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路人,苏通最看不起的也就是如此自以为是狂妄无知的人,总有一日,他必不会有好结果,就算自己不陷他于不义,也有另外的人置他死地。
只是迟早的事,无须期盼,终会到来。
门被撞开之时,屋中已是空空如也,除了地上偶尔一滩清水,什么也没有,众人屏住呼吸,早有人又追出屋子去找,也有人去禀告消息。
冷风刷刷刷擦过赤着的脚,苏通倒是第一次体会这样的感觉,如果不是风太冷还有这被人抱在怀里的一肚子火,他或许有时间闲情逸致一下。
云城的夜色其实很美,但苏通没有心思细细品赏,斜着眼儿扫着底下的一切已是极端费力,到后来干脆连这样的心思也不动了,反正现下不能动也不能说话,是无法逃了,干脆闭上眼养精蓄锐好了。
不过,连想睡个觉也求不得,他到底是枕在上等软滑舒适的衣服上还是枕在冰天雪地之中的冰棱上,苏通抬眼瞪着上方冷峻的侧脸,只下一瞬他的目光已引来上头之人的注意。
王景不咸不淡的看了他一眼,又继续赶路。
就王景的脚程来说,苏通敢肯定他带他去的绝对不是那个湖边小屋,但他又要带自己去哪儿?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王景才将苏通放下,替苏通解开了哑|岤。
苏通望着眼前一排过去的枯木影子,也被人刺痛了遮盖起来的伤口,这时候他才有点明白一直没有与自己动真格儿的人为何突然之间点了他的|岤道,连话都不想听自己说。
这种只能默默舔干伤口处鲜血的滋味,无法与人说,也没有人能体会。
“你要带我去哪儿?”苏通收回思绪,顿了顿,觉得自己问得不对,又问,“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荒无人烟的野外,枯枝烂木,如果不是要杀他灭口弃尸荒野,也用不着深夜来这种地方,但眼前这种人,怎么会做这种事?他说不定连杀人之后消灭作案证据都懒得做。
正文 第二十二章 合欢
王景没有回答,苏通想既来之则安之吧,干脆闭上嘴不问,却不能完全止住飞乱的思绪,一想到云家墓地之中那座衣冠冢,他的脑海就只回响着书柬之的那一席话,无论如何,一定要去大漠再仔细查查。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倍,广告少
“跟了我这么久,你想做什么?”身旁忽然响起轻飘飘的声音。
除了身旁的王景,他没有感觉到这野地荒岭之上还有别人,苏通皱眉,想看看身后都不行。
王景睨着视线之外朦胧不堪的枯树上,又道“二舅,你是想让我亲自请你出来不成?”
那枯树上明明没人,却在王景这句话响起之后,忽得飘出一个人,咯咯咯咯的笑声轻轻朗朗的,却给苏通一种阴冷的感觉,他的第一感觉就是这甥舅俩的关系并不如这位舅舅笑声那么和睦。
“侄儿莫气,二舅也是看你抱着一个人行色匆匆,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儿,不放心才跟来,你可别多想……”云图乐颠颠的解释着,一边绕过了王景,走到苏通跟前,左打量又打量,又皱皱眉头,收起笑容来,苏通以为这人立马要对自己评头论足一番之时,却听他说,“他就是你移情别恋的人?”
苏通脑子一紧,望着云图沉敛的脸色,讶得呼吸都不敢放,睁着眼望着这个三分阴冷七分淡然的脸,找不到这人戏弄玩笑于他的痕迹。
“是又如何?”王景不以为然的反问,对云图的话毫不惊讶,甚至有意让云图误以为眼前的人就是他现在最在乎的人,至于他所谓的好消息里的人,他已经不感兴趣了。
苏通听得十分明白,那不是,如若是,那声音不该如此冷,没有一点在乎的温暖,就算跟这个二舅关系不好不怎么待见的夹枪带棒,也不可能是这样。
“瞧瞧,瞧瞧,侄儿若是真心喜欢上这个人,二舅舅当真要替你好好看看他……”云图说完,像一个小孩子似的围着苏通踱步,末了,站在苏通面前,对他绽开诡谲邪魅的笑,眼底尽是狡黠,睨着大风一起飘动的衣袍下,苏通踩在碎石上的赤脚“看来我这侄儿还不懂如何爱人,怜香惜玉也不会,怎么竟把你晾在冷风里,你说是不是?”
