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又恼,感觉矛盾极了,就连望着他的眼神不知不觉中也掺上了复杂。
羽千夜立在石头旁,见她沉默不语,晶亮的眼神一黯,绝美的脸庞顿时跨了下来,这副样子说明了一切他又惹毛了她!
他以手抚额,垂下眸子,长长的乌睫扑洒下来,形成优美的扇形弧度,凝神细想是何时惹到了她,又琢磨着该怎么向她赔罪,看她这副冷冰冰的样子,这次只怕不好善了。忽然,他的头又微微的痛起来,脑中纷纷乱乱,如万马奔踏沙滩一般杂沓无序,竟令他的思绪凝滞打结,开始恍恍惚惚起来。
“千夜?”萌紫很快就发现了他的异样,盯着他紧蹙的眉锋和他按揉鬓角的动作,复杂的目光中带上了担忧,轻轻地道:“千夜,头又疼了吗?”
羽千夜蓦地放开手,微抬眸看着她,脸上的神情有一丝懵懵然,更多的却是惊喜:“,你愿意理我了吗?我不是有意惹你生气的,我错了,你原谅我吧。”反正不管对与错,先向她低头认个错总是没错的,这策略屡屡奏效,百试不爽。
萌紫闻言,本来稍霁的面色立即沉了下来,语气清清淡淡地道:“认错管用,要牢房做啥?你莫以为搬出头疼我就会原谅你,你仔细想想你昨夜禽兽不如的行为,我能原谅你吗?”
她的话让羽千夜蔫头巴脑起来。昨夜的事,除了那种在云雨时欲仙欲死的快感,和身子律动时的快活心情,其它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难怪要生气,他当时云里雾里,似要飞起来一般,在她身上纵情驰骋,横冲直闯,犹如置身幸福的天堂,连她的娇泣和抗议都没有听见。
可他要说不记得昨夜的事,一定以为他是在找借口。
话又说回来,既然铸下错事,再来追悔莫及也于事无补。他也不是不谙世事人,当务之急还是想想怎么获取佳人的原谅吧。突然,他记起一事,忙振做精神,望着萌紫认真地道:“,昨夜是我的错,我犯糊涂了,你就原谅我一回!我不想再拖了,我们明天成亲好吗?”
明天成亲?
成了亲,所有的问题真的能迎刃而解吗?千夜也不会在莫名其妙吗?萌紫心里有着深深的怀疑和不确定。
她重重吐了一口郁气,意兴阑珊地道:“千夜,目前的情况……”
“什么情况也没有。”羽千夜毅然打断她的话,向石头上的她伸出双臂,语气斩钉截铁,掷地有声:“,尽管我时不时的会惹你生气,但我没变!我还是你的那个千夜,那个始终爱你如一的千夜!你不要惶恐,也不要不安,你并非孤身一人,你有我!你只管安安心心到我怀里来,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直至我咽气的那一刻!”
萌紫觉得自己这段日子特别的感性和脆弱,动不动就会鼻酸,想流泪。这一刻,似乎将她几辈子的女性情绪化都用上。她的喉咙似有什么堵住了,哑着声音地道:“此生不离不弃吗?”
“对,此生相濡以沫,不离不弃。”羽千夜向她扬起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容光焕发,眼神坚毅,一字一句地道:“,吾心于你,匪石匪席!我们提前成亲!”
他灿璨的目光牢牢锁着萌紫,两人四目相对,时光仿佛也在这一刻成为永恒。就听他异常坚定地朗声说道:“黄天在上,后土在下,今日三月初三,乃吾与吾妻萌紫永结同心之日,得之吾妻,此生幸焉!往后定会珍之重之,宠她一生,免她惊怕,免她流离,患难与共,福祸相依!若他日有负吾妻,定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萌紫的眼眶突然一红,泪水模糊了视线。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这句话出自《诗经》,表示爱情坚贞,不受外界影响。可爱情究竟是轰轰烈烈的虚幻?还是花前月下的悱恻缠绵?能不能经得起长久岁月的磨砺,直至海枯石烂,地老天荒……
但是,人人都渴望拥有天长地久,永恒不变的爱情。反反复复,寻寻觅觅,谁不希望有个人能陪自己白头偕老?
