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只有男人,丝毫未觉风云突幻,战火飞腾。
她的头垂得更低了,蠕动着小嘴羞赧地道:“就是……这……怎么好意思说!”
话刚落音,突听得两声震天大吼, 她被一团劲风击得飘飞了起来,刹时沙尘暴袭面。
惊诧的她凝力稳住身形,忙伸手拂开弥漫的尘埃,天哪!
本是布局规正的农家小院面目全非,惨不忍睹。
而两个男人已经跳开数米远,从两人鼓满风的袖袍来看,刚才应该对接了一掌,而更紧张的战斗一触即发。
“别……”须发已乱的玉鼎真人急挡在了箭拔驽张的俩个男人中间。
此事可不是小事,两位身份至高的天神为了一个小女人而战,传出去还不成了三界的笑柄。
哮天犬和月楚在摔了个跟斗后,已经默不作声地站在了杨戬的一左一右。
乔颜儿意外地没有冲动,于情于理她都不愿意他们打起来。
她灵动的大眼扫向那些被连根拔起的花花草草,泪水飞溅,疾步走近扶去, “这……这刚遭了暴风雪吗?我可怜的花……”
小女人悲悲伤伤的哭声盘旋在小院的上空,忧忧怨怨,让俩个男人眉头紧拧,呛鼻的杀气渐渐淡了去。
小金乌蓦然凌空腾起向山外飞去,一句冷冰冰的话划破夜空荡来,“本座没完。”
“殿下慢走!杨戬随时恭候。”杨戬不慌不忙地向空中抱拳道。
乔颜儿长舒了一口气,急奔到杨戬面前,小手在他身上各部位胡摸去,“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身子被她纤细的小爪子乱摸一通,还是前后左右地弄,又痒又丢人,杨戬何时被别人这样弄过,可弄他的是如只小精灵一样的小女人,他别无他法,大手快如闪电地一把抓住还在胡闹的小手,沉沉的话,“我没事。”
哦哦哦!
她连连点头,抬眸时,这才看见‘刷刷’的几道刺眼光芒,暗吐了吐小舌头,一时把脸向他胸口藏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玉鼎真人干咳两声,见惯不怪,“徒儿!你身上的伤……”
“只恢复了五成法力,刚才有些牵强。”道出了底细的杨戬仍是一幅气吞山河的样,生死他俨然没有放在心上,“但他也好不到哪儿去。”
玉鼎真人点了点头,“嗯!看来,这梁子是结下了,你以后可千万小心了。”
他说完,脚步沉重地向外走去。
“师父!你老人家去哪儿?”杨戬问。
“事太多,佛道两家走走。”远远地传来玉鼎真人沉重的话,那蓝衫说话间已是不见。天兵天将刚走,一朵乌云急速而至,眨眼间飘忽在他俩的上方。
他俩对视一眼,早就胸有成竹。
一个天奴卑微地向杨戬拱手施了礼后,摊开了手中的圣旨,“……天降大雨实属运命,但运命已逝。着,杨戬速捉拿玫瑰仙子归案……”
那乌云瞬间升高飞远,本是晴朗的天空,这时似乎又有心事,忧郁起来。
“这么说,水患马上就要解除了。”乔颜儿高兴地道。
“很难说,事情远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杨戬却没有高兴,相反,眉宇间蕴含着淡淡的哀愁。
一只粉色的小蝴蝶由远而近飞来,薄如蝉翼的翅膀轻轻扇动,停歇。
伸手接住小蝴蝶的乔颜儿,凑近它,指头轻点,眨动的羽睫缓慢,“小蝴蝶!我要如你一样无忧无虑就好了!”
小女人何时这般伤感了?
杨戬的心一疼,伸手揽她入怀,“丫头!天塌下来有你二郎哥哥撑着,你尽管如它一样快乐就行!”