这甥舅俩哪个都没引起苏通的好感,一个阴阳怪气,一个捉摸不透,所以苏通也就闭眼干脆不说话,随他怎么说,他们俩的恩恩怨怨搅合自己进去干嘛?他压根儿没想过帮谁,如若那句话一说,还可能两面不是人……
“我说侄儿啊,你看你媳妇儿目无尊长,也不教训教训……”云图微眯着眼,看着苏通的眼中有了一丝杀伐之气,抬手就给了苏通心口一拳,苏通摁住心口连退了好几步,撞进王景的怀中,连连往外呕着东西,可怎么也吐不出来,才瞪向云图,怒问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没什么,不就是教训一下不懂规矩的晚辈而已!”云图的眼若有似无的扫过一动不动的王景,又十分不屑的来回看着他俩,“这就是你看重的人,哼……也不过如此!”
苏通眼见着云图翻身一跃,立马也追了出去,但被封住内力的他竟然连轻功都用不上,眼睁睁看着云图消失在眼前,他转身冷冷盯着王景,摊开手伸向王景,“解药!”
“哈哈哈……”虚空中传来义薄云天的朗笑声,“合欢蛊,当我送给你俩的见面礼!”
王景闻言已沉下眼来,而苏通已经面色铁青,甚至想冲上去撕碎王景,这个人就会对自己发狠,在对着其他人的时候竟然懦弱得一句话都不说,也不敢与这明里挑衅暗里挑衅的人动手!
苏通转身就走,王景身影一移,已经拦在了他身前,苏通不抬眼的冷喝,“让开!”
王景不让,反倒朝苏通伸过手去,苏通往后退了一步,“你还想怎么样?”
“我带你回去……”王景也没有一丝温柔神色,冷冰冰的道。
“不用,我有手有脚,就算这都废了,也不用你来多管闲事!”苏通绕过王景笔直的朝前走,他感觉心口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撕咬着他,额筋轻抽,暗暗忍下,不动声色地往前走。
赤脚走在这土砾子上十分不好受,反而好像是在挠痒,从脚心痒到了心上,他每抬起落下一步就像是在云上颠来荡去的难受,握成了拳头的手被人一下子抓住,经那手一拽,身子竟像是失了舵的船被风大力一卷直打了个转儿,撞进了那冰冷的怀里。
苏通面色时白时红,肌肤碰到结了冰霜的衣服带着清明的刺激涌向心头,竟生生压下了刚才怪异的感觉,但随之而来的一波麻痒难耐之感却比方才更猛烈,他豁然明白合欢蛊是什么玩意儿了,却不知道男人也会中,“你有解药对不对?”
他实在不想听自己的声音,软弱无骨的柔媚娇声,听得自己个儿紧皱起眉头,想到也是因为这个人的招惹又不仗义不相救,腾的将手往一旁一甩,将王景那只手甩开的同时,自己也被带了个踉跄。
两人冷峻的目光对峙,谁也不落下风,苏通额上浸出一滴一滴细小的汗珠,他歪歪斜斜的站起身,又准备自己一人离开。
王景盯着那执拗的背影好一会儿,才道“我并不知合欢蛊是何物,但看你的样子应该是催|情一样的药物……”
苏通的脊背在颤抖,头也不回的远离王景,那是什么东西自己自然知道,用不着他来提醒,越提醒,这心里就越烧的慌。
“如果你想让我在这里要了你,你也可以继续往前走!”冰冷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带着十足的震慑与愤怒。
看着全然不听话,固执的往前走的人,方才的好意全然葬尽,王景身影一闪将苏通扣在怀中,而苏通这次连抬手挥开他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强制捏住下颌,接受王景狂风暴雨的吻。
他使劲抬手推着王景,却像是女人撒娇的粉拳,一下一下推扯着王景的衣衫,而他越挣扎,王景就将他扣得越紧,狂躁的吻就越发深。
苏通已呼吸不过来,特别是停在颈间冰凉的手,唇上嘴里点火的舌头,还有手下结冰的衣衫,心底的火越烧越猛,势要将他身体最后一分水分榨干方可罢休。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孽欲
苏通被云图封了内力,残存的清醒虽想推开王景也是无能为力,却无能为力,被钳制住了就是被钳制住了,毫无反抗的余地。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倍,广告少
如骤雨密集的吻,终于在苏通越发绵软的挣扎中渐渐平息。但它还不如更猛烈一些的好,这种带着安抚的吻太轻柔,是苏通绝不能接受的。
在王景注意力微微松下来时,苏通往后一仰,躲开后,踉跄了一下,平缓了呼吸,冷睨着王景,“放开!”
