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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师三定律第2部分阅读

    新手法师,导致年轻人没有时间进修,而妨碍到下一世代的人才培育。要是违反规定压榨法师,光明之杖的处罚相当严重。即使哈娜百般不愿,也只能让玺克按时下班。

    哈娜放他下班时说的话是:给我滚回你的臭窝去。不要鬼鬼祟祟的到处乱跑!

    玺克今天才搬来,窝臭也不是他造成的。玺克对哈娜毫无敬意,不打算听她的话。

    在黑暗学院里,每天巡逻自己的地盘是关乎性命的大事。他总是在想着要如何作掉同学,同学也都一心一意的想要作掉他。在黑夜教团毁灭之后,他一度被全国通缉,必须在荒野逃窜,躲避光明之杖和圣洁之盾的追杀。他不确认过自己住在什么样的地方,就无法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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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下班后,玺克鬼鬼祟祟的在屋子里走动。这些蜡烛真的是越看越诡异。玺克估计整个一楼应该有上百支吧,就只是很普通的蜡烛而已。这种有钱人家应该装得起魔灯才对啊。连普通人家也很多都有电灯了,这里却是用蜡烛。不然光明之杖也有认证过的魔法无烟蜡烛,没有火灾风险,也不容易熄灭。

    玺克的口袋里还放着他今天捡到的收据。他后来把纸张翻到背面看,看到很多像是虹光分离机、牙舌式切割器一类昂贵的专业魔法实验室用大型器材。但在哈娜的工作室里,他一台都没看到。

    那些器材可以让工作轻松很多,哈娜既然已经跟金主骗到经费购买了,为什么不摆在工作室里?哈娜的工作室里只有基本原始的配备,跟这里用蜡烛照明一样奇怪。

    玺克边走边在脑内画豪宅的平面图。一楼的构造很诡异,像迷宫一样,空间被切割得相当破碎,很多房间形状是歪斜的六、七角形,根本无法利用,只能放杂物。二楼以上是宴会厅和主人的房间,他不能上去。

    玺克转弯转弯又转弯,转到头都要昏了。

    他沿着走廊晃荡,除了偶尔有女仆匆匆走过之外,没碰到什么人。他们没有质疑玺克在做什么,只是冷冷的看他。

    直到玺克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碰到了稍早到工作室来的那个女孩子。大概是光线太暗,她的打扮又不一样的关系,她给人的感觉似乎跟之前不太一样。她现在在房子里,就没有穿着厚重的外套,而是穿着一件绣有粉红玫瑰的拖地长裙,布料很薄,画出美丽的身材曲线。她现在给人的感觉有点紧绷,似乎多了一份之前没有的神经质气息,又少了一点锐气。

    她看到玺克的时候吓了一跳,很明显的缩了一下,又摆出一副防卫性的架式瞪着玺克:你是什么人?你在这里干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玺克个性不好的关系,他被人这样看就会想呛对方:您才是,这么晚了盛装打扮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会情郎吗?

    女孩被他一说,脸猛然涨红。这个脸红跟白天不一样,不是因为外在刺激而红,是因为心事而红的,由内而外,因此红的更加彻底。玺克说中了。

    这下换玺克不好意思了,他说这些话并不是想看对方害羞。他赶紧换成谦卑的语气说:我是玺克崔格,哈娜小姐请来的法师助理。今天才到的。我们稍早见过面吧?

    不,我没有见过你。我是这个家的长女利诺。女孩调匀气息,把背挺直,对玺克说:你应该是看到我妹妹了。她最近老是往法师工作室跑,大家都在谈论这件事。

    呃——你们好像都觉得那里很糟糕?

    是烂、透、了!那是这栋屋子里的毒瘤!你最好也有点自觉,这里的人不欢迎你!利诺的眉毛稍微竖了起来。

    原来他可怜的晚餐不只是瓦鲁造成的!玺克在极度的悲伤中问:妳可以代为处理小叭的尸体吗?既然是屋主之女,应该有办法处理这种情况吧。

    为什么我要帮他处理,我又不是他的谁!利诺柳眉倒竖。她似乎误认为玺克把她当成小叭的老婆或未来老婆之类的人,应该要帮另一半处理后事,所以非常的生气。

    玺克缩起脖子听她怒骂。

    你最好不要乱碰蜡烛,要是母亲大人发怒,哈娜也救不了你,就等着被扫地出门吧!

