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到优兰夫人的房间门口。
玺克本来以为那里不是门,而是一面装饰墙,直到吉诺伸手去扳门把,玺克才惊觉那里是门。
优兰夫人的门上贴满了蕾丝和假花,大丛大丛的把门板都给淹没了。门把上也包着布和蕾丝作成的套子。门打开后,门后又是一个充满假花的空间,还有一股甜腻的香水味飘出来。这个味道,玺克曾经从他在哈娜书架上拿到的惟一一本非小说《裙子的枷锁》上闻到过。
房内每个东西都有强烈的造型。像是桌子的形状是一束花,椅子的形状是一只蜗牛,床柱是拿着铃兰花的小精灵,柜子上站着很多小松鼠小兔子之类的雕刻。如果只是在屋内放一两个,这种装饰还挺不错的,可以让房间活泼许多,但是这里整个房间全部都是这种东西,每个家具都是某种生物的造型,家具上也都站满了玩偶,桌面几乎看不到,更别提要用来写字或百~万\小!说了。这个房间看起来不会让人觉得活泼,而像是打翻的玩具盒,既失控又让人感到压迫。
而优兰夫人就是躺在满地玩具中间,不愿收拾的孩子。她躺在挂着粉红纱帐的床上,粉红纱帐上又挂满了布作的小矮人玩偶。优兰夫人穿着异国公主风格,有大量折边的睡衣。
远多于所需人数的女仆围绕着她。这些人玺克之前从没见过。他们不是双马尾女仆那一派的,也不是瓦鲁和吉诺需要人时会去找的对象,应该都是优兰夫人自己一个人专用的仆人。他们都穿着高跟鞋,表情倨傲,让玺克想到被主人放纵而乱吠人的狗。由于人数实在太多了,他们大部分人的任务就和桌上的玩偶一样,只是个摆饰。
母亲大人,我把人带来了。吉诺对优兰夫人说。
啊,助理先生。通常躺着的时候人不太会大口吸气,但她却大口吸气到必须挺起上身的地步,再慢慢吐出,表现出非常情绪化的样子。她抬起手到玺克眼前,玺克愣了一下才发现她是要他亲吻她的手背,玺克笨拙的照办。
之前玺克见到优兰夫人的时候,场面都非常戏剧化,这是玺克第一次看到处于日常生活中的优兰夫人。玺克发现,优兰夫人是一个平时就活在戏剧中的人。她看着玺克的目光不像是看着眼前的人,而像是看着某个非常遥远的地方,也许她是看着她写在天边的剧本。
唉,我有点不舒服,你可以帮我看看吗?我听说是你救了我的心肝儿。他们都说你作得很好。优兰夫人说。
吉诺看玺克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样子,在旁边补充说:我们的家庭医师说你给姊姊的药很正确。
玺克点点头。这是个能让他感到高兴的评价,但他还是不知道眼前该怎么办。他慢慢的拉下优兰夫人的袖子,探她的脉搏,并随时观察她会不会突然给他一巴掌。
玺克的慢动作似乎逗乐了优兰夫人,她露出微笑。
玺克一下子就找到原因了——又是毒物。优兰夫人的肠胃整个垮了。这种情形让玺克想到甜蕊草,摄取一点点就会造成这样的后果。玺克常听说有女人为了青春永驻而乱喝魔药,结果把自己变成一具永远不会随时间改变的木乃伊,对生前的美貌却没什么帮助。
玺克打开药材包,开始配药。在他忙碌的时候,优兰夫人用虚无飘渺,好像自言自语般的声音说:谢谢你救了我的心肝儿。
不客气。玺克正在忙,头都没抬的说。那笔生意让他赚进二十四枚银币,并且让他爱上了瓦鲁这个人,他永远欢迎瓦鲁来找他帮忙。不过对于优兰夫人他有种感觉,在优兰夫人的世界里,应该没有用了别人的东西就要以金钱回报,这种充满铜臭味的概念。她应该会把玺克献上的药当成是给她的爱之献礼,毫不心虚的免费使用。
优兰夫人又继续对着玺克自言自语:自从我的小妖精离开以后,我的身体就越来越差了。喔,你说,我这是不是心碎的病?她指着吉诺说:都是这个小妖怪,她忌妒她美丽的姊姊,所以把她赶了出去。我的小心肝,妳现在在哪里,是不是忍受着风雪的摧残,靠着雪水充饥?