没有丝毫犹豫,她纵身跃下石头,翩翩若仙的身影似蝴蝶起舞一般美好,又似||乳|燕投林一般,义无反顾地投向羽千夜向她张开的怀抱。
“。”羽千夜的眼圈比她还红,有力的双臂稳稳地接住她,然后将她用力箍进了怀里,伸手抚着她柔滑的青丝,哽着喉咙道:“,原谅我偶尔的无心之举,不要抛下我……我们永远不分开……”
他身上淡淡的香气将两人萦绕,萌紫嗅着这熟悉的气息,伏在他肩头的头一低,泪水瞬间滂沱如雨下,喉头哽咽无法成语!
她其实也好怕,好怕千夜真的不认识她了。茫茫人海,浮萍一根,那她要何去何从……
羽千夜感觉到肩头的湿意,双眼氤氲,胸口胀痛的厉害,心尖尖如被针扎一般,密密麻麻的疼痛扩散蔓延至全身,令他痛不可抑他究竟做了什么啊?竟令坚强如斯的她潸然落泪,这是他最心爱的人啊……
忽然,一股浓烈杀气在四周迅速弥漫开来,血 雨腥风的气息很快将他们包围。
羽千夜眼角一瞥,眸色乍寒,但他安抚萌紫的动作却丝毫没受到影响,依旧一下一下的轻抚着她的秀发。萌紫的感觉也很敏锐,眨眼间,就不着痕迹的将满脸的泪水抹去,再抬头时,被泪水洗过的双眼更黑更亮了,真个如会说话一般。
她今日不想被打扰,便设法甩开了袁越等人,施了轻功在栖凤山一顿狂奔,寻了个无人的地方静静思考。羽千夜能找来,她已经相当惊讶了,没想到还有人想来这里杀他们。
此刻周围并没有看到杀手的人影,但树林间,山峰上,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会有刺眼的寒光闪烁,那是锋利的武器反射阳光所至。
萌紫还未来得及开口,羽千夜却突然揽着她腾身而起,纵身向对面一座山峰上掠去,潋滟的红色身影穿云破日,宛如一道绚烂艳光在空中疾速划过。
与此同时,一阵“嗖嗖嗖”的破空之声响起,无数箭矢挟着劲风,犹如密集地麦芒一样向他们射来。
羽千夜人在半空中,宽大的衣袖一挥,箭雨纷纷被击落,两人很快就落在一座高大的山峰之上。脚尖甫点地,又是一阵铺天盖地的箭雨向他们射来,箭矢的呼啸之声不绝。
这次,羽千夜丝毫不留情。只见他微抬手,瞬间似有风来,然后迅疾地一挥,华丽地衣袖翻飞间,红光炽烈耀眼。宛如蝗虫般的箭雨遇到阻挡,陡然像匹席子一样翻卷过去,似有生命一样,向杀手隐身的地方电射而去,比来势更猛更快,令人避之不及。
“啊啊啊!……”有杀手竟然被箭射中,发出阵阵惨叫声。
杀手们见弓弩对他们不管用,马上弃弓弩不用,改抄起武器,施展轻功向山峰飞掠过来。
羽千夜如玉的右手徐徐按上身侧的山壁,笑意浅浅,语气悠闲:“莫怕,他们既要找死,我们索性成全他们。”
萌紫纤手按上腰间的匕首,想起上次那批黑衣人,蹙眉道:“恐怕又是来抓我的,真是难缠的紧,对了,当心他们用迷|药。”
“这次恐怕是来对付我的,就不知是哪一国派来的。”羽千夜按着山壁的手倏地一动,山壁上的石块像豆腐一样被他揪了一块在掌中。他手掌微用力,石块在他掌中碎成一块块。
说时迟,那时快,他一挥手,手中的小石块立即化身为暗器,向那些运着轻功逼近他们的杀手射去。
噗噗噗的声音之后,又是一道道惨叫声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杀手立即栽倒下去,抽搐几下就咽了气。
……
黑衣杀手虽然源源不断,羽千夜却气定神闲,只用石块就足以应敌。身边的山壁被他一双手抠的坑坑巴巴,大洞小洞,好比人的麻子脸,惨不忍睹。
萌紫在一旁根本插不上手,颇有些英雄无用武之地。不免替这些杀手惋惜,能够派来杀羽千夜的人,想必都不是什么泛泛之辈,可根本没近羽千夜的身,就这样折损在他的手中了。而羽千夜也不是用什么神兵利器,仅是几块破石头,可见他的功力已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与他为敌,实非明智之举。
对手太强,一边倒的战局没法打,黑衣人见势不妙,也不愿做无谓的牺牲,没有死的都撤退了。
“啧啧!”羽千夜扔掉手中的石头,冲脏污的双手轻轻吹了一口气,勾唇浅笑,气势自信逼人,声音充满遗憾:“一个个真不中用,怎么都跑了呢?好不扫兴。”
萌紫斜睨着他,语气幽幽:“若是来杀你的,只怕又是你那内j干的好事。”
“不是,应该是易国的人。”羽千夜低声道:“因天水族的宝……”突然,他的声音嘎然而止,毫无预警,修长的身躯陡然一头栽了下去。
“千夜!”