    说完她甩头就走。玺克当然没有追上去,免得更快被赶出家门。

    正文 第四章 法师执业管理局的尖叫热线

    等玺克逛完一楼后,他回到自己在阁楼的房间。他盯着占据大块地板的小叭看,心里想着:为什么都没有人来处理你呢?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他绝对不可以再跟尸体说话。

    玺克跨过尸体,走到床旁边检查防盗魔法,没有人动过他的东西。他脖子上的银匣微微晃动,里面的东西想要帮玺克处理那具尸体。玺克摸摸银匣安抚牠。不行,在文明社会里毁损尸体是会被法办的。

    这一天下来,玺克历经了无数次失望。毫无专业能力,性格又差的顶头上司,悲惨的待遇(而且还是被老板拖累的),更在最后惹毛了上司的上司的女儿。他开始考虑是不是该换个工作。

    但是他的学历太低。补校出身又没有拜师的法师,在整个有照法师社会里是最低的一阶。加上没钱,他根本就没有选择。更别提他的所尼语系背景,人人避之唯恐不及,听过这件事还肯雇用他的人极为罕见,就算有,也是像哈娜助理这样的光景——很差的食宿,繁重枯燥又危险的工作内容,没有劳健保。

    玺克坐到床上,用的棉被包住自己。虽然他把窗户关上,又就地取材拿抹布把窗框缝也填上,这个房间还是冷得像冰库一样。这栋房子的暖气照顾不到这个角落,房内也没有取暖器材。

    玺克看到床头、地上放着的一迭迭书山,小叭显然是个用功的法师,却跟玺克一样沦落到住这种地方。玺克悲哀的想,他最后该不会跟小叭一样喝甜蕊草自尽吧?

    他摇了摇头。甜蕊草因为不是正派法师会使用的药物,在一般材料店里很难买到,商家不会大量进货,价格自然也高上许多。他还买不起呢!

    玺克猛然一惊,这不对啊。甜蕊草很贵。能喝这东西自尽的人,肯定也有资本可以换取更好的生活条件。如果买得起甜蕊草,那小叭根本没理由自尽。

    玺克其实没有很认真的去想小叭为什么会死。他对死了人的原因没有兴趣。但是如果小叭确定不是自杀,那就变成他杀,他杀、有犯人,玺克就有可能和小叭一样受害。

    他一下跳了起来,打开药草包,拔出祭刀,拿出毛笔和墨水开始沿着房间角落画法阵。这样不行,他嗅到危险的气味!他必须更加强化房间的保护魔法。

    他仔细的用咒文把房间包起来,然后举起祭刀,用所尼语念咒:夜之王者在此,白昼君主于彼。万法扰动之处,以冰灵光芒提示。

    他的刀锋上出现一片流动的白光,像是发光的水脱离了重力,在他的刀锋边打转。那些光中又抽出一丝一丝像蜘蛛丝般的纤细光丝,往地板上飘落,没入地里消失。

    玺克边旋转边拉出光丝,直到刀锋上的光全都均匀的埋入房间地板里,他才停下来。这道法术可以侦测魔法。如果法术能量有不正常的流动,他会知道。

    玺克收刀入鞘,感觉疲劳一下子涌了上来。他把祭刀放在怀里,爬进被窝。

    在他躺下后不久,他看到地板各处出现一点一点的闪烁光蔟。像是有一两公分高的闪电从地板里往上打。有法术能量在流动,但是这种流动方式不像是有人在施法,而是这个地方本来的能量流动就不正常。

    玺克决定,他明天一定要打魔话去法师执业管理局,问问有没有别的工作可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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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玺克现在工作的地方,在这个国家里是属于所谓繁华地区。公共建设相当齐全。因此,一个现在还不常见,造价昂贵的公用设施魔话亭,在这里可以找得到。

    这项魔法新发明非常方便,能够让距离遥远的两个人透过附魔铃铛对话。本来这是使用者付费,要价昂贵的计时计程服务,但是因为是光明之杖盖的,他们给手下单位优惠。有照法师打魔话到光明之杖单位去是免费的。不然玺克根本没有那个钱。

