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三定律》
正文 第一章 遇到这种事请保持冷静
这不是我该来的地方。玺克心想。那些从屋内各处投过来的目光,都传达给他这样的讯息。那些警卫、仆人,以及偶尔可见的宾客,都用眼神告诉他他和这地方有多么不配。
玺克只在照片上看过所谓的豪宅,没多少可以比较的经验。他知道这里是豪宅,但是在他有限的社会常识里,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地板铺着柔软的地毯,上头都是复杂的异国风情图案。墙上挂着油画真迹。玺克不懂画,但那些画让他感受到各种不同的情绪,透过静物或是景物,带给他快乐、沉静等等不同的感触。视线所及的范围内,屋内每个细节都安排得完美无缺。屋子里到处都能看到插着鲜花的花瓶,那些花都仔细的搭配过,不管是色彩还是型态都配合得很好。轻柔的乐声沿着走廊传遍屋内,听不出来音源在哪个方向。
这种种事物显然价格昂贵,但是在砸了这么多钱之后,屋子里的照明却是来自无数的蜡烛。沿着墙壁每隔五十公分就有一座精致的银烛台。烛火摇曳,在屋内打出一堆模糊的影子。要说浪漫也是很浪漫,但就是不对劲。
玺克有一头杂乱的黑发,缺乏光泽的样子像是一丛败草。草丛里露出两颗黑眼珠,锐利的目光让人很不舒服。搭配过长的浏海显得相当猥琐。皮肤苍白,底下青色的血管都能看得清清楚楚。骨架很细,关节分明,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副只剩薄薄一层皮肉的骷颅,而那点肉似乎再饿个几天就会全部消失。
他的站姿微微驼背,呈现出一种保护要害的警戒姿态。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法师袍,样式极为基本,完全没有装饰,质料也是最便宜的,上头有很多靠颜色隐藏起来的污痕。他提着一个正红色大皮箱,表面刮伤和掉漆严重,还有怎么刷都刷不掉的深色污迹。这东西他是在垃圾场捡到的。
除了这一身的破烂之外,他的脖子上挂着一条皮绳,皮绳底下挂着一个银质的小长方体匣子,表面刻着花草浮雕,作工精细。腰上还有一个专业魔药包,虽然有点旧但状况良好。
玺克崔格,十九岁,这个名字虽然不是他出生时获赠的名字,但是是他现在惟一的名字。饱经风霜使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大。待在豪宅里的人应该要有一副不知贫穷与辛苦为何物的外表,而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贫穷的化身。
他是个法师,领有这个国家的法师主管单位光明之杖发的法师执照。
玺克前面站着一个女人,虽然知道就礼貌上来说,听话时应该要看着对方的眼睛,但是玺克就是忍不住视线要往对方的头上飘。他眼前这个女人名叫哈娜,是他接下来这段时光的顶头上司。哈娜穿着一身花俏的法师袍,上头有一大堆装饰性,豪无功能的法阵印花。脸上戴着桃红色的塑料框眼睛。导致玺克目光离不开的则是她的头顶。她的头发一圈又一圈的,在头顶上盘成圆锥形的尖塔,上头别着一个大大的桃子发夹。塑料桃子上面有颗大大的蓝眼睛。玺克不记得地球上有长这种样子的妖魔或魔草。
玺克努力把眼睛转回对方脸上,哈娜小姐正恶狠狠的瞪着他。
听好了,像你这种不干净的家伙还能有工作,你应该要感激!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准借故拖延!也不要在外面嚼舌根,我们这种高贵的人家不允许下人乱说话!
