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鼎真人手脚颤抖,面黑嘴乌。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玄色道袍的老人仰面倒去。惊吓了三人,异口同声地急唤,“师父!”
还是月楚近些,早伸手接住了玉鼎真人。
这僮子犹豫着要不要扯他胡子,却是顾忌着他的两个男徒弟在场。
岂料哮天犬动作也不差,早伸手去扯那翘着的山羊胡子。
玉鼎真人吃痛,‘哼哈’着呼出一大口气醒了过来,却一瞧见孙悟空那变形的猴脸,倒抽一口冷气,立即又晕了过去。
“活生生的冤家!”
乔颜儿瞧着孙悟空就来气,忍不住又骂,“死猴子!都怪你,师父明明让你去讨,你偏让我去偷。”
那猴子终知道错了,不停地挠着头,嘴里急得发出‘嗤嗤’声。
杨戬越过乔颜儿,接过玉鼎真人在怀,美目早噙上了泪水,“师父!一切都是徒儿惹的祸,有什么事,徒儿一人承担。”
这样子说哪行!
乔颜儿紧急地思忖着,终凑到玉鼎真人耳边大喊一声,“师父!没被发现。”
这话声尖而细,萦绕在屋内经久不散,效果也十分好。
玉鼎真人倏地爬了起来,一把抓住乔颜儿的臂肘,“呃!真的没发现?……”
乔颜儿连连点头,“嗯嗯……”
玉鼎真人嘘唏一声,喃喃自语,“哦哦!虽说一粒仙丹不算什么,但这师父让徒弟偷的事若是传出去可怎么见人!”
可没一分钟,他又神经兮兮地望着杨戬,“徒儿!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怎会没人知道……对了,那老君的仙丹可是有数的……”
杨戬眼底闪过一抹杀气腾腾的流光,温笑着道:“师父放心,此事交给徒儿,一定不会传出去。”
乔颜儿望着杨戬,眼眶一红,“二郎哥哥!都怪颜儿,当时只想着救你,没想过一切。”
她接着双膝向地下一跪,望着玉鼎真人道:“师父!徒弟细想起来,应该不会知道。一则没拿多;二则,我听到二师兄对老君说:‘不走,你的仙丹若是丢了,又栽赃给俺老孙。’”
“就是就是,师父!俺老孙把屁股都擦干净了,不会知道,知道也没关系,谅他老君也不敢找俺老孙的麻烦。”猴子这回终于说了两句像样话。
瞧他那眉飞色舞一幅有恃无恐的样子,玉鼎真人细想想也没错,终放下心来,手中扇子猛然击在他头上,“打死你个猴子,一天不学好,孰不知,麻烦事小,丢面子事大。”
大智若愚的他也就这样了,不然,也不会教出两个优秀杰出的徒弟。
那猴子见闹够了,酒也喝足了,把碗往桌上一放,正色道:“扬二郎!这湮世幻影玄功你若练到最高境界九星九重,可真是三界无敌……不行,俺老孙也不能一天就知道吃喝念佛,还得加紧了。”
“你怎还是这样无礼?”孙悟空说话间挨了玉鼎真人一脚,气他,终不用扇子拍了,改用脚踢。
“哎哟!师父就是偏心。常言道: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俺老孙怎么觉得师父竟喜欢三只眼。”这一脚正好踢到了臀部上方,虽说猴子毛多皮厚,但坐骨神经这部位还是蛮疼的。
“别怪他,若他能知书达理,也不会叫齐天大圣了。”杨戬微微一笑,见惯不怪。
“哈哈……还是杨二郎知道俺性情。”孙悟空说完这话,转身朝门外窜去。
他一个敏捷的纵身飞上云中,远远传来他一句嘻笑的话,永远都不正经,“师父!徒儿先走了。杨戬、小师妹!来日,俺师兄妹三人一起打上天庭玩玩。”
“天哪!这死猴子,这话也敢说?”玉鼎真人脚步蹒跚地疾追到门边,本想接着大骂几句,嘴张了张,却没骂出来,只是轻轻地埋怨,“好不容易相聚,就这样走了。”小金乌往日的春风不见,竟有一抹忧郁藏在眉间,“什么瞧热闹?我是跟着你而来,到了这儿不知你所踪,就坐在这儿了。”
“难道不是你故意让玉帝调杨大哥下来的吗?”乔颜儿却没有忘记杨戬刚走,小金乌就出现的事。
“说的什么话?我只不过比你们早知道而已,我小金乌也许霸道了些,但绝不是卑鄙之人。”小金乌前一次回避,这次,选择直接回答。
就在这时,天空猛然一乍雷打下,闪电四起,狂风大作。
风卷残云中,她屹立,“殿下!你公务繁忙,今儿马上又要下雨,明日不会也要下雨吧?”
