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城市里一定不够钱买便当,住的公寓肯定也没有冰箱。
「注后之注:班上有个很可爱的女孩子,但是我没办法确定她有没有脚踏两条船,我恐怕要暂时支持废除死刑,去另一边查探一下。
「注后之注又注:借你录音机。如果那个阔一脸和善的找你谈话,十成是打算坑你,你就用它录音保存证据。」
小碴的信让玺克的心和胃都温暖了起来,虽然小碴说错一件事,玺克住的不是公寓,是名为雅房但是根本不成房的睡觉场所,只是一个「放床的空间」。
他吃完面包,看完说明书,决定出门去办一件他想了很久的事:打魔话找法师执业管理局的局长大人。
第十六章 阔什么跟什么的招牌
公用魔话亭要到地价高的地段才有。玺克搭公车去市区,价格大约是三分之一个罐头,很实惠。
现在时间大约晚上九点,街上已经看不太到未成年人和家庭了,多半都是单身成丨人,忙着享受进入爱情坟墓以前的精华时光。偶尔会看到刚脱离名为老板开会的战场,拿着公事包的老爹赶公车,家里的人还在等他一起吃晚餐。
玺克从一排礼品店前面走过,走进一座公用魔话亭。他用手指在蓝色的圆盘里戳出法师执业管理局的魔话号码,边等接通边欣赏魔话亭的装饰。有执照的法师打去光明之杖分支单位是免费的。
魔话很快接通,一个玺克相当熟悉的女性声音说:「这里是法师执业管理局。」
「我是玺克崔格。」玺克耐心等待这位总机小姐重演尖叫昏倒和被害妄想的戏码。
「你这家伙——」她奇迹般的没有失去意识,用低沉、冷漠的声音说:「你打来做什么?本单位只能帮助穷愁潦倒的法师,你因为卷入第四焚化炉爆炸案,拿到一笔国赔金不是吗?本单位帮不上你的忙了。你干嘛不去过你醉生梦死的有钱人生活?还是你想展示你有多节俭?想重温餐风露宿的感受?」
「我没断手断脚,也没被拟兽魔器拆成八大块,根本没多少钱好吗!」玺克对魔话铃铛大吼,总机小姐这个态度比直接昏倒更让他火大:「那笔钱只够让我感冒时可以买药不断炊,不工作马上就没了啦!」
「你什么都不用做就有钱拿,我每天在这里辛辛苦苦的工作却只有这么点钱,连沉思者春天限定香水都买不起。哼,真让人羡慕啊,你这家伙——」
玺克脑中浮现出数层楼高的马蚤灵模样,他曾经为了拯救第四焚化炉跟那种东西面对面过,心中顿时无名火起:「妳才是每天只要抱着魔话找民众麻烦就有钱拿——」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对面的魔话被局长大人接了过去,玺克听到汽水瓶打开来的「啪啪,噗嘶——」声。局长大人说:「怎样?工作碰到什么问题了?」
玺克急着说:「那个阔然后不知道啥的魔信董事长,他自己躲起来,让诺皮格每天闯进来杀员工,根本没人挡得住他。」
「诺皮格已经到你那里了?」局长大人惊讶的说:「我听说他还没出现啊?」
「那是阔阔阔阔阔阔阔营造的假象,目的是不让法师第一情报部介入。阔很长是神圣赦免组织的虔诚信徒,他讨厌所有站在被害者那一边的人。」
「我会通知第一情报部这件事。」局长大人的声音前所未闻的严肃:「你愿意出面作证诺皮格有出现吗?」
「我任何时候都愿意配合第一情报部的调查。」玺克说。只要这么做可以少死几个人,他连检察官都愿意见。他等局长大人忙了一阵子,玺克之后接着问:「我听说艾太罗魔信经营状况有问题,这是怎么回事?」
「我有听到相关的风声。」局长大人说:「似乎在阔霍盖姆凯惹勒上任后,已经亏掉了一半的资本额。光明之杖里想撤换他的声浪很大。他们说现在的经营方针不对。现在是根据使用率调高费率,企图在短时间回收魔话亭的设置费用。对消费者杀鸡取卵,结果只有钱太多的人才会打魔话,使用率和价格陷入恶性循环。这种以方便为卖点的垄断性设施应该压低价格,提高使用意愿。当广大的消费者闲闲没事就打魔话找亲友聊天的时候,当然就不用担心成本回收的问题了。国家政策是把魔话和铁路一样列为缩短城乡差距的基础建设,负有提高国民交通方便性的任务,不应该有区域差别费率——」局长大人的声音突然变小、消失。
「喂?怎么没声音了?你还在吗?」玺克用手戳了戳铃铛,还是没声音。突然他感觉铃铛里冒出一点刺刺的法术波动,他立刻推开魔话亭的门冲出去。
魔话亭在玺克身后爆炸,亭子上盖被炸飞到五公尺外,路人全都停下脚步,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玺克被冲击力推倒,滚了两圈趴在地上抱着头,看魔话亭烧到只剩骨架,嘴一直合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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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玺克上班。今天大门雨遮上的装饰是一个女人坐着张开大腿的下半身,上面用凹痕写着「请插我」三个字。
他进到大楼里,在大厅看到新的公告:「为提供顾客更好的服务,即日起取消有照法师与魔法院相关单位通话免费优惠。」
这就是说,以后玺克打去法师执业管理局要付费了!
