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平静得如水面不起一圈涟漪,而内心实则相反。他也是刚从小天奴嘴中套出些情况,再联想到下界不久前传来的打斗声,过于担心乔颜儿,便顾不得什么,迫不及待地下来。
空中,几片花瓣悠悠落下印上月色,给一尘不染的他平添几分风华。
“走了,但听闻下界一个美丽的女子作乱……不放心她,便又回转。”
碧柔惊愕地回头,“你怎么就知道是梅姑娘?”
胸有成竹的小金乌再笑,心中已经确定几分,“梅姑娘一向爱胡闹,一天不生事就是奇迹。”
“原来你这么了解梅姑娘?”
“想了解一个人,不难,但必须用心!”
说这话的年轻男人与杨戬一样拥有一双深沉的美目,冷峻不凡、堪比月华清朗。
碧柔埋下了头,心事很重,如此优秀的男人她自是不敢想。
小金乌依然明清月朗,问得也轻描淡写,“她去什么地方了?”
碧柔根本不能抵制特意施展的美男计,于是乎,脱口而出,“姑娘到玄女宫救真君去了……”
小金乌神色一凝,未留下了个眼神,转瞬消失得干净。
碧柔话没说完,便感觉不动劲,那双妩媚的秀目不相信地四下转悠,天哪!刚才是做梦吗?但也太真实了!
玄女宫可不是闹着玩的,莫不说性格古怪的丧音两眼不识人,就单那千奇百怪的阵法就让人头疼。
这一切,从上古时代就存在的太阳神怎么会不知,这比闯入金阙云宫还让他担忧。丧音冷笑两声,即将发生的大战已经从误会演变成了绝世高手的对决,她岂能就这样让千万年难得的一战从眼前白白溜掉。
她身子霍地一振,杀气如针芒四下飞溅,疯魔在世一般的怒号,“久闻真君大名,如你真有傲世能耐,就破了我的斗转星辰大阵。”
话音一落,这位五官已经严重扭曲的女人双掌连连打出,星空诡异地瞬动起来,千变万幻,显然,阵法已经启动。
隐隐有肃穆庄严的梵音萦绕耳畔,犹如大道轮回之声,而她的双臂倏地向前,满天的星辰碎片闪电般向对手合击而去。
这也太夸张了,比前一阵的厉害!没有碧霞剑在手,乔颜儿只有闪躲的份,蓦然向神秘的翘角殿宇冲去。
“颜颜!小心啦!”手舞神锋枪的杨戬,周天的气势击飞了周围的碎片,大手一伸,他如流星赶月一般向疯女人飞去。
肃穆的玄女宫大殿没有如其它层天的宫殿一般富丽堂皇,起码这大殿就是如此,借着外面透进来的朦胧光线,乔颜儿才看清了此地简单就是空空四壁:左右互通的幽深回廊,正中的硕大贡桌上帷幔飘洒……
“这……碧霞剑在哪儿?”
她心念一动,闭眼神追已能与之有感应的剑而去。
睁开眼时,动作麻利地掀开了桌后的青纱帷纱,毫不犹豫地向那块如屏风但又结实的阵法壁画走去。
眼前一亮,春风和熙,成荫的绿柳映入眼睑,古朴的翘角建筑,溪水潺潺蜿蜒环绕亭台小榭,竟又是另一番天地,这里俨然才是真正的玄女宫。
在这朴实无华的庄严宫内,寂静得骇人。
小女人推开了紧闭的大殿门,不再停留,向左边正中的第九扇门走去,小手一推,迎面又是另一片广阔星空。
龙卷风随处可见,如磁悬浮列车呼啸而过,却是有规矩的一路向东,双臂一张,她纵身跃去,被一股风卷在里面,等风残星淡之时,悬空飘浮的她看清了眼前的环境。
这里犹如一个宇宙黑洞,几盏灰暗的莹火点亮,静谧的空间里有九个脸色苍白的人瞌目盘膝而坐,素袍上蒙了厚厚的一层灰,不仔细看去,还以为是几尊悬空神像。
她向最近的飞去,秀眉微皱,“灰成这样,肯定坐化了。”
小手从袖中摸出了手帕,轻轻地给眼前的老僧拂着身上的灰,尘埃漫飞在不流动的空气中,呛鼻得令人窒息。
“唉!真是可怜,也不知从多少亿年前就来到这儿。”
逐一给挨着的几个老人打理,连银色的胡子也随便捋好,心里只道是几个被困死在这星空的神仙。
眼角余光忽瞟见左侧面的一个陈旧铜质大鼎,她向鼎飞去,那才是她来这儿的目的。
袅袅上升的青烟火苗烘烤着上方的碧霞剑,而那本是通体黝黑的剑已被炼得呈银白色,剑见到主人,马上发出一声声锋鸣,并溢出一缕缕的彩光。
“这……这莫非是传说中炼魂炉?”