哈娜小姐的职业是家庭法师,也就是常驻在有钱人家里,专门为这户人家提供法术服务的法师,不管是制作治尿床或青春痘的魔药,占卜男友有没有脚踏两条船或是诅咒第三者摔断门牙,甚至是设法让政敌肠子烂掉,都算在家庭法师的服务范围内,合法或不合法的都算。
家庭法师的地位很高,可比主人的秘书,身分接近高级顾问。玺克就没那么高贵了,他是她请来的法师助理,是哈娜小姐的助手。
玺克不停的点头。今天是他和哈娜小姐头一次见面,而哈娜小姐一开口就是这串话,他不知道这在职场是不是正常现象,总之点头就是了。
过来!带你去宿舍!哈娜小姐说。玺克乖乖的跟了上去。
经过装潢光鲜亮丽的一楼时,玺克不敢抱持希望;经过朴素的二楼时,玺克怀抱着一点期待。结果哈娜小姐一路带着他走到通往阁楼的楼梯前面。眼前的木梯子似乎是最差的废料钉成的,玺克相当怀疑这能不能支撑得起一个成年男性的体重。
小叭!小叭!哈娜小姐一脸嫌恶的对着楼上喊。过了几秒,没有回应。于是哈娜小姐从鼻子里喷气,一面碎碎念着:应该给这地方装个铃铛才对,不,对这种下贱的生物干嘛要这么费工夫……哈娜小姐爬到梯子顶端,敲了一下阁楼的门,里面还是没有回应。于是她掏出钥匙把门锁打开,说:你自己进去,小叭在里面,有什么问题就问他!真是的,这个脏地方我一步都不想靠近!行李放好就给我下楼来!哈娜小姐说完,转身下楼梯。
玺克小心翼翼的踩着吱嘎作响的楼梯上楼,楼梯似乎随着他的脚步慢慢化为粉尘。最顶端的那扇木板门摇摇欲坠,玺克手一伸近门把,就感觉到从门后面漏出来的寒风。到了这时候,他对居住环境的期待已经彻底毁灭了。
他下定决心不管看到什么都要勇敢面对,打开房门。
即使已经作了这么多的心理准备,眼前的房间还是悲凉到让他心底发冷。这里是阁楼仓库,完全没有装潢可言。脚下是灰色、裸露的木头地板,头上是朝右手边斜过去的天花板支架。床是一堆板条箱拼成的,没有桌子。除此之外还堆着很多像是整篮旧衣服、没了毛的拖把之类的东西。窗户的窗框变形,寒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房间里。
没看到任何疑似小叭的人。玺克鼓起勇气往前跨出一步,脚踢到一个软软的东西。
他低头,看到房间地板上躺着一具尸体。
那是一具外观完好的男性尸体,穿着法师袍,两手张开仰躺在地板上。
玺克吸了一口气,转身朝楼下喊:哈娜小姐,小叭死了!
那个懒鬼一天到晚睡死!那是他的事,你别管!你不准学他!不然我扣你薪水!行李放好就给我到工作室来!哈娜小姐的骂声传了回来。玺克等了一下,之后哈娜就没有任何响应了,人已经走远。
玺克不知道在这种地方怎么处理尸体,只好跨过尸体走进房内,把门关上。他克制住自己,不要习惯性的跟尸体聊天。然后在尸体旁边蹲下,用手指摸了一下尸体的手。他第一眼的判断没错,这个人是死的,尸斑都浮出来了,皮肤呈现青紫色,摸起来很冰,还有点硬,按下去形状不会恢复。
确定他不能再为室友做任何事之后,玺克把行李放下,照哈娜小姐说的,他这个活人要下楼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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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娜小姐的工作室分成三个区域,一是哈娜小姐会客用的对外办公室。那里放着玻璃柜,暗色系家具,架子上排满艰深的魔法理论书。书皮光亮簇新到可以肯定从来没看过的程度。桌上还放着古代知名魔法师的小雕像。用尽一切明示暗示的手法,让来人感觉这地方的主人是个法师。
二是哈娜小姐现在所在的区域,她的私人休息室。这里装潢闪亮到让人目眩的程度,每个地方,不管是书架还是桌椅通通都镶金边。地上铺的是长毛红地毯,红到就算泼鲜血上去也看不出来。墙上贴满二十岁上下青春年华的偶像男星海报,书架上成排的香水(没看到任何魔法书),以实际行动表现出这里的主人对专业的魔法并没有多大兴趣。