玺克站在公告前抿嘴,思考这和昨晚的断话、爆炸事故有没有关系。他一转身,看到大门外站着一个认识的人,正蹙眉看着大门的装饰。
那名女性是莱尔诺特女士,小碴的妈妈。高阶骑士。年纪超过五十,生过六个孩子,可是高佻又凹凸有致的身材丝毫不见走样,仍然火辣无比。她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据说骑士不容易老,这点在她身上得到证实。她有一头直到腰际,会透光的浅咖啡色长发,绑成松松的麻花辫。柳眉底下一双凤眼透出不满。她穿着圆领汗衫,侧面有绑带装饰的七分裤和低跟休闲鞋,一副生活化的打扮。看不到她有带武器。右手用三角巾挂在胸前,手臂上缠着绷带和固定板。她是三年前打下黑夜教团的骑士之一,玺克对她的印象是:强到不像人。不知道是谁有这本事让她负伤。
她平常走路就是伸直腿迈大步,今天跨得又比平常更大步,心情似乎很差。她走到柜台前,玺克则在那之前就躲到「不要问公司能为你做什么,要问你能为公司做什么」的精神标语立牌后面。
莱尔诺特女士把左手撑在柜台上,身体前倾,露出迷人的微笑。她凝视着柜台小姐的双眼,似乎是用目光就让对方醉了。她问:「请问阔霍盖姆凯惹勒大人的办公室在哪里?」
柜台小姐脸一下子变得像煮熟的虾子一样红,连话都说不好了:「没没、没——董事长没设办公室,他他他说要跟员工在一起——」
「帮我通知他,就说莱尔诺特找他,好吗?」莱尔诺特女士抬起左手,手掌微握,先用食指侧面和姆指轻触柜台小姐的下巴,让她抬起头,再张开手,从柜台小姐脸庞一路往下摸,最后用食指指尖轻点嘴唇下方:「谢谢。」她俐落的转身走向给客人使用的沙发。
柜台小姐看似要被恋爱的冲击给撞昏了,她用发抖的手拿起内部通讯用的铃铛说了一些话,剩下的时间全都用迷蒙的眼神看着莱尔诺特女士。
玺克往立牌群深处钻,一直钻到盆栽群后面,用大叶子把自己盖住。他不敢用法术加强隐身效果,施展法术放出的微弱波动,可能会被身经百战的骑士察觉,继而反射性做出攻击动作。
莱尔诺特女士坐在沙发上,翘着膝盖交错的二郎腿,肩膀舒展开来,左手横向伸直放在沙发靠背上面。
七分钟后阔啥出现了。他露出能让火热恋情瞬间冷却的笑容,张开双手走向莱尔诺特女士。莱尔诺特女士站起来,对阔啥的笑容并不领情,手叉腰斜睨阔啥:「你好,阔霍盖姆凯惹勒大人。」
「您怎么会亲自过来呢?我可以过去看您啊。」阔啥说着就一直靠近莱尔诺特女士,很快进入不礼貌的距离。
莱尔诺特女士在距离恰好的时候,装作不经意的在阔啥脚上重重踩了一下。虽然是低跟鞋不过是高阶骑士全力一击,无论是落点还是施力方法皆完美无瑕,阔啥只能憋住哀嚎默默后退。
「我今天以个人身分警告你,马上停止你那些妖言惑众的节目!」莱尔诺特女士柳眉倒竖,瞪着阔啥。
「我的电台播送的都是对全人类有益,宣扬爱与原谅,教导国人何谓普世价值的节目!这是世界潮流。」阔啥说出目前全世界最强盛的国家的名字:「——的律师团体都提倡废除死刑。」阔啥煞有介事的说:「这些节目还得过很多奖呢,像是神圣赦免组织颁发的生命守护者奖……」
「你竟敢这么说!」莱尔诺特女士看起来像是想把阔啥打成烂泥,眼睛都要喷火了:「昨天播放的推入黑暗之路是怎么回事?那个强j杀人犯的自白时间?他说他是因为被母亲虐待才强j杀人,主持人还帮腔说这不是你的错?这种东西你们也敢播?那被杀的人又错在哪里?」
阔啥说:「民众应该要知道他才是弱势的一方,宽恕他才是真正的正义。」
莱尔诺特女士听了更加愤怒:「你们的节目告诉民众只要自己受了伤,就可以随便找无关的人当代替品报复,就算造成所受伤害好几倍的破坏也可以被原谅,你竟然说这种东西对全人类有益?你知不知道现在世界上一年发生多少起持鎗扫射校园、开车冲撞人群的案件?他们就是抱持着这种想法,把无辜的人当成靶子!」