    玺克趁上工以前出来找魔话亭。他一身破烂灰暗的法师袍,跟这个社区干净整洁,颜色亮丽的街道格格不入,但他并不在意,他已经习惯了。

    魔话亭的外观是圆筒状,底色是红色,加上各种彩绘。玺克找到的这座魔话亭外面画着一大群紫色的he,站在水塘里觅食或整理羽毛。

    魔话亭里挂着一颗金黄|色的铃铛,上面有小小突起的编号。玺克拉了一下铃铛,扯动绳子,大约在玺克腰部的高度附近浮现一个蓝色的圆盘,上面有一圈数字凹槽。玺克用手指在凹槽里戳来戳去,拨打魔话号码。

    这个铃铛是空心的,里面没有珠子。这一颗和其他分散于国内各处的魔话铃铛彼此之间有联结。只要拨打正确的号码指定另一颗铃铛,两颗铃铛接通后,对着自己身边的铃铛说话,另一头的铃铛就会震动,把这一边铃铛收到的声音完整在另一边重现,让两边的使用者能够隔空交谈。这种技术很不简单,既要克服长程的法术能量传输问题,每颗铃铛还都要能够辨识其他铃铛的印记,有人说,魔话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魔法发明之一。

    玺克戳完号码,铃铛发出叮叮叮的等待音,过了一阵子,魔话接通。喀擦一声之后,叮叮声停止了,一个女人甜美而制式的声音传来:法师执业管理局您好。我能帮您什么忙吗?

    我是玺克崔格。

    铃铛对面爆出一声恐怖的尖叫。听起来彷佛那个女人刚刚咬掉了半只蟑螂。喀一声之后,通话结束。

    玺克又拨了一次魔话,拨通之后,这次传来一个男子模糊的声音,听起来应该是嘴里在嚼着什么脆脆的零嘴:喂喂喂?玺克呦?

    玺克听见刚刚那个女人的声音还隐约从铃铛里传来:他不是已经诅咒我了?我会不会半夜毫无知觉的走出家门然后就被开膛剖肚?我会不会生出个魔婴?人家没法嫁人了啦——

    对,是玺克。玺克没好气的说,然后对着铃铛咆哮起来:局长大人!你给我这啥鸟工作?宿舍里有尸体,院子的草长人头,厨师还因为我上司太讨厌少给我饭!

    法师助理都嘛这样嘛。局长大人以一种纯粹敷衍的语气说。

    我可从来没听说过有哪个法师助理挖到发浪的狄库草!

    发浪的狄库草?怎么培育出来的?你有意愿在期刊上发表消息吗?

    我既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那东西怎么诞生的!

    冷静点,玺克。尸体那种东西用卫生纸包起来扔进马桶冲掉就好,不然垃圾车也能扔。局长大人把玺克说的尸体当成了蟑螂或老鼠的死尸。他换上严肃的语气,但是嘴里还是嚼着东西,反倒让玺克觉得他更加不正经了。局长大人说:本局是魔法院专门为处理法师就业问题而设立的机构。我们所有的服务都是公费支付,给你介绍工作也都没收仲介费。你自己知道你在就业市场上是什么价位,我们还要给对方补贴,对方才肯雇用你。你不能因为一点小挫折就不干了,这样我们很难做事耶!

    我要是死了绝对会跑去你家作祟,每晚在你耳边打官腔打到你疯掉!

    局长大人的反应是大笑,浑厚的笑声几乎要震断玺克的神经。玺克切断通话,抱着头蹲在地上。他想起他刚从法术补校出来的时候,降价求售还是找不到工作。那种吃了这餐,下一餐不知道在哪里,每天要去收容所排队等床位的日子,他真的不想再过了。现在又是冬天,露宿街头要面对的状况,可怕到玺克不敢去想。

    玺克双手撑在膝盖上,藉此施力挺起上身,再慢慢的站了起来。他拖着脚步走出魔话亭,回去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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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到不属于他的豪宅里,正打算去领取午餐果腹,却遭到女仆包围。这些年轻女孩们之前都是远远的,用不友善的目光打量他,现在六个人堵住他的去路和退路。有的女孩把拳头靠着下巴,有的手插腰,用锐利的目光看他。

    其中一个应该是领头者的双马尾女仆,对着其他人说:我们该怎么作才能把这东西变得能看一点?

