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五指晃眼,疾如风,一个清脆的耳光响起,激荡在有限的空间里,锋鸣,震耳。
他的手僵硬地抬着,俊美的五官已经扭曲,冰冷的眸中流露出来的杀气让挨了巴掌的小女人一时不敢说话,只是怔怔地望着他。
西海为了寸心的事已经沉寂多年,这是众神有目共睹之事,而身为龙太子的敖轩与龙族当然恨杨戬入骨。
她终微微眯着大眼,病态的小脸上浮起一抹嘲笑,“你杀了我吧!”
小女人的半边脸已是高高肿起,五指的红痕清晰,可小女人的笑刺在他心上,滴血,疼,泛开。
面肌扯了扯,那大手如风掠过,天眼已是从她脖颈扯下,掌中紧紧捏住天眼,他留下漫飞出来的杀气离开。
两滴泪水从眼角滑落,无声地浸入绣有波浪水草图案的枕头,“喂!你还我天眼。”
声音很小,细如蚊音。
这一刻,对乔颜儿来说,比受那记光波还要令她痛不欲生,不能埋怨,这是杨戬与西海多年前结下的恩怨,爱杨戬的她迟了整整何止千年。
女人的低泣声萦绕在有限的空间里,哭残了大眼,哭疼了心……
不时有游过的小鱼驻足,薄如蝉翼飘动的鱼尾轻轻地拂过哭泣着她的双眼,在温馨的光芒中,倦了的她不得不收敛起悲伤,闭眼修复身体。
“大哥!你怎么能让外人睡在我孩子的床上?”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尖利的叫嚷让乔颜儿的眼睑轻轻动了动。
“三妹!呵呵!大哥倒是忘了……”
原来,他一直没走?
乔颜儿此时正进入疗伤的紧要关头,旁念的升起,让她秀眉微蹙。
敖轩目光呆滞,阴沉着脸向她走来。
“别动我。”身份的暴露,她不得不对他心生警惕,面对拦腰伸来的手臂,睁开眼的她怒斥一声,嗓间蓦然漫上一股血腥味,心又猝疼。
他气愤地一拂袖,刹那转身就走,却在寸心痴痴呆呆的目光下又折转身来,有咬牙磨齿的声音,却掳了她就走。门外终于传来一阵强压的‘咕咕’笑声,还有蹑手蹑脚离开的碎步声。
维持着暧昧动作的俩人静止不动,对接的目光也凝住,天知道如此近距离的贴着,他们的心里是何想法。
良久,他的大手僵直地松开,她整个人跌落到榻上躺着,竟有一抹羞涩蕴藏在慌乱的眼中。
那大幅度剧烈起伏的浑圆,又引得他的目光再次停留。
她在这静谧得要命的气氛中感受到了他的,小手迅速地捂住已是大敞的胸部,利落地一个鲤鱼打挺怒颜坐了起来。
他扭过头,恢复了冰冷的神态,话声却温和,“三妹受刺激过度,时好时坏,请姑娘不要见怪。”
虽然对兄妹俩有一种说不出的害怕,但乔颜儿还是能理解敖轩做大哥的无奈,可她仍是不能理解他溺爱妹妹到这种程度。
“再有什么理由,你都不能侵犯本姑娘?”
他退开了两步,目光悠悠地看着她,“本太子地位虽不及杨戬,却也是顶天立地的男人;虽未娶,但不缺女人。我不喜欢你,自是不会动你,刚才只不过是做了场戏,何必认真。”
小女人气得一撅嘴,好话歹话都被他说尽了,还有何话说,她一个箭步冲到门前,回头望去,却见银丝飞扬的男人一动不动,连瞅都不瞅她一眼。
她放心地离开,没有犹豫,而背对她的男人突然潸然泪下,唇瓣翕动,“谁说我不喜欢你,虽说你不是白灵,但你是我第一个触及身体的女人,只因为喜欢,才放了你。”
乔颜儿一路向着敖轩说的方向跑去,在这水波荡漾的陌生洞府里,她第一次感到恐惧、寒冷。
在转过一处大石之时,却骤然与来人撞了个满怀,一片光灿灿的艳色漫进眼里。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乔颜儿现在直想掐自己两爪,看看是不是做梦,哪有这么巧的事?