王景蹙眉看着苏通倔得跟头牛一样,尽管冷睇着自己的目光春情软软,尽管蹦出大煞风景的两个字的小嘴儿红润欲滴,尽管蕴着愁云羞怒的嘴角还挂着晶莹剔透的丝线,尽管他站也站不住的不得不倚着自己借力,他苏通还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王景极其平静的看着他,好久也不放开他也不开口说一句话,苏通心底被焚得难受,连脑子里也像被丢进火坑中的玉米粒子,蹦蹦蹦的被炸裂,难受得他急欲从王景怀中挣脱,只是他刚一动,扣在他腰上的双手猛地用力将他顺手一带。
苏通瘫软的身子撞上王景后,整个身子都绷紧了,缱绻旖旎的柔目霎时瞪圆,脸若染了血的通红,“你……”
王景脸上也闪过一丝错愕,那并不是他故意为之,逗弄苏通。可他顺水推舟,沉下脸问:“如何?”
好整以暇的望着毫无攻击力的苏通拢紧了眉峰,却听那绵软无力的声音吐出令人暴怒的两字儿“畜生……”
王景深吸了一口气,装作什么也没听到,低头至他耳际,故意吐出绵柔的调子撩拨着苏通,“你是跟我走,让我找连霄给你解了合欢,还是要我在这儿就要了你解了合欢?”
混账阿混账!
苏通额角青筋也不知道是因为这等羞辱而极端愤怒,还是因为情势大涨而兴奋得难以自持,苏通不答,王景又将他的身子扣得更紧,苏通更能感觉到这只发情的畜生。
被逼得紧迫,苏通死咬着唇,耳根子都红透了,挂在王景手臂上的手,拧紧了王景的衣服“带我走!”
王景松开他,垂下头,又一次在苏通耳畔火上浇油的吹着暖气,“这是你说的,可别忘了!”
苏通心底一跳,眼中致命的孽欲一霎灭了个透彻,但他想要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不仅时间没来及,连那覆灭的孽欲也卷土重来,全身被业火焚烧,只觉得下一秒他或许也就要灰飞烟灭,意志已经控制不住身体在王景身上搜刮那冰凉的寒气来降低缓和滚烫的温度。
他清楚自己的呼吸有多急促,也知道自己现在求欢的模样有多不堪入目,更明白王景说要在荒野之中要了他并不是对他恫吓,而是因为自己根本熬不到自己个儿走出这片原野。
“快些……”苏通动了动窝在王景怀中的手,拽住近在手边的衣服,顾不得自己此刻是什么样子,用被烧哑了的嗓子费劲儿的说出两个字。
连自己的轻功,他都嫌慢,这合欢蛊到底有多烈?
王景眼神一沉,低下头望着闭着眼挤在他怀里的人,破晓曙光洒在他脸上,浸出一脸的小汗滴,就如沾了白露的秋水芙蓉,纤尘不染,情姿素容绝不许一丝玷污。
可分明,怀中的人还被云图下了合欢蛊,这令王景有些狐疑,渐渐地连怀里一直缠着他不放的浑浊气息也安静了,王景这才察觉到不妥。
速度骤然慢了下来,他盯着怀中玉瓷一样的脸,哪儿还有方才情动如潮的娇媚诱人样儿,那双颤抖不堪的睫毛也一动不动,连阖上的眼珠子也没个动静,怀中轻轻一动,王景挪眼看去,竟是那一只拽着自己衣服的手一寸一寸滑落。
王景镇定自若的脸上突然覆上了寒霜,皱起眉头,以最快的速度赶往连霄的住处。
他怎么会信云图的话,云图的话怎么能信!