想起碧霞剑是怨气的碧霞所幻化而成,乔颜儿不自觉地这样想。
不忍它再受苦,小手凌空伸去,可剑仿似未闻招唤,居然纹丝不动,只得调动体内的力量贯穿于手,作法再次向剑伸去。
剑在形状变幻的青烟上动了动,像是被施了法般地定着,她只得又催了几分力,那剑才‘嗖’地一声飞到手中。
正想离开的她,又瞅见左面的几个道长也是灰蒙蒙的,不忍地停下,素色的一方手帕已是污渍不堪,只得用衣袂打理起来。
衣袂拂过之际,蓦然发现道长老僧的正中居然是个女人,好奇心的驱使下,她绕到女人的面前,心中更是惊诧了。
闭目沉睡的女人美丽端庄,雍容华贵,青丝高绾的她眉宇间透出一股子凌威气质,虽也着素衫,但衣衫的材质明显与其它人不同,应是明贵的凉锻雪锦。
她赫然不像是出家之人。
小女人静思间,猛然听到这儿也飘忽着神秘的梵音,而且声音略大,顿时肃然起敬。
抱手逐一给几人施礼,再道打扰的话,转身向来时的方向飞去。
猛突身后风云突幻,惊诧地回首。
仙人虚空浮坐,衫袍仙风飘飘,看她的神色慈爱温润,九人身上闪发出的金光重合交织成三重彩虹周天圆光,广罩周围天空。
正中的女人臂间挽的银纱‘忽啦啦‘地腾空夸张飞舞,而那身凉锻雪衫映衬下的她贵如皇宫的娘娘。
她倏地睁开好看的丹凤眼,射出两道温和光束,红唇轻启,发出悠远而动听的声音,“你过来。”
“难道……难道你是九天圣母娘娘?”
女人温笑而不答,缓缓地闭了一下眼睑相应。
如此圣洁之境,肃然仰慕膜拜,哪怕是顽皮成性的乔颜儿也不例外,赶紧正色上前作揖,“真君殿的乔颜儿拜见圣母娘娘!”
九天玄女那双剪影秋水瞳仁环望左右的几位老僧老道,尊容平静如怡,“早听得外面轰隆隆之声,还以为是丧音在外面排练阵法,原来是真君殿的人闯入阵中。”
几人眨眼点头,却不说话,只是恭敬地望着她。
乔颜儿赶紧把事情的来龙云脉说了一遍,垂首等着女人的反应。
九天玄女放在膝上的玉手优雅地朝天一翻,四指缓动,“你且近前,待本尊传你几句秘诀,退了丧音出阵。”
九天玄女翕动的红唇下,小女人笑得桃花浪漫,终向九天玄女抱手道:“娘娘!颜儿多谢。”
“不必客气!丧音行事莽撞,本尊自是知道,请转告真君,海涵便是。”
“娘娘!只是颜儿这柄剑,被那鼎一炼,不知还有没有原来的威力?”
九天玄女一扫碧霞剑,唇角微微一勾,冰雪融化,“丧音只想剔除它的怨念,无意毁了它,变成银色的它使起来应该更加威猛顺手。”
“哦!是吗?”这可是乔颜儿想也想不到的事,待她再次抬头时,哪还有什么神仙,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如南柯一梦。与梅山兄弟等见过面后,听闻混江水势未缓,他们便来到上空,果然,虽再没有下雨,但脚底下那条黄带依然咆哮怒吼。
乔颜儿黯然神伤地看着,蓦然扭头对杨戬道:“二郎哥哥!颜儿猜想,可能还是源头出了问题。”
古龙潭?有着北斗之称的三岳雪峰?
杨戬回头向遥远的东方看去,忧虑的眸子更是深沉,他也一直在疑心这其中有鬼,既然小女人提起,自是不能再犹豫。
“走,那就到三岳雪峰的古龙潭去瞧个究竟。”
说话间,他早牵着她的小手前速飞去。
“主人!等等我……”哮天犬急刨动着手脚去追他们,却猛然感觉脚腕处一紧,回头怒吼,“放开我,再晚就追不上了。”
康老大摇了摇头,再使力,“你又想当蜡烛!”
此话让哮天犬环看着抿嘴偷笑的几人,百思不得其解。
姚老六终一拍他的头,“傻子!没瞧见二爷现在跟本不需要你跟着吗?”
“喂!我是他的狗呢!怎会不需要我?”