萌紫被他吓的心胆俱裂,此时他们位于山峰之上,她靠着山壁,羽千夜那一面却悬空,他这一栽倒,虽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但必定掉下去无疑。
千均一发之际,她不假思索的纵身扑了过去。
“哧啦!”一道清脆地裂帛声响起,尽管萌紫的动作够快,但是情况发生的太突然了,她伸出的手只抓住了羽千夜身上的一块布料,却未能抱住他的身体。惯性使然,两人相继向山下坠落。
山风在耳边呼呼作响,萌紫心急如焚,这里并非什么万丈悬崖,若依着羽千夜的身手,即便掉下去亦无妨。可他现在好似无知无觉,就那么直直的朝下坠去,显得惊险万分。再加上山涧生有树木和藤蔓,萌紫唯恐他被树枝挂伤,一颗心揪的紧紧的,只希望能快点抱住他。
所幸她武功精进的很快,使了个千斤坠,掉落的速度加快,在经过羽千夜身边时,她一展臂,揽住了他精瘦的腰身。
“呼,千夜。”
羽千夜的眼睛紧紧闭着,果然是昏过去了。她松了半口气,抱着他向下落下,却仍旧不敢掉以轻心,必须想法子止住下坠的趋势才行她不比羽千夜的身手,能够保证两个人掉下去会安然无恙,多半是凶多吉少。
幸好在掉落的途中,发现了一棵长在山缝中的树木,她用左手揽紧羽千夜,空出右手,勉勉强强够到一根伸出来的枝桠。
“嘶”是幸亦是不幸,幸运的是,这根枝桠承受他们两人的身体重量,虽然摇摇欲折,却还是没断;不幸的是,它上面长满又尖又硬的刺。萌紫的右手抓住枝桠的瞬间,立即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顿时变的煞白。
这是一棵刺猬树,枝桠上的硬刺扎破了她娇嫩的手掌,尖锐的痛楚刹那间从右手蔓延到她全身各处,令她疼的浑身痉,冷汗直冒。
鲜红色的血液从她手掌渗出,蜿蜿蜒蜒地流向手腕,不用片刻就染红了她月白色的衣袖。她咬紧牙关,淡白的唇瓣抿出一股坚定,右手用力握住枝桠,硬刺刺入掌中更深了,血液流的更汹涌了。
她闭了闭眼睛,忍着那一波波钻心的疼痛,豆大的冷汗如雨点一般从她苍白的额头滴落。旋即,她睁开湿漉漉的眼睛,用疼到颤抖的声音轻轻唤道:“千夜,你怎么了?千夜……”
羽千夜依旧阖着美目,似睡过去一般,怎么也唤不醒。
萌紫的右手都快痛到麻木了,却心乱如麻,既担心羽千夜有个好歹,又怕那些杀手去而复返,更怕手中的树桠会断裂。她连救命都不能喊,就怕招来的不是救命的郎中,而是催命的阎罗。
艰难地喘了一口气,她抬头打量刺猬树周围的山石,黝黑水灵的眸子光芒闪烁。俄顷,她紧了紧左臂,握着枝桠的右手开始慢慢挪动……
她每挪一下,手中的枝桠便晃动不止,仿佛下一刻就会断掉似的,而那些尖利的荆棘会再度刺入她右手,令她本来就伤痕累累的右手掌更是千疮百孔,血流成河。
她挪动的异常艰难,汗湿重衫,甚至有冷汗落到她的眼里,辣的她的眼睛生生的疼。比手臂还长的枝桠上,只要她手经过的地方,立即将褐色的树皮染红。
一柱香之后,她已经不知道疼痛为何物了,左手臂也越来越酸麻沉重,好几次险些让羽千夜松脱出去,全凭一股过人的毅志力在支撑着。但值的庆幸的是他们终于安全了她快刀斩乱麻,凝聚了全身的力量和内力,凭借着手中的树桠纵身一跃,如愿以偿的落到了一块突起的石头上。
石头固然不大,可比起吊在半空中受冷风吹,那滋味简直是天差地别。她干脆坐到石头上,将万分疲惫身体靠上石壁,又让羽千夜坐到腿上,伏在她怀中,左手臂也可以趁机歇一歇。
打量着自己血肉模糊、麻木肿痛的右手,她惊讶之余,唯有叹气的份:“额滴个娘啊!是我眼花了吧?这哪里是我的手,绝壁,绝壁是一只肥猪蹄!”
