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说:“那就明天见罗。”
说完,车子就开走了。
林毅整个人瘫黏在门板上,对着已经远去的车尾灯颤抖地说:“你最好是明天也不要出现啦……怎么这么恐怖啊……”
回到屋里,林毅来到房间,看到石祟信躺在床上,脸上是一副好吃好睡的舒服表情。看到这里,他又开始火大了。
“你这个臭王子!”即使用食指指着石祟信骂得很凶,他的音量却低到跟蚊子同等级,“我刚刚在外面受苦受难,你竟然给我睡得这么香!”
想当然尔,他骂完,石祟信也不会醒过来。
“好!你还继续睡?那我今天就不跟你睡,哼!”
凶狠地拿起枕头,但也没有惊动床上的睡美男。
林毅用很有骨气的态度走到客厅,躺进沙发,睡觉!
**
石祟信是在半夜醒来的,突如其来的尿意让他想继续睡也没有办法。于是他睡眼惺忪地滑下床走到厕所,酒意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解决过生理需求后,他躺回床上。
到这里,他才觉得有点不对劲。
伸手拍拍床旁边的空位,石祟信坐起身,这下才知道他的宝贝不见了。
来到客厅,他看到阿让整个人蜷成虾子状窝在沙发里,然后笑了一下,弯身抱起熟睡中的阿让。直起身子的时候,石祟信吃力地皱了皱五官,然后轻声抱怨:“好久没这样抱你了……也不知道,你变得这么重……”=_=
轻手轻脚地将阿让移到房里,在接触到棉被的时候,他伸了个极大的懒腰,整个拳头正中石祟信的鼻子,后者被揍得倒在地上。床边发出翻动的声音,然后就没有动静了。
石祟信很快就站起来,揉揉被打中的鼻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等到没那么痛了,他才缓缓地吐了一口长气。
坐到床上,他将薄棉被轻轻地盖在阿让的身上,然后在对方的脸颊上留下一吻。
没有料到的是,激烈冲到身下的欲望,就在这时被挑起了。
就为了这张可爱的睡相。
石祟信停留在阿让脸颊上的吻,慢慢地移到嘴唇的地方,轻舔了两三下。
温热的大掌也在同时从阿让的衣摆处伸进去,滑嫩的肌理让他唔了一声……
离开甜腻的唇,石祟信没有解开阿让身上的衬衫就将之向上卷起,苍白的胸膛在微弱的小台灯灯光下是如此让他……血脉贲张!
石祟信口中却说着自以为是的情话:“果然胖了,这里,还有这里……但,还是很吸引我,还是……”大口一张,他含住阿让的||乳|头。
然而,这时候的林毅呢?
嗯,他真的在睡觉,也正在做梦。梦里的场景是一大片的草原,他在上面奔跑,但怎么奔跑都只有他一个人。最后,他跑到尽头的时候,看到了波光潋潋的蓝紫色海面,海平线上面是一颗很漂亮的太阳。
然后,有一个人背着光,站在平原的尽头处。
“喂!”林毅大声喊叫,但转过来的人……有着跟他一模一样的脸,那个人长着他毕业典礼当天的样貌,脸上甚至还带着被揍的伤痕!
如果眼前这个人是林毅,那他是什么?
他是谁?
“啊──!!!”林毅从熟睡中吓醒过来,不过一醒来,他的正上方是表情相当奇怪的石祟信,“啊……疼……”
还有,姿势相当奇怪的两个人。
林毅看到王子动了一下,他就又鬼叫一声。
问题出在下面、后边的某排泄部位好象卡着一个东西,更严重的是……石祟信两只手紧抓着他的膝盖下方,然后又是一个顶入。
“啊!喂……你……石祟信,你给我说清楚现在是怎么一回事!”