「这个社会应该要多站在他们的角度想一想。」至于会不会有人采取相同看法,最后连行为都一样,不在阔啥的考量之列。
「你竟敢让我的孩子听这种——」莱尔诺特女士一跺脚,大厅地面就出现放射状裂痕。玺克犹豫着他是不是该出去掀小碴的底,告诉她小碴只是为了确认女孩子有没有脚踏两条船才暂时支持废除死刑,等他被甩了就会恢复正常了。
阔啥又开始露出那种没看到眼前的人是谁,只专注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如果妳经常和那些可怜人说话,妳会发现他们根本不像外界认为的那么穷凶恶极,他们都是温和有礼的好孩子,都非常的善良,只是成长过程——」
「你以为我是做什么工作的?」莱尔诺特女士冷声说。
阔啥一愣。莱尔诺特女士是骑士,她的工作就是面对犯罪。
莱尔诺特女士说:「警察都反对废除死刑。你、还有那些废死律师看到的犯人,都是被我们抓到了,缴械了,被人盯着了,无路可逃了,想耍狠也没得耍了,眼前站着一个想帮助他逃出这里的人,面对躲过死刑的惟一希望,当然温良谦恭了。你应该去看看犯罪现场,看看那些脑浆、血迹,看着被害人死时的表情,盯着他们死不瞑目的眼睛,感受他们人生最后看到了什么,你脑中会浮现出加害者当时的脸孔,肯定跟你在安全的牢狱里看到的不一样。」
法师第一情报部反对废除死刑,骑士团也是,而且他们有本国的压倒性多数民意支持。
「我有看照片啊——」
「照片是冰冷的。你要去看现场,站在尸体中间,去闻那个气味,感受那里的空气。」莱尔诺特女士说。
阔啥顿了一下,立刻转移话题回避莱尔诺特女士的要求:「废除死刑是普世价值,我国应该跟上国际潮流,不应该被民粹影响!」
「请容我提醒你,被你称作民粹的那些人是国家的根本,没有他们就没有这个国家。」莱尔诺特女士瞪着阔啥说:「普世价值应该要能够让人自发认同,应该是本来就存在于人心里的动力。当你需要把民主贬为民粹才能推广它的时候,你就证明它不是普世价值了。那是你强加在别人身上的心灵暴力。」
第十七章 无条件的条件
听到莱尔诺特女士居然把他和他最厌恶的暴力混为一谈,阔啥深吸一口气,龇牙裂嘴看似要动手了。平常抓罪犯抓惯了的莱尔诺特女士怎么可能会害怕,瞇眼面对阔啥,一步不动。玺克非常期待莱尔诺特女士把阔啥扁成一个表里如一的猪头。
这时大厅的门开了,八个穿光明之杖制服的法师走进来,每个人都拿着跟法师袍似乎不该一起出现的公事包。这些人是光明之杖里处理行政业务的文官,所以看起来不完全像法师。领头的男法师外表年龄大约四十岁,瘦瘦高高的,还有一张削瘦型的脸,眼睛只有两条缝那么大。他的眉毛稀疏,灰褐色短发紧贴着头皮。他站得很直,但是他太瘦了,好像一撞就会倒地。
一看到这个法师,莱尔诺特女士先是无声的张嘴,接着脸色变得红润,小跑步迎上前:「老公——你怎么会来这里?」
那名男法师是小碴的爸爸,安勒魏格先生,夫妻俩都是公务员。
「我有公事要办。倒是妳怎么不在家休息?」安勒魏格先生低头问。他比一百七十五公分高的老婆还高上一个头。
「昨晚就好了,我在等你帮我拆。」莱尔诺特女士举起她挂在三角巾里的右手笑说。
「小碴还躺着,我帮他向学校请三天假了。」安勒魏格先生露出浅而温暖的笑容:「妳等一下买两把新的直立式衣架回去,下次跟儿子决斗挑个好修理点的武器吧。」
莱尔诺特女士轻笑一下,然后收起笑容,严肃的跟老公一起走向阔啥。
「您好。我是安勒魏格,我负责指挥这一次的审查工作。事前有在信里向您解释过了吧?」安勒魏格先生和阔啥握手。他脸上带笑,语气却坚硬如石,不给对方任何推拖的机会。