此刻,虽然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但除了担心羽千夜的安危,她到不慌了。天无绝人之路,只要杀手不来个回马枪,她可以慢慢想法子。再说了,羽千夜的侍卫也不是吃素的,总会有人找来的。
“嗷嗷”
“小月,小月你在哪啊?”
“小月……小月……”突然,山里传来一道道的呼唤声,还有一阵阵惊天动地的虎啸声。
猫神!安天使和范晴,还有安夏!萌紫精神倏地一振,美眸顿时如太阳一般发光,还未等她张口,对面的一座山峰上便出现一只威风凛凛的大老虎,它白色的皮毛上横亘着黑色的斑纹,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脑袋似重锤,虎尾似钢鞭,正是猫神。
猫神见到她在对面,马上昂首,又发出一阵恐怖的虎啸声,然后高大的身躯一低,摆出冲刺的架式,俨然是想要向她这边跃过来。
“猫神别动!”萌紫啼笑皆非,赶紧喝止它,它以为它是谁啊,飞天老虎吗?
片刻之后,安天使兄妹和范晴,小风和小陌,以及阿呆都出现了。
……
萌紫实在是疼很了,累极了,尽管非常担心羽千夜的情况,但她从山峰上一下来就昏倒了。
右手的伤势太过严重,导致她高热不退。她的整个手掌找不出一块好皮肉了,小血孔重重叠叠,像蜂窝眼儿一样多,虽然不至于废掉,可又红又肿,手背的肌肤绷的紧紧的,都肿的透明发亮了,那皮儿薄的让人以为随时会崩裂出血。
她的人一直昏昏沉沉的,却一心记挂着羽千夜的情况,迷迷糊糊中,也不知道问的是谁,好像是范晴吧。她告诉她,羽千夜没事了,早醒过来了,郎中也来看过了,什么毛病儿也没有,让她放心好了。得知羽千夜没事,她沉沉的吐了一口气,彻头彻尾的放心了。
她醒来是因为疼醒的有人在给她的右手换药。轻轻一碰,那种钻心的痛楚就让她醒来了。她缓缓睁开眼睛,范晴和张安兰便映入她的眼帘。
她们正要帮她的右手换药,一见她醒来,立刻高兴地道:“小月,你醒了。”
萌紫虚弱地向她们笑笑,喉咙沙哑干渴,只有哑声道谢。
范晴扶她坐起来,张安兰手脚麻利地端了温水过来给她润喉,范晴嗔怪地道:“这次你可把我们吓坏了,当时你流了好多的血,师兄的脸都白了。若不是猫神带我们去找你,只怕你小命都会没了。我说,你怎么把自己搞的那么惨?这右手差点就不顶用了。”
萌紫就着张安兰的手喝了水,感觉好过多了,不动声色的在屋子里扫视了一圈,没看到羽千夜的身影,她微微垂下眸子,蝶翼般的眼睫半掩眸光,依旧笑着道:“都是那些杀手害的……”
“小月,你醒了啊,我可以进去吗?”忽然,屋外响起安公子懒洋洋的嗓音。
萌紫斜倚着靠枕,觉得自己的模样实在难以见人,便委婉地拒绝了。安公子在屋外叹了一口气,声音难掩失望:“小月,我就要离开这里了,这一别,不知道何时能再见面……”
“你要回去了吗?”萌紫的声音透着几分诧异。
“是的,我要回去了,家里指派了一桩事儿要我去办,等办完了事,我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在,咱们现在是见一面就少一面了。”
听他像交待遗言一般,萌紫右手疼痛更甚,忍不住道:“莫说丧气话和那些不吉利的,以你的能力,我相信这世上还没有可以难得到你的事。”
安公子沉默不语,在萌紫以为他已经离开时,他复又道:“小月,我一直未对你提过我的身份,你不会怪我吧?”