“啊?”陶醉的脸上,是迷蒙睁开的双眼,“阿让,喜欢吗?我马上给你。”
很用力,也夹杂了某种复杂的感情侵袭而来,这让林毅的屁股面临了巨大的考验。
“啊啊唔唔唔……”后面的几声是吐不出来的苦闷,石祟信吻住他,se情味道很浓重的那种,这让林毅心脏快要承受不了,整个人也昏昏沉沉的。
没变的,是身后的冲刺力道。
“啊!不要!”林毅转过头,逃开王子的亲吻,带出一丝银光唾液。
“嗯哼……”进入耳里的,是石祟信性感且迷死人的粗重喘息。
“见鬼的啊啊……这个姿势这个行为是什么意思!啊……”
“要不……换一个?”
林毅还没反应过来,但石祟信以为他同意了,所以从后身抽出来,将身下的人翻转。
林毅暗自念了声阿弥陀佛,以为王子放过他了。肛门正在不停颤抖,他被安置了一个趴在床上的姿势,当他用手肘撑起身子,要起来离开这个鬼地方时,大腿马上被掰开,火热的东西轻松又容易地插入后面……
“呃!”林毅咬紧牙闭起眼,“啊……”怎么会这样?不是要让他起来了吗?
这时,奇怪的感觉从身体中心慢慢散开来,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只觉得腰部特别酥麻,整个人轻飘飘地不知道要飞到哪里去。
他将脸颊贴在枕头上,疼痛的感觉没有消失,只是身体加进另一道舒服的感觉。
(十六)
鸟语花香,这正是林毅醒来时的景像。
但,美丽的背景音乐归背景音乐,他的身体相当酸疼,尤其是腰部。
然后,第二个想法才是:昨夜……他真的跟王子“做”了?
“啊……”张开嘴咬紧棉被,林毅脑子里有成堆的垃圾徘徊,这些垃圾之中就包括昨夜的一切。汗湿的背脊、沉而有力的进出、愉悦的喘息声……
“拜托你不要再想了啦……”
这时,石祟信从门外走进来,手上拿着毛巾擦拭湿发。他看到林毅趴在床上不得动弹的模样,脸上心疼地来到床上,也毫不理会怀里的人大力地抖了一下。
“昨天太用力了吗?”石祟信咬着他的肩膀,也不停地用舌头轻舔,“没办法,我们已经快要一个礼拜没有做了,阿让,对不起……”
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林毅心想,他昨天有说“不要”吧?但石祟信却没有停下来,一直做一直做……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原因不是对方不听从他的感受,而是心底竟然没有后悔的感觉,甚至认为可以接受这种程度的疼痛。
但如果问林毅,石祟信下次还要的话,他会答应吗?
不!他绝不答应!他要跟不听话的身体反抗到底!
“让我起来。”
一个翻身,林毅将趴在他身上的美男推开,丝毫不管身上光溜溜的,也不理会身后传来“你要去哪里?”的担忧声音。他就这样来到客厅,因为他有一通该死的电话要打!
彭顺新那家伙最好是醒着的!
才拿起放在茶几上的话筒,大门锁上传来一阵动静,林毅疑惑地看着门边。
就在这时,门开了。
这让他震惊地张大嘴巴,身体凉凉的也没有衣服可以让他暂时暖一下。
谁谁谁……谁会有这里的备份钥匙啊?!
从门边出现的,是一身相当休闲打扮的帅哥,帅哥脸上是一副明显吓到的表情。
林毅看到这个人,嘴巴张得更大了。在他翻白眼昏倒前的那一刻,他看到那位帅哥往他这边跑过来,他却一心想着:别过来别过来,倪子霖你不要靠近我……
**
其实林毅昏过去的时间不会很久,正确来说只有几十分钟而已。
但这几十分里,他又做梦了。
这次是个恶梦。梦里,他看到真正的“冯其让”。
这几天时常看到的样貌,相当英俊甚至可以堪称美型的男人,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林毅看着自己的双手,摸摸自己的脸,即使这样也不能确认是不是变回“林毅”了?