「我有吩咐他们一定要准备好那些资料。」阔啥战战兢兢的:「但是前几天会计室失火了,会计人员也受了伤,到现在还在缺人,实在弄不出来。」
会计室火灾就是玺克和奈莫碰到的那一场,那一场不是只有人受伤而已,还有两人死亡,而且是在火场外被杀害的。
「你可以委任会计师公会协助,损失的资料也可以向银行要。」安勒魏格先生不再笑了,他嘴唇使力绷紧:「审查团要求知道详细的经营状况,这就要您提出完整的财务报表!光明之杖认为您不适任这种大型公司的董事长,恐怕您今天犯下的缺失只会印证他们的看法。」原来是光明之杖派安勒魏格先生来监督阔啥,难怪阔啥在他面前抬不起头来。
「那真的是一场意外——我——」阔啥张开双手,想要辩解。
这时门外有闪光灯连续亮了七次,一群本地警察正拿照相机对着雨遮猛拍。
他们拍够之后就进入大厅,直直走向阔某说:「来找您这么多次您都不在,这次刚好遇上,真是太好了。我们屡次接获民众抱怨,说这里的大门装饰妨碍风化,让人感到不适,我们要找您谈谈这件事。」
阔啥脸色惨白,嚅动嘴唇用微小的声音说:「那——那个——那是有人边走边练习法术,才——」
莱尔诺特女士看看这一大群人,加起来足足有十七人都要找阔啥谈谈。她偏了一下头,说:「我们还是找个地方坐下来,把这些事情一件一件搞定吧。」她轻蔑的问阔啥:「哪里有空的会议室?」
阔啥咬牙切齿的微笑,伸手引导众人通过员工出入口。
玺克这时候才从盆栽群后面出来,确定他们走远后,他再溜去接线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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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员工大量辞职,接线室里的小平台相撞意外也少了很多。没有脏话和乱飞的冰箭,这里安静到有点寂寞。小平台的时速本来有系统限制只能到三十公里,不过现在人太少、场地太大,同事就教玺克拔掉某一条线,就能解除时速限制,飙破八十公里。虽然这种速度下防撞系统帮不上忙,反正现在也没什么机会撞上了。
玺克坐着小平台,按照地区号码表找到他昨晚用的那座魔话亭线路位置。他从垂直通道靠近那里,把小平台停在水平通道口前,徒步走进较小的水平通道里。他找到那条线路,发现那个铜盘掉在地上,上面显示断讯的红色,跟传输系统分离开来。他把铜盘挂回去,把线都接好,心里怀疑着这会不会是一起针对他而来的恶意断话和谋杀。
打免费魔话会有执照号码纪录,阔啥可能藉此得知有人在和光明之杖单位联系,判断艾太罗魔信的真相会被说出去,就出手断话,还不知道用什么手法把魔话亭也炸了,搞不好这个人早就在全市的公用魔话亭上都动了手脚,不管员工去哪座魔话亭说他坏话都会爆炸。
玺克想去找奈莫,转身却看到他坐过来的小平台上多了一个人,伊莲翠坐在那里。
伊莲翠的外表,骨子里应该是恶魔伊卡玛。她穿着丑制服,坐在小平台边缘,脚垂在外面晃啊晃的。嘴唇微微嘟起同时半启,露出一些洁白的牙齿,偏头看着玺克。
「你真是,把这里当成自家出入啦?」玺克用指甲把挂在脖子上的银匣撬开一条缝。
恶魔伊卡玛用伊莲翠的声音说话:「有那对夫妻在,现在谁都不可能伤害阔霍盖姆凯惹勒。所以伊卡玛可以过来。」
「是啊。挑现在去杀他只是找死。」玺克瞇眼后退,贴墙站立。
雾妖小灰很淡很淡的在空气中散开来,让人没办法察觉,为玺克搜集周遭状况。小灰告诉玺克,奈莫来了。