范晴由始至终没有出声儿,此时脸色微变,眼神频频闪动。
萌紫正觉得范晴的表情有些奇怪,冷不妨外面传来一道冷若冰晶的声音:“安子非,少在这里腥腥作态了!你要办的事,若少了她,任你有天大的本事,只怕也是不成的,至于活不活命那得两说,看运气吧。”
“阿九?”安公子的声音带着惊讶:“阿九,你究竟是何人?”
千夜,萌紫听到这声音的一瞬间,心里微微一悸,这是千夜,可他的声音怎么这么冷?还有安子非,如果不是重名的话,安子非正是凌国的谕王世子。
正文 048 咫尺天涯
章节名:048 咫尺天涯
“我是谁,你无须知道。”羽千夜冷冷的声音还在继续:“不过安子非,你是不是该回去早做准备了?这次南疆之行,你们的傀儡皇上难能可贵的胜出了。”
他的声音凉凉的,带着微讽,屋外的安公子安子非却不知为何,一径沉默不语。
屋内的范晴和张安兰脸色各异,心思也炯异,交换的眼神更为复杂难懂。
萌紫却无视她们之间的诡异,淡淡地垂下眼睑,瞧了瞧自个肿的像猪蹄,包的像粽子的右手,抿了抿没有血色,呈灰白色的唇瓣,然后抬头,轻声道:“梳洗这活儿看来是难到我了,劳烦你们了。”
范晴秀丽的脸上全是尴尬,红唇翕了翕,讪讪地道:“小月,师兄的身份……你不怪我隐瞒了你吧?”
张安兰漂亮的脸蛋上有着惶然,小鹿一样的眼神忽尔看看萌紫,忽尔看看范晴,紧张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才好。她打小到这么大,连七品芝麻官都不知长什么样儿,没料到一身贵气逼人的安公子竟是谕王的世子?可南水目前又被孟大将军占据着……这情况,怎是一个复杂了得?
萌紫浓长的睫毛垂下来,似乎未留意到她们无措的表情,微微一笑,“怎会?哪个人还能没有一两个秘密,有什么好介意的。”
范晴咬了咬唇,嗫嚅道:“你也莫怪师兄,他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萌紫不甚在意的瞪了她一眼,嫌她太嗦:“哎,我说你们两个磨叽什么呢?我这残废人还等着你们两个呢!难道就让我这么仪态不整的见人吗?”
范晴赧然一笑,转身去取妆奁匣。
张安兰怔忡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忙不迭的出去端热水。打开房门,乍然就看到羽千夜和安子非双双长身玉立在房门不远处,见她出来,那两人都目光如炬地盯着她瞧。她心里顿时一慌,卟嗵卟嗵直跳,明亮的眼睛忽闪了几下,更加手足无措了,却还知道替萌紫将房门掩上。
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连大气都不敢出,就那么低着头,木木讷讷站在房门口,憋了半晌,最后弱弱地叫了一声:“安……不,谕王世子,阿九公子……”
安子非率先出声,慵懒的语调中夹杂着浓浓的关切:“小月她怎么样?手还疼的厉害吗?还发着高热吗?”
他一身绣金锦衣,手持折扇,剑眉乌目,睫毛不长却又厚又密,颤动时显得眼神尤其醉人。他的肌肤带着微微的蜜色,闪动着健康的光泽,却一点儿也不黑,依旧比寻常男子白,可称君子如玉。
张安兰屏息,纯属下意识的回答,结结巴巴的,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她……她,她醒了,疼……疼肯定是疼的,不过她没哭……”
“……”安子非以扇扶额,小月会哭?他想像不出来那是个什么场景。
羽千夜心不在焉地睨了张安兰一眼,冷漠地道:“她能起身了吗?高热退了没有?”