哈娜侧躺在同样是血红色绒布面金扶手的躺椅上,拿着一本书名为《螺旋尖塔之爱》的小说。封面是在满天星斗之下,一个帅气英俊的男法师,和一个大眼年轻女法师身体贴在一起对看,充分表现出一种剪不断理还乱,没有在一起但注定要在一起的言情氛围。
书中的故事是关于一个每次施法必定爆炸的无能chu女女法师,某天不慎制造出有毒烟雾而把自己熏昏在研究室里。这时候某个非常风流的滚动条开发公司董事长正好到了屋外,于是冲进屋内救她。而这个纯真到会对任何一个救命恩人献身的女法师就这样和他上了床。这个把贴身秘书和主要女客户(均是身材火辣穿着暴露的美女,而且都嘴上说不爱他但是独占欲极强)都一起搞上床的董事长则在之后发现,他的那话儿从此对女法师以外的人都没了反应,变得非此女不可(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怀疑自己被下咒了,明明双方都是法师)。于是开始追求那位纯洁的女法师,而她却得知他阅女无数之后,决心不再与他见面……
哈娜小姐边吃一种据说是零热量又有饱足感的纤体小饼干,边发出这个世界为何总是折磨相爱的人的叹息。
这时候的玺克则是在最后一个区域:哈娜的工作室里,做所有哈娜小姐不想做的,可能跟法术没有关系的事情,比方说打扫。
哈娜小姐的工作室完全颠覆了玺克对法师工作室的想象。以前在法术补校里看教科书的时候,书上的法师工作室总是有整齐的书架和药品架,光滑方正的石制工作桌,笨重而可靠的大锅放在安全的炉灶上。
可是,哈娜小姐的工作室,竟然没有书架,也没有任何一张写着相关资料的纸张,倒是让玺克在地板上捡到不少流行商品目录。药品架上虽然有成排的玻璃罐,但是玺克仔细检查,发现那些罐子都只是普通的饼干罐。存放魔法材料应该要用有国家认证的保存罐才对啊!里头的材料状况惨不忍睹。用饼干去形容的话,大约是放在潮湿的空气中几个月后那种状态,肯定是不能用了。
工作桌的状况尤其可怕,大概用料有问题,长期使用下来表面全是伤痕,有些沟竟然深达一公分,里头卡着大量的脏污。草梗、血块、泥巴等等,没有在每次用完时拿刷子刷干净,现在都结成硬块了。在这种桌子上制造魔药,材料一定会被污染,做出来的成品天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玺克看着喷在红砖墙上的不明咖啡色污迹,开始怀疑哈娜小姐的专业能力会不会和这间工作室一样有问题。
他走到墙边的大锅旁边,至少这东西外表看起来是正常的。这个锅子里装着某种东西,只要那个东西是正常的,他就能承认哈娜小姐是个有能力的法师。
但是掀开锅盖后,玺克盯着锅里的东西看了两秒,立刻把锅子抬起来拿去水槽整锅倒掉。
里头毛茸茸一片,魔药都长出红黄绿三色的霉菌啦!哈娜小姐到底多久没检视大锅了?
处置完大锅,玺克认份的戴上手套,从工作桌开始努力清洁。他想着至少要减少污染程度,于是用粗针去挑伤痕里的污物,挑啊挑的,差不多挑到第五条沟时,他挑出了一片大约半公分大,微拱型,灰色的薄片状物体,上头还有黑色的小硬块。
完整的人类指甲。玺克一眼就认了出来。因为太完整了,应该不是剪指甲时掉的。
由于经历的关系,玺克对人体材料再熟悉不过了。他认为自己不会认错。玺克安慰自己,应该只是有人在桌子上操作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的指甲给弄掉了。
他把指甲扫进垃圾桶,又继续刷桌子。忙了一阵子后,玺克听到咚咚咚的脚步声,五秒后哈娜小姐猛然打开房门,瞪着玺克,眼神凶悍到让玺克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你在做什么?
打扫。玺克老实回答。这可是哈娜小姐下的命令。
哈娜小姐走过来,拿起玺克放在一边的抹布,又因为那上面的污水,皱起脸把抹布扔开:不是在搞什么奇怪仪式吧?
什么奇怪仪式?