    另一个女孩拿出粉饼和吹风机说:从头开始吧。没有我们办不到的事。

    然后玺克就被拖到一个非常像是法师实验室,充满了瓶瓶罐罐的空间,被那些女孩在脸上和头发上抹各种东西,再强制换衣服。

    那些女孩对待玺克的方式就像他是一块待雕刻的石头,可能是特别差的那种。除了叫玺克头转过去!闭上眼睛!之外,他们不会和玺克交谈,把他当成不会说话的石头,只顾着和同伴说话。

    于是玺克轻轻松松的听到了许多内幕。

    我上次又听到那个声音了。

    又来了?好像都是黄昏的时候开始是不是?

    那个声音真的很恶心,墙壁里是不是埋了一个变态?

    我听起来可不止一个。

    结果夫人怎么说?

    她说我神经过敏。

    一个女仆拔高声音说:她说妳神经过敏?她有资格说别人?

    我看夫人药越吃越多了,哪天出事都不稀奇。

    还不都是哈娜给她的?我绝对不喝那个骗子的药。

    她上次还想拉我进老鼠会。

    啊?她在搞那个?

    唉,我看这个地方就算闹鬼也不稀奇,我上次听说这里死过人。

    怎么回事?拜托说详细一点?

    听说是夫人指定要在这里盖房子,地主本来不卖,就耍了很多手段,后来人家生病死了,我看也算是这家人害死的。

    夫人有那么大权力?

    一个女仆压低声音说:听说她病好几年了。老爷本来很宠她的,是因为她病了,她指指脑袋说:才变成现在这样,老爷本来大概期待顺着她的意,她就会改善吧。

    正文 第五章 有骑士,快逃啊!

    当玺克被女仆们推进二楼宴会厅的时候,他看起来就像是瓦鲁那种侍者,可以堂而皇之的以陪衬身分出入上流社会,而不是一个连靠近华服妇女的资格都没有,流浪街头的穷法师。

    他今天的工作是支援宴会。

    他接受厨师的指挥,协助上菜。在帮忙把各种食物送达自助区,并把放太久的食物撤回来的过程里,他发现大部分的食物都没被碰过就回厨房了!

    他双手捧着一盘凉掉的烤鱼,他这辈子还没看过这么大条,外皮烤得金黄酥脆的鱼,用他所能露出最诚恳的眼神看着大厨问:我可以把这个吃掉吗?

    大厨显然感觉玺克渴望食物的眼神,对一个以作菜为业的人而言,是一种强大的赞美。他指了指轮流在休息区集体消耗剩菜的年轻厨师们,说:你加入那边吧。

    于是玺克在工作的间隙大吃大喝,炸芋头、炸虾、烤猪、火腿片、鸡汤……吃到厨房人员全体对他露出同情的眼神。有一个人特地拍他的肩膀说:这里三天两头就有宴会,你不会再挨饿了。

    于是玺克打消了换工作的念头。

    他(没有在吃东西的时候)在宴会会场里以旁观者的身分穿梭。有钱人的宴会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他在电视上看到的宴会,每个人都笑得好像这世上没什么事情好担心似的。那些名流对人们传达的讯息就是:在宴会上,你会很兴奋,疲劳会一扫而空,你会再次相信人类都是善良的,你会得到很多让你感兴趣的话题,你会看到让你眼睛一亮的表演……

    他听到悠扬的乐声,华丽的大厅,墙上挂着美丽的布幔,闪亮的餐具,充足的食物,屋内温度也适中。每个人都穿着昂贵美丽(但可能不太舒适,像那些违反人体工学的高跟鞋)的衣服。

    他们脸上的确是在笑没错,但是没有人是玺克想象中那种由衷开心的笑。有些人笑是因为他们希望露出笑脸可以让他们自己觉得开心,有些人笑是因为这个场合不允许人哭,有些人笑是因为看到别人充满痛苦的挤出笑容。他们大多数人之所以在这里好像只是因为他们必须在这里,而不是因为他们很高兴来这里。