奈莫走进接线室,首先到他们平常窝藏的零件箱后面看,那里没人。
「爱这种感情实在很美。」恶魔伊卡玛掐住自己的颈子,慢慢收紧:「不需要回应就能炽烈燃烧。只要自己开心就好、只要自己快乐就好,对方怎么想都没有关系。」
玺克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莉丝娜抓住奈莫袖子说了几句话,奈莫按钮呼叫小平台,并且查询通往玺克位置的路径。测试用的魔话铃铛响了起来,奈莫走去接魔话,他叫来的小平台被别的同事坐走了。
恶魔伊卡玛双眼变得血红,皮肤开始燃烧、脱落:「爱是不求回报,不需要对象的回馈,也不需要同意这种回应;爱是付出,不管对方有没有提出要求,也不必在意对象是否拒绝;爱是接纳一切并由衷的为其快乐,包括对象对自己的恐惧与恨,都可以化为喜悦。我想把你的头拆下来,挂在脖子上。我想把你泡在防腐剂里每天观赏。你什么都不用做没关系,因为我爱你啊。我要你的一切,我爱的一切。就算你不想给,我也会完成我的爱。」
「去死吧,恶心的家伙。」玺克拔出祭刀。
恶魔伊卡玛正要开口说话,他所坐的小平台突然消失。伊莲翠的身体倾向一侧,接着下坠,长长的金发在空中旋转,最后撞上四十公尺下的垂直通道最底端。他的伪装化为点点火星消失,侦测恶魔的警报器大响。蜂鸣器和「恶魔入侵!恶魔入侵!」的广播传遍大楼的每个角落。
两只有着花边袖口的手,从玺克后面的墙壁伸出来,按着玺克的肩膀往前推。玺克往前走了一步,奈莫和抱着他腰部的莉丝娜一起穿墙出来。
奈莫站到通道边,甩甩袖子,探头往通道下面看:「这家伙也太像伊莲翠了吧,好危险!」
「无照恶魔,闻味道就知道了。」莉丝娜说。
恶魔伊卡玛在垂直通道底端,用六只手臂撑地站起来,白骨翅膀一震,变成一只鸽子,冲进其中一条隧道里,以最快速度逃离现场。要是莱尔诺特女士听警报赶到,他就死定了。
玺克按着额头问:「奈莫,你还记得刚进学院时上的第一堂课吗?」
奈莫的回答听不出来是记得还是不记得:「忘了它吧。你还记得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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玺克十岁进入教团,在每个人取得祭刀后,第一堂课是在地下室里上。
在黑暗的地下室里,同学的脸都看不清楚。玺克可以听见啜泣声,刚才祭刀仪式上受的伤阵阵抽痛。
低矮的讲台有打光,上面站着蜜姷院长,她旁边还有一个成年男子的雕像,穿着厚重垂到地面的长袍,露出十只脚指。长发披肩,蓄短须,雕刻师似乎是想表达一种超越人类的情感,却只给人死板的感觉。他的眼睛不是对着眼前的人,而是看着遥远遥远的地方。
蜜姷院长是一名大约五十出头的女性,站得像塔一样直,身材也和塔差不多。她脸上有很深的法令纹,眉毛是纹上去的,像两把刀。
她总是板着脸,只有在提及黑夜王者的时候才露出陶醉的笑容。新生第一堂课都是由她上,彷佛这是种院长才有的殊荣。
「这是我们灵魂的领导,世界的创造者,黑夜王者。」蜜姷院长的声音像是能穿透泥土和棺盖,把死人都给吵起来:「你们是幸运的,能够被祂选上。这让你们成为特别的人,除了你们以外的人都不过是迟早会腐烂的肉块,他们的灵魂都将落入地狱,只有你们能够得救。
「不管你们做了什么,不管你们犯了什么错,黑夜王者都会爱你们、原谅你们。祂是你们的父亲、母亲、导师、兄长、朋友,是你们的一切。万物都不能脱离祂存在,你们也一样!无论你们是如何卑微罪恶的存在,有祂在你们的灵魂里灌溉祂的恩惠,你们就能成为美好善良的人!也只有由祂那里得到的新生命,才是真正的活着!