“喂,我把这个身体还给你。”男人的手很se情地从大腿摸到胸口,敞开的衬衫露出熟悉的肌理,“你摸摸我吧。”
林毅大吃一惊,退后了一步,后面却是冰冷的墙壁。
“这里只有我跟你而已。”男人笑了一声,猛地抓紧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胸膛上。
手掌传来的温度相当冰凉,林毅想将手抽回来,但对方的力道实在固执。
“我一直很想见到你,但,我是永远不可能见到你的,当然,你也见不到我。”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再拉近,已经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冯其让勾起相当邪恶的笑容:“林毅,你要好好珍惜你的男人,石祟信。这样才不枉你的愿望,那就是待在他的身边。”
什么?
喉咙干涩又发不出声音,最后,冯其让吻住他。
这种感觉,就像他跟倪子霖在阳台上的那一幕,那时雨下的很大,所以他将一切怪罪在天气身上,骗自己……倪子霖并没有吻到他。
这次醒来,没有再大吼大叫,肛门也没有痛痛的,嗯,这是一件好事。=_=
只是,场面还是很让他尴尬。因为他醒来的时候,第一眼见到的不是王子石祟信,而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倪子霖。
(十七)
“呃……”这种场面,就像两个聊得很开心的人聊到一个点之后突然安静,很想要再接什么话,但却知道说什么话都是错的,于是拜拜不联络罗各分东西。
林毅觉得,他的状况就是这样。嘴巴嚅动了很久,却讲不出一个字,手边忙着确定自己是穿著衣服的状态。
而倪子霖也处在那里像雕像那样动也不动,好象也在等他开口说话。
“我……”
“我……”
又来了,史上最经典的画面都让他们遇上,同时开口也同时说:“你先说。”
“……”倪子霖最后决定做那个breakice的人,“你没事,只是没吃早餐血糖低又太激动……”说到这里,倪子霖低下头,脸颊好象朦上一层粉红色,“有个医生朋友,你倒也不必这么担心,我说没事就没事。”
“是吗?”林毅随口问问,只是应答而已,谁知道对方竟然认真起来。
“哎,你不相信我的专业吗?”倪子霖将手臂交置胸前。
凶狠的一瞪,这还是他成为冯其让以来,倪子霖第一次对他这么不客气。
第六感告诉他好象再不转移话题,就会有很恐怖的事情发生,林毅忙问:“祟信人呢?”
怒火极欲发作的人突然像饱满的气球被戳破一个洞,装在里面的怒气一会儿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倪子霖耸耸肩,道:“刚刚门铃响,他说要去开门。”
这时,那么刚好有两道说话声从门外传来,而且声音越来越大。
林毅撑起身体,门边出现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扯大了嗓门喊:“谢天谢地!林──”
“啊!是你啊!顺新!”才刚起床,林毅不得不中气十足地将彭顺新的话给盖过去,脸上应该没有慌张的样子吧?大家并没有怀疑地看着他,这让他大大松口气。
“啊?哦,对对对,我刚刚打电话来,祟信说你昏倒了,所以来看看你。”彭顺新偏过头跟石祟信讲道理:“我说,早餐这个东西实在重要,像我有一次连续三天没吃早餐,脑子就变笨了。当然,我不是在说其让很笨,哇哈哈……”
在场,没有人懂彭顺新的笑话,所以宽敞的房间里只有他自己的笑声,笑到最后,他才终于发现不对劲,这才停止笑意。
然后很可怜地自问:不好笑吗?我觉得很好笑啊……
“祟信,你出来一下,我有些事要问你。”倪子霖勾勾食指,就先往门边走。
“喔,好。”在离去之前,王子疼惜地在林毅额头上烙下一吻,然后跟看到这个画面脸就噗一声爆红的彭顺新说:“你们慢慢聊。”
房间内只剩下两人,彭顺新才吞了一大口口水说:“林……”
“林林林,林什么?叫我阿让。”
“喔喔,阿让……”彭顺新转头看看门外,人早就走到外面的客厅去了,连个屁也没瞧见,“你跟王子,真的是……”
林毅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目前我的身分是什么?”
“你?你是冯其让。”
“那么冯其让是谁?”
“是祟信的男朋友。”
“那就对啦,这个身体跟他就是情人关系,我有什么办法?”不过,话是这么说,林毅心里竟然有一股美滋滋的感觉,一点也没有无奈的烦躁。而且,昨夜的事突然变得不是这么别扭,因为他是王子的情人呀。
想到这里,也想到刚刚做的梦里,“冯其让”告诉他:你要好好珍惜你的男人。
“你的表情真多变啊,到底在想什么?”