    他们会因为一个不好笑的笑话而笑,然后又因为别人在笑而笑。他们的笑容夸张,像面具似的,彷佛不让别人清楚看到他在笑,就是一种罪恶。

    玺克在一群妇女旁边收盘子。这群人其中有个女人刚刚结婚,正在和朋友们炫耀婚姻生活。

    他发现不管那个女人说出她和丈夫的什么互动,像是她为丈夫收东西、丈夫每天准时几点回家、丈夫喜欢尝鲜,她为他每天准备不同的菜色,其他女人都可以解释成:妳将会成为他的女佣,接着他就把妳当黄脸婆然后出去偷吃。他如果提早下班也不会告诉妳,然后就可以出去偷吃。他肯定连女人也喜欢尝鲜,每天都偷吃不同的女人。不管她说什么,结论都是他的丈夫会偷吃。这些女人是如此坚持她们的看法,彷佛她的丈夫如果不偷吃,这些女人就会发生什么不幸,所以她的丈夫必须偷吃才行。

    还有一群男人正在高谈阔论政治的事情。其中一个男人说:所以了,政策应该要往这个方向走。

    另一个男人说:不,我认为应该要——于是原来那个男人马上改口说:其实我也这么觉得!彷佛认同眼前的人说的话是一件比理智、比思考更重要的事情。彷佛如果他和眼前的人意见不一致,天就会塌下来之类的,所以他必须要同意对方才行。不管对方的意见是怎样都不重要,他一定要同意。

    玺克觉得除了这些食物非常实际之外,宴会厅里的其他事物,比方说这些宾客,看起来都不像是有好好的活在这里。他们似乎活在一种跟生命无关的世界里,在那里,重要的只有用笑脸(而非喜悦)堆迭出来的虚假欢乐。

    他装作认真工作的样子,还假装自己对这些人充满敬畏,不敢把目光停在他们身上。这样的表面功夫在黑夜教团里是相当基本的。在那里,每个人都装作不敢杀人的样子,把同学一个个杀死。

    事实上,每个人的对话他听得清清楚楚,每个人的长相特征他也都暗记在心里,他推敲这些人彼此之间的利害关系,以便必要时可以派上用场。

    他听到有人在说:我总觉得这间屋子不对劲!于是竖起耳朵听,却听见他们说的是:……品牌的扶手才是最精美的工艺,他们居然用……这种次级品,让我浑身不对劲,品味真差!

    他们所谓的次级品,单价可以让玺克租下一间不错的公寓半年。

    玺克开始寻找主人一家。既然他不走人了,那他就要摸清楚这里的权力结构,搞清楚谁是不能惹的。

    他首先找到哈娜小姐。她的尖塔头突出人群之上,指向天花板,非常好找。

    哈娜穿着一件比平常更夸张好几倍的法师袍。上面的法阵从印花变成用耐水洗颜料手工画上,复杂度也倍增数倍。身上挂着一大串造型夸张但是没什么用途的法器,整个人宛如会走动的风铃串。她被一群宾客包围,拿着尖端镶着一颗大宝石,握柄上缠着金属制藤蔓,看起来很重又不好用的法杖,乱喷法术能量失控造成的彩色火花,在客人昂贵的衣服上制造一点一点烧坏的小洞。而客人们不停的喊:好厉害!好漂亮!

    接着玺克顺着宾客的移动路径,找到了主人一家。根据身上配戴的饰品价格可以判断谁是主,谁是宾。宾客就算家里有比主人家更大的钻石也不能戴出来,否则就是对主人不礼貌。

    他看到一个白发男子在人群的正中心,应该就是这个家的主人。老爷年纪不小,但是看他那打直的脊梁,比年轻人更有力气,身体状况相当不错。

    在旁边,玺克看到了那对双胞胎姊妹。玺克花了一点时间才分出来谁是谁。在这种公开场合,两个人都穿着充满皱折,裙襬拖地的礼服。身上包得紧紧的,只露出浑圆的手臂。姊姊利诺的头发盘在头的右边,她努力的让自己专注在听人们交谈上头,但显然很容易一不小心就走神。妹妹吉诺的头发盘在头的左边,她同样很努力的让自己专心听话,但她一不小心就会露出不屑的眼神。