杀人献祭、取血施法,你们这些所尼语系邪恶法师会干的事!哈娜小姐的样子,就像是为了没有抓到玺克正在做那些事而生气。
玺克开始怀疑对方之所以雇用自己,是不是有点想看稀奇事物的成份在。
直到两年前,玺克还属于一个震撼全国的邪教组织黑夜教团,学的法术全是国家禁止的所尼语系法术。但是组织已经被消灭,玺克得到特赦,此刻是良民身分。
总之不准你偷偷做那种事!哈娜小姐说完,又猛的关上了门。
不准偷偷做,那光明正大做可以吗?玺克忍不住想。
所尼语系法术现在已经解禁了,不再是禁忌法术,只是因为和邪教组织有关,绝大多数人还是把它视为邪恶的象征。
玺克伸手摸向腰间的药材包。他在旁边挂了两个水壶袋,一大一小。小的那个里面放着水壶。他打开大的那个,从里面抽出一个毛巾包裹的长条状物体,打开,里头有一把短刀。这把刀的刀鞘和刀柄都是黑色的,长度和玺克的手肘相当,外观朴素,毫无装饰。
这是玺克的祭刀。所尼语系法术的特色之一是使用祭刀当成施法媒介,以及,在所尼语系法术中,献祭占主要地位。
玺克回忆了一下,在他曾经待过的那个地方,整洁的工作室也是很难取得的珍贵资源,经常要靠血溅满地的争夺战才能取得。因此玺克很习惯把废墟之类的地方改造成工作室,有个他常用的咒语现在就能派上用场。
玺克把没什么效果的粗针和刷子都推到一边去,从废料箱里翻出一个青蛙头骨,还有一把草梗。
因为担心念咒太大声会被哈娜听到,他用草梗拼成基础法阵,补足音量不足损失的启动效果,然后小小声的念咒:的艾普埃达斯,再生的前兆,洁净的小道。顽石化为泥,坚壁垮为尘。散去吧。他念咒时用的是一种现在已经没有在使用的古代语言所尼语。这种语言的难度很高,元音数量又多又复杂,加上各种搭配变化,还有节奏、啸声,听起来就像是石头滚动发出的声音。是他在黑夜教团里学会的法术语言。
念完咒语,玺克把青蛙头骨放在草梗中间,用祭刀戳在上头。
那些无比顽强的污染源颜色慢慢变深,直到化为黑色,玺克再用刀尖碰一下,那些黑色块状物就全部粉碎,消失了。桌面上连一点尘土都没留下。
青蛙头骨也一起消失了。
现在这张工作桌清洁光亮,没有一丝脏污。就是刻痕多了点很碍眼。至少现在没有污染问题,放块砧板就能用了。
艾普埃达斯的咒语本来是用来清除大片毒物用的,不过在这种小地方效果也很好。
施咒完毕,玺克把祭刀又照原样收进水壶袋里,又装模作样的在桌上洒了些水,装作刚刚擦过的样子,掩饰他使用法术清洁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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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被上司拖累的肚皮
接着玺克开始整理架子上那堆饼干罐。他一面擦架子上的灰尘,一面把罐子贴标签的那一面转向外侧。他边弄边看哈娜小姐手上有哪些法术材料。
茶比鸟的羽毛——怪了,茶比鸟的羽毛不是都是宝蓝色吗?为什么这罐子里的羽毛是浅蓝色?看起来很像便宜很多的舵比鸟羽毛?
培吉球茎——玺克记得培吉球茎的特色就是上面有黑色的斑点,但是这些球茎看起来像是普通大蒜,上面用黑笔点上斑点伪装成培吉球茎?
疏疏蛾鳞粉——玺克非常肯定这不是疏疏蛾鳞粉,它不会反光。由于它看起来很像巧克力饮品冲泡粉,玺克忍不住打开罐子闻了一下,受潮的巧克力粉味道扑面而来。
玺克一路检察下去,很多材料都有标签和内容物不符合的问题,却又微妙的至少有一点点相似,至少没让玺克看到草莓夹心酥之类,连外行人都看得出来那不是法术材料的东西出现。
玺克拿起一个没有标签的罐子擦拭,他透过玻璃看到里面是一圈圈各种颜色的毛发,棕色、红色、黑色、金色等等很长的头发。从那个光泽和质感,玺克觉得那应该是人类的毛发。
擦完架子,玺克开始扫地。他仔细的把扫把伸进细缝里清扫,扫出大把灰尘是意料中事,还扫出了一些纸屑。因为担心是重要文件,于是玺克捡起来看,发现是购物收据,他在上面看到很多熟悉的品项。
茶比鸟的羽毛,一根五金币——市价是一银币吧?