“咳咳咳,没什么。”又用那一千零一招假装咳嗽瞎骗过去,他对彭顺新伸出手,“我家的住址呢?”
(十八)
林毅向来觉得台中是个好地方。
所谓“月是故乡明”“水是故乡甜”,要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英雄壮士如果死在国外时,最后一句台词一定是:“但愿将我的骨灰撒在我故乡的土上。”
所以,家在台中的林毅会认为台中是台湾最好的地方也不会奇怪。就像老王卖瓜自卖自夸,若是有人要搬家问他搬去哪里比较好,他一定回答台中。不过,他谨慎且安稳的个性是遗传自老爸的,他怎么也不相信他的家人举家迁移竟然是迁到台北这么远的地方。
“你确定这个住址是对的?”看着手中的纸条,林毅困惑地挑高眉毛。
“当然,是你亲自留给我的呀,而且,我还去过你家呢,但你总是不在家。不过,依这个住址来看,离这里还满近的呢,大概半小时内就可以到了。”
“半个小时?!”林毅听到这里,马上起身下床。一想到再过半个小时他就能见到十年后的自己,连一秒都不想浪费,他抓着彭顺新的胳膊就往外拉,“走,你陪我去!”
“喂、喂喂!等等!”彭顺新瘦归瘦,但还挺有力气的,才拉一下就将林毅给扯了回来,“你就这样出去?在昏倒醒来后,跟一个才见面第二次的人出去?”
果然十年过去,彭顺新的脑袋没有白长,比他还要冷静许多。
“既然你都想到这里了,那么你一定有办法解决外面那两个人,走!”
**
结果,彭顺新实际上并没有解决“门外的那两个人”。他跟林毅走到客厅,对着正在泡茶聊事情的人笑说:“既然林毅没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然后,他就这样一个人跑了,将林毅留在客厅!
原本林毅也慢慢踱步到门口,身后立刻有人开口询问:“阿让,你要去哪里?”
面如死灰般停下脚步,林毅转过头,勉强道:“我在来回走动,看。”他果然来回走了两遍给石祟信看,后者看得愣了一愣。
“来,过来这边。”石祟信拍拍身旁的座位,这让他联想到自己可不是一只小狗狗。就算是用动物来形容,林毅比较喜欢称自己为虎呀豹的佼佼者。
坐到柔软的沙发上,石祟信的手臂立刻搭上来。
这些,倪子霖全看在眼底。他不发一言轻松从容地坐在那里,看着手中的好茶,金黄|色的液体冒出热烟,他看着烟的走向,说:“阿让,你知道我们在讨论什么吗?”
“什么?”林毅顺口问。
“我们在讨论高中同学,林毅的事。”紧跟着下一秒,倪子霖也顺口回答。
脑子里的某条线瞬间绷紧,林毅拳头明显地握住,狠狠地瞪向倪子霖。
一定……
一定是发现什么了吧?
──你怎么会用,那么不可一世又骄傲的眼睛看着我?你不知道我现在是冯其让吗?你一定知道什么……昨天……你一定从哪里发现了什么。
眼睛眨也不眨地瞪着倪子霖,后者却依旧轻松地品茗,喝了一口茶,说:“林毅这个人啊,他曾经跟祟信告白过呢,对不对,祟信?”
“呃……这个……”石祟信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像是顾忌着他。
他平静地说:“我不介意这个话题。”
其实他想对石祟信说的是:请停止这个话题,快点带我回房间!
王子英俊的脸出现笑容,毫不在意地回答好友:“没错,林毅跟我告白的时候,我吓了好大一跳。但是,阿让,我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林毅的脑袋想要空白,但却有很多东西硬塞进去,头很疼!
“在班上,林毅给我的感觉像个怪人,常常有事没事就做出一些让人想象不到的事,非常令人意外。不过,个性我不怎么喜欢就是了。”
个性……不怎么喜欢?