这药猛烈,不行合欢,是一人死,若真行合欢,一命呜呼的恐怕就是两个人!他可真绝啊!
说到底不过是想要揪住他带来的那个消息不放,这件事就算不涉及“月”,也非调查不可了。
暗云跪在连霄的院子外头,终于三跪九叩的完了,正能名正言顺的再一次走进这个院子,却听见耳边一阵风过,院中已经多了他正欲求连霄帮助解救的人,但他没有给他一个眼神,匆匆忙忙的闪进屋里,“连霄!”
连霄立在古树上,低眼看着得罪了自己的暗云上门赔罪,锁着突然出现在院中的不速之客,他不愿意现身的计划是不能实行了,施施然落在院中,也不给暗云一个正眼儿,闪进了屋里。
要暗云三跪九叩是连霄亲口对红娘说的,但当他真亲眼看见这人为了自家这个废柴主子放下一切,甚至尊严的在门前叩拜,心里又百般不是滋味儿,到此刻,盯着只余一丝气息的苏通,也十分不愿意相救,不仅不愿意相救,他还生出一种将这些人都扔出去的冲动。
但一旁的王景见连霄望着门边的暗云,俯身在连霄耳边说了句“你此刻想得太早了些,没有办成我要你办的事,什么也别妄想!”
他在警告连霄,连霄抬起头来嘴角带笑却是一丝不屑,“你也就只能用这事儿来威胁我,如果我说,我不要他了,我是不是可以不用救这么个死人!”
谁比谁更不留情面,谁比谁更能戳中对方的软肋,这会儿已经分出个胜负了。
暗云抬眼望着屋里这诡异的一幕,若不是自己主子威胁挑衅,想必连霄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一时也不知如何开口,生怕将局面弄得更糟糕,心底也对连霄口中的“威胁”和“他”留了心思。
王景对连霄的反抗置若罔闻,与连霄对视的目光不退反进,泛着慑人寒芒,只因那一句“死人”愤怒得起了杀意,“他若死,你也别想活!”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王景杀伐决断从不曾皱过一下眉头迟疑一分过,当然也不觉得为了苏通杀了连霄是什么大事儿,但在连霄与暗云两人的耳中心底,依然掀起了轩然大波,连霄望向已经转身离开的暗云,闭上眼叹了一口气道,“你究竟要伤他多深你才满意?”
正文 第二十四章 蛊毒
王景转身坐进一旁的木椅之中,眼光也落在空荡的门外,“这不正是你想要的,我给你了,你不乐意?”
连霄开始施针,听着王景的话,眼底闪过一丝犹疑。+言情内容更新速度比火箭还快,你敢不信么?
王景转回头,视线重新落在苏通惨白的脸上,“他中的什么毒?”
“不知道。”连霄一双眼一转不转的落在苏通身上,手上的针举棋不定的在半空僵停着,刚想好在哪儿落针的时候,手却被王景一把抓住。
连霄很是不悦,没等到王景说话,已冷冷警告他,“我不会救一个死人。”
王景刹那松开了手,在连霄与苏通身上来来回回看了不下百遍,待得连霄起身收针之时,已是日上三竿了。
苏通的面色好了一些,气息匀畅,王景才低声对连霄道,“多谢。”
连霄瞥了他一眼,嘴角牵着一丝受宠若惊的意外,说出的话却是淋漓尽致的嘲讽,“能承你告谢,世上也怕只我一人!”
王景不理会连霄,连霄便走到他对坐中坐下,“此时言谢尚早,我解不了他的毒……”
咻,一道寒光自王景劈向连霄,连霄淡然的撇过头,“南疆盛行的蛊术,我这一生见过的治好的,虽不在少数,但这种蛊毒,我不曾见过……”
王景对他的话十分怀疑,“既是无解,那他怎还活着?”
“我只是照你的话做,是你说的他死了,我就得死,但是我现在还不想死……”连霄一双眼睛清可见底。
王景却知道并不真可见底,“少废话,既然你解不了,这世上还有谁能解此蛊?”