突然,优兰夫人对着吉诺大吼:妳给我出去,我不要看到妳这个小妖怪!
吉诺扁扁嘴,摇了摇头,走出房间。
玺克有隐约察觉,利诺离开对吉诺来说有好处。这里就只有他们两个女儿可以当继承人,利诺退出,所有家产就都是吉诺的了。她惟一一个还不如利诺的地方,就是要找一个好老公,而玺克并不认为这对吉诺来说很困难。虽然这件事对吉诺有利,但优兰夫人说是赶出去未免太夸张了。吉诺不过是帮助利诺完成利诺的心愿罢了。跟着瓦鲁离开这里,对利诺绝对有好处。玺克对双赢的局面向来没什么意见。
喔——没有我的照顾,她会一直病弱下去,没有我,在这样的风雪中——优兰夫人不断哀叹着。
玺克皱起眉头。别的男人不知道,瓦鲁是绝对不可能让利诺餐风露宿的。
为什么她会中这样的计谋,跟着男人离开我?非要男人不可吗?我该怎么作才能救她回来?优兰夫人竟然哽咽起来了。
玺克真的很想告诉她,离开对利诺来说才是好的,但他知道自己还是闭嘴比较好。
药弄好了。玺克把药丸包在纸里交给女仆:每两小时配白开水吃一颗。费用要——
谢谢你。女仆露出可以用来制作面具的标准笑容说。
费用——
谢谢你。
材料费——玺克再试一次,配药的人工和他长期努力累积的学识不收钱,至少材料成本给他吧。
女仆露出无敌笑容说:非常感谢您对夫人的关心,有您如此热心的帮忙,夫人一定会好起来的。
玺克心里闪过无数脏话,他坐到床旁边的椅子上,握起优兰夫人的手说:夫人,请您千万要保重玉体。
谢谢你的关心,可惜我没有力气坐起来答谢你。优兰夫人有气无力的回答。从玺克进来之后,她就显得越来越虚弱,现在更是显得快要死了一样。玺克很清楚她的病况离死还远得很。
您是大家的太阳,在这样冰冷的天气里,只有您能温暖大家的心。没有您,大家都觉得家里变阴暗了,彷佛墓|岤一样。啊,我这样说会不会使您难过,我绝对不希望让您有更重的负担了,但我们都期待您能早日恢复健康。即使是在病中的您,给我的笑容也这么的美丽,如果能够看到健康的您,那一定会成为让我的生命拥有光彩的记忆。玺克用上他全部的演技,露出他所能办到最诚挚的目光,努力把优兰夫人想象成以前他在寒冷的夜里露宿街头时,允许他一起躲在桥下,还跟他靠在一起取暖的大恩狗。
你真是太贴心了。真是个好孩子。优兰夫人唤来一个女仆:把我的胸针拿来。女仆拿来的那个胸针是银制台座,上面镶着七颗绿豆大的宝石。她把胸针塞到玺克手中说:这个给你。当你看着它的时候,请当成我在你身边,别为我不能亲自现身而忧伤。
真是太感谢您了,夫人。玺克亲了一下胸针,把它珍而重之的放进靠近心脏的口袋里:每当我看到它,我沉没在黑暗里的心就能得到安慰。现在请您容许我告退。我的职责箝制着我,使我不能永久的留在这里。
希望你不会因此心碎。优兰夫人说。
玺克很想说绝对不会,但他说出来的是:一定会的,但这是我必须承受的伤痛。再会了,夫人。希望下次能够在阳光下看到您的笑容。
然后玺克三步一回头的走出房间,关门。吉诺出去以后一直站在房门边,她现在皱着眉头对玺克说:辛苦你了。
是啊。玺克也没反驳。
这个给你当医药费,她没给钱吧?吉诺塞了一枚金币给玺克,玺克当然是收下不找零。
看玺克的表情怪怪的,吉诺问:够吗?不够我再补给你。
够,很够了!玺克把金币塞进包包里,忙着点头。他总不能说他用别的方法已经讨到医药费了。
那好,没你的事了。吉诺点点头,然后又开门进了优兰夫人的房间。
玺克立刻听到优兰夫人的尖叫声穿透门板,传了出来:妳逼走了我的心肝儿,妳还想对我作什么?妳怎么能阻止我去见我的小妖精?妳竟敢隐藏她的下落,妳是不是把她拘禁在哪里虐待她?