──现在的我,就是我呀,你不是对着我说爱我吗?
“但是子霖说林毅欠他一样东西,阿让,他有跟你说过这件事吗?”石祟信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他讲这些话的时候或许是没有恶意的,但在林毅的心里,又一次成功地用言语伤害他。
“有……但他死也不肯说是欠什么。”林毅用死鱼般的眼睛看着倪子霖,对方只是笑但没有笑出声,但他好象能清楚听到他在笑,而且笑的很大声。
(十九)
“嗯,果然很公平,他对我也是这么说的。”石祟信笑了一声,伸长手拍拍倪子霖的肩膀,“好朋友也暪得这么严!”
“呵呵,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
“嘁,每次都这样说。”
“嗯……”突然,林毅捂着肚子,苍白的脸上相当难看。
“阿让,你怎么了?”
林毅抬起头,看见的是石祟信慌张失措的模样。但,他不会再做白日梦,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巴他的身体……全都是王子所爱的冯其让,但有一样不是。
他的心……是林毅。
怎么样,都不可能变成冯其让。
越过石祟信,他看到那个自称为王子朋友的人,叫他滚远一点的人脸上眉头皱得死紧,一副想起来却又因为不知名的“原因”而又坐了回去。
然后,有些自我虐待地,林毅伸起手贴住石祟信的脸颊,轻轻地笑了一下。
“祟信,你爱我吗?”
石祟信一脸的着迷,他点点头,有些害羞地小声说:“子霖在这里呢。”
“没关系……”半眯着眼睛,他扶着王子的头,深深地吻上去。
接着,他张开眼睛,亲吻着王子的嘴唇,却在空中跟倪子霖四目相交。
──怎么样都没关系,就算石祟信不喜欢林毅也无所谓,因为,我现在是冯其让……哼,倪子霖,你管不到我的。
**
到了晚上,林毅用要跟方妞出去讨论一些翻译细节的理由跑了出来。在巷口转角处的便利商店前,他看到彭顺新的人影就立刻奔过去。
“你这个……”林毅举高食指,都还没开骂,彭顺新立刻抓住耳朵装可怜,身体缩得小小的,连忙道:“啊啊啊!不要骂我,你仔细想想看就知道今天早上我们两个根本不可能一起出门的!”
也对,今天早上那个情况,不论什么理由都会觉得奇怪。用一起去买东西的借口?才第二次见面的人,会一起出去买东西买几个小时吗?何况男朋友就坐在沙发上,一定会跟着一起去的。
收回指责意味的食指,林毅哼了一声。而后两人坐上彭顺新的车子,一路开往纸条上的住址。
路上,两人的对话皆是一些不着边际的东西。最后,彭顺新看到林毅的表情相当僵硬,大概也猜到他现在的心情是如何。
毕竟,在同一个时间里有两个自己的感觉,心里一定有相当程度的害怕。
但,彭顺新猜错了,林毅虽然紧张,但还不到害怕的程度。
他内心,全是一些天马行空的幻想。如果,灵魂交换是成立的,那么……原本这具身体的主人,冯其让是不是跟他调换了?他看到的,或许不是十年后的自己,而是穿著林毅外表空壳的冯其让。就像他现在一样。
但,怎么样的想法都不成立,既然他从十年前跑到现在,冯其让被他挤到不知道“飘”去哪里,那二十八岁的林毅呢?
越想,事情越复杂。
叽地煞车声让他回过神来,林毅抬头看向窗外,大楼里的某一层公寓,就是他家人现在住的地方。
“你会紧张吗?”不是当事人,永远也不明白这是一股什么样的滋味。
转过头,他对彭顺新露出苦笑。
“老实说,紧张是一定会的。但那种感觉,像是站在大镜子面前,却对镜子里的自己感到困惑。要看透外表后头的真相实在太难了,全世界的每一个人最相信的就是表像,眼见为凭?有时候你亲眼看到的东西真的是事实吗?最近我照镜子看到的不是我十八年来所看的样子,一度以为我真的是冯其让这个人了。”
彭顺新看着老友,想帮些什么,但也知道什么都帮不了。
“我想,这大概是为什么我急于想找到我自己吧。”他停顿了几秒,然后以无比认真的表情看着彭顺新,问:“喂,你觉得,有没有可能,其实我就是冯其让?”