连霄默然,摇了摇头,“不知道。”
本以为无人可解,没想到竟是不知道,王景欣慰之间又觉得连霄有心兜着圈子,“你能不能一次说清楚?”
连霄察觉王景动怒,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不会是来真的?”
“我的事,还不劳您费心!”王景不想跟这个人绕,跟连霄扯,永远也得不到自己想听的答案,“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如你先告诉我,他怎么中的蛊?什么人下的蛊?为什么你俩在一起,却单单只有他一人中了蛊?”连霄沉下眼来,不是在开玩笑探听别人私事。
只是让连霄深为疑惑难解的是这人中了蛊也就算了,偏偏内力还被人封住,他不觉得向来目中无人的王景会封了对手的内力,既然不是王景就是下蛊的人,但内力有助于蛊虫生长,大大减少了蛊虫成长时间,这不应该更能达到下蛊之人的目的,那人为何要手下留情,多此一举的封了他的内力?
留他一命,以待后日可用?那又有什么阴谋?
王景仔细的观察着连霄的神色,难得见此人也会蹙眉沉思,不禁也细细将这一切回想了一遍,深觉云图此番来云汉的目的不简单,特意给苏通下蛊又是什么意思?
“不好说?还是不能说?”连霄看出了王景为难,扭头望着床上的那个人,眼光沉了沉,在王景的心底这个人说重要会很重要,说不重要也一点不重要,重不重要只因为他的心动没动,而王景的心却只因为只一心复仇的非木而动……
“既然你不想救他,那我也无需操心,你们走吧。”连霄起身,到榻上圈起腿儿,看着棋盘上的残局,片刻就入了神。
矮桌边摆着一本书,书上正是画的这一局残棋,此残书乃是世上珍品,那是他给玉妃诊治得皇上亲口允赐的,皇上寻遍天下多年,最近才派人给他送了过来,连霄爱不释手,研究得入神,对一旁之事一点心思也没有。
不急不缓,棋盘上落下一黑子。
连霄眼底像黑夜之中忽然绽放的烟火一般,妙不可言,看着看着就大笑起来,笑着笑着才发现那棋子不应该突然出现在棋盘上,抬起头来正看见面前的黑煞星。
果然,是这个还没走的天煞孤星,连霄却转了话头,饶有兴致的问,“你怎么得的这一招妙棋?”
王景不答,望着棋盘,又执起一白子落下,本已经分出胜负的棋局,忽然就有了转机,只因那力挽狂澜的一招妙棋。
连霄惊了惊,面色沉厉,眼前的人早不是三年前他出手相救的烂鬼了,“深藏不露……”
这可不是夸赞王景,这是连霄重新审视这个已经认识了三年的人后给王景也给自己的一个警醒。对王景,他了解得片面,可预见得还太少,一个精通棋艺之人,招招步步都必能够深思熟虑,这样的人不至于狷狂至此,这样的人一旦冷静冷血起来,以他布棋设局的造诣再加上云烟阁的势力……
非木和大哥,还能一举得手吗?
王景依旧不答,连霄却先道出了他知道的一切,“他的内力被人封住恰巧阻了蛊虫长势,这样算来,他至少还能活一年。未中,他便会醒,衣食起居暂且无碍,但拖得越长,蛊虫就越难除……”
“一年?”王景低语重复,想起连霄先前的问,再想到云图一而再再而三明里暗里的提起“月”,根本无需再细想,不管那个人是否被卖进了袖子楼,云图想要他对袖子楼下手这件事却是真的。
“有什么办法可解?”王景脱口而出,但下一刻又想起连霄说了他不知道,又道,“依你之见,蛊产自南疆,解蛊之术也应在那里?”