这不关玺克的事。玺克把胸针拿出来,仔细观看确定是真品,再收好,然后下楼。
尽心尽力的配药结果亏本,说几句好听的话就赚到了这东西。玺克开始有点明白,为何有些人会抛弃累积肚里墨水的枯燥工作,跑去累积前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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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章 高塔快倒了
玺克走到一楼,发现累积前科的人就在楼下堵他。
哈娜怒气冲冲的,眼睛瞪大而眉毛下压,那副表情好像玺克把脏水泼在她脸上,又用手指指着她嘲笑一样。让玺克联想到争宠的女人找第三者麻烦时,大概就是这个表情。哈娜说:你跟夫人说了些什么?
什么也没有。玺克觉得自己越来越受不了哈娜了:以后妳给她喝任何东西以前,记得先查毒草大典,看会不会喝死人!
什么?这——我的药绝对安全无虞——哈娜气到头上的尖塔都开始摇晃,这现象玺克还是第一次看到。看来被警察局长约谈对她造成很大的创伤。
你今天一定要叫小叭来上工!哈娜用涂上闪亮指甲油和黏着水钻的尖手指指着玺克:你们两个狼狈为j,你们两个躲在阁楼里,谁知道你们在偷偷讲些什么话,计画些什么邪恶的行为,一定要把你们放在我看得到的地方——
还共谋呢!玺克和小叭根本没有说过话。玺克皱眉说:他死很久了。
不要找借口了!哈娜歇斯底里的尖叫: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好几次躲在房间里几个小时不出来!你们每天到底在房间里商量什么?
玺克不出来是因为被小叭的书吸住了。玺克说:我们每天都没交谈。既然妳那么在意,就自己去房间看看啊,妳不是有钥匙吗?
我要你亲口承认自己作的事,你这个——哈娜越骂越难听,引来路过的人侧目。
玺克用力的抓抓头发。这个动作没有把头发弄整齐,反而抓得更乱了。他抬起头,对着哈娜吼道:好,我承认!我跟小叭在房间里炼药!那是超级好用的美容药,是古代师秘传的超级配方,只要我们完成了,全世界的女人都不必再抹保养品,只要喝了那个就能青春永驻!只要用过它,妳那些每天跟皱纹奋战的客户再也不会在妳身上花半毛钱!
果然是这样!你们这些可恶的——哈娜继续骂出一连串难听的字眼,然后对玺克下令:现在就带我过去!立刻!
乐意之至!玺克咬牙对哈娜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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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到了往阁楼的楼梯底下,哈娜和玺克一前一后的上楼梯。当玺克企图走第一个时,哈娜大吼:站住,你这小贼!你想干嘛我可是清楚得很!下来,我走前面!她用得意的笑容对玺克说:这样你们才没机会湮灭证据!
在她以胜利者姿态打开木门后,看见小叭尸体躺在跟前的时候,她的脸整个扭曲,肌肉一下子向中心猛然绷紧,又朝外拉。她的脸一下子看起来不再像是一张脸,而像是柿子和凤梨的综合体。玺克觉得这一瞬间哈娜至少增加了八条皱纹。她的脸色迅速变换,一下像是甘蔗皮的颜色,一下又像是荔枝壳,最后变成已剥皮的荔枝,白到有点半透明。
大约过了三十秒,哈娜转头,惊魂未定的对玺克说:你怎么不早说!
玺克还站在楼梯上,稍微抬头看她,手叉胸口冷声说:我不但早说了,还唱给妳听过。
你那样说我哪可能懂,你又没有强调!哈娜皱眉说。
玺克不知道到底要强调到什么程度才够。
总之啊——哈娜左手和右手的食指互相绕着转。
看哈娜的怒火突然消灭,语气甚至还温柔了起来,玺克有种不祥的预感。这比哈娜派他去给怪物袭击时更让他不安,这不是他将遭遇危机的感觉,是一种他知道自己将要目击邪恶的预感。
这件事我们不要说出去!哈娜欢声说,她整个人往上弹了一下,表露出庆祝般的肢体语言:只要老板以为他还活着,我就有助理津贴可以拿,又不用发给他薪水。加上协助就业方案。每周可以多赚好多钱啊!你这么能干,他们不会发现我只有一个助理的!