(二十)
车内寂静了一阵,彭顺新才爆笑出声。
“哈哈哈……少来了!你觉得你像冯其让吗?你不是说他是个法文翻译家?你看得懂法文字吗?如果你真的是冯其让,那现在跟我讲话的是谁?某喜呐?(台语,“鬼”的一种说法)”
“嗯……有道理。”林毅拍拍双颊,算是打起精神了,“走,上楼。”
按下门铃,来应门的是一位绑着马尾,穿著鹅黄|色的图样t恤及深色牛仔裤,看起来令人相当有好感的一位小姐。她脸上的五官像一朵突然从花苞长成花朵的小雏菊,变漂亮了,也不再是十三岁的小女孩模样。
林毅看见小姐以陌生的眼光打量他,这……这不就是他的妹妹吗?
“嗨,林甄。”
小姐看到彭顺新,脸上才有笑容。
“阿彭哥!”声音是那种很久没看到朋友那般的兴奋,她的眼球在他与彭顺新之间来回,“这位是……”
“喔,他叫冯其让,也是你哥以前的同学。”彭顺新说起谎的时候,声音一点颤抖也没有,脸上的笑纹似乎能够夹死一只蚊子。
来到客厅,林甄为他们倒了果汁。
“阿彭哥,你很久没来了呢,我哥都不知道跑去哪个城市了。”
“哎呀,反正跑来跑去还是跑不出台湾的呀。咦,你爸妈不在家吗?”
“他们大概快回来了吧?”她翻了翻沙发角桌上的邮件,叹了口气,“还是没有……对了,我哥已经不在台湾乱跑,他三年前就飞去国外,很久没回来了。”
“什么!”啪地一声,林毅将茶几上的果汁给震翻,他用很命令的语气对着林甄说:“小甄,快拿抹布来!”
“……”客厅安静了一阵。好吧,或许没那么安静,或许还有一些果汁滴到地上的声音。
“你说什么?”她将眉毛挑得高高的,活像童话故事里的公主变妖怪。
“我、我是说……请你拿抹布来。”
林甄莫名奇妙地看了林毅颇久,最后才撑着很大的眼睛到厨房去。
林毅立刻抓过彭顺新的领子,逼问:“你没告诉我,我出国了?!”
“等……等等……”非常狼狈地被抓住领子,是任谁也开心不起来,“我那时遇到你是在机场,所以很有这个可能。而且,你是个外拍摄影师,所以很正常啊。”
“摄影师?!”那他的梦想呢?财务管理师呢?他的oney美梦呢?
他遇到自己,肯定会好好地骂他一顿!
“所以啊……”听到厨房传来的声音,林毅急急忙忙松手,彭顺新整个人以大字型跌回沙发。
“你们现在要找我哥,可能要飞去国外才找得到他。”林甄用抹布擦起果汁,看到哥哥的帅同学抱歉地对她一笑。谁知道没来由地被电到,她连忙低下头继续擦桌子。“刚开始他到国外的时候,还能用电话联络到他。后来电话联络不到了,不过他都会寄信来,到最后,他只有定期汇钱给我妈。”
彭顺新一口就将果汁喝掉,喝完之后顺便问:“那你有他在国外的住址吗?”
“有喔。”走到电视旁的柜子,她从其中一个抽屉里拿出用细绳绑成一叠厚厚的信件,“喏,就是这个住址,一直没变过。我在想他应该还住在那边吧……”
林毅饥渴地看着信封上的地址,但很可惜的,他英文烂的很,一点也不懂。
“哦,你哥是去法国呀?”彭顺新随口问。
“对啊。”
林毅脑中叮地一声,迅速又仔细地死死看着信封……虽然他英文很烂,但他还分辨的出来这个住址写的是英文!
