的烂肉。曾经让无数人夜不安寝的邪恶法师,一旦落败也不过就是具尸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弃猫大哥不断重复这句话。过一阵子他才改说:「我发现那家伙动到陷阱,就马上赶来了。还是太慢了点。」原来在附属设备房里设置爆炸符号的人就是他。
「我老是忘记问你的名字。」玺克咧嘴笑说。要不是那些陷阱,他们还不会知道诺皮格路过。
「奇茅、我叫奇茅。」弃猫大哥也咧嘴笑开来。
黛姊站在门边,手叉胸前,视线一直定在玺克身上。
三分钟后,他们正在讨论庆功宴要怎么办的时候,阔啥走进这间房间。
应该没人去通知他才对,但他进来时很明显已经知道现在状况,也愤怒很久了。他咬着牙,脸上的表情恐怖到像是孩子被j杀了一样。玺克相信就算现场的人全都被诺皮格杀光,阔啥也不会这么生气。他眼周和嘴唇都绷紧到极限,颈子和肩膀连成一片,下巴收到几乎抵着锁骨。
「是谁杀了这个可怜人?」阔啥挥舞着拳头大吼。
奇茅大哥看来是打算一个人扛下整件事,在大家都因为阔啥的威胁而退缩时,他身体却往前倾了一些。玺克把他的动作看在眼里,赶在他开口前先承认:「是我杀的。」
阔啥瞪着玺克,像是想把玺克磨碎拿去喂猪。莱尔诺特女士也曾经狠瞪过阔啥,但玺克当时并不觉得莱尔诺特女士真会那么做。
阔啥就不一样了。
「我对他施了诅咒,把他变成这副模样。我还刺穿他的心脏。」玺克把手收拢在袖子里。微抬下巴,以傲慢的姿态面对阔啥。对于自己今天将诺皮格就地正法这件事,玺克心中只有骄傲。
莉丝娜偷偷用脚踢奇茅大哥,把他和他的部下都赶到楼梯旁边,赶他们上楼离开房间,去接线室看看有没有别人受伤,顺便躲避风暴。
「这是谋杀!你这个杀人凶手!」阔啥大吼着往前一步。
奈莫拿着祭刀站到玺克旁边。玺克刚刚才大量失血,人还没恢复过来。如果阔啥要找他打架,奈莫不会让玺克一个人上。
玺克瞪着阔啥说:「我杀过很多无辜的人,犯下的罪就算把我凌迟处死也还太便宜了。我曾经是个死刑犯,是皇室特赦,我才免于死亡。怎么样?结果活下来的我杀了另外一个死刑犯。坚持不该杀死刑犯、又坚持要赦免死刑犯的你——回答我,特赦我是对还是错?他们给我机会执行诺皮格的诛杀令,是对还是错?」
阔啥张大了嘴站着,那副样子就像是小学生遇到微积分,他根本不知道该从何解题。
而玺克难忍愤怒的想着,假如玺克杀的是奇茅大哥,阔啥绝对不会这么为难。
他想起小碴说过的话,这些人如同玺克追求食物一样的追求自我实现。这意味着他们会像人饿到极点时忍不住抢劫一样,愿意用不道德的手段让自我实现。这就是阔啥丝毫不肯保护员工的理由,再也没有比填饱肚子——满足自我实现更重要的事情了。
不管人所追求的是生理需求还是精神需求,只要没有智慧,手段一样卑劣。
阔啥挣扎良久,他终于找到一个答案,能让他觉得自己具有高度的精神修养:「我原谅你!」
玺克瞇起眼睛说:「我从来没有杀过你,你没有资格原谅我。」
墙上的钟表面满是裂痕,但指针还在动。时针跑到垂直的地方,十二点整了。
奈莫笑笑说:「我们休息时间到了,下午再说吧,老板。」他一手揽着莉丝娜的腰,另一边扶着玺克,带着他们穿墙离开。
第二十章 买午餐
离开艾太罗魔信以后,奈莫在街上找到一个长椅,玺克坐下,弯腰把上半身靠着大腿,头也垂到膝盖下。
「你有做好的贫血药吗?」奈莫拿玺克的药材包起来翻,很快就发现一瓶药上面贴着「补血药」。玺克整理包包的习惯派上用场了。奈莫把补血药递给玺克,然后把烫伤药拿出来,边擦边说:「烫伤药借一点喔。」用药完毕,奈莫问玺克:「这样还要去买午餐吗?还是我找地方让你躺一下。」
「要。」玺克掩着嘴,发出压抑过的音。补血药味道很糟糕,下肚以后还会从喉咙涌上来:「还有问题没解决。伊卡玛为什么没出来救诺皮格?他真的是诺皮格的使魔吗?诺皮格战斗时他跑哪去了?就算诺皮格死了,没解决伊卡玛,我还是不能安心。」
「说得也是,我也不想看到伊莲翠到处跑。」奈莫抓抓头。没有帽子他很不自在。