玺克微收下巴,重心也往脚跟移,显现出防卫性的肢体语言。这是哈娜第一次称赞他,但他一点也不喜欢这个称赞:等等,妳想把尸体藏在哪里?警方已经盯上这里了,他们一上阁楼就会看到小叭——
放心,我有个地方藏尸体绝对安全。最重要的是他的人头可以帮我多拿津贴。对了,他的证件呢?证件在不在?证件很好用的——
玺克打断哈娜的话,说:他的家人呢?朋友呢?我们不说出去,不就表示他们都不会知道小叭的消息吗?
那有什么重要的!哈娜两手叉腰,抬头挺胸,大声的说。
玺克气疯了。哈娜凭什么这么作?像小叭这样一个用功、努力的小法师,为什么要不明不白的死去,而且所有关心他的人都不知道他的下落?他活着的时候过着咬牙刻苦的生活,死了没人处理,连死讯都不能传出去!他活过的证据,他努力过的痕迹,全都要为了哈娜的贪婪而消灭殆尽!
虽然玺克从来没有和小叭说过话,但是玺克住在小叭的房间里,被小叭的一切围绕,被小叭的东西温暖,小叭无疑是他的室友。
我再也不能忍耐妳了。玺克上前一步,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妳是个无耻,没有心肝也没有才能的,全然的垃圾!玺克往哈娜的脸挥了一拳,哈娜被打得整个人往旁边撞上墙壁。哈娜看起来就像是难以相信竟然有人会打她,坐在地上愣了一下才大声哭嚎起来,又因为不能引来别人而赶紧闭嘴。
玺克转身就走。他不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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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那栋屋子后,玺克走在干净明亮的街道上。今天是假日,街上的游客比平常更多三倍。每个人穿得光鲜亮丽,炫耀他们美好的人生。这些人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有个小法师寂寞的死在阁楼里,而且死了十一天才有人处理。
玺克从来不曾以这样的角度看待世界,但是他现在却无法不这么感觉。他对这个和平、稳定、充满幸福的画面感到愤怒。
玺克踩到一张印刷精美的商业宣传单。他转头,看到有年轻人群聚起来奚落从外地前来打工的穷人,而那人还只能努力挤出笑容,请对方拿一张传单。
那就是之前的玺克,委曲求全只为了餬口饭吃。忍耐到了无法忍耐的时候,他自己放弃了那口饭。他咽不下那口气,也跟着咽不下那口饭。
他猛然想起奈莫说的话:你非得鸟这个社会不可吗?
他玺克崔格是什么人?他是东方学院杀戮之首,他是能从圣洁之盾和光明之杖联手追杀下生还的前通缉犯,他是黑夜王者的主宰!
他玺克崔格,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打不还手!
玺克两脚使力,猛然转身,把脚下的传单都扯破了。他要回去那间屋子里,他绝对不是好惹的人物,谁都不能把他用过即丢!
※※※※※※※※※※※※※※※※※※※※※
瑟连和警察们现在租下了隔壁房子偷偷监视,从楼上窗户就可以直接看到玺克工作那栋屋子的大门。他看到玺克冲了出去,心里想着:离开也好,离开这个见鬼的地方。
一个警察告诉他局里有人打魔话找他,于是瑟连回警察局接魔话。
到了警局,瑟连靠近室内用的魔话笼,说:我是骑士瑟连。
骑士你个头!魔话对面的人这么说。
长官,通话费很贵的。今年再用到红字我们都会被会计们算账。拿来骂脏话不划算喔。另外,我赞成向光明之杖请求优待费率的提案。
费率你个头!魔话的对面的人又这么说:叫你去处理房子的事情都几天了,你处理到哪去了?
处理到房子隔壁去了,顺便逮一只魔兽。瑟连坐下来,拿警局桌上的报纸来看,只有语气保持恭敬。反正魔话看不到画面。
哪来的魔兽?叫你去处理房子的事情你还不快去?