连霄不摇头也不点头,只道,“我只是大夫,不是巫师,我只能说它既源于南疆,南疆应有克解之法……”
“也就是说这一年内他都不会有事……”王景沉声问,眼却落在连霄那一张莫测高深的脸上,没有往昔轻柔明悦的笑容,想来这事儿并不是说的那么简单。
“不知道,我没见过这种蛊,也不知道遇上什么会刺激蛊毒发作,当然更无从得知蛊毒何时会发作……”连霄一字一字的往外吐,王景的双眸也越来越暗越来越沉。
一时间,谁也不说话。
连霄望向床上躺着的人,耳边还响起暗云的声音:他是苏义的儿子苏通。
一代名将,抛头颅洒热血,却换得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个结果,连霄不愿意见,苏通无论如何,都不能留在王景身边,他不该牵扯进江湖恩怨之中。
正文 第二十五章 紫玉
“相识一场,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一次要对付你或者是对付他的人必定精通旁门左道,你还是小心为妙……”连霄的脸色也不好看,早就知道云烟阁结了不少仇家,可真正一个接一个寻上门来时,却远非心里准备时那样应付自如,就如此刻,为了避免王景死在南疆,乱了他们的布局,又不得尽量提点王景的再次劝道,“南疆决不能去,若是引君入瓮,那儿早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只等将来者一网打尽……”
王景面色森沉,疲累倦极的阖上双目,直到连霄替他作出这么一个弃车保帅的决定时,嘴角才撅起一丝凄凉的讽笑,那双眸子微微的睁开“我以为他总不至置我死地……”
王景口中的这个“他”会是谁,连霄猜不出来,但最近发生的莫过于两个人,一个王景认为被困在袖子楼的“月”,一个是他的舅父云图,而王景如此心凉受挫的反应,因为爱情因为血缘皆有可能……
而除此之外,像他不知道王景擅长棋艺一样,别的他不知道的事情导致王景有这样的反应,也不是不可能。不是所有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你就知道了。
“呵呵呵……”连霄鼻息轻震,对王景嗤之以鼻,“你真白当了云烟阁主子多年,你不该对任何人任何事动情,更不该奢求天下有人会对背负累累血债的你手下留情。”
连霄的话恶毒无比。但凡是个人,他都不愿意被人这样诅咒或是抨击。可王景神情就如天神一般平静泰然,无动于衷。
少顷,王景双眉轻展,再看向连霄时,眼底又是冰潭一样外头冷得慑人,里头无处可窥。
“连霄,若有一日,这天下容不下你,就来我云烟阁如何?”王景很认真,望着面前对他的话毫无兴趣的人,收回目光,走到床前将苏通抱在怀里,临出门前,又补充了一句,“云烟阁的大门随时为连大夫而开!”
这是承诺,能得云烟阁主子亲口允诺,一掷千金也换将不来。
连霄失神的望着门外,空荡荡的白,圣洁无暇,反倒觉着索然无味,当收回眼感受到屋中的暗沉时,眼下低垂,沉沉一叹,“这一天迟早会来。”
王景带着苏通入了左相府,相府里的人从夜里找到天明,差点将云城翻了个顶朝天也没找到人,此刻,不见了的人却被抱着送了回来,还是平日里游手好闲眠花宿柳的右相公子——相爷的小舅子送回来,这可惊煞众人。
刚进了相府客厅,王婉已匆匆赶来,先看了苏通一眼,面色已然凝重,又看了王景一眼,神色倒添上了为难,对一众下人道,“你们都先下去,派人去通知苏府二公子找到了,通知相爷二公子已找到,叫他不用担心。”
等人都退下之后,王婉才走到王景身边,轻声问道,“怎么回事儿?”
王景不答,只任王婉的目光一寸一寸尝试剥开他的沉默,只当姐姐的终究是心疼这个弟弟的,满是惆怅心疼的目光落在王景脸上,轻轻剥开王景额前碎发,“小锦,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你也不能动他呀,他是苏义的儿子,你应该知道的,你怎么还去招惹他?”
“非我招惹的他……”王景沉声打断,抬起眼来,一向冷冽的眼底平和了不少。
得到王景的解释,王婉放心了不少,望着闭着眼的苏通,有些奇怪的问道,“如何将他送来这里?”
王景默然了一阵子,王婉盈盈而笑,“怎么,在我这儿,还有什么说不得?”
“当然不是……”王景轻声否定,一双眼扫着一旁的苏通,“我想求姐夫,带我跟他进宫面圣……”
王婉的笑意微僵,望了一眼一旁连眼睛都睁不开的人,有些沉重,“好,等柬之回来,就带你们入宫……小锦,皇宫比不得外头,谨慎些好……”
“是。”
王婉望着肤若白瓷的苏通,还想说什么,几度欲开口,仍是难以启齿,遂道,“难得来这里,去看看烟儿如何?”