尖叫的她吓得转身就逃,不想,那红光一闪,龙吟之声轰鸣,一颗硕大的龙头恐怖地阻住她的去路。
泛着蓝色光芒的铜铃怒眼近距离地瞪着她,她的视线甚至只能看到那双可怖的瞳仁,乔颜儿立即吓出了一身冷汗,忘记逃走,忘记了尖叫……
这可是她第一次看见古老神话中传说的真龙,而且还是一条通体泛着红光的龙。
一声声的怒吼如雷震开,水波激动,而她在这强大的气场之下渐渐地颤抖。
突然,一道白光从远处疾闪而来,伴随着更大声的龙吟,刹时天摇地动,海底宛若发生了地震。
眨眼间,白光缠上那条红色的龙,却是一条浑身无一杂色的白龙。
两条龙闪落水中,竟是寸心与敖轩。
“大哥!为何放了她?”寸心此时怒容满面,娇蛮的模样凶狠,丝毫看不出她是个不正常的人。
敖轩伸手揽住她,宛如在安慰,“你若想嫂子,大哥马上娶个女人便是。”
“我才不要呢!我就要她做我嫂子。她长得与谷渔村的白姑娘一样。”
“可她不是白姑娘……白姑娘已经死了。”敖轩脸色一沉,冰冷的眸子缓缓闪向惊愕呆站着的乔颜儿。
她确实与白灵长得相像,但她体内明显有仙家之物,不可能是已死去的凡人白灵。
寸心倔强地甩着手,有撒娇的味,“不,她就是白姑娘,她与白姑娘一样,也是穿着白衫。”
呃!弄了半天,竟然是自己的衣衫惹祸?
兄妹两人的对话,让乔颜儿慢慢的神清,蓦然转身向拐角处跑去,这要命的地狱,她只想赶紧逃离。
“别走。”一声清脆的厉喝在身后响起,她越发地加快了奔跑的速度。
“快走。”敖轩的话也传来,乔颜儿战战兢兢地回首看去,却又见两条龙在水中缠斗在一起。
水波的气势翻滚而来,周围的巨石被掀翻……本是人间天堂的水府顿时变了个样。
这是最后的机会。
小女人暗吸一口气,以百米冲刺向前跑去,终见着一片红灿灿的颜色。
‘嗖’地一声响,她如意地出了寸心的洞府。
“你回来……”寸心紧追不舍而至,却张牙舞爪地在洞口凝住。
乔颜儿哆嗦地向后退着,生怕变成龙的寸心一下子又窜出来。
又是‘嗖’地一声响,白光四下泛开,却是敖轩出了洞府。
“别怕。三妹出不来。”他轻声地说着话,忧伤掉了一地,默不作声地离开。
乔颜儿此时才反应过来,寸心是被封在了西海,不然,以她的个性,恐怕早就出去找杨戬了。
她向他远去的背影急道:“殿下!颜儿怎么谢你?”
“此生,不要再出现在本太子的眼里就行。”敖轩冷若冰霜的话穿透水波而来,他黄|色的背影逐渐变小,却是向着更加灿光的地方窜去。
我也不想来西海,自是不会再见到你!
乔颜儿浑身猝然充满了力量,提力向水的上方冲去,一切都已经过去,寸心的怒嚎声随着她的远去而若有若无。
阴云密布的天空,脚踩着云的小女人小手霍地向空中一伸,“碧霞归来!”