天上掉下来的魔兽。房子的事情稍微有点眉目了,我还弄到一群警察帮忙。瑟连稍微扭曲了一下双方关系,应该是警察弄到他帮忙才对,反正结果都一样。
警察你个头!
我的头很好,它跟之前一样硬。但是我有点担心警察。上次不小心撞到一个,我可能要赔他医药费。瑟连边喝水边说。
你用头去撞魔兽算了!魔话对面的人大吼。
遵命,长官。骑士瑟连马上去办!瑟连说完,报纸也看得差不多了。他拉了一下魔话铃铛,切断通话。装作没听到最后嘎然而止的骂声。他不喜欢现在这个长官,他老是对瑟连的头有意见,这应该算是歧视身体特征。
等他找到机会一定要拉这家伙下台。他要去查清楚这个长官有没有什么不法事迹。
在回监视处的途中,瑟连又拜访了一次老婆婆,对方说那栋屋子让她感到厌恶,她希望那个地方可以消失,所以她不会再到这里来了。也拒绝了今天的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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玺克回到屋内,正好碰到双马尾女仆在门口确认宾客名单,她已经听说过了玺克每天是如何把厨师给的加倍特餐清光,对玺克笑说:吉诺小姐邀请你参加宴会,你今天绝对可以吃饱。不过你穿这样子可不行,要好好打扮一下。
于是玺克又被众多女仆簇拥着,逮到那间很像法师实验室的房间里,抹各种东西和换衣服。这次女仆们拿出真本事,对玺克的打扮已经达到了大改造的层级。改造完成后玺克差点认不得镜中的自己。
他那头乱发用了女仆那罐没标签还发出苦涩草药味的洗发精,还有外国进口的润丝精,加上一个混在女生堆里,玺克差点没发现他是男人的技术高超理发师帮他整理,竟然变得服贴柔顺。化妆技术掩盖了他面黄肌瘦的问题。他们现场为他量身体,修改老爷的旧衣给他穿。量身改造过的衣服原来可以掩饰天生难看的骨架。玺克不觉得自己有刻意改变站姿,但是他现在整个人看起来一点也不歪,相当端正。
最大的惊喜是女仆们发现,老爷的旧衣款式早就退流行了,但玺克这个人非常适合穿古老的款式。穿在他身上不会显得很俗,而是显出不畏潮流的坚持与传统。
现在的玺克有种像是古代读书人般的风骨,似乎不管是皇宫大庙还是市井小巷,对他来说都一样,只是迟早会毁坏,用尘土建造的幻影。女仆们兴奋不已的看着改造大成功的玺克。连他们自己对此都非常惊讶。正因为他们是改造的专家,所以他们更清楚哪些事情是可以用改造伪装出来的,哪些只有在本人已经具备了条件的情况下,才能用改造彰显出来。
双马尾女仆两手叉腰,非常严肃的对玺克说:你绝对不要听信某些人乱说话,以为只要披上哪种外表,你就会成为什么人。很多真正珍贵的特质靠外在事物是假造不来的,不要让任何人把你装扮成一个量产品。
玺克虽然听不太懂,但她看起来非常认真,因此玺克也听得很认真。然后一群女仆又把玺克拖了出去,送往宴会会场。
正文 第二十章 最终爆破逼近
玺克一个人走路靠近宴会会场,他习惯性的等待人们露出鄙夷的表情,扁嘴别开眼。但他惊讶的发现,人们看到他时,眼睛会微微张大,彷佛想把他看得更清楚一点,许多人的嘴角甚至浮现了笑容。经常得到这种对待的人,应该会把那种笑容归类为有礼貌,但玺克知道这不是礼貌,因为这不是会给每个人的待遇。
玺克走到会场门口,发现优兰夫人站在门边。优兰夫人站在花瓶旁边,用手指搓弄花朵。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是玺克看得出来,她在偷偷打量宾客。本来她作为女主人,在这种场合里她应该是主角,应该要在场内招呼客人,但是吉诺似乎已经取代了她的工作,玺克也不在乎优兰夫人为什么会跑到这种角落来。
玺克自顾自的往门口走,优兰夫人看到玺克,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看起来好像一瞬间得了什么重病似的。
优兰夫人说:你来了啊,你今天看起来特别有朝气。
玺克心想:没有人可以穿着一件破烂法师袍,看起来还充满朝气的。玺克还是努力露出礼貌的笑脸说:您身体还好吗?