王景微露难色,看了苏通一眼,确定这个人不会插着翅膀飞了,他才点头与王婉离开,王婉看出他的顾虑,便吩咐了下人将苏通扶到客房安置。
“烟儿成天念叨着你,今儿个见了你,定会很高兴……”王婉歪着头对一旁的王景道,看得出来她今日很开心。
王景的目光在她风华绝艳的脸上停了停,不由道,“二姐,对不起……”
王婉怔了怔,眼底还是闪过了悲伤,又展开笑颜道,“说什么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王婉的声音越来越低,王景脑子里都是小时候两姐弟相处的场景,没有细听,只疑惑的问道,“你说什么?”
王婉目光凝了凝,哀凉的怅然一叹,“你能来看我,我就很满足了……”
虽知道这一次,他也不是为了专程来看她。
宽敞的屋子里,烧着炭火,远远的镂窗隔开的偏厅中,奶妈正逗弄着在榻上爬来爬去的小孩儿,一两岁模样,听见人声也跟着奶妈一道儿看向了外头,那双澈明清静的目光直直射进王景的眼底,他太久没见过这样干净的眼睛,怔然得没能回过神来。
王婉将孩子抱到王景跟前,牵起孩子的手向王景招呼,“烟儿,这是舅舅,给舅舅作揖……”
王景一眨不眨的望着书烟,许久才唤了一声,“烟儿……”
柔情似水,生怕惊吓了孩子,却听得王婉眼底一震,抿唇将泪花儿憋了回去,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说起,倒是王景从怀中掏出一块紫玉,在书烟眼前展开,掌心般小的紫玉左摆右摆,书烟的眼睛也跟着左右摆动,还伸出手去抓。
王婉正抬手要制止书烟,王景却笑了,十分高兴道,“姐,你看,她很喜欢这个礼物……”
王婉看着那久违的真切笑容竟觉得不似那么真切,僵硬的颔首。
王景将玉戴在了书烟的右腕上,“小烟儿,这是小舅送给你的见面礼……姐,我能抱抱她吗?”
王婉又点头,王景接过书烟,抱着她往榻上走,一边走一边盯着那双清明的眼珠,“这也是小舅给你的赔罪礼,你长大了,莫要生小舅的气……”
正文 第二十六章 可能
书烟不认生,而且还伸出手去抓住了王景胸前的头发,逗得王景又是一道轻柔低问,“烟儿,很喜欢小舅,是不是?”
王婉不忍扫他的兴,在旁边道,“可不是,她爹抱她都没这么听话……”
末了,她又说,“你要常来,那烟儿会更开心的。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倍,广告少”
屋子里的欢声笑语在她的声音里淹没了,王景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将书烟交给奶妈,“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王婉看出来他要离开的意思,眼中一片悲色,而王景已道,“苏二公子不知道醒未醒,我该去看看他了。”
那背影引得王婉的眼泪花子,一下子就坠出许多,她又赶紧抬手抹了,走回去抱起宝贝女儿,摸着那块紫玉,“烟儿啊,你不知道你小舅有多疼你……”
“烟儿也答应娘,以后也好好疼小舅好不好?”
奶妈看出王婉很伤心,虽不明为何,却忙开解道,“夫人长命百岁,自是会与小姐一道儿照顾舅老爷的。”
王婉只淡淡的摇头,不与奶妈多话。
王景推开客房的门,床上除了一床被子哪儿有人,这不大的屋子一眼就能看清,哪儿又藏得住人?
王景回身就问守在门边的下人,“他去哪儿了?”
下人懵了,探头往里头一看,也没看到人,吓得登时见了鬼似的往外边跑边喊,“来人啊,来人啊,二公子不见了……”
耳边是杀猪般的呼喊声,王景横眉怒沉,指骨搓得一响,抬头看了一眼天时,衣袖一挥,就往相府外走,走过那站在院门口大喊大叫的人身边时,幽幽道,“别喊了,他许是先醒了回府去了。”
下人登时闭上嘴,扭过头时,见王景不紧不慢往外走才信了他的话,也不再呼救,只是,他不明白,这苏家二公子连个礼数都没有,最起码也该向主人道个谢才对,怎么能一声不吭的就走了!