张安兰飞快地抬头,偷偷觑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这个阿九是袁越和武野的主子,她早就知道。但是,他以前固然不和蔼和亲,可从未像现在这么冷冰冰的模样。尤其他的眼神,仅一眼就让她腿肚子发软打颤,不知所措。她没出息地颤着声音道:“……郎中说慢慢会退,我去给她端水……”
话还没说完,她干脆落荒而逃。
安子非在她身后自言自语地抱怨:“什么破郎中,保不齐是个蒙古大夫,一连高烧了好几天,药吃了那么多,却还是不见效果,只活活折腾人。”
“哧!”羽千夜丹唇微勾,嘴边绽开一抹轻蔑地冷笑:“你倒是挺关心她的。”
安子非陡然抬头,似不认识地打量着他,乌黑的瞳仁中显出几分难以置信:“阿九?你还是阿九吗?她这次遭这么大的罪,一只手都差点废了,还不是因为你!你居然说的这么轻飘飘的?”
闻言,羽千夜美目半眯,神情傲然地睥睨着他,不言不语。阳春三月,风轻云淡,他长发如墨,年轻的容颜如玉,一袭白衣胜雪,举手投足尽显雍容优雅,气势却尊贵逼人。
安子非不畏不惧地与对他对视,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凌厉寒锐,同样的傲然浮现:“怎么?我说错了吗?她为你伤成这样,你醒后却几天几夜不见人影,对她不闻不问,一回来便是这副不近人情的模样?试问,这就是你所谓对她的好?”
凌国地处南方,三月初就有些许柳絮开始飘落了。羽千夜微抬手,如玉雕一般莹润的手指挟起一朵被风送过来的柳絮。
他指尖透着诱人的粉红色,手指根根纤长,骨肉亭匀,柳絮可怜兮兮地在他指尖东摇西晃,不知是瑟瑟发抖,还是想展现自己的风情万种。
相比安子非锐利的言辞,他显得轻描淡写许多:“想为她打抱不平吗?可你有什么资格和立场?劝你还是莫要怡笑大方的好。”言罢,他缓缓松开手指,那朵柳絮随风悠悠扬扬远去,是宿命亦是身不由己。
旋即,他淡淡地瞥了脸色微冷的安子非一眼,负起双手,翩然转身离去。
安子非并未被激怒,对着他风姿摇曳的背影,不疾不徐地道:“以朋友的立场,不说我和她有缘结识在栖凤村,即便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也会和我一样。”
羽千夜头也不回,冷冷地道:“她骂你是猪,看来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过几天,等你知道她是谁时,你再来关心她也不迟。”
“他娘的,就会说这句话,也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小爷不管她是谁,她就是小月!”安子非愤而骂娘,然后声色俱厉地道:“天璇,速让七星来见小爷。”
……
萌紫正在喝粥。粥是张家大嫂熬的,用的是新谷打的米,稠稠的,糯糯的,用木勺送进嘴里,几乎不用咀嚼就能咽下,极适合她这样虚弱无力的病号吃。
实际上,她半点胃口也没有大凡高烧的人嘴里都是苦的,偶尔还会想呕吐,即便山珍海味也吞不下。何况她的右手肿疼未消,整只手似打鼓般疼的一跳一跳的,带着她额头也一抽一抽的痛,那种痛楚,让她醒着的每一秒都甚是难熬。
在范晴和张安兰的帮助下,她终于能起身下床了,一头青丝半挽,用珍珠钗固定下来,余下长发倾泄在背后。由于她的气色过于苍白,范晴便替她选了一套桃红的衣裙,没想到效果出奇的好,竟令她楚楚动人的病态美中显出几分妖娆的妩媚,让人看的挪不开眼。
她坐在四方桌边,用左手握着木勺柄,笨拙地舀着粥,慢慢抬到唇边,随后蹙着眉头,忍着疼痛和难受送到嘴里。粥又香又滑,她却辩不出滋味,像吃木头一样寡淡无味。
“小月,还是我来喂你吧?等你右手好了,就能自己吃了。”张安兰担忧地看着她。
萌紫不以为意的笑笑,重复着不协调地舀粥动作:“不用,听说人要多用用左手,这样才会聪明,你没看那些左撇子,都贼聪明的。我决定,往后我也使唤左手好了,争取当个顶顶聪明的左撇子。”
范晴正在收拾替她换下的药巾,闻言忍不住娇嗔了她一眼,啐道:“病疯魔了是不是?哪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谬论?”