噢,很糟。优兰夫人回答。
玺克不敢提醒优兰夫人她现在脸色有多好,也不想提醒自己他作的药非常有效,应该得到赞美。
这时候两个年轻女孩有说有笑的进场,优兰夫人看了他们一眼,不知为何,那个目光让玺克感到害怕。优兰夫人的视线转回到玺克身上,说:你觉得,生为女人是不是就吃亏?
玺克是男人,这个问题他很难回答。所以他只是露出专心听的样子,没有回话。
优兰夫人继续说:我们只能附属在男人之下生活,我们拥有的任何幸福都只能仰赖男人的慈悲。女人只能承受男人的入侵,满足他们的。而我们自己却不能有所爱、不能保护所爱,不能够有声音,也不能有意志。女人必须是男人完美的魁儡,才能拥有一丝丝的赏赐。女人的自由只有如何去服侍那个挑上她的男人,却没有作为女人的自由,也没有不去服侍的自由。优兰夫人抓着胸口的衣物,喘着气,说:我可怜、可爱的小妖精,我的心肝儿,她和我多么相像!她是这么的纯洁、这么的绝望。她没有自我意志,就只是个被束缚的魁儡。我用我的生命去保护她,可是她是女人,女人一定要有男人才能活下去,所以那个小妖怪才有办法设计她,因为她不能拒绝男人的要求,她身为女人的宿命只能遵从男人的要求,只能去服侍那个对她有要求的男人!就算那个要求会让她受苦,会让她离开我的保护,她也只能接受,因为那是男人的要求啊!她必须让男人拥有她!
玺克只能点头,口是心非的回答:是啊。
男人拥有一切,女人只能服从。优兰夫人加重了搓揉花朵的力道,花瓣在她手中破碎。花朵和花茎分离,掉落到地上。优兰夫人说:这就是世界的规矩,是谁都不能违抗的真理。女人的命运就是被男人买卖的货物,是他们成功的赠品。只有生为男人,才能——优兰夫人深吸一口气,凄厉的说出最后两个字,然后就停了:——才能。
玺克觉得优兰夫人的眼光越来越不正常,好像又飞到了遥远的地方去。他觉得自己最好快点开溜,玺克说:非常遗憾,夫人。虽然我很想留下来欣赏您的美貌,但我的职责不允许我在此停留,即使我非常不愿意,它也箝制着我。
你走吧,男人。你什么都有,而我将留在暗处,如同女人该有的样子——优兰夫人把花一朵朵的捏烂。
玺克转身离开。虽然很想,但他不敢加快脚步,怕又引起优兰夫人别的反应。进到宴会厅后,玺克看到吉诺在男宾客的包围下,以女王的姿态接受各种关于她美貌与才能的奉承。在姊姊离开以后,吉诺就不再假装自己是弱女子了。
优兰夫人说的话虽然并非全错,但却相当偏颇。以优兰夫人的角度来看那是真实的,但她只看到自己的情况,而忽视了围绕在她身边的其他人。玺克对此无法认同。
利诺和优兰夫人绝对不一样,她有自我意志。就是那个意志让她选择了瓦鲁,并且在关键时刻勇敢说出自己的要求,选择自己要走的路,追求真正的爱,和属于她的幸福。
吉诺就更明显了,她用自己的意志开创一条路。女人的身分在她身上看不到一丝阻碍。看她现在如此自在挥洒魅力的样子,充分运用自己身为女性这一点,不卑不亢的影响四周男人,令他们变得温和有礼,女性特质对她而言说不定还会是一张王牌。玺克可以预见她将来必定会狠狠教训所有胆敢冒犯她的人,不分男人或女人。
至于玺克自己,他虽然是个男人,但他一无所有。男性身分没有为他带来任何额外的好处,当然也没有给他指使女人的权力,否则他也不会被哈娜指挥了。并不是只要生为男人就拥有一切。
玺克知道优兰夫人过得不好,但他不喜欢她就这样认为玺克占有很多便宜。
玺克转头四顾,他找到正在对客人进行小型演说的老爷,没多久,也找到了竖立于人群之上的尖塔头,并顺着尖塔找到底下的哈娜。她正在用法术失误破坏宾客服装。她被玺克打过的右脸上有大片瘀青,还有药物过敏出现的斑点。哈娜自己配的药显然是不太好用。
玺克从自助区拿起鸡腿,边啃边走近人群。啃完以后,他舔干净手上的油,用祭刀把骨头挑开,把骨髓抹在上头,然后大喊一声:各位先生各位女士,现在是余兴时间!