    玺克还看到了这个家的女主人。她的年纪比老爷小很多,玺克从旁人的交谈里知道她名叫优兰。她和两个女儿一样都有张鹅蛋脸,两颊肉比女儿多些,脸庞轮廓较为圆润。小嘴抹了红艳的唇膏。肩膀较厚,支撑她那十分丰满的胸部。她有长而优美的颈部,戴着简单的项链更显高雅。她是个美女,但是她脸上有明显的疲惫,减损了她的美貌。

    宾客的视线都集中在老爷和两位小姐身上,没有人对着她说话。就算提到她,也是和别人聊天时顺道。像是您的妻子今天也非常美艳动人。妳的母亲准备的菜不错。没有人问她的意见,没有人找她讨论任何事,甚至没有想要得到她的赞同。她就只是个稀薄的影子,是老爷的陪衬,宴会会场上有长脚的花瓶。

    除了这些人之外,他还注意到一个全身穿黑衣的老婆婆,她静静待在角落,谁想上去奉承她,都会被她赶走:让我静一静,你看不到我这一身丧服吗?

    玺克感觉这个老婆婆有种现场谁都没有的威严,她在的角落似乎重力比别的地方都要强,让人感觉在那里绝对不能像在其他地方那些男宾客那样,装作表达亲切实为马蚤扰,在女宾客腰上乱摸。那个老婆婆是绝对不会视而不见的。

    玺克到她旁边收杯子的时候,尽力让自己保持端正的样子,老婆婆本来斜眼瞄他,随即转头变成正眼看他,慢慢摇了摇头,低声说:这个国家病了。

    玺克不敢说什么,抬头挺胸拿稳杯子走直线离开。

    之后玺克继续研究现场人员,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看到那个人,他立刻转身准备逃进厨房,他要找个借口再也不出来!

    那位青年比玺克大五岁左右,有一头璀璨的金发,浓密的眉毛底下有一双发亮的青绿色眼睛,脸庞棱角分明。身高接近两公尺,体格魁武,站在人群中非常显眼。他穿着有双排铜扣的短外套和高领衫,贴身长裤,可以看出底下的大腿肌肉相当有力,配上长筒靴,一身硬挺的骑士服。腰间配一把剑环镂空,剑鞘上镶宝石,装饰意义大于实用价值的礼仪剑。胸前别着一个五公分大的银质盾型骑士徽章,中间蚀刻有一朵白色盛开玫瑰。

    这个人是俗称圣洁之盾的皇家骑士团成员,名叫瑟连。玺克还没能躲到厨师们的庇护之下,就被他发现了。骑士都是武夫,走路又快又大步,一下就追上玺克,用铁箍般的手抓住玺克鸟脚般细瘦的手腕。

    玺克缩着脖子,弓着背回头瞪瑟连,而瑟连回以正直的目光。

    在黑暗学院毁灭之后,玺克曾经成为全国通缉犯,在荒野里四处逃窜,而瑟连就是当时追捕他的人之一。现在玺克已经是良民了,瑟连也就不再是敌人,但是玺克已经养成习惯了,看到骑士就要逃。

    我有听说你在这里工作。瑟连对着玺克露出极为灿烂的笑容。

    玺克有种想抬手作出遮阳动作的冲动,他真不想看到瑟连这张刺眼的笑脸。但是既然已经被抓到了,他也只好忍耐想逃的感觉,跟瑟连说说话。

    谁告诉你的?玺克说。

    舒伊洛奴的爸爸。他一直很关心你的状况。

    喔。

    舒伊洛奴是玺克在黑暗学院毁灭时,一并救出来的女孩。她后来平安的回到家人身边。舒伊洛奴的家世很不错,甚至还有一点贵族血统。玺克对瑟连说的话并未彻底采信。他觉得社会地位那么高的人,不会在意他这种社会底层的人过得怎样。

    他也有对舒伊洛奴提起你的事喔,舒伊洛奴她——

    别说了,我没兴趣。玺克打断瑟连的话。他跟舒伊洛奴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你怎么一副社会边缘人的心态啊。瑟连稍微抬起了眉毛。距离玺克得到特赦都过了两年多了。

    因为我的确是。玺克说。

    瑟连顿了一下,看着玺克身上的侍者服,说:我听说你的工作是法师助理。

    法师助理都嘛这样的嘛。玺克用局长大人的官腔回答。

    没关系,你来陪我聊聊天吧。

    我还在工作!