噗哧!张安兰却被她诙谐的话语逗笑了,但转瞬她又红了眼眶,带着浓浓的鼻音道:“小月,你也会离开我们这里吗?安世子马上就要离开了,阿九公子也要离开了,袁越他们……”
萌紫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低头拨弄着碗里的粥,沉默了许久,方语调柔和地道:“天要落雨,娘要嫁人,天意不可违,吾能奈何。再说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谁能守谁一辈子呢,大家都好聚好散吧。”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张安兰一脸泫然欲泣,就连范晴也停下手里的动作,神情有些难过:“小月……”
“对了。”萌紫突然想起一事,对着张安兰道:“安兰,你觉得袁越怎么样?我看他挺喜欢你的啊。”
此言一出惊四座,张安兰登时心慌意乱,臊 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范晴则伸指刮着自己的脸,做出羞羞羞的样子,羞张安兰。
要说男女有情,但凡有点眼色的人都看得出来,袁越对张安兰的情意越来越明显,也越来越不掩饰,自然瞒不过大家雪亮的眼睛。但是张安兰心里有心结存在,处处避着袁越,这次若不是萌紫受伤,她兴许还不会过来。
孤儿寡母的家庭,攒点好名声不容易,张安兰本来就极怕村里的流言蜚语,惟恐因为袁越的举动让家里仅有的一点名声毁于一旦。
偏萌紫就这么大剌剌的说出来,脸皮臊红是必然的,心里又觉得很委屈,遂吸着鼻子道:“小月,这话以后就莫提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一生早毁了,往后守着我娘,就这么过罢。歹也是一生,好也是一生,这是我的命……”
张安兰在大众广庭之下被土匪剥光过衣服,这事儿被传的四里八乡人尽皆知,说什么难听话儿的都有。即便范晴一个后来的,也听说了不少版本。此事若是发生在她的身上,她是必死无疑,因此范晴只有当作没听到,假装去忙别的事情。
萌紫默默地垂下头,食不知味地搅拌着碗里的粥,略带谦意地道:“安兰,是我太贸贸然了,没能顾虑到你的感受。我只是觉得,你家横竖是要招赘的,袁越正好对你有情,他又是个孤儿,给你做个上门女婿,也算是皆大欢喜欢吧。”
屋子里有片刻的沉静,忽然,张安兰捂着嘴,伏在桌子上啜泣起来,低低又压抑的哭起搅得人的心都疼了。
她哭得伤心欲绝,令人顿生恻隐,间或抽抽噎噎地道:“那件不光彩的事,虽说过去许久了,可一直压得我在人前抬不起头来,都说我没羞没臊的……如今他是不计较……往后日子长着呢,谁知道他会不会变?……他闲言闲语听多了,感到后悔,少不得拿这事说嘴……”
萌紫放下木勺,眸色微凝,望着虚空处轻轻一笑,笑弯了好看的眉眼,却笑得异常寂寥悲伤:“由来共结,几人同匪石,故岁雕梁燕,双去今来只。”
范晴在一旁躇踌不定,她觉得张安兰哭的肝肠寸断,固然令人同情,可萌紫分明在笑,却仿佛更为悲惨,就像她心里在流泪一样,令她有一种不知该劝谁的感觉。
正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武野有些迟疑的声音:“姑娘,爷要见你。”
……
羽千夜着一袭不染纤尘的白衣,人若谪仙,踏着不疾不徐的步伐,施施然的踱进屋内。
屋内闲杂人等皆已离开,只余一身桃红衣裙的萌紫在喝粥。方才的粥冷了,张大嫂又帮她换了一碗热的来,并端了一土瓮鲜美的猪蹄汤给她,美其名曰:以形补形。
她把受伤的右手藏在桌下,依旧用左手笨拙地舀粥。每次都小心翼翼地抬到嘴边吹一吹,感觉不烫了,然后才优雅地送进嘴里。
她吃的很慢很慢,可能是嗓子疼,每吞一下她就皱一下眉头,给人一种假像,仿佛她吃的是毒药……
她看起来很虚弱,纤细的身躯因无力挺直,便半倚在桌面上,脸色苍白如雪,完全没有高热病人那种不正常的潮红。但正因为这样,显得她那双宛如黑水晶一样,能折射出光芒的眸子更加黝黑有神,睫毛更是如小扇子,忽闪眨动间,弧形美好的令人心动。
羽千夜面无表情地默默看着,从她精致的眉眼,一路滑到正微微启开喝粥的唇瓣。
由于在喝热粥,她原本无血色的唇瓣红润动人,他不由多看了两眼,喉头微咽,悄悄吞了吞口水。然后目光再继续往下,往下,直到停在她傲人高耸的胸||乳|上,就再也没有移开。
萌紫见他进来后,不声不响,就那么冷冷地看着自己,便搁下勺子,将疲软的身躯尽可能的挺直,不解地轻唤:“千夜?”