所有人都往这边看过来,玺克祭刀一挥,大量艳紫色的烟雾喷涌而出,缓缓降落,在他脚下形成一片紫色的雾海。这些烟虽然浓重,却不呛人。玺克专精魔药学,他弄出来的烟绝对不会刺激气管,甚至还有提神醒脑的功用。他曾经拒绝奈莫要他作爱情灵药的提案,而现在他在合法的范围内,在烟里增加可以让心情放松的熏香成分。
玺克站在烟雾里营造神秘感,毕竟刻板印象都认为法师应该要在烟雾里登场。玺克朗声说:我受吉诺小姐之邀,为大家带来这些表演!玺克看了一眼吉诺,她看玺克的样子,是好奇玺克打算干嘛,而没有阻止的打算。于是玺克胆子就更大了。
哈娜四周的人都被玺克吸引走了,没有人看她。她咬牙恨恨的看着玺克。这让玺克充满了干劲。
玺克张开双手,勾动手指,从紫色烟雾中升起了两棵绿树,树上开满了黄|色的花朵。又从花朵里放出点点亮光。有着长长七彩尾羽的鸟儿在树枝间鸣叫。一群蝴蝶在空中飞行,飞行的轨迹又变成一连串的光点,构成了:祝大家万事如意的字样。
玺克很夸张的把手放在胸前,张开手掌,对外转圈,作出抹去某种东西的动作,树、鸟和蝴蝶就变成紫色的粉尘,掉落回到烟雾里。宾客发出失望的叹息。
而玺克又把手高举,烟雾的范围一下子扩大,整个宴会厅所有人脚下都是紫烟,然后就在宴会厅正中心,一头全身白毛的巨龙从雾里抬起了头。宾客惊呼起来。那头龙完全从烟雾中现身,站在宴会厅里。牠拍了拍翅膀,天花板突然就变成一整片晴朗的蓝天,而龙展翅飞入蓝天,一直往上升,消失在云端。
已经有人开始叫好了。玺克又把手放在眼前,作出挡住眼睛的样子,宴会厅一下子暗了下来,许多翅膀会发光的小仙子在屋内飞来飞去,伴随着铃铛的声响围着宾客跳舞。
在小仙子消失的同时,房间亮了起来,宾客看到的却不是本来的宴会厅,他们发现自己正站在海边,远方地平线上有颗火红的夕阳。玺克又拍了一下手,他们就置身于高山之上,四周都是深谷。男男女女们趁这个机会,惊叫一声抱在一起,享受对方的体温。
玺克作出乐队指挥在乐曲结束时最后一个动作,将手握拳收了回来。所有的幻象都消失了,人们回到宴会厅里。热烈的掌声响起,整整三分钟不间断。
哈娜的脸色难看至极。玺克把客人的胃口都养大了,以后每一次宴会,都会有人要求她作出这种程度的表演。没办法满足客人的要求,就是丢老板的脸,这样的家庭法师迟早会被开除。
玺克忙着向四面八方回礼,等到掌声终于小了点的时候,他抬起头,看到优兰夫人跟一个少女在角落说话。他第一次看到优兰夫人如此正常的神情,她眼里那充分的关怀,还有正在仔细听对方说话,随着对方情绪而点头的肢体语言,完全像是一个正在开导后辈的长辈。但是其中又有一点怪怪的。她的肢体语言是女性,但是偶尔出现打量对方身材的眼神,却像是男性。
玺克认为优兰夫人是个很糟糕的聊天对象,但现在那个少女笑个不行。从两人在说话间隙微微抿嘴的样子,优兰夫人可能在说一个跟有关的笑话。
然后优兰夫人和那个少女一起走到布幕后面,大约两分钟后,只有优兰夫人走出来,少女没有出来。优兰夫人马上又去跟下一名少女攀谈。
玺克突然有种非常恐怖的想法浮上心头。他赶紧走向吉诺,推开追求者人墙,对她说:我需要和您谈谈。
吉诺看了玺克的表情,转了转眼珠,随即用灿烂的笑容对追求者们说:魔术师要跟我谈报酬了。你们先离开一会儿,让我跟他单独谈谈好吗?她又补充说:要是让你们知道价码,会不会加倍跟我抢人呢?你们不会这样的吧?别让我担这个心吧。
追求者们虽然不愿意,但照吉诺的态度,不走就是他们没风度了,只好乖乖离开。
吉诺拉着玺克到角落去,她还没把布帘拉上,玺克就急着问:侵犯利诺小姐的人不是老爷,是优兰夫人吧?