一抹得意之色在小金乌的脸上荡漾,“阳光普照大地,可谁知道我的心阴了千万年!”
“殿下!这连日的暴雨,已经造成了混江沿岸一带遭遇前所未有的洪灾,你应该向玉帝建议,别再下雨了!”
“此事属雨神之事,不属我管。”小金乌的话很冷,扫视天地的他置身事外,慢声中尽显身份的高贵。
此话激怒了她,不由得怒颜相向,“什么雨神之事,谁不知道还不是玉帝一句话,若殿下能谏言,岂有不听之理?”
“你说得也对。”他的心 微微颤抖,深鹫的目光移到她脸上,没想到这小小的女子心中竟装着天下苍生,她的影子在他眼里神圣起来。
他缓步走近她,唇角微微上扬,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但若你答应做我的女人,我便答应了你。”
他……他竟然比杨戬胆还大?
“殿下!你不会不知道天规吧?”乔颜儿倒退了两步,一股阴冷之气骤然从脚底窜了上来,小女人在惊雷下打了寒颤。
他脸上覆盖了一层淡淡的寒霜,气势张扬地向她逼近了一步,“哼!我才不管,我已经失去了九个哥哥,我再也不能一意地顺着他们,我要过我自己的生活。”
“殿下!一直以来,颜儿都认为你是一个善良的人,也是天庭唯一有良知的人,你不可以再说这话。”
乔颜儿足尖一点,毫不犹豫地提力向空中飞去。
“我看见了。”
男人的话穿透云层直击而来,刹时云浪翻滚。
她一怔,悠悠地转过身来,风云雷电下,身材挺拔的白袍男人傲然屹立,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
墨眸越来越冷,直至可以凝冻住任何东西,在雪裙洒开之际,她如一只雪鹰向男人俯冲下去。
勾在唇角的浅笑有几分倦意,小手蓦然一伸,碧霞剑‘嗖’地一声闪出,惊天一划,一道五彩虹光挟着美丽的花雨而来。
夺命飞仙!
他的眸中亦是惊诧的流光,想不到短短的时日不见,真得刮目相看,而她手中的神器更不能小觑,当下,虽惊,却不慌,侧身躲过一剑,直接趋身揉上。
乔颜儿使的是斩仙剑法里的招势,无人能识,小金乌当然也不例外,他只是凭着她的气势道出这话,而她完全没有领悟斩仙剑的真谛,丝毫发挥不出剑法的威力。
他的身子泛出淡淡的金芒,顶天立地,强悍的腕力,阻住了她攻势,并支撑起她的整个身子。
如墨锻的青丝在飘飞中缓缓地垂了下来,杀气在时间的流失中渐渐消褪。
手中的剑有些沉,淡淡的两弯阴影在她如寒玉的小脸上呈现,使她看起来十分美丽。
“你要怎样才能放过我?”
“我要给你一个至高无尚的身份,天庭再没有一人能小视你。”
他的话决然,而她的话明显软弱。
“我的人生不由任何人摆布,我要自己作主。”她蓦然一个倒翻,双腿蹬在他后背,落在地下向他比了一个好看剑招。
稳如泰山一般的男人风雨飘渺中缓慢地回过身来,笑得迷人,“墨梅姑娘!你的人生本座都给你规划好了,你将是三界中举足轻重的第四号人物,我的太子妃!”
“胡说八道,嫁谁也不嫁你。”乔颜儿的小手挽动,几朵剑花溢出。
“哈哈……你杀不了本座,本座可不是当初的小金乌,而是三界唯一的太阳神。”
他说得一点没错,光凭王母与玉帝宠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已经不再受到轻视,而三界也不能没有太阳。
她卸了杀气,“殿下!你看见了什么?可有真凭实据?”