培吉球茎,半斤十金币——不是都十公斤一包的卖五十银左右吗?
疏疏蛾鳞粉——底下的每克价格两金已经很夸张了,居然还划掉写上四金?
哈娜是被骗了,还是明知如此仍然付这样的价格给材料商?
玺克没时间想太多,他听到门口方向有声音,赶紧把那张纸塞进口袋,再把灰尘倒进垃圾桶。
工作室的门打开,哈娜小姐拿着一个大塑胶箱进来,直接扔在工作桌上,里头的泥水溅了许多出来,渗进玺克刚刚才清干净的细缝里。
把这些青蛙都杀了,处理好。哈娜说。
玺克看看箱子,里头有十五只巴掌大的蛙类。玺克乖乖的把青蛙宰杀,内脏皮肉分类,不知道是哈娜还是供应商的错,在他处理了十几只金线蛙之后,竟然让他发现有两只是蓝线的。金线蓝线在法术用途上可是差很多的,不能混在一起。虽然以哈娜小姐保存法术材料的方式,没过多久这些纯材料也一样会变得不能用。
玺克曾经听人说过,家庭法师在各种法师行业里,是素质良莠不齐情况最严重的一行。因为一般人不知道该怎么判断法师的能力,家庭法师往往是靠着一张嘴在工作。只要学历漂亮或是能吹得很漂亮,就能拿到高薪。
假如法术无效,除了胡吹一气,把简单法术讲得像是登天一样难,合理化自己的失败,还有是别家的家庭法师在阻挠我。这个万用借口可以说。据说某些家庭法师每天都会花上好几个小时灵魂出窍。说是跟别家的法师在天界或灵界之类名字很炫的地方交战,实际上就是打瞌睡罢了。
就玺克工作第一天的观察,哈娜小姐恐怕属于家庭法师里品质最差的那一群。
玺克把两只蓝线蛙塞进口袋里,准备晚点拿去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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玺克持续为哈娜打杂,撑到晚餐时间。吃饭前还有点时间可以洗澡。玺克前往员工浴室想把一身晦气都洗掉。本来在见识过悲凉的宿舍之后,他以为浴室可能也要在这种天气下露天洗澡,结果浴室比他预料的好多了。基本该有的配备都有,也很干净,还有个人独立隔间可以用。大概是因为这间屋子里其他不归哈娜管的下仆也要使用的关系,绝对不是哈娜的德政。
在玺克脱衣服的时候,有另一个男人进来了。那个男人有一头柔顺的头发,虽然已经下班了,但是发型依然整整齐齐,看起来既正经又仔细。他穿着一身侍者服,俐落的脱下衣服之后,露出一身线条分明却又不会过于夸张的肌肉。这个人走路姿态优雅,目光也不会乱飘,看都没看玺克一眼,就进了隔间。很有古代勇士的感觉。
玺克心想:这么健康的身体,用他的血写召唤法阵,应该可以召唤出相当优秀的妖魔,比方说——想到这里,玺克赶紧制止自己。他已经不当邪恶法师了,不能再用这种眼光看人!
玺克看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他头上那丛败草不管怎么洗总是会乱翘。胸前两排肋骨明显,手脚又长又细,像鸟爪一样,跟身体的比例怎么看怎么怪。跟通俗故事里常见的,躲在山洞里贼笑着对村民下咒的坏蛋法师,形象完全符合。
他叹了口气,进到隔间里,从瓶子里挤出一堆洗发精,努力搓洗他那好像永远都卡着油的黑发。
在他怎么搓都搓不出泡泡的时候,他听到隔壁传来那名男子的声音:你是哈娜新找来的助手?