奈莫扶起玺克,走去找地方换掉那身染血的制服,还要买新帽子。
移动途中他们经过一处十字路口,绿灯亮了,但有救护车鸣笛要通过,所有车辆都停在原地,等救护车通过才开。
「这才是热爱生命。」玺克心想。
之后玺克穿上新买的灰色基本款法师袍,奈莫戴着钉上四个帽徽的咖啡色贝雷帽,他也把丑制服换成淡黄铯衬衫、西装裤和毛料长外套。跟玺克的衣服不是同一间店买的。他们去法师商店买法师袍的时候,玺克那副样子看起来像是该马上报警,把店员都吓得花容失色,好说歹说老半天才冷静下来介绍商品。
换好后他们到住宅区去。这一带抬起头还可以看到百货大楼群,是大楼阴影下的公寓群。公寓一楼多半改装成店面,形成自己的小市场。卖吃的占大多。
奈莫带路一直走,走到一家叫作「苹果之梦」的茶馆前面。玺克发现想吃东西的行人走过这条街时,目光是直接从上一家店跳到它的下一家。没有人想走进店里,也没有人停下来找菜单之类的东西,彷佛他们看不到这间店似的。
奈莫看玺克站在门口狐疑的观察行人,说:「这种型的魔法对你不容易生效呢。」他吐出一口气,说:「进去吧,肚子都饿了。」奈莫径自推门进去,风铃被门撞得叮当响。
明明是午餐时段,店里却没有看到客人。这家店很小,放了一个吧台和两张双人座,就没剩什么空间了。桌椅都是不锈钢和塑胶制品,没有窗户。装潢设计成地洞的样子,深黑色凹凸不停的墙壁上一直有水流下来,流到墙角的沟渠里,再流往深处的排水孔。虽然外观上这个地方应该高于地面,但玺克怀疑这可能不是装潢,而是他们真的进到某个地洞里了。两张桌子跟吧台上一共放着五盏油灯造型的魔灯,是店里仅有的光源。玺克看到灯里的火焰有眼睛跟嘴巴,还冲着他笑。
「蒙默,最近好吗?」奈莫挥手往吧台走去。吧台上放着一排玻璃杯,后面站着一只妖精。三人在吧台边坐下。
妖精蒙默的身高大约一百四十公分,看起来像个人类男孩。为了配合他的身高,这里的吧台并没有加高,只跟普通桌子差不多。蒙默比一般人类孩子瘦一些,但又比玺克胖一些。一头银蓝色的及肩头发旁分剪齐,遮着右眼和两边耳朵,有明显的尖下巴。他穿着高领衬衫和丹宁布材质的短裤,外面套着一件小围裙,脚上穿着短皮靴。他的肤色很浅,缺乏血色,嘴唇是紫色的,橄榄型的眼眶里,银白色眼球没有瞳孔。他的脖子上戴着一个金属环,上面刻着一串数字:一一七二六。
「我们恭喜您。」蒙默开口说。他的声音像是鹦鹉学人说话,语调透露出的感情不会和内容配合起伏。
「果然你们已经知道了呢。诺皮格死了。」奈莫趴在吧台上,下巴靠着桌面:「先给我的朋友来点吃的。他刚刚流了很多血,给他补一补。」
蒙默问:「他是什么种族?」
「人类。」
「人类中餐一份,特别加料补血。我们为您准备。」蒙默打开身后的冰箱拿材料,弄好放进烤箱。
「莉丝娜也要。我是媚魔。」莉丝娜说。她两手手肘靠在桌面上,手掌撑着脸颊。
「你还是人类吗?」蒙默问奈莫。
「嗯,短时间内还没有改变的打算。」
「两个人类一个媚魔,其中一个人类加料补血。」蒙默去忙了。
等他把所有东西都放进烤箱里,回到吧台后站着的时候,奈莫问:「我们想知道恶魔伊卡玛的事情,你有相关的消息吗?」
「你想知道哪方面的事情?我们想想看。」蒙默边说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因为撕掉很多页,而变得很薄的笔记本。又拿出一只原子笔靠在本子上。蒙默的手指比人类多一个关节,每一根都比人类长很多,每只手也比人类多一根手指。指甲剪得很干净。虽然手部构造不同,却不妨碍他摆出和人类一样的持笔手势。
莉丝娜拿了一个玻璃杯,跳下椅子跑到店内深处的钟|乳|石下方。那里一直流下来闪着多彩光点的水,莉丝娜用杯子接来喝。
「伊卡玛的主人是谁,能说吗?」奈莫提问。
蒙默一面回答,一面把答案写在纸上:「我们不能说。」