    上流社会的规则,陪客人聊天也是种工作,过来吧。然后瑟连就把玺克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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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瑟连带玺克到了无人的阳台。

    外面在飘雪,天色阴暗。阳台使用了先进的保暖护壁,所以还不到天寒地冻的程度,但是跟屋子里比起来还是很冷。

    玺克搓着自己的手臂说:干嘛到外面来,要说的话不能让别人听到?

    是有一点。

    玺克听了挑起眉毛,拔出祭刀往四面挥舞,侦测确定没有窃听法术,也没有隐藏起来的人,才说:说吧。

    瑟连的眉毛也挑起来了,玺克这种戒心很不像身处和平中的人。

    瑟连说:我不晓得你知不知道,这块土地有问题。

    这是一块能把狄库草变成|人头草的土地。玺克说:我知道,我还看过。

    你有听到内幕消息吗?

    非常多。

    那你知道光明之杖想要这块土地吗?

    欸?为什么?该不会是想大量培育变种狄库草吧?

    不清楚。光明之杖和这家人沟通很久了,都没有用。现在他们请求圣洁之盾帮忙,所以我才会来这里。

    我看你根本帮不上忙。玺克直言。

    瑟连苦笑了一下:的确是。我正在烦恼。

    光明之杖和圣洁之盾这两个单位长期以来一直是战友关系,对对方的请求总是能帮就帮,不能帮就打官腔,帮到一半想逃就装病。瑟连正处于是要回去打官腔还是就在这里装病的抉择中。

    玺克似乎是第三个选择。

    瑟连非常认真的对着玺克说:你知道查税是个很好的手段吗?

    啊?玺克不解怎么会突然提到这个。

    瑟连的表情非常认真:只要能抓到主事者的把柄,什么都好谈。

    玺克眼睛一下子瞪大,代表正义的骑士在说什么啊!

    要是正当手段不奏效,那么只好使用其他不犯法的手段了。如果你知道什么内幕消息,请务必告诉我。比方说——瑟连抿了抿嘴,要说出接下来这个词,对他来说似乎是很困难的事:。

    那对姊妹?玺克猛摇头:不,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有风声在外面传。瑟连换了一口气,才继续说:这种事情本来应该是警方负责,不过能利用的就该利用。

    你那么肯定我会帮你忙?刺探老板的老板的丑闻,肯定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工作。

    我觉得你多少还是有点正义感的——

    瑟连话还没说完,两人听到会场里传来女人的惨叫。

    玺克和瑟连立刻转身冲进会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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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六章 能用则用

    会场现在一片寂静,许多人的假笑还僵在脸上,来不及卸下。有些女人惊恐的别过头,脸上有着不想承认自己看到什么的歉疚。男人则绷紧脸部肌肉,力图阻止自己露出谴责的表情。

    在人群的中心,是老爷一家人。优兰夫人倒在地上,项链断裂,珠子散了一地。几滴鲜血落在光滑明亮的地板上,被她挣扎的动作抹开来。

    两位双胞胎中,姊姊的嘴唇紧抿,露出一种难以理解的,雕像似的坚毅神情。妹妹的眼睛瞪大,眉毛下压,她是在场惟一一个敢表现出不满的人,但是干出这件事的人并不在乎。

    什么时候轮到妳开口了?我有允许妳开口吗?让人以为我连个女人都管不住?老爷站在优兰夫人旁边,就在全场宾客面前,狠狠的对着优兰夫人踹了一脚。玺克可以听到沉重的碰一声,音频非常的低,感受到的几乎是种震动,让瑟连和玺克都明白老爷用了全力。

    瑟连像战车一样排开人群,直接推挤到最前面,伸出脚挡住老爷的下一踢。从瑟连脸上表情微妙的变化,玺克知道那一脚非常的痛。

    住手!你犯了伤害罪!瑟连对老爷说。他像是一堵厚实的墙壁一样,隔开老爷和优兰夫人。

    老爷却丝毫不觉得瑟连具有威胁性,他抬了一下下巴,加大音量问优兰夫人:优兰,妳说,我有伤害妳吗?