原来他还是有看到玺克的。玺克总觉得他的说话声中带点敌意。玺克回答:嗯,是。
你叫什么名字?都做些什么事?男子问。
玺克崔格。玺克老实报上名字,但不太老实的跟着问:你呢?他知道这个男子是在单方面的逼问他,但他就偏偏不会乖乖的给人问。
对方沉默了一阵子,最后选择回答:瓦鲁。从语气判断,他可能有点担心玺克知道他名字就能对他下咒。但是不回答又很没礼貌,这人不是会对人失礼的人。
瓦鲁你好。玺克说:我今天帮她扫地、切田鸡,就这样。
你不是帮忙她对人下咒、拿人骨献祭,做各种奇怪的仪式?
这听起来好像是哈娜叫玺克正大光明做的那些事情。
原来哈娜都在做这种事吗?玺克问。
我不知道,但是她看起来就像是那种人!我警告你,不准靠近小姐,还有她手下的小叭——
他死了。玺克说。
他哪时候不是死的?他老是在小姐旁边打转,天知道在做些什么——
你可以帮我把他拖出去吗?玺克怀抱着一丝希望问瓦鲁。
你们早该滚出去了!你们这些法师都不是好东西!
说完,玺克就听到瓦鲁打开隔间门,离开的声音。等玺克把泡泡冲掉,走出来的时候,瓦鲁已经走远了。
之后玺克去厨房领了食物,带回房间吃。晚餐相当的凄惨,玺克怀疑是否跟瓦鲁的态度有关。厨师只肯给他硬面包,一些肉渣,舀汤时也避开了料,总算整颗卤蛋还是给他了,但是给他的时候板着一张脸,好像开餐厅碰到白吃白喝的客人那种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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玺克无计可施,乖乖的蹲在房间地板上吃饭。小叭和他出门前一样躺在那,没有移动。他蹲在小叭的尸体旁边,一面观察一面吃饭。以前在黑夜教团里经常要处理尸体,他很习惯近距离跟尸体共处,并不觉得害怕。
小叭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法师袍,这种可以掩饰污迹的色系,正是玺克这种买不起几件衣服的穷法师首选。小叭的年纪比玺克大,二十七岁上下。身材瘦弱,皮肤上有许多痘疤。小叭的尸体并没有的现象,玺克本来认为这是因为天气太冷,漏风的房间成了天然冰柜,但他发现小叭的手里握着一个空玻璃瓶。仔细检查瓶底残存的植物纤毛之后,玺克猜小叭可能是自杀的。
他认得那是来自什么植物。那种植物正派法师通常不会碰,就算接触也是为了学习如何对付。在黑夜教团开设的黑暗学院里,则是正式课程之一。那种植物叫作甜蕊草。名字很无害,味道也很无害,就甜甜的,加在菜肴里有强大的提味效果。有最美味的毒药之称。
玺克和他在黑暗学院里的室友曾经开玩笑说:如果某人厨艺突然大为进步,千万别吃他作的东西。这东西只要吃一点点就会重创肠胃,少量就足以致死。在学院里玺克曾经看过老师示范。动物本来是不吃这个的,强制灌食之后,动物很快倒毙。
甜蕊草有很强的防腐效果,那只动物的尸体完全没作任何处理,放了很久也没有现象。这才是小叭尸体没有腐坏的原因。玺克在小叭身上搜了好一阵子,都没有找到房间钥匙。这样很不方便,他不在时都没办法锁门。
玺克把可怜的晚餐吞下肚,然后打开他先前放下的行李。他解开施在行李箱上的几道防护咒语,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他只有少少的几件二手衣物、在这种天气下相当勉强的破洞大衣、慈善团体赞助的两双袜子和一双手套。另外还有一本国家魔法院出版的《魔法术语大典》。国家魔法院是光明之杖的正式名称,只是民间都习惯叫它的俗称光明之杖。
这本硬壳布面的精装书封面上画着一把发光的法杖图案,高二十六点七公分,宽十九点八公分,厚度更是达到七点九公分。里头有所有法术术语的解说,是所有法师必备的工具书。听说此书在各师大学里绰号魔法院凶器。学生们一致同意,这本书相当适合用来砸人脑袋。不知怎么的,在面临考试而压力暴增的法师大学宿舍里,当住宿生之间发生斗殴时,先飞出去的往往不是火球,而是这本书。
想到法师大学,玺克又想叹气了。他从小就进了黑夜教团,在黑暗学院里学会魔法。黑暗学院的学习经历,文明社会当然不可能承认。他只有在特赦之后就读法师补校的学历。要不是他的学历这么差,他的能力肯定比哈娜好得多。但他却只能给人家打杂,整天下来没碰到任何和法术有关的工作内容。
玺克把行李里的东西全都拿出来,塞进构成床的板条箱里,然后一道道的施上防护法术。他仔细的加上了防妖精、恶魔、妖魔、精灵、人类、魔兽……等等咒语,连防殭尸的也加上了。天知道小叭会不会爬起来翻他的行李。对他来说,死人爬起来一点都不稀奇!