玺克坐在旁边想:恶魔伊卡玛来到艾太罗的时间可能还不久。恶魔语里没有「我」这个词。因此第一次接触异界的恶魔不会使用「我」这个字眼,而是用自己的名字代替。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伊卡玛说的恶魔语就是这样。
「那你们知道伊莲翠吗?她还活着吗?」奈莫问。
「我们记得她已经死了。没有任何关于她还没死的情报。」
「伊卡玛知道一些只有伊莲翠知道的事情。」
「我们知道一些能够解释这种情况的情报。不过——」蒙默放下笔。
奈莫说:「我买一瓶血粮酒加上老鼠烤饼。」
蒙默再次拿起笔写字:「我们知道有个非正式的法术学派。他们专精奇形恶魔学。他们有个很重要的假说,是说每当一个人类诞生的时候,在魔界就会有一个恶魔诞生。这两个生命会互相呼应,不过不会互相影响,是对方的对应存在。」
「伊卡玛是恶魔版本的伊莲翠?」
「我们认为有可能。这个假说在艾太罗没有验证过,不过在魔界有很多人把它视为常识。我们把学派名称给你,你可以自己去查。」
「我可不太敢信赖恶魔的常识,他们对常识的看法和人类不太一样。」奈莫挑眉看了一眼莉丝娜。后者还盯着杯子和钟|乳|石看,期待杯子装满的时候。
烤箱发出时间到的「叮」一声,蒙默转身把食物拿出来。先包一层防油纸,再把刚刚写的笔记撕下来包在外头,最后交给奈莫。
奈莫付了钱。玺克接过自己那一份。打开来边吃边读那张笔记。食物很正常可口,是牛肉卷和肝脏作的酱料,附一杯奶茶。
莉丝娜也回来吃她那一份。打开包装的时候,里面的东西好像动了一下,玺克本能的别开目光。
奈莫咬着他那份肉卷,蒙默把一瓶巧克力色的酒和老鼠烤饼包好给他。这时候有一个通体红色发光,头上不时冒出火舌的精灵走进店里,他们就把吧台让出来,去坐桌子。莉丝娜也拖了一把椅子过来,三人挤一桌。
「想不到真的是卖吃的店。」玺克说。他把最后一口卷饼塞进嘴里。他一直以为奈莫买「午餐」的地方是情报专卖店。
「这里卖各种族的食物,附赠小道消息。蒙默的经营手法很成功喔。黑市里人人都来过蒙默的店,好吃又有收获。」奈莫说。他把血粮酒拿给莉丝娜,莉丝娜开心的抱着用脸颊磨蹭瓶身。奈莫看了一下莉丝娜,转回来说:「还有一个好处,这是连锁店,全国均一价!」
考虑到本国国土大到治理起来很麻烦的程度,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玺克边喝奶茶边思考。难怪奈莫花了两顿饭的时间才搜集齐诺皮格的资料,他吃不了那么多东西,赠品当然也少。
「你这个饿鬼,老鼠烤饼你也吃一点吧。」奈莫把老鼠烤饼外面的笔记纸抽走。
「我不想再吃那种生物了。」玺克的嘴角都压下来了。
「想到哪去了你。这是红豆和奶油馅。老鼠只是个造型。」奈莫拿出来的烤饼是放在老鼠形状的模子里烤出来的。跟鲷鱼烧一样,名称和内容物没有关系。
吧台最尾端放着一台十吋电视。蒙默先打开天花板的大魔灯照亮室内,再把电视打开,对他们这桌眨眨眼。
电视播放午间新闻。紧急插播特报,两年来造成民众恐慌的一级通缉要犯诺皮格.史桑,已于稍早被艾太罗魔信的安全人员击毙。
玺克眼睛看小说,耳朵听新闻。
阔啥上电视忙着哭诉,说他绝对没有叫员工击毙诺皮格。他说废除死刑是普世价值,是安全部门没有作好和诺皮格沟通的工作。都是因为这个社会剥夺了诺皮格所有向善的机会,才导致这种结果……
还冒出一个不知是议员还是名嘴,总之有教授头衔而且很习惯上电视的家伙,在旁边帮腔,说如果他的孩子被杀了,他会原谅那个人,说他的孩子不可能希望犯人死。他那真诚、愉悦,在脑中毫无恐惧的迎接想象实现那一刻的模样,以及带有些许期盼的语气,居然让玺克联想到一个根本不能相提并论的状况:很像别人去买彩卷的时候,说如果他中头奖,一定会捐钱作公益的样子。
玺克不想懂为什么在那个人心里,孩子被杀怎么会跟彩卷中奖是一样的感觉。
魔法院的发言人表示,将会送给尽忠职守的安全人员一人一面奖牌,也会尽快将赏金发放出去。
吃饱后,三人一起回艾太罗魔信大楼。奈莫边走边斟酌辞呈该怎么写。
第二十一章 另一种意义上的决战【有公告】