“邮戳啦,邮戳写着france。”彭顺新倒是很体贴地为他解说。
(二十一)
这个世界上,想必每天甚至每一秒都有很多人会体验到气恼的感觉。
比如,当我们骑着摩托车外出遇上坏天气,倾盆大雨又刮风闪电,就一定会气恼自己为什么没去学开车。
比如,当我们逛街逛到一个地方,看到一双鞋子卖三百九,觉得便宜立刻买下来,却在走了几步后的下一家店发现有双跟你买的一模一样的鞋子,标价上却只写了两百九,就一定会气恼自己为什么不货比三家。
林毅现在很想写一封信抗议,为什么穿越时空灵魂交换,却没办法拥有这个人原本的知识能力。但就算写了,也不知道把信寄去哪里,总不可能有个灵魂转换协会来捍卫他的福利。
不然,他现在就会马上冲去法国,因为冯其让这么巧的就是个法文翻译家呀!明明有这样的身份跟资源,他却一点也没办法使用。
所以,他也很气恼,气恼自己怎么没有料到有一天,会用到法文这么重要的东西,而没有去学呢?
“都怪我哥他太厉害啦,他那时候参加法国的一个国际性的摄影比赛,我是不怎么懂啦,不过他拍的照片……有时候会让人笑有时候也会让人哭,很震憾,但同时也会觉得他是个怪人。”林甄看着桌角,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嘴边带着彷佛让人回到过去的怀旧微笑。
林毅看着他的小妹妹,或许,在他的记忆来说他不过才离开家里几天,但对她来说,没有见到哥哥已经是三年的事了。他对家人的怀念没有深到这种地步,却能在林甄的脸上瞧见那种落寞的遥想。
“总之,他在那场比赛里得到第一名,在台湾我不觉得他怎么有名,但在国外却很有名气吧?他飞去法国领奖,却没料到他就这样不回来,哼,真是气死人了。”
林甄将信封上的英文地址誊写到一张便条纸上,交给彭顺新,用耳提面命的语气说着:“如果你们找得到他的话,顺便跟他说,与其一直汇钱回来,我爸我妈还比较希望见到他本人呢。”
从林甄那里借来两本摄影集,林毅跟彭顺新回到车里,起初,还没有人说什么。后来彭顺新受不了了,才打破这样难受的平静。
“原来我也很久没来你家了嘛,关于你的新信息我都不是很了解。”他发动车子,才说:“你妹很爱你呢。”
林毅细细摸着躺在腿上的摄影集,再次抬头看向第五层楼的公寓,他抿紧嘴唇,用着颤抖无比的声音说:“你不要逼我哭喔。”
抓着方向盘的手抖了好大一下,彭顺新手足无措地抽出放在打挡捍后的面纸。
“喂喂喂,我没有这个意思啦,你不要哭啦。女人哭我还知道怎么安慰,男人哭的话我就没辄了,拿去拿去,这里有面纸。”
林毅咻地一声转过头,脸上干得比缺水两年的土地还干。
“既然这样,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不哭。”
背脊忽然几阵着凉,冷风过境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冷。
何况,现在还是夏天呀,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彭顺新渐渐拉远与林毅之间的距离,但这里是车内,是密闭空间,是杀人最方便的十大景点之一,他怎么逃得掉呢?
林毅用力地点点头,像少女漫画里的姊妹互相鼓励那样抓起彭顺新的手,并且用很恶心的娃音腔调说:“你陪我去法国!走!”
即使已经预料到有这样的结果,彭顺新亲耳听到这番话的时候,还是免不了哀嚎了一声。
(二十二)
不过,计画归计画,现实跟计画之间总是有一段相当微妙的距离。
首当其冲的,就是“冯其让”这个人的事业危机。
“冯其,你怎么回事?昨天要你交的稿量呢?查遍我的信箱也没看到你寄一封屁过来,稿子呢?”
林毅痛苦地握着电话筒,就算将它拉得再远也能听见方妞的咆哮声。
被人骂一定会不爽,但换个角度想想,方妞一定也受上级的压力压出怒气来。总不能跟方妞说:对不起我是灵魂交换的路人甲,冯其让现在不在家请你晚点再播。
所以他道完歉,再三保证稿子一定会在这一个星期内交,就灰心地挂上电话。受完这种鸟气后,他第一个找的就是彭顺新。
谁叫他现在这个鬼样子的情况只有他一个人明白呢?