嘘。吉诺把布帘彻底阖上,把手指放在唇前说:这件事不能声张。
我本来以为是老爷。玺克颤声说。
上流社会是个是非不分的地方,重视的只有表面上看起来文不文明而已。和强犦他们根本不在乎,同性恋对他们来说才糟糕。吉诺说:如果被外界知道他老婆搞上自己的女儿,爸爸的威望会整个扫地。
在对吉诺的龌龊措词感到震惊的同时,玺克脑中一下子想通了很多事。这就是老爷对优兰夫人暴力相向的原因。因为这个老婆太不衬职,还会拖跨他的形象,连带摧毁他的事业,这是他这种人绝对无法原谅的。
所以老爷才放过瓦鲁,还用扫地出门当借口,把利诺交给瓦鲁的同时,也断绝了所有利诺再重返这里的理由,让她永远不会再和优兰碰面。如果利诺是他的禁脔,他根本不可能如此轻易放手。但因为那些事根本就是优兰作的,只要瓦鲁是真心想带着利诺远走,对他来说就是求之不得的良机。
是优兰夫人想要重现导致大爆炸的性别转换术,为了得到自己的女儿。
是她杀了小叭。
玺克拉开帘子,目光快速在会场中扫视。他找不到优兰夫人,连哈娜也不见了。优兰刚刚攀谈的那个少女同样不在会场里。
警方已经盯上这里了,优兰和哈娜可能正在赶进度,才会一天抓上那么多人,也许他们已经搜集了足够的法术材料,准备正式开工了。
快点疏散所有人。玺克用低沉而郑重的声音对吉诺说:恐怕这里要爆炸了,所有人都要离开!
跟以前一样的爆炸?吉诺皱眉问。
对!快点!玺克说着,身体重心就往移,准备开始快跑。
等一下!吉诺在玺克起跑瞬间,从后面一把抓住玺克的领子,害他瞬间吸不到空气。
宾客和仆人我来疏散,你去叫小叭快逃!我不知道哈娜把他派去哪了。吉诺双眼炯炯有神的盯着玺克,非常认真,甚至可以说是如果玺克不帮这个忙,她将会对玺克非常失望。她认为玺克和小叭是同事,玺克应该会知道小叭的下落。
玺克愣了一下,才说:好,我会找到他。
玺克冲出宴会厅,途中还不忘抓了一只烤鸽子边跑边吃,骨头收好当法术材料。他在一楼套回自己的衣服,边整理衣服边往阁楼冲。
他冲进阁楼一看,小叭不见了。
玺克把小叭所有的书都扔出窗外,还有自己的行李也扔出去。通通加上法术让他们飞得很远,远离可能的爆炸范围。然后他下到一楼。
走廊上满满的都是吵嚷的宾客,一脸疑惑的听从指挥,往大门走去。仆人们也拿着自己的贵重物品往门外走去。
玺克不知道吉诺站在这片人海的哪里,但他能听到她的声音,凌驾在所有私语之上,让每个人都能听到: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快点拿!准备晚餐?那个不用管了!别管地毯会脏掉,快点走!所有人都撤出屋子,领班出去后点名,猫狗记得带,金鱼也带走!
愿老天保佑吉诺,这个在乎仆人性命的好主人能长命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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