正文 第三章 切起来有声音【有公告】
【作者笑狮弹剑2014/01/24重要公告:我很感激读者想要赞助我创作的心意,但是本书没有和签任何约,就算打赏我也领不到。若有签约时我再公告。现在各位就不用破费了,非常感谢。】
吃过晚饭继续工作。哈娜小姐要玺克到后院去挖她之前种的狄库草球茎。玺克想回房间去拿厚外套,但是哈娜小姐瞪他一眼,冷声说:你回去就会跟小叭一样,都不下楼了!有这个就够了!她只扔给玺克一件毛衣,就把他赶到了飘雪的室外。
玺克在寒风中簌簌发抖。哈娜白天不派他来,太阳下山了才叫他到后院。这里夜间没有照明,他什么都看不到。照这样下去,他很快就会真的跟小叭一样了。他在雪中走了两步路,觉得这样下去真的不行,于是拔出祭刀。他在这里找不到祭品,只好用刀尖戳自己的手指,戳出一点血珠。这个法术不需要大量献祭。
他用所尼语念着:从火山口现身,以寒冰隔绝的燃焰,降临我身。
这个咒语的头跟尾本来是高温攻击法术,玺克在中间加了一个寒冷的防御咒文,合并起来的效果相当让人满意。玺克周围一下子就宛如泡在热水里一样温暖。
玺克呼出一口气,这种状态保持太久搞不好会冒汗。他用剩下的法术能量施展另一道法术:光啊。
祭刀刀尖亮了起来,出现一颗小小的光之球,照亮黑暗的后院。玺克这时才看到他脚旁边就是池塘,差点就摔进去了。那可是会当场变成第二个小叭的。
他先在地上挖了个洞,把那两只蓝线蛙埋进去冬眠。然后就着光找到哈娜说的狄库草。
地面都冰冻了,很硬,哈娜给的小铲子应付不来,玺克只好用祭刀挖。刀尖的光因此熄灭,玺克靠着手感还是把球茎都挖起来了,放进麻布袋里。
在挖的时候玺克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他摸到球茎表面凹凸不平的,似乎超过正常变形的程度了。他回到屋子里,在灯光下把麻袋打开来。
一看不得了,这些球茎全都长成了人脸的样子!他们张大了嘴,脸皱成一团,似乎正发出各种痛苦的嘶吼。他记得狄库草是一种多年生草本植物,冬天叶子会枯掉,只剩球茎埋在土里过冬。趁着这时候挖出来作药,效果最好。球茎表面光滑,大致呈球形,偶尔会有畸形,但是绝对不会长成|人脸!
玺克立刻把麻袋口束紧。提着这一包冒充人头草的狄库草回工作室去。本来哈娜要他回来就把球茎切碎,但是看这些球茎诡异的样子,玺克不确定遵守这道命令会不会产生某种后遗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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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袋子扔在工作台上,穿过和哈娜休息室相接的门,发现哈娜没有在她的休息室里。于是玺克又继续往前走,走到哈娜休息室和对外办公室相接的门前。
他在门前停下脚步。他听到有说话声从门的另一头传来。
一个是哈娜的声音,另一个是一位玺克没听过的男子声音。这个人的声音很奇怪,音域是男性没错,发声方式却像是女性般,声音会浮动。
玺克听到噗噗噗拍打抱枕的声音,这更让玺克感觉那个人好像是女性。
我再也受不了这种生活了!那个低沉的声音捏着喉咙说:到底还要多久才能弄好?