【作者笑狮弹剑重要公告:我很感激读者想要赞助我创作的心意,但是本书没有和签任何约,就算打赏我也领不到。若有签约时我再公告。现在各位就不用破费了,非常感谢。】
他们到了艾太罗魔信大楼大门前,发现门口变成一片花海。到处都是提倡废除死刑团体送来的花圈,祝福诺皮格一路好走、祈祷他下辈子能诞生在一个把人当人看的世界。还有巨大的红字海报写着:「你是因为政府想转移人民注意力的戏剧性演出而死。未来总有一天当人们想起你的牺牲,他们将会为自己感到惭愧。」
玺克想起之前死在路边的夜班警卫,他过世的地点只有同事放了一束最便宜的花,花瓶还是裁成一半的保特瓶。
他想快点拿到薪水,然后马上闪人,这种地方他一刻都待不下去。
虽然外面的景像这么可厌,他进到大门内后,气氛却是一片和乐。没了诺皮格威胁,大家终于可以安心了,做起事来也特别带劲。
看到玺克进来,整群员工凑上来包围他,急切的七嘴八舌:「阔霍盖姆凯惹勒大人叫你一回来就去员工关怀室等他。」「他今天一直疯狂骂人,超可怕!」「要不要我们跟你一起去?」
玺克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该来的躲不掉:「不用,我一个人去就好。」
※※※※※※※※※※※※※※※※※※※※※
玺克按照传话内容到员工关怀室里等着。他等了大约半小时,阔啥才跟黛姊一起过来。他身上穿着上电视时那套礼服,身上的奖章撞击声大老远就能听见。
阔啥和黛姊这次选择坐玺克对面。
玺克本来准备好来一番唇枪舌剑,怪的是,阔啥脸上居然带着友善的笑容。这让玺克警觉起来,他偷偷打开他藏在袖子里,小碴给的收音机。
「喝茶吧。」阔啥带来了两杯茶。身为前邪恶法师,本身就是个下毒高手,玺克当然不会喝。他假装调整领口,把银匣挑开一个缝,小灰钻出来藏在他的手掌心。然后他假装掩嘴咳嗽,把雾妖吸进嘴里,让牠充斥在口腔里。
像含着不会化的冰块一样,玺克的喉咙和鼻腔都感到针刺般的痛。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拿起阔啥给的茶一饮而尽,其实一入口就被小灰吞掉了,没有任何一滴抵达喉咙位置。
玺克放下空茶杯,阔啥的表情立刻改变,嘴角的勾起从友善变得邪恶:「我们来谈谈薪水的事情吧。」
「嗯。」玺克故意让自己的双眼失焦。
「我看过你的薪资单了,你的工作是接线生,却拿那么高的薪水,这说不过去吧?」阔啥说。
玺克两眼无神的回答:「不会啊。」
阔啥明显吓了一跳:「接线生拿那么高的薪水,怎么会说得过去?」
「我又不是来当接线生的。我有聘用契约书,上面载明了我的薪水,该多少就是多少。」玺克说。阔啥给他的茶煮的时候加了勿喃花的嫩芽,闻起来像是普通香包,但它会让人脑袋失控,别人说什么就同意什么。
「魔话接线生没有那么多钱!」阔啥的声音越来越尖锐。
「契约怎么写,你就要怎么履行。何况我的确是做了接线生工作,又做了保镳工作,我的付出绝对超过那个价!」玺克说。他和同事聊天时就知道接线生的薪水多少了。阔啥上任后所有人大幅减薪,大家都过得苦哈哈,还不如去端盘子。
「我要怎么跟股东交待?」
「那是你的事。」
「再喝点吧。你大概是口干舌燥才火气这么大,润润喉。」阔啥从他随身携带的水壶里倒了第二杯同样的茶,玺克用相同的手法喂给小灰。
玺克的空茶杯一在桌面上敲出声音,阔啥眼睛一转,用严厉的声音问:「你根本没有在工作,对不对?你都翘班出去玩!」
「错。我每天都非常努力工作,从未翘班过。」玺克快玩腻这个假装自己有中毒的游戏了。
阔啥本来还自顾自的一直说下去:「所以你被开除是当然的,你也觉得自己活该,你认为自己没有资格拿遣散费——啥?你说、啥?」
「我说那份薪水是我应得的。」
阔啥盯着玺克,猛吞口水,不知道事情是哪里出了问题。他不知道跟玺克来阴的,他还没动手就已经输了。