可说这话他在这时想起了结发之妻三公主寸心。
在他俩一千多年的婚姻生活中,无休止的争吵伴随着他们的每一天,几乎是从天明到天黑,面对唯一的妹妹杨婵被赶走,望着妹妹孤单的背影,他的悲伤无处宣泄……最后,寸心连一条狗都容不下,逼着他抛弃与之共患难的哮天犬。
隐忍,悲愤,痛苦,充斥着偌大的杨家大宅。
那时的他,一度借用外出打猎、收妖、下棋来平缓心中的怒火与痛苦,真正陷入了绝望之中,而怀里的小女人,却俨然与寸心的性格相反,她不光懂他,且性情温柔,与谁都相处得来,正是他一生所求的红颜知已。
“那怎么行?你不开心,我怎么开心得 起来?与君执手,自是要为君分忧……看见你愁,我会心疼……”她没发觉他的思绪早遥飞,自顾自地说着话,不想,这些无心的低语,再次把他拉回了现实。
他心慰已矣,却道:“杨戬是你生命的一柄伞,这伞不光要为你遮风挡雨,就是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面对他的深情表白,她感动得泪光点点,自是不停地点头。
。。。
“走,我带你游游人间去。”杨戬拉住乔颜儿的小手猝然提力向天空飞去。
雨后的翠山更绿!山川河流如一抹抹柔软的玉带镶嵌其中,特别的清秀,特别的美丽!
“那不是混江吗?”眼下是一条很特别的混黄带子,它弯弯曲曲地把这片美丽的大地划破由南一直延伸到西面的大海,途经无数大山,而触及大海之处的地方俨然细而长,两边有密密麻麻移动的黑点。
“说的不错,这正是混江。它的源头其实是东方的古龙潭。这潭,据说盘古开天地时就有了,潭处在高耸入云白雪皑皑的峰顶,气温零下几百度,聚天地万物之气,汇天界之水,有着仙水之称的美名,但这千万年来,水势一直平和,从没有造成过什么灾情,也就这几年,水势突然暴涨……所以,我就想出把它引至浩瀚西海,以绝后患,可这一路行来全是坚硬的花刚岩大山,工程十分浩大,耗时耗力,人员又溃泛。”
乔颜儿听得一头雾水,实在不能理解,“水不总是向东流吗?”
“也许不全尽是,纵观这山川地理,西面的地势就确实比较矮,而且古龙潭的传说很多……”说这话的杨戬瞟了眼乔颜儿,欲言又止。
“可水为什么就突然暴涨了呢?为何不求助于天庭?”
“这也是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求助天庭?”杨戬冷笑两声,很无奈,“如是这样顺利,想玉帝老儿也不会特指派我来干这事了。”
乔颜儿神色一凝,很理解,“那就施法开山!”
“原本也是这样想的,可当年的劈山斧力量太猛,一斧劈下,又不知要连累多少生灵,而且不远处的苍柏山不能震动……”
说话间,他们已经落到了西海的沙滩上,海风呼呼,海水正值涨潮之时,浪花汹涌奔腾向岸,轰鸣不绝耳。
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小女人忧郁的眼神放宽,放远,清脆悦耳的兴奋磁音响起,“二郎哥哥!不如让我的碧霞剑试试?”
杨戬有些出神,当他听到她的话时,茫茫然的眸光聚拢,眉头微皱,“碧霞剑有灵有气,自是绝品,但你修为不够,内力不行,脱手驾驭不了它。”
“你帮我啊!”她眉头一挑,对男人的信任可说是何止千百倍,小手霍地向空中一伸,彩虹过后,飞上天的她掌中已经握着了碧霞剑。
杨戬暗夸她聪明,对这个心思敏捷,奇葩一样的小女人爱悠悠,她激起了他压抑了多年的青春冲动,“好!待我来助你。”
手中剑霍地向空中抛出,一个个古朴的符文从她粉色的唇瓣里飞出,芊芊指尖倏地向那剑一指,一股闪电白光霍地与剑对接。
他踩着云早屹立在她身后,手臂挥划,一股强流灌入她的身体,那对接的光束更粗更亮了。
碧霞剑慢慢地放大,闪出的霞光把天空映得一片嫣红,无数的墨梅花儿脱颖而出漫飞开来。
小女人扭头回眸一笑,“二郎哥哥!我忘了你内伤未好,你能行吗?”