    没、没有,老爷,都是我自找的,我活该。优兰夫人一面按着脸,一面颤抖着坐起。她的脸正在慢慢变成紫色。

    你听到了,让开!老爷对着瑟连大吼。

    伤害罪是告诉乃论,只要优兰不提告,瑟连就不能把老爷法办。瑟连没有因此放弃,他可是骑士。

    如果你执意继续,我将向你提出决斗。瑟连瞪着老爷说:枪、剑、巨斧,武器随你挑!

    老爷防卫性的收起下巴。他不是习武的人,不会蠢到跟骑士决斗,也不想被骑士要求决斗而他竟然拒绝,这样传出去很难听。他的眼珠转个不停,在脑海里寻找能下的台阶。

    台阶只要找一定有,这件事已经结束了,至少现在是。

    玺克转身进厨房,拿起凉掉的馅饼用力咬,把怒气都发泄在上头。一家之主是那个样子,这个家没救了。

    他重复换气好几次,好不容易才让自己恢复工作用的表情,回到再次响起笑语声的会场里,帮忙倒水、送餐、收盘子。地上的血迹已经清干净了,每个人的表情都回到事情不曾发生的样子,仍旧是无尽而毫无理由的快乐。

    玺克曾经以为再也不用看到这种事了。

    玺克的脑中响起了他在黑暗学院里听惯了的,女人低沉沙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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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黑夜王者之下,我们成为兄弟。那是蜜姷院长的声音。她总是在说一些美丽、让人喜悦的话。

    蜜姷说:在我们之中再也没有外人。血亲尚且会抛弃彼此,而我们是真正的家人,我们拥有真正的团结一心。

    在她主持的晚祷会上,每个人都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彷佛她说的话触动了他们的心灵,满足了他们所有需求,使他们的灵魂充盈而平静。低年级学生用心布置会场,用各种图画赞颂他们所敬爱之神的美德。中年级学生朗诵关于神有多爱我们的文章,而玺克,他在高年级学生中,点头赞同他们,并且,一直露出笑容。

    但是玺克知道,就在蜜姷跟前不远处,有一个学生的脸一半包在纱布里,那底下的眼眶是空的。另一个学生挖走了他的眼睛,还差点杀死他。

    干出这件事的女人就坐在玺克旁边,拨弄着她一头瀑布般的金发。她眨动眼帘,里头血红色的瞳孔满是狩猎的喜悦。

    蜜姷看到了那个学生脸上的绷带,她露出一个全然慈祥的笑容,对那个学生说:很痛吧,放心吧。在这里你不会受伤的。我们所有人都是兄弟姊妹,绝对不会伤害彼此。

    每个人都知道那个学生活不过今晚了。

    玺克旁边的女人低声说:黑夜王者给予所有人爱。她今晚一定会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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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暴事件后过了半小时以上,瑟连才再次出现在会场里。他一出现就直直的走向玺克,直接把他抓到阳台去单独谈话。

    优兰夫人没事了,现在正在休息。瑟连对玺克说,彷佛玺克应该很在意优兰的状况,不过他其实不太在意,至少没有瑟连以为的那么在意。他知道瑟连会注意。

    哈娜会帮她治疗的。玺克说。治疗跌打损伤应该是法师工作范围里最古老的一块了。

    哈娜是那个戴高尖帽的法师?

    那不是高尖帽,是她的头发造型!玺克莞尔。

    真的?我看她表演,没有一个法术是成功的。瑟连转头看了一眼会场,又转回来说:我要离开了。

    慢走。玺克面无表情的回答。他知道以社交惯例,道别之后还要聊上好一阵子才会走。果然瑟连又拉开椅子坐下,还帮玺克也把椅子拉出来,玺克就跟着坐下了。

    本来想要私下和老爷会面的,不过刚刚那样子,他应该不会见我了。瑟连微笑说。

    我想也是。

    你住得还习惯吗?有缺什么用品吗?瑟连问。

    没缺什么。玺克回答。照那房间的情况,本来应该会缺很多,不过他都拿小叭的来用,反正小叭用不上了。

    那我真的该走了。再留下来,有些鹰犬蠢蠢欲动了。

    你可以开大部队来铲平?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