「接纳祂对你们无条件的爱!成为祂的使者,是祂赏赐给你们的崇高使命!你们会得到永恒的喜悦!祂会满足你们的所有要求!」
蜜姷的脸上显露出狂热的爱,彷佛要把人煎来吃掉:「而祂对你们没有任何要求。」
当时奈莫坐在玺克左手边,玺克感觉他一直踢腿,不知道是太痛还是不耐烦。走出教室时,玺克问他:「你还好吗?」
奈莫瞥了一眼玺克还在滴血的手,他自己的手则痛到直发抖,说:「我们都很好,不好的是某人的脑子。」
玺克偷偷笑了。奈莫对玺克的反应也很满意。到了分配房间时,他们又分到同一间,于是很自然的把双方的床铺拉到一块。他们都嗅到了不寻常的气味,但还不知道那是什么,经过一段长时间的讨论,玺克小声的告诉奈莫:「妈妈告诉过我,别人帮你忙如果不收回报,你就欠人家人情债。人情债更难还的,所以不要想着叫别人无条件帮自己的忙,不要随便欠下人情债。」
「我家是说免费的东西才是最贵的。不可能有那么好的事。」奈莫小声说:「你知道的,最厉害的剥皮店上床都是不用钱的。全世界最有钱的宗教,就是嘴上说神帮人不求任何回报,实际上他们的信徒却把所有财产都拿来荣耀神。」
玺克有点听不懂:「我妈说神帮忙我们,他们有做到的话,我们也要做到还愿酬神。这个神好像怪怪的。」
「黑夜王者肯定有问题。」奈莫说:「我听说过有些坏东西会伪装成神,装得好像很大方,然后就把你的健康和财富都拿光。」
两人在对黑夜王者的看法上达成共识,后来事实证明他们是对的。
这个「不要求任何回报」的神不是只要信众用黄金打个牌子送给祂就够了,祂贪婪到连他们的灵魂和性命都要。他们只能爱这个神、顺从这个神。只要祂想,他们就必须照祂的指示做事、照祂的指导看待事物。只要祂要,他们拥有的东西从一只鸡到深爱的人,都必须立刻献给祂。他们的自由、他们的思想、他们的感情,都被放在祂的祭坛上。
这些事物都远比黄金要贵重太多太多了。
更可怕的是,他还是玺克人生中碰到第一个不准任何人拒绝和祂来往的神。照蜜姷院长的说法,对于不肯在生前服从祂的人,祂会在死后抓走他们,然后把他们的灵魂丢到地狱里永远折磨。
第十八章 决战诺皮格
「什么都不要,意思就是要你的一切,包括你给不起和不属于你的东西。我刚开始在黑市闯荡的时候,前辈就给我这个忠告。」奈莫的声音将玺克拉回到他二十岁的现在。奈莫说:「这个伊卡玛不能放着不管,晚点我会去买午餐。」
「我也去。」玺克说。
午餐时间到之前,他们先帮忙接线室的工作。
玺克负责换线,奈莫则趁那时候拿油和抹布保养铜盘,他们坐同一个小平台一起移动。玺克告诉奈莫接线室附属设备房的事情。
奈莫说:「你让我想起一件事,当初要盖魔话系统的时候,法术黑市里有引起一番马蚤动。」
「怎么了?」
「魔话就是一种传输系统,理论上来说也可以传输法术。当时一堆人摩拳擦掌的,等着利用这个漏洞大干一票。」奈莫摊手,差点把铜盘掉出去,只好收手抓紧铜盘:「不过光明之杖早就知道会有这种问题,他们设了很强大的法阵过滤法力传输。很多人都很失望,那阵子黑市酒馆里躺地板的酒鬼特别多。除了可以过滤法术,那个法阵还有加密效果。要想监听对话内容只能在两端录音,中间没办法。」
「所以阔到不行不知道别人都用魔话说些什么?」玺克一手抓着一条缆线问。