他的笑更浓,阴霾,“什么都没看见,不过,你知我知。”
“就好。”她起身呈奔月之势飞去,回眸一笑,“殿下!大肚能容天下事,万民敬仰你,不该自毁,颜儿多谢了。”
山中,好大的一片烂漫紫色,美丽极了!
恕来爱紫色的乔颜儿落下云来,伸手接着飞舞在空中的紫色花絮。
“好美!这仿似人间仙境。”
沉浸于美好幻想中的她突见半山腰有一支横向生出的桃枝,大脑在这时忆起了碧霞的话,也想起了与有过一面之缘的碧柔。
“有人在吗?”
她试着向洞内走去,进口很小,里面却很空旷,透明和白纱隔帘,对面的壁上挂着两顶粉色帐幔,罩住下面白玉石雕成的石榻,空气隐约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却是下面紫荆花的味道。
“碧柔!在吗?”
叫了几声不见回应,她更是向里面走去,猝然发现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盘着一条小巧的赤练蛇。
赤练蛇一动不动,仿似被施法定住。
她蹲了下去,试着伸手摸去,不见蛇的反应,当下焦急起来。
指尖翘起时,一团小小的白光凝结在指尖,白光漫过蛇体,如春风抚过大地,春暖花开,蛇有知觉地动了动尾部。
红光泛出扩展变大,现出了红衣女子。
她凄颜一笑,向乔颜儿福了福身子,“谢姑娘拉小柔出伤幻中,只是姐姐不知如何了?”
乔颜儿黯然神伤地伸手向空,碧霞剑‘嗖’地一声从洞外闪来,一如既往地沉,她的指腹颤抖地抚过剑身,“是我无能,没有救出碧霞,她的原神附在了我白纱上,变成了剑。”
“姐!想我们姐妹相依相伴多年,你怎么……”碧柔跪在了地下,失声痛哭起来。嫦娥点头笑后,眉头紧皱,“还不是为了仙娥碧霞一事。她虽被斩首,但其原神逃脱,说是被什么妖魂所掳走,陛下大怒,下旨要四大天王及二十八星宿追杀所谓的妖风,捉碧霞原神归来。”
“什么?”乔颜儿小手紧紧地攥着,下界的杨戬受了内伤,而李氏的事也不容置缓,“这如何是好?”
“仙子!颜儿有事先告辞了。”现在的乔颜儿只盼着天兵天将们还不知道是杨戬所为,急朝月老住处飞去。
推门而入,月老意外地没有忙碌。
一张皱褶苍白的脸垂着,没有了往日的和蔼与淡然之色,苍苍白发映衬下的他更显孤独无依,连她进来都没有察觉。
乔颜儿的心一疼,不敢表露此来有目的,可爱的笑脸凑近他,小得不能再小的声线,“月老!你吃饭了吗?”
月老浑浊的眼睛轻眨,有闪现的泪光,阴影随之消失,“是小丫头来了?”
“嗯!颜儿来看看你,随便帮你老结姻缘线。”乔颜儿乖乖地应了声,虽心急,却没唐突地动手。
“哦!好哇,老夫正累得慌。”他巍巍颤颤地站了起来,兴奋地翻着桌上的书卷,“丫头!你这段时间到哪儿去了,为何总不见来?”
“嗯~~~!我练功呢!这不,刚一出来,就来看你了。”小女人撒着谎,在她眼里,这位老人早如她亲人一般,她从心里心疼着他。
“你歇着,让颜儿来!”她边答边接过月老手中的书,一页一页地翻找起芙蓉镇刘大善人的姻缘来,没多久,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找到了,她忙把与刘大善人有牵连的姻缘线都给系上。
看了眼还神游天外的月老,不忍焦急着走,又帮他系了不少的姻缘线,恋恋不舍地走出门去,回头时,老人苍楚惜别的目光重击了她,暗藏着一把泪水,可爱的笑容又浮现,“月老!你的僮子他很安全,没有下界为妖,终有一天他会回到你身边的。”
两颗浑浊的眼泪滚滚而落,月老张了张嘴,却道不出话。
乔颜儿急切地向下界飞去,刚过天界之线,就见迎面飞来小金乌。
“墨梅姑娘!又有什么急事?”
乔颜儿没答话。
“墨梅姑娘!十万天兵天将驻扎在了紫荆山外,你猜他们要干什么?”小金乌端站在云中,高傲地俯视着下面的小女人。
小女人收住飞势,盈起小小的坏笑,“你怎这般清楚?”