羽千夜不着痕迹地收回痴迷的目光,那双美目便只余冰冷。他曲指轻掸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不咸不淡地道:“手还疼吗?”
萌紫垂下眸子,望着桌面,嘴边浮现一抹浅笑,“还好。”
一个问,一个答,然后便没了声息,屋中一片静谥。
隔了片刻,萌紫重新开始喝粥。
羽千夜信步走到她对面坐下,轻抚着自己的衣袖,漫不经心地道:“倘若你的烧退了,那便启程去南疆吧。”
萌紫唇角最后一抹笑意消失:“甚么意思?”
羽千夜淡漠的斜睨着她,语气悠闲无比:“你的未婚夫没告诉你吗?天水族有一个世代累积的宝藏,里面绝世财宝无数,金银以山来计,说富可敌国那都是谦虚了。我们陛下呢,一直想得到这些宝藏,蒙陛下信任,将此重任托付于我。而你呢,却是开启这座宝藏至关紧要的人物,所以呢……”
一切的谜团豁然开朗,难怪宗瀚死赖在栖凤村不走;难怪老有黑衣蒙面人要抓她;难怪易流光举止诡异……萌紫脸上波澜不惊,心底却在快速消化羽千夜所说的信息。
羽千夜唇角微勾,嘴边有抹邪笑绽放,隔着桌面凑近她:“所以,我会陪着你去南疆,直到取回那批宝藏为止。”
萌紫挺直脊背,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他如玉的俊脸近在咫尺,眼角微挑,睫毛长长,唇若涂丹,身上淡淡的香气和口鼻间温热的气息都是那么熟悉,两人仅仅隔着一个桌面,却犹如隔着山和海的距离。所谓的咫尺天涯,大抵如是吧!她眨了眨酸涩地眼睛,将涌上的泪意眨了下去,垂头默默喝粥。
她知道,对面这个人,已经彻彻底底不是自己的千夜了……
羽千夜含笑问道:“,你会配合我吧?”
他的笑容一如既往那么令人惊艳,眉宇间仿佛敛聚着天地光华,言行举止却多了一股邪魅。
萌紫抬眸望着他,神色已恢复如常,语气平和:“若我说不呢?千夜,你会怎么办?”
羽千夜立刻吃吃低笑起来,笑得几乎弯了腰:“,如果你不去,那阿呆怎么办呢?猫神要怎么办呢?整个栖凤村要怎么办呢?,莫轻率地做出任何决定,那会令你遗憾终身的哦!”
萌紫收回眼神,唇边溢出一丝浅笑,缓缓送了一口粥进嘴里,姿态优雅,慢条斯理,好似羽千夜说的那一切都与她无关。
羽千夜单手支颐,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仿佛她是一幅令他赏心悦目的画卷。
嘴里的白粥越来越苦涩,萌紫干脆搁下勺子,转而伸手去揭土瓮盖子。
她的动作僵硬无比,去瓮里舀汤的动作怎么看怎么怪异。羽千夜默默看了半晌,突然劈手夺过她手中的汤勺。
萌紫一脸淡定地看着他,不知他此举意图为何。却见他端起桌上的瓷碗,从瓮里舀了满满一碗猪蹄汤,随后搁在她面前。
猪蹄汤热气腾腾,香气扑鼻,萌紫一言不发,伸手抓起勺子,打算以形补形。然而,她才喝了两口汤,手中的木勺就又被夺走了。
尼玛!这是要闹哪样,欺负老子一只手吗?她大光其火,愤怒地抬头,刚要发飚,羽千夜已熟练地将一勺汤递到她嘴边:“张嘴。”
如果是以前的羽千夜这样做,萌紫一点也不惊讶,可目前这厮,谁知道安的什么心啊?她神色冷清推开嘴边的勺子:“不喝了,我累了,你可以出去了。”说罢,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撑起身子,起身往内室的床榻行去。
刚坐到床上,还未掀开薄被,羽千夜又阴魂不散地跟进来了。他一手端汤,一手拿勺?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