杨戬却轻松地道:“没事。驾驭这剑卓卓有余。”
‘嗖’地一声,碧霞剑直向混江飞去,温柔地顺着江畔一路缓缓划开,不震地,不伤人,有序地扩土切山。
“剑!是在帮我们……”
下面艰难挖掘渠道的人早累得佝腰偻背,这猛然间见霞光四射的硕大青锋闪落,惊诧地再一抬头,又瞧见彩空中一袭雪纱漫飞的女人操控着下面的剑,顿时欢呼雀跃起来,“看啦!是位美丽的仙子……”
一时间,义务参以的百姓也好,官兵也罢……争先相告,欢呼声一片,直冲向云霄。
“一定是九天娘娘显灵了,九天娘娘来帮我们了……”
天空中施法的俩人却不敢有一丝大意,特别是杨戬,他的法力未恢复,又生怕出一丝差错,所以,更是全力以赴。
遥远的天际中猛然闪来一道耀眼的雷电,挟着风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向俩人。
杨戬丝毫未觉,这雷电一击,令他身子猛烈一震,从未有的强大力量,来自宇宙,牙一咬,铁青着脸猝然返转身来。王母凭着高兴,攘袖、捧心之势,掌心呈现了一粒黑色的丹药,“你助本宫栽培万圣果有功,这乌丹就赐予你。”
这乌丹是王母自己炼就的丹药,功效方面除了疗伤增功外,还是天界少有的有毒丹药,可以用于炼毒功,当然,也正因为有这种功效,所以从没赏赐过人,也就是看在小天奴说先天有病的份上,王母这才赐了他一粒。
小太监两眼冒出精光,嘴得喜得合不拢,接过乌丹连声道:“谢娘娘赏赐,奴才誓死效忠娘娘。”
“小天奴!你说小金乌为什么这段时间没来给陛下请安?”
小天奴眼珠转了转,腰躬成了九十度,“娘娘!奴才……确实不知。”
王母的表情很复杂,却眨眼间笑得春风得意,加紧了脚步向前方已快不见的玉帝追去。
小天奴暗摩挲着掌中的乌丹,阴测测的笑挂在唇角。
自从被乔颜儿用天眼伤了后,时至今日,他的内伤可是还没好,这乌丹正好助他一臂之力。
等威武回来之时,哪还有玉帝与王母的身影。
他挠着头望向一旁还没走的凌瑶仙子,“陛下呢?”
凌瑶侧瞟了 眼他,傲慢地背着手步出通道,“陛下与娘娘回寝宫了。”前行中的她蓦然驻足,回头又问:“下界发生了什么事?”
威武早习惯了她的傲慢无礼,“也不是什么大事,可能是两个小妖冒充九天仙子之名,已经被仙子座下首席弟子收拾了。”
“嗯!这就好。想那玄女宫就在宫殿的下面,自是她们宫内的人行动快些。”凌瑶说完这些话,身影早没了。
“这个傲世小货,终有一天要把你拿下。”威武的唇角扯了扯,一抹邪魅的阴笑浮现。
西海秘处的洞府过厅,水波微荡,水晶桌上的百年贝壳悠然自得地一张一合,作为装饰物的红珊瑚顶端镶嵌了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白炽光芒,光芒的外圈又是一层层淡淡的五彩光晕,光晕折射在水中,产生了一种绚丽多彩的光合美。
左边放了一个硕大的柜子,柜子的阴影里蜷缩着个雪裙女人,她散乱的青丝几乎包裹住身子,看不见脸,如团软泥一般堆在那儿。
不时有穿着五彩霞衫的丫鬟捧着东西走过,轻声谈笑,谁也没注意她,也许没发现,也许,发现了也当她是一个死人而已。
我会死吗?杨戬怎么样了?