「我保护了你的命,我保护你的员工,你给我的回报却是告诉我,你薪水一毛都不打算给我?」玺克手叉胸前,双眼聚焦在阔啥身上说:「好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板。」
「你是做了那些事,但是你作为本公司的一员,应当共体时艰——」
阔啥还没说完,玺克就打断他的话:「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阔啥咬牙瞪了玺克一眼,大力站起,领着戴姊走出去。玺克看到他转身的时候,按了一下藏在手掌里的录音机,停止录音。
假如玺克把茶喝下去,然后口头同意阔啥说的话,阔啥就会用录音纪录证明玺克没有资格领薪水,顺理成章不给钱。
玺克默默的把自己的录音机也按停,张嘴吐出一团灰雾。
※※※※※※※※※※※※※※※※※※※※※
玺克回到接线室继续帮忙魔话接线生的工作。他边弄边想要找谁来帮忙,迫使阔啥支付薪水。奈莫这次行动主要收入是黑市给的赏金,他比较不像玺克那么需要阔啥的钱,虽然他也表明他一定会设法拿到手。谁都别想欠黑市法师钱。
他和奈莫坐同一个小平台到处跑,奈莫边擦铜盘边问莉丝娜:「那个对应恶魔的假说,在魔界真的是常识吗?」
「算是吧,这里不是也有类似的说法?每个人在世界上会有两个长得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莉丝娜两腿并拢,脚踝交迭坐着,用一根手指轻按脸颊。
「那不算常识吧。」奈莫说。
莉丝娜转而戳奈莫的脸:「长得一样多上几个,不是别有情趣吗?细部总会有不同的感觉吧。」
恶魔对常识的认定果然和人类差很多,奈莫决定换个切入点:「妳相信那种说法吗?」
「相信啊。」莉丝娜笑得十分灿烂。
「妳该不会——妳就有对应人类?是谁?」奈莫嘴唇往上掀,露出牙齿说。
莉丝娜只是抿嘴笑,不回答。
玺克耸肩插嘴:「她不会告诉你的。她是你的媚魔耶,告诉你,结果你跑去找那个人类结婚怎么办?」
「左拥右抱!呜喔!」
玺克彻底无视奈莫被莉丝娜殴打。奈莫喊着:「这不对啊,媚魔不是喜欢多一点吗!」
测试用魔话铃铛响了很久都没人去接。玺克蹲下来操纵面板,让小平台移动过去。
「不用管啦,那都无声魔话。」
「啊?那些铃铛都是内部打的吧,还要开锁才能打。」玺克说。因为阔啥的关系,外面根本不可能和这里相连。
「我哪知道是哪个员工开的玩笑,已经打了四天了。」小平台移动时奈莫也蹲下,流过的空气把他的头发吹起。
玺克还是把小平台降到最底层,跑过去一拉铃铛接通魔话。
「喂喂喂!有人在吗?拜托一定要有人在啊!不管谁都好,听我说!」铃铛里传出来的声音不大,但确实是有。那是成年女性的声音,带有哭腔,好像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迫使她急着找人帮忙。
「看吧。无声魔话。」奈莫皱眉鄙夷的说。
「有声音啊。」玺克把铃铛拉起来靠近奈莫。
奈莫皱眉,把耳朵凑过去:「哪有声音啊?」
「听我说,谁来听我说?」那个女声一直苦苦哀求,玺克听得一清二楚。
「怎么了?」玺克问铃铛。
女人哭叫着:「终于有人听到了!听我说,我是黛瑞丝.墨益!阔霍盖姆凯惹勒是杀人犯!他杀了我!他也杀了会计部那些人!」
「黛瑞丝.墨益是谁?」玺克把铃铛放下,让它自然垂着,转头问奈莫。
「黛姊的本名,怎么了?」奈莫说。
「我刚刚才看过妳的,怎么会死了?」玺克对着铃铛大叫。
听到玺克说的话,奈莫也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了。打魔话的不是人,是幽灵。一般人平时很难听到幽灵说话,因此以为是恶作剧无声魔话。玺克不需要施法也可以听见幽灵的声音,所以他听见了魔话铃铛传出的女人声音。那个女人是黛姊。
「我死了四天了!」黛姊说:「你看到的人不是我,那是披着我的皮的恶魔。我在会计室焚毁之前就被杀了!我不准他杀人,我想阻止他,我威胁他说我要去报警,他就杀了我!