哈娜的声音传来:要有耐心,老爷。这种事本来就不容易啊。关于花费的部分还需要——
真相大白了。那些诡异的法术材料是哈娜浮报费用的结果,而她现在就是在诈骗她的金主。
玺克转身回到工作室里,把麻袋打开来,决定把这些变种狄库草通通切到极碎。这样等哈娜施法要用的时候,她不会知道这东西曾经有人脸!
虽然玺克已经下定决心,实际动刀还是让他犹豫了一下。他戴上厚厚的皮革手套,防止这东西跟人头草一样会咬人。握紧菜刀,一刀切下。
他听到的不是啪滋之类一刀两断的声音,而是啊——嗯。的呻吟声。
这东西不会咬人,会发浪啊!
玺克忍住想逃的冲动,再一刀下去,呻吟声又再次响起。玺克加快速度想赶快解决,结果工作室里充满了不堪入耳的声音,连绵不绝。幸好这里的墙壁够厚,外面应该不会有人听到。
玺克切着切着,慢慢的,他发现下刀的方向、轻重,都会影响到声音,于是他开始尝试各种不同的切法。切成块、削薄片,研究这个球茎的反应。如果彻底切得极碎,这些球茎就不会再发出声音了。
因为太专注于观察突变体,玺克直到工作室里往后院的门打开时,才注意到有人来了。
来人走进室内,用轻柔的动作无声的关上门,然后摘下厚厚的帽子,露出一张小而精致的脸蛋,还有一头柔顺晶亮的长发。玺克眼前这个娇小的女子年约十八,站姿端正优雅,穿着非常昂贵的绒毛外套。如果说玺克看起来像是豪宅入侵者,这人一看就知道是屋主一家的人。
她脸上的妆浓淡适宜,拿着手拿包,一派淑女风范。但是她的眼底却有一道不安分的光芒,暗示她并不是看起来那么乖顺的女孩。
女子看到玺克在这里,似乎有点惊讶,随即问:小叭呢?
他死了。玺克以一种全然放弃的语气回答。
他又整晚没睡在百~万\小!说吗?翘班哈娜会扣他薪水的。
应该不是这个原因。
算了,你可以告诉他方便的时候来找我吗?跟他说吉诺找他就好。
呃,我不方便跟他说话。我想他也不方便去找妳。
名为吉诺的女子说:不要在意哈娜的命令啊。
并不是这个原因。玺克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让吉诺理解小叭的状况:总之他不会在这里出现。玺克边说,手中刀子对着球茎又一刀切下。
听见那个声音,吉诺的脸一下子红了。同时,往后院的门被粗暴的打开,可以说是撞开来的。瓦鲁愤怒的冲了进来,直接扑向玺克,一拳挥了过来:你对小姐做什么?
看瓦鲁的架式应该是有练过武,但玺克战斗经验比他丰富,反射动作侧身闪开,接着一手抓住瓦鲁的手往前拉,一手在他背后推了一下。两个人就这样转了半圈,瓦鲁被玺克压到工作桌上,手也弯到背后压住。
玺克松了一口气,还好他有第一时间扔下刀子。瓦鲁没有要杀他,但是他差点就反射性的杀人了。
因为情况紧急,玺克没法挑位置的关系,瓦鲁被他压在划了一刀的狄库草球茎上。球茎裂开来,发出很大的啊——嗯声。
我什么都没做喔。玺克说。这下瓦鲁应该懂了吧。
玺克小心的放开手,后退两步。瓦鲁站直以后理理衣服,虽然还是瞪着玺克,但似乎没有要再动手的意思。
吉诺对瓦鲁说:我就知道你会生气,所以才叫你在外面等。
这里是法师的巢|岤,很危险,我等不了。我还是坚持妳不应该来这里。瓦鲁说。他说法师两个字时,跟说色狼、强盗的语气差不多。
但是我已经四天没看到小叭了!吉诺说。她转向玺克说:请帮我告诉小叭我在找他。
然后吉诺就领着瓦鲁走了出去,那个样子像是女猎人领着一条优秀的猎狗。
玺克抓抓头,拿起刀子继续切球茎。
他不能跟小叭说话啊。
光明之杖有规定法师的工时限制,避免年长法师压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