强大的生命力让乔颜儿的指头动了动,瞳仁里残留着最后的夺命白芒, 血水飞溅,骨头断裂的声响……
我……我身体怎么样了?胸口没破吧?腿断了没?头没歪吧?不会不会……我可是吃了仙丹,与天地齐寿,怎么可能就这样被打成肉饼?
意识恍惚间,杨戬向下坠落的情景再现,那一小点黑让她的泪水奔腾涌出,强大的求生yuwg让处于混沌状态的她猝然平静下来,试着运功修复身体。
丹田处如一股永不枯竭的水源头,缓缓地溢出一股生的气流,慢慢汇入五脏,贯穿漫延向四肢。
疼!越来越强烈,却咬紧了牙关,知道这是生命复苏的症状。
“咦!你还活着啊?”五天后,一根玉葱一般的纤指戳了没变幻过姿势的她一下。
疼……这是谁啊?这般大力,想把本姑娘给戳死吗?
小女人已经能感受到外界的触及,这一指,不亚于那道要命光波的力量,却是因为她的身体处于柔嫩阶段,相当于婴儿时期。
疼!疼!
又一指戳下,伴随着一串好听娇美的嬉笑声,“起来啊!起来看我的宝宝。”
哎哟!别弄了,姐疼……
乔颜儿疼得呲牙咧嘴之时,却猝然被人掀成了仰面叉躺着,强烈的光线刺得她微微睁开的大眼生疼,耀眼的光晕中,蓦然对上了一张精致极美的女人脸庞。
‘扑哧’,一股口腔的热气袭来,让她闻到了浓郁的海鲜味,还没反应过来,接着又是一条漆黑的咸鱼凑到她鼻端,那腥味更强烈了,直让她胃部一阵痉挛,几番涌动,硬生生地憋住了。
“这是我的孩子?可爱吧?”
“哇……”乔颜儿再也憋不住,胸口一阵地翻天覆地,胃部溢出的清水顺着嘴角流出,全身的细胞在这时全都调动起来,紧缩,颤抖。
“你……你是三公主?”
“嘻嘻……我的宝贝漂亮吧?”原版样的三公主寸心衣冠整洁,色泽鲜艳,却面露嬉戏之色。
那条狰狞可怖横躺在她手臂间的咸鱼有一尺多长,全身早被弄得又黑又亮,想是不知抱了多少年。
小女人急眨了两下眼睑,不可置信地问:“这……这是你的孩子?”
“是啊!这是我与杨戬的孩子,是个女孩……”寸心的脸洋溢着欣喜,十分夸张,虽美,却透着一种凄凉。
莫非她回到西海后,大脑变得不正常了?
乔颜儿真想一头撞死了算,自己千怕万怕,怕杨戬落到她手中,可现在倒好,自己落到她手中了。
她在寸心母爱泛滥的表情下,逐渐放松了警惕,也不知什么力量驱使她的手抬起,试着去抚摸那条怎么都不能与粉雕玉琢的孩子联系在一起的咸鱼。
“滚!”颤抖的指尖刚动,寸心的脸刹时乌云密布,粉袖里的纤纤玉手突然一动,已是扭住乔颜儿软似水的手指,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
小女人骤感一阵晕眩,立即坠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身子再钻心地一疼,她又被寸心一脚踢到了阴影里,整个人又处于飘飘忽忽的状态。
“嘻嘻……哈哈……”
嫣红衣衫的美丽女人又笑了,抱着那条咸鱼转身就走,专注于说白话的她仿似又忘了乔颜儿的存在。
水波荡漾中,迎面走来一袭明黄|色龙腾图案的年轻俊美男子,身形高大修长,一头银发自然披散,发丝中露出两个龙角,黄袍映衬下的他潇洒飘逸,风度翩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