“那你就追上去让你二爷,让把你赶回来吧!”几人再不想调侃他,毕竟修为再高,他还是一条狗,于是,一阵哈哈大笑,向下面飞去。
此时正值盛夏时节,而擎天玉柱的三岳冰雪峰,呈手指状并立,冰冻三尺,万物不生,直接与天界相接,他们正处在三岳中最低的峰,那最高的雪峰仍是遥望,削如笔尖。
本来,俩人可以直接飞到峰顶,但两个情意绵绵的男女好像皆不想那么快到达似的,就这样,一半飞行,一半走路,不过,这也不失为一种保持体力的做法。
“你还能支持吗?”尽管他们俩人早运转了玄功护体,但温度太低,乔颜儿还是冷得直打哆嗦。
杨戬转间解了云锦锻子披风向她裹去,里层披了件毛领氅衣的乔颜儿还是冻得脸色青紫。
“二……二郎哥哥!这地儿灵气十足,自是集天地日月之精华为一体,但……但颜儿一路练功到至,怎不见有何进展?”实在不想他为自己担忧,说着话想打乱他的思维。
“这修炼一事,如不是偶然,就得苦心苦修,岂是急在一时就成。”说完话,他拉着她在寒风冷凛的地下盘膝而坐,双手散发着白色的炽光,与她伸出的手掌相接。
强大的力量灌入她的体内,丹田处骤热,如一个生着火的小小火炉。
“屏气凝神,守住丹田。”
冰封的雪山,雪色衣袍的他们早与冰雪融为一体,仿似两尊冰雕的雪像。
她的身体逐渐散发出袅袅上升的热气,温暖的气息包裹了她,但从对面仍是坐着不动表情凝重的他来看,目的却不止是御寒。
“ 谢谢二郎哥哥!”五个小时后,她先行站了起来,却是一身清爽,满山的冰雪在她眼里早化为一道美丽的风景线,而那零下几百度的寒流早侵入不了身体。
她的斩仙剑法在杨戬强悍的内功催动下,提前进入了四重天,而玄功自是大大提升。
杨戬还在收拾残局,生生把体内的力量灌入她的身体,自是得用时间修复。
小女人坐在地下瞅着俊美不凡的男人,依旧是冷冷清清的神色,但她越发觉得亲切温柔,怎么瞧也不厌。忙解了身上宽大的氅衣给他披上,陶醉地偎靠在宽厚的肩头,尔后,指尖轻轻地在冰雪上画着。
时间,在她指甲的挥动下流失。
“画的什么?”她太专注,杨戬何时睁开眼,她都不知。
忙用手捂住那画,头垂得低低的,“不给你看。”
他的两指捻着玉葱一般的指尖,凑到唇边哈着热气,可那双美目却瞧向地下那画,随即乐得哈哈一笑。
地下画了一幅天伦之乐的图,依稀可见是一男一女坐在椅子上,幸福地看着围绕在膝边玩耍的两个孩子。
“嗯!让我想想。”杨戬抬眸向空,像是思忖,低头时,指着男孩道:“他就叫杨天;女孩子你来取吧!”
乔颜儿想起了他的母亲,脱口而出,“就叫杨瑶吧!”
俩人你浓我浓的说着话,峭壁处却有一双冷幽的眼睛盯着他们。
空气中漫着一股子淡淡的狐马蚤味,说笑的俩人仿似浑然不觉。
那通体雪白的精灵倏地闪出身来,踏雪无痕地向俩人走来,锋利的爪子早不耐烦地伸展,尖尖的唇角流下一丝唾液,应该是饿了亿万年。
寒风中,耳尖一动的杨戬蓦然拉着乔颜儿向后飞去。她惊诧地道:“这……这是一只雪狐吗?怎这样庞大?”
她眼里的雪狐比他们还高上两倍,身强体壮,两只诡异的眸子泛着夺命幽光,浑身的毛发如一根根锋利的刺,又如一把把尖细的利器,直立行走的爬行动物在此时看起来异常滑稽,但身上泛出的强大气场就知其修为极高。
“别怕。这是镇守雪峰的雪灵狐。”杨戬一口道破,仿似早了解这儿的情况。
疾风袭面,强悍的杀气而至,白影一晃,五道闪亮的锋芒从头顶砸落,紧接着又是五道而至,行动如风,出手逐电。
面对这种原始本能的打法,深怀独门绝技的杨戬丝毫不敢大意,深知,武学的最高境界,越是简单的招式也越最有效,大手霍地一挽,也是最简单的进击,一掌上挡,一掌击向精灵。
那精灵虽大,却身手敏捷,也识得这掌力的利害,身子腾跃间,已是一连贯的收回五爪,并成功地避开了夺命的一击,但却没如一般人一样落在地上,只是在空中揉动腰身,秒后,那如刀剑的爪子一前一后迎面飞扑而来。
这浑然是个利害角色!
“我来帮你。”手持碧霞剑的乔颜儿也腾空而起,如一支利箭向雪灵狐刺来。
堪称万能武学高手杨戬也没闲着,掌法精湛的他挥招如雨,却也只是围着雪灵狐游斗,可那雪灵狐不光有毛皮作盾,而且还皮厚肉糙,中了几掌也没让它动作慢下来。
乔颜儿瞅着焦急,几朵剑花凌绽放,从中脱出一道闪电,雪影灵敏地一闪躲过,大嘴猝然一张,一梭子如拳头大小的冰雹惊世一见喷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