“我当然清楚。本座所到之处,所有神仙都避让三分,他们巴不得给本座汇报。”此时的小金乌,更是傲风横溢。
她低头之际更是喜上眉梢,“殿下!你没吃过本姑娘做的菜吧?”
美人主动相遨,正合了心意。
他的唇角大幅度上扬,狡黠地一眨眼睑,“莫非……墨梅姑娘想遨本座到紫荆山?”
“爱去就去,不去就算。”小嘴一撅,小女人转身向下界飞去。
小金乌释怀一笑:这小丫头,连求人都这般高傲。
一物降一物,他紧紧向乔颜儿追去。
此时已是第二日中午时分,碧柔已经把买的食品拿到了茅屋附近。
“姑娘!你可回来了,那刘老爷真的把李氏等人接回了府中。”碧柔不待乔颜儿问,便急不可待地上前汇报,猛又瞧见那俊美的男人,她打了个哆嗦,脸庞一红,迅速地低下了头。
乔颜儿已是知晓,一日不见,她挂牵着杨戬伤势。
“师父!杨大哥怎么样了?”推开院门进来的她,急问坐在伞下的玉鼎真人。
玉鼎真人未回答她的话,站了起来向小金乌揖了一礼,“殿下别来无恙?”
“真人别来无恙?”小金乌微微点头,算是礼到,“怎么不见表哥?莫不是……真受了伤?”
玉鼎真人扇子轻摇,避开了他试探的多疑目光,打马虎道:“哪儿啊?不曾不曾。”
乔颜儿知道自己说漏了嘴,忙搪塞着,“杨大哥是劳累了,正在休息。师父!颜儿去做几个好菜,你与殿下小饮几杯。”
“师父!”这重复的第二声,让小金乌玩味地环扫乔颜儿与玉鼎真人。
玉鼎真人正待说话。
乔颜儿却抢先一步挡在中间,仰起的小脸有几分怒火飘浮,“喂!闲事管得宽,叫师父或是叫什么是本姑娘的事,若想呆下去,就少打听。”
这男女之间的事玉鼎真人可见得多了。
他眼珠子转了转,暗自偷笑着,赶紧转身向树下走去,却在心里又担扰起来。
徒弟动了情,看来这金乌殿下也一样,乖乖!这还不天下大乱吗?
小金乌颜面有些挂不住,但他瞅着装憨的玉鼎真人,终干咳两声算是投降了。
内院,闭眼疗伤的杨戬猝然睁开了眼,瞧着站在小轩窗外的乔颜儿,温柔如斯的话,“颜颜回来了?”
她点了点头,“杨大哥!你好些没?”
“我没事。山外是不是来了客人?”
她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还有小金乌的事情。
蓦然,她住的屋溢出一片彩虹光芒,而且趋势不断扩大。
小女人的心一惊,小手忙向那方一指,一股白光穿透墙壁,‘嗖’地一下子覆盖住了挂在墙上正微微颤动的碧霞剑。
她舒了一口气,却又听闭目的杨戬道:“门外来了贵客,你好生待着。”
由于心不在焉,难免出错,炒出来的菜竟有一盘咸了,但好在各人都怀有心事,所以除了赞她手艺好以外,就是谈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还没放下碗,便见一身闪亮盔甲的持国天王魔礼寿走了进来。
他怀抱着寸步不离的青光宝剑,一步一个脚印,威风凛凛,尽显神将天威。
抬高的大鼓眼猛然看见一袭雪袍的小金乌在此,倒是愣了一下,随即和颜抱手向玉鼎真人与小金乌道:“真人也在此啊?小神参见殿下!”
小金乌唇角微微一勾,不冷不热地道:“持国天王不知道真君在此公干吗?莫不是也想讨碗饭吃?”
他先抛出了杨戬,而且带着刺。
魔礼寿暗瞅了在座的几个人,蓦然,他灼灼的目光停留在极力忍住笑的小女人脸上,再也不肯离开。
好熟!应该见过……
他怀疑的目光没逃过小金乌敏捷的眸子,他有些焦急,虽不知道大闹法场的她,可凭着耳目与如今现状,心中已猜出了七八分。
这位殿下脸一沉,把手中的茶杯重重落在桌上,茶水四溅,“持国天王!这儿在坐的都是本座的朋友,不得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