王景是在苏府中苏通的房间里将人逮着的,那个时候,苏通正在收拾东西,“你要去哪儿?”
苏通手一抖,随即又恢复正常,本是不想多说一个字,却又忽的道“南方。”
王景正怒火冲天,听到这两个字,一下子消了怒火又一下子腾起更大的火气,“不准去!”
苏通目光一沉,停下手,他这一生,连他老爹都没对他一道一道命令的下,而身后这个人凭什么对他颐指气使,呼来喝去,“我非去不可!”
他不愿看王景一眼,只顾自己收拾东西,意志坚决。
“你想死吗?”厉斥声豁然响起,王景沉暗的双眸闪出一道雷电之光。
苏通的动作未稍作停顿,不轻不重,回道,“不想。”
“那你还去南方送死?”王景怒火去了一半,十分疑惑。
“岂会?”苏通不明白他所指何事,脑子里却突然闪过昨夜的事,转过身冷睨着王景,“去南方,我会活得有多自在逍遥就有多自在逍遥,倒是留在云城……”他从上到下的扫了一眼王景,十分的厌烦与憎恶,“被你这个阴魂不散的缠住,倒是离死不远!”
原以为他知道自己中蛊毒的事,原来不知道,原以为他会说出什么别去南方的理由,没想到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说出的话让王景想好好整治他一顿。
面对这个样子的苏通,王景心底闪过这样奇怪的念头,想他就是那天夜里无赖无能,对自己死心塌地的一个懦弱公子,但心底又十分清楚那个样子无助的苏通,也就那一次,那是他一生里唯一一次对自己放纵……
苏通将包袱背上,视王景若无物,转身就走,但刚跨过桌边走到王景身后,手已被王景扣住,跟着身子被迫一转,被压在桌边抵着桌沿。
苏通抬起头眯眼瞪着王景,“你这个小人!有本事放开我,看我不……”
“唔……唔……”苏通一个劲儿躲着贴在唇上的唇齿,欢舞的双手被钳制在身后,只靠着颈子转动,越往后躲就越往后仰下腰,他已经仰到极致了,再往后就整个摔在桌子上。
苏通脸泛青色的瞪着王景那双没有光亮的眼睛,舌头一挑卷上在他嘴里肆无忌惮狂欢的舌,待得王景怔愣之时,狠命咬了王景的舌头,得了机会挣开双手推开了身上的人。
王景嘴角挂着一溜儿红丝,腥味在口腔弥漫,阴冷的眸子染得嗜血般红亮,欲将苏通生吞活剥了去。
若是苏通此时回头看一眼,就会明白王景已是怒火滔天,这个时候就差一颗火种,只需往里一扔,当即就能以燎原之势一去千里。
一束光穿过歇开的门缝照进了王景的眼里,落在苏通五指上的光划开,在被照亮的地上投落两抹交叠的影子,一只手也在此时重重拍在了门上。
“啪”,门一下子合上,一旁的高门一阵颤动。
苏通气得憋了一口气,手还不甘的放在门上,这就是一尊瘟神,打,打不过;赶,赶不走。
到底怎么才能甩掉他?
一块儿冰倏地落在手背上,苏通下意识一缩,却被牢牢抓住一挽,扣在了背上,胸口抵着冰冷坚硬的门棱上,脸歪在一侧,连吸气都困难,挣手也挣不开,忽然间一只手虽得了片刻的自由,但他才抬起手挥开身后的人,却像是投怀送抱的主动挥进了王景的手里。
双手被制,紧固在身后,右腿被顶住膝盖内侧,柔软丝滑的料子将双手捆在了一起……
他又准备把他关起来吗?苏通心头一阵发凉,“你别以为把我绑起来我就不能离开……”
话没说完人倒被转了半圈,脊梁骨撞向了门柱,苏通满腔怒火睨着王景,披散着腰带也不知所踪,不由挣了挣手,才明了那腰带用来绑了自己的手,“你别以为绑了我,我就跑?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