「他已经不是我当初认识的那个人了!阻止他!」
「她说什么?」奈莫边说边把手伸向腰间的祭刀。
「是阔霍盖姆凯惹勒杀了她。阔霍盖姆凯惹勒才是会计室火灾的犯人,是他杀了我们想救的两个会计。我们看到的黛姊是披着人皮的伊卡玛!」经过黛姊哭诉自己被杀的事情,玺克终于记住阔啥全名是啥了。不过「不是我当初认识的那个人」又是怎么回事?阔略被什么东西操纵了吗?
黛姊彷佛听不到玺克和奈莫交谈,她一直在说话:「他本来是非常善良、正义感强烈的人!还在读大学的时候我们就经常为弱势奔走。那真的很辛苦,我们要对抗地方角头、政府官员、还有冷漠的大众。但是那时候的他还比较有勇气,还比较有良知!」
在早期的时候,阔略曾经是一个不畏强权、不向具有操控媒体能力的一方靠拢,能够贯彻自己选择的议题的人。
玺克向奈莫转述这段故事,奈莫告诉他:「阔大本身是有法律背景的法师,还是去异大陆留学过的超级菁英。他曾经出过一本教科书等级的言论自由探讨书,在书里强调言论自由是如何的不可侵犯。在上层社会里他的形象是人民权益的守护者,社会的良心。」
「靠那堆奖牌堆起来的形象吗?」
「在有那堆奖牌以前是靠实际行动,开始有奖牌以后就靠嘴炮了。」
第二十二章 拖全国下水的自我实现
黛姊的声音说:「我们总是要费很大很大的力气,才能有一点点进展,我们也经常被有钱、有权有势的人威胁。可是这不会击倒我们,我们知道我们做的是对的——直到我们碰到了废除死刑!
「那些人拿司法误判的案例给他,世界各国人类有司法到现在的一切失误,我们认同了他们说的,法官不是神,只要有死刑就会有人被误杀,所以我们必须废除死刑。」
玺克实在难以把这个理由和现在的阔略连结在一起。现在的阔略不管怎么看都是「总之我就是要废除死刑,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准使用死刑。」
黛姊的声音说:「我们开始提倡废除死刑,我们发现这是一个国际级的活动。好多国家的领导人都支持废除死刑。我们碰到的上流人士不再像以前那样一看到我们就摆臭脸,他们都满脸笑容,把我们当成同志。
「他以为这是他多年来的努力终于被看见的证明,以为这是他应得的,他拒绝承认这只是因为他支持那些人支持的东西。他跟越过大洋过来的世界专家握手,他认识在全世界范围工作的社运人士,他加入了一个对全世界都有巨大影响力的组织!」
他不再属于没有记者想报导的小人物。他成了对世界来说具有重大意义的运动的一部分。
「他办讲座、开影展、翻译能为废除死刑佐证的书、拿那些人的经费到处办活动,却故意不看,以前最感激我们的平民,现在讨厌我们了。以前他对着吃香喝辣的政府官员说:你们都是利益熏心的垃圾。现在他对着家人被杀,哀恸的人说:你们都是充满仇恨的暴力狂。
「每一次他被民众骂,他就说自己是无私的,所以是对的,但他却无法放弃自己世界级运动社运人士的身分,想要被认同难道不算是一种?认为自己很重要难道不算一种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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