「对。因为法阵绑死了,就算他是董事长也没有权限能开。不过他是师,董事长权限应该能摸得到那个法阵。他要是真想窃听,直接弄坏法阵就好了。要是那个法阵失效了,诺皮格就可以自由炸飞所有有魔话系统的地方。」
「实际上他就是自由炸飞这里每个地方没错。」玺克觉得,那个同时担负起阻挡法术传输和通话保密任务的法阵,可能已经坏了。
奈莫沉思了一下,说:「等一下你打魔话去炸飞瑟连大人,验证一下怎么样?」
「我不知道要打去哪里。」
「打报案魔话就对了,他八成住在哪个警察局里。」
「你想让我吃上袭警的官司吗?」玺克叹了口气,又问:「对了,你上次跟诺皮格打得怎么样?」
「哪个上次?」
「在饭店那时候,你们应该有碰到他吧?」
「没啊,就一大堆合成兽踩过我们往你们那冲而已。诺皮格没有出现,你也没碰到他吗?我以为他利用转换术抄捷径去你们那边了。」奈莫满脸疑惑。
「没有。」所以上次在饭店里,诺皮格从头到尾都没有现身。这么好的机会他居然只放怪物大军过来,太奇怪了。
莉丝娜本来坐着制作手摇茶。她把水瓶放下,抬头往上看:「诺皮格来了。」
从他们头上传来爆炸声,许多水泥碎块掉了下来。
玺克把缆线往铜盘上插好,拔出祭刀和一把串在细绳上的骨头。
「看看今天能不能把他作掉。」奈莫抽出祭刀,指缝中夹着五个血瓶,把血全浇在剑刃上。
爆炸声连绵不断,位置慢慢移动。
玺克用所尼语念咒:「绑缚逃离的狡诈之魂!」一道肉眼可见的白光从玺克手中延伸出去,一直延伸到爆炸声传来的方向。爆炸声很快停了下来。
玺克觉得鼻腔有点痛,立刻用浸过药的手帕包住口鼻:「毒气!」
奈莫戴着绣上法术符号的口罩,莉丝娜找到警铃按下,叮叮叮的警报音在整栋大楼各处响起,伴随着出事地点的广播。
奈莫问玺克:「跑哪去了?」
「不会太远。我还牵着他。」玺克手中的白光很微弱,但还在。
奈莫说:「我刚才想说,转换术理论上也可以用来穿墙。先把前方的材质变成接近糊状可以穿透的材质,通过以后再变回来,再利用变形术整理。不过这样会没有空气,所以只能用来穿过墙,不能在墙壁里待太久。」
「借着附属设备房换气?」玺克提出合理的假设。如果移动得够快,就可以闭气从一间房间移动到另一个房间,到了再换气。接线室贯通这整座大楼,附属设备房自然也是到处都有,这样他就哪里都能去,而不会撞上这里的员工。
「大概吧。」奈莫摸摸下巴。爆炸声还无法解释。
在传出最后一段爆炸声的地方,墙壁出现裂痕,然后炸开,露出后面那个十公尺立方的密室空间。原先挂在那面墙上的铜盘掉到通道底,在远方发出匡当的声响。
密室墙壁上挂着一个直径三公尺的铜盘,上头的法术符号全是用宝石镶成的,像花瓣一样的在盘面上绽放。它的插槽不在盘面中心位置,而是在侧面。二十条以上的缆线从侧面伸出,穿进墙里。玺克看到墙面上画满了一碰到就会爆炸的法术符号,每面墙都有。有人比玺克更早想到诺皮格会穿过附属设备房移动,设好了陷阱。
诺皮格站在密室中间,小心的踩在最中间一小块不会爆炸的空地上。他穿着橘色和粉红色直条纹的衬衫,袖口有大片装饰皱折,几乎有袖子一半长。下半身穿着艳红色灯笼裤和绿底的女巫鞋。他两手遮脸只露出圆睁的双眼,膝盖夹紧半蹲,看着对面的两个法师一个使魔。