碧霞剑没有如往日一般回风疾转,小手坚持地高抬着,有些颤抖,她的心如琉璃落下,碎了一地。
凄风苦雨中,含泪的墨眸没有放过任何一个有嫌疑的地方,最终,她筋疲力尽地站在峰顶疾呼,“二郎哥哥……”
以杨戬的修为应该早比她先恢复,现在唯一的可能便是他仍身处险境,亦或是已遭不测。
天地茫茫,没有碧霞剑的指引,她怎么能找到杨戬?
“梅姑娘……”几声呼唤由远而近传来,分秒间,梅山兄弟、哮天犬、碧柔等从空中闪落。
“你们……”不用问,从几人焦急的表情便能猜出个大概,乔颜儿彻底绝望了。
“二郎哥哥!你到底在什么地方?好呆给个音讯……”
羽睫轻眨,黯然失色的眼眸蓦然掠过一抹希望之光,小手急从衣领里扯出垂挂的天眼,指尖轻抚,生怕有一点不温柔,天眼不会像上次一样泛光。
“天眼!你若真有灵,就让我知道二郎哥哥在什么地方?”力道加足,却‘波’地一声响,她被前方的五彩空气阻止了,不受力地弹了回来。
脚下是五彩缤纷眩动的光晕,她晕头晕脑地爬了起来,这才发现刚脱离光道,又糊涂地进入了一个如梦如幻的彩光空间,而这空间,宛若是个很大的琉璃罩子,生生地把相距不到两米远的她与他分隔开来。
宇宙中,两个如肥皂泡泡的光罩在空中悠悠地旋转着,他们俩人,犹如被封闭在里面用于观赏的小人儿。
“二郎哥哥……”
她无奈地看着他,满目的沧凉,蓦然,亮光一闪,美丽的嫣红花雨当头撒落,仿似置身于一片桃花翩飞的美丽地方……
“好美!”
小女人伸手向空,唇角的笑如痴如醉,没几秒,便在光罩里翩翩起舞,眼角余光忽瞟见坐着不动的杨戬时,心头大震,于是,平心静气盘膝坐下,心中默念:幻像,是幻像……
“不是真的,是幻像而已……”
再睁开眼时,小脸已是一派肃然,神智清醒。
小手一伸,她又向杨戬飞去,却又‘砰’地一声被弹了个倒翻回来。
“死妖女!这又是什么阵法?有本事就出来与我单挑。”
“呵呵!这是光怪陆离阵,特意用来招待你的。”幽深的天际中传来一阵嚣张的浪笑,“感觉怎么样?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就在眼前,却不能问候一句,是不是很舒服?”
“变态老妖妇!”乔颜儿再也找不出合适的词来骂对方,若不是清灯苦伴,孤寂万年,怎么能想出这种生生折磨人的法子。
“随你怎么骂!本座才没有时间陪你玩,有本事就破这了光阵,本座任你来去。”女人的声音悠然,声声击破 光罩。
乔颜儿抱着最后的一点希望,“喂!你知不知道阵中的人是谁?”
“管你是谁,闯入阵中者死!”
很懒很慢很傲的声音波击而来,令罩内的小女人失望透顶。
“真是倒霉!想不到天上还有这等油盐不进的四季豆米。”
“你说什么?”怒问声猝然使天空变了个样,阴沉沉地泛着十分诡异,杀机似乎又起。
咦!原来她不喜欢听到四季豆米。
小女人仿似看见了一抹曙光,兴奋地跳将而起,小手叉在腰间,表情嚣张至极,“老妖妇!说你是四季豆米,圆圆的,胖胖的,怎么样?有本事放马过来?”