“林毅,不是我爱说笑,我有爸妈有女朋友要养,you
know?所以上班时间不要打给我,我很忙!下班后我自然会跟你联络!byebye!”
受完第二通很鸟气的电话后,林毅呆呆地站在原地拿着话筒听盲音,这才知道自己被断线了!
“啊──”在空旷的屋子里大吼一声,反正房屋的主人现在不在家,他喊再大声也没有人会来关心地问他“怎么啦?又闹脾气?”
最后,没事也得找事做,林毅打开计算机(他在1997年有学过),看着很薄很薄的屏幕。起先他相当惊奇怎么屏幕可以缩到剩下五公分都不到的薄度,但一旦看久了,新鲜感也就消退。
他点进冯其让的文件匣,总算找到方妞所要的稿子,一打开。想不到阿让这个人相当勤劳,全文几乎都翻的差不多了,只差章节的连接。哈,这还不简单,只要是中文,没什么难得了他。
结果林毅代替冯其让工作起来,沉浸在文章的世界里,他连天黑了也不晓得。
最后是开门声惊醒了他,看看计算机上的时间,他吓得不轻,现在已经是晚上六点半了。
“阿让,快来吃晚餐喔。”
听到熟悉的声音,加上肚子也饿了,林毅竟然有一丝感动。毕竟今天他都一个人在家,忍受着两通被骂的电话,收拾冯其让的工作。
他见到石祟信正脱下外套,像招小狗那样对他招手。
“快来,是你爱吃的那家排骨便当。”
那家?是哪家?他最讨原吃排当了!
不过吃了几口之后,林毅马上像饿鬼那样猛吞。果然好吃!冯其让虽然是个难搞的人,但品味还不错,他也很喜欢这样淡口味的食物。
嘴巴塞得满满连咀嚼都变得困难,他满足地抬起头,却发现石祟信并没有动筷,反而是撑着下巴看着他。
“吕干嘛不粗?”林毅辛苦地嘟起嘴,找出空隙发声。
王子真不愧是王子,微笑起来不知道能让多少少女掌声加尖叫。看得他都忘记续继咬食物,就停在嘴巴涨涨的阶段。
“看你吃,很有趣。”石祟信抬起手摸他脸颊,然后细细地摩擦着他的耳朵,他缩起肩膀想躲,但怎么躲也躲不了。
“吃完,一起洗澡吧?”
“噗──咳咳咳……”嘴里的饭菜全喷到饭桌上,林毅看到之后才惊觉自己的嘴里塞了这么多食物,他连忙拿起抹布擦,“我……我已经洗好了,你去洗吧。”
“这样喔……”石祟信露出可惜的表情,随即又说:“那就再洗一次。”
林毅迅速转头,看到石祟信脸上的笑容,是会被归类于顶级邪恶的那种。
这、这种帅到发出光芒的东西是?啊!抵挡不了……
那天晚上虽然痛却还是舒服的感觉渐渐浮出水面,林毅揪紧自己的衣衫,假装一脸严肃却差点咬到舌头地说:“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石祟信两眼专注地盯着他,长长的眼睫毛扇了一下,问:“什么事?”
“就、就是……我想,我想我会去一趟法国。”
如果说,要去法国会有问题,那么这唯一的“问题”,大概就是石祟信了吧?
果不其然,王子的俊眉深深地皱起来。
(二十三)
林毅用不着痕迹的速度往后退了一点,就怕王子不同意而怒意发作。
即使,他到现在还没见对方生气过,只有疼他讨好他纵容他……
石祟信的眉头皱到最深的时候,忽然像橡皮筋拉到极致而弹性疲乏,他松开眉间的皱褶,说:“怎么不早说?我想……我的行程应该可以调才对,你等等。”
“啊?”林毅呆头呆脑地发出声音,然后脑子空白了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