奈莫不给对方时间行动,立刻投出火球。诺皮格朝前伸直手,将火球转换成水蒸气。火球如他所料的消失了,却不是变成水蒸气,而是变成腐蚀性毒气扑向他。他的袖口一下子焦黑卷曲。他急忙缩手施展护壁,周遭墙壁冒出很多小洞。
「本大爷可是作过功课的!」奈莫旋转手腕耍弄祭刀,又投出一发冰箭。
诺皮格想把冰箭变成水,却变成了冒烟的熔岩,他惊险的往旁边跳闪开,踩到爆炸符号,虽然有护壁,他的一只鞋子还是被烧掉了。
玺克夸张的叹了口气,他故意别过头,勾起单边嘴角斜眼看诺皮格:「你应该乖乖去读肯收你的法师大学才对。」
转换术里有所谓的「陷阱材质」。对施法者而言,他在施展转换术的时候,能够控制的并不是「将目标转换成何种物质」,而是「要对目标施展怎么样的转换动作」。比方说把水变成水蒸气就是要加热,将蒸气变成水就是要冷却。施法者并不能指定目标要变成水或蒸气,他只是可以将目标加热或冷却而已。
所以在施展转换术的时候,要是搞错目标的材质,就会出现非预期的结果。所谓的「陷阱材质」指的是看起来很像常见材质,探测法术也难以分辨,但是对他们施展常用的转换动作,却会变成危险物质的材质。
奈莫就是用那些陷阱材质攻击诺皮格。如果诺皮格有上过法师大学,修过相关课程,他就不会上当了。
「那种地方只有你们这种无能的蠢材才需要进去!」诺皮格对玺克大吼。玺克成功使他动摇了。诺皮格吼着:「是他们该下跪磕头求我去读,我才不屑读什么法师大学!朕比他们任何一个教授都更了解法术,还去读大学是给他们的褒奖,奖励他们那可怜的模仿行为,让他们沾我的光免于倒闭,让他们可以炫耀我是他们的学生!」
诺皮格蹲低,手接触地面。玺克脖子的银匣蹦跳起来,小灰冲出去挡到玺克背后,吞下一团熔岩后消失。诺皮格的攻击居然可以从敌人背后出现!
「空间扭曲法术?」玺克满腹疑问的看了一眼奈莫,奈莫摇头。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弄出来的,但不会是空间扭曲法术。
诺皮格在奈莫背后放出闪电,在玺克后方放出冰箭,逼迫他们转身防御。就在玺克转身的时候,诺皮格越过通道扑到玺克背上,一身骨头撞得玺克很痛。两人一起跌倒摔下小平台,滚进水平通道里。
「全都给朕变成木头吧,这些没有脑袋的东西!」
法术波动以诺皮格为中心扩散,一碰到就会被转换。玺克身上有一个橡实护身符,融合了现代法术和所尼语的技术,含有他的血,是他精心制作来对抗转换术的。护身符和转换术的波动碰撞,上面顿时出现一道裂痕,转换术波动同时失效。玺克用祭刀往诺皮格脖子上划,诺皮格把两人身下的地面变成沙子,下陷的同时一脚把玺克顶开,让玺克摔到没有变成沙的区域。祭刀只划破诺皮格表皮,吸到一点点血而已。
「你很喜欢木头嘛!把家人变成木头很爽吗?」地面化为沙子的范围一直扩大,没多久连玺克底下也都变成沙子,开始往下滑。
这个地方变得像蚁狮地狱一样。诺皮格身在蚁狮地狱最中心,只露出上半身,把手放在沙子上:「没错!爽毙了!反正都是一样的!」沙里窜出无数尖锥,往玺克刺过去。奈莫投了一个护壁过来帮玺克挡下。
「你不是故意的,不觉得后悔吗?」玺克一脸凝重的看着诺皮格。他往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