“本座看你讨死。”话音落定,一股强劲的罡风伴随着光波呼啸而来,穿透阴云空气,逐渐在她眼里放大。
乔颜儿眼神中流露出一份不属于她的决然,小手互挽,金光护体,全身的力量凝结成一团白炽光,静等着那光波击来。
扭曲的光波就在眼前,她却冷冷一笑,指尖的白光骤然化为一道剑气迎向光波,身形蓦然飞起的她仿似在推动剑气的速度。
当光波撕开霓虹光罩时,她推动的剑气猝然加强,硬生生地把那光波挤出了光罩的豁口,身子转动,背对着杨戬所在的光罩,却有一份凄楚隐在眼中。
体内的内力已经在刚才挤出光波时消耗一空,她已无力回天,但正好遂了心愿,死也要与男人在一起。
“砰”的一声巨响,光波如数把她的剑气吞没,瞬间撞击上她的身体。
小女人口喷血箭,在血雨飞溅中径直横飞了出去,又是一声巨响,光罩破开,她如个皮球落到了杨戬的身旁。
男人如坐化的老僧,被她的身子重击之下,却仍是一动不动。
“二郎哥哥!你……你还在吗?”她喘了口气,努力地爬去,偎依在他身上,后又软软地落下,恨悠悠的眸子化为两柄利剑,射向已飞到光罩外的女人,瞌目伏在了他盘好的膝上,缓缓溢出心中一直耿耿于怀的唯愿,“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在一起了。”
一身嫣红的小女人青丝四面垂下,遮掩住了男人下部的身躯。
女人很是震惊,想不到乔颜儿竟会借用她强大的力量达到目的,不由得怒火飞腾。
她双手互挽,正想再次弹出‘灭魂光波’,不想,却骤见那光罩内男人的身体发出一圈圈的金光,应是正神才有,又忆起刚才小女人之言,胸口恰在此时疼了一下,对杨戬的惧惮,让她扭曲着脸孔转身离开。
“一对狗男女,就让你们死在这算了。”
周围的星光悠悠地规正转悠着,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战神战无不胜,岂能这般死去?更别说是睿智与深藏不露的杨戬!
他的手指轻轻地动了动,两滴眼泪滑眶而出,被压在她身体下的大手霍地翻朝了天,对着她受伤的胸口。
她食了仙丹,自是不会死,但却要生生地再次受这游离在死亡边缘的折磨。
他的心一痛,碎了一地。
泛光的天眼从他额间脱离,沉到了她的身体内,她的身体在光罩内悄无声息地泛出淡淡的光芒。
微弱跳动的心房,在他强悍的法力与天眼的相助下飞速愈合,身体内那股生生不息的力量滋滋繁衍,逐渐变得强大。
别乱动,依着玄功心诀,慢慢修复身体。
他幽深的美目暗自四下环看,用心语给她传输着话,由于身体紧贴,这种心心相通的心语自是更容易些。
她泪光闪烁,身体伏着一动不动,说实话,她只有出气的份,根本没力气动。
二郎哥哥!原来你没死?为何不脱了这光阵?
男人苦苦一笑,显得很无奈。
颜颜!这光罩是玄女阵中的一种阵法,其强悍之处就是迷惑其心智,使其沉浸于美好的幻想之中。说来惭愧,我也刚恢复法力,如没有你的这一撞,也许还要多些时辰才能醒来。我刚暗观了一下,这玄女阵是采用了天际中破碎的星球碎片构建而成,阵法应该环环相扣,破了一阵便启动了另一阵,只有一鼓作气杀了施法催阵的人,才能破阵。
乔颜儿恍然大悟,怪不得,她刚脱离凶险的星辰追击,又进入美丽的时光遂道,后又坠落到幻像的光罩里。
她是什么人?
如我猜得不错,她应是九天圣母座下大弟子丧音。九天圣母早闭关多年,玄女宫一直都是她在镇守,此女法力高强,擅长排兵布阵、隐身幻术,千万年过去了,难免狂妄得目中无人。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闭眼疗伤,时机一到,我便带你杀出去!
俩个对话的男女身姿未改,隐身在天空中的丧音终放心地笑笑,转身向遥远的宫殿飞去。
如她猜得不错,俩个心怀美好爱情的男女,哪怕不死,也将永远与对方生活在如梦如幻的光罩里,这是她特意为他们所选定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