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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身 by 甲毒第2部分阅读

    斯的作品以外,后面还有三个作品在等你呢!”

    一路杀进来就走到桌边放饮料的人,彷佛知道没人在响应她,她奇怪地转身一瞧,才看到门边有个蹲缩成一团的人。

    “啊啊啊,冯其!你没事吧?”

    “大姊……你跑错地方了吧?而且,没事才有鬼……”林毅抬起头,好在没有撞破头也没有破相,倒是有两管鲜血热腾腾地从鼻孔流出来。

    “啊!鼻血!鼻血!”方妞一掌就按住他的鼻子,鬼吼鬼叫起来。

    方妞,本名粘妙如。至于为什么外号叫方妞,是因为她长得一张国字脸,所以大家都叫她“方”妞,也是“冯其让”的经纪人。

    “哦……原来我是个翻译呀……”

    冷静地坐在副驾驶座上,林毅看见后照镜里的人在鼻孔里塞了两团卫生纸,看起来很有搞笑演员的天份。所以他重笑两声,引来正在开车的方妞注意。

    “冯其,你没事吧?我听说你在浴室里跌倒撞到头,是真的吗?”

    “喔,那个呀,也没这么严重。”云淡也风轻地说,林毅撑着额头,好象漏掉了什么严重的东西。

    “你要小心一点呀,我看你肯定有撞坏头,不然你刚才也不会问我一大堆问题。你可以在浴室里加装止滑板,很有效的。像我们家,有老人有小孩却没有人在浴室里跌倒过,呐,这就是止滑板的功劳,知道吧?你跟祟信说一声,他一定赞成加装的,听我方妞的话包准没错。”方妞很有一心二用的功力,一边开车,一边对他耳提面命。

    “嗯……好,好……”突然间,林毅“咦──”了好大一声,说:“你叫粘妙如也叫方妞,我叫冯其让,你是经纪人,我是个翻译家?!”

    坏了糟了惨了!翻译家不就是要熟悉两种以上的语言吗?啊啊?冯其让这个人有这么厉害?

    林毅也是到现在才惊觉自己从刚刚被催促换衣服到上车,这些事都是在混乱中进行的,混乱到他手足无措,脑子秀逗!

    “停、停车──你要载我去哪里?!”

    方妞大笑几声。

    “冯其,你今天真是难得的放松啊,平时你的脸严肃到不行!我又不会把你抓去卖,我们当然是要去出版社啦!”

    一到出版公司大楼一楼,林毅抬头数楼层数到脖子酸,最后还是方妞拉他进去。直到电梯到达十二楼,方妞把死赖在里头的他拖出来。

    “你今天怎么回事,有‘工作狂人’称号的你, 竟然怕来公司?”方妞将笔电夹在腋下,像拎犯人一样拎着林毅的后领,一路杀到会议室三号。

    一开门,方妞露出抱歉的笑容。

    “真是对不起,我们迟到了。”

    林毅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低着头,又被方妞扯着后领,整个气势弱到像条衰尾。他听见有人小声地碎念:“呿,大牌就能迟到啦?”“资历才几年而已,还让我们等……”

    林毅额冒青筋地抬头,会议室里等待他们的共有六人。他却“噔”的一声直直地瞪着其中一位,长相俊美显眼,某位正在对他微笑打招呼的男人。

    要知道高中三年以来,他从来没奢望过这个男人会对他笑。

    --啊啊,坏人又出现鸟~~

    “啊啊啊,冯其!你没事吧?”

    “大姊……你跑错场景了吧?而且,这里明明就是耽美,耽美里是没有女人的,大姊!”林毅抬起头,看见方妞的鼻孔下方有两管鲜血热腾腾地流出来。

    “我是腐女,是来这个片场应征女配的!”

    (九)

    两只眼睛骨碌碌地大睁,林毅看着手中的“原稿”暗自吞了一大口口水。

    据说这叫“法文”。好笑的是,林毅连看英文都有问题了,更遑论要他翻译“法文”?!

    会议进行中,他耳边一直有嗡嗡嗡的苍蝇声,让他整个人脑袋空白像凉衣服那样被凉在那边。方妞用手肘一直顶他,可是就算顶到死他也不知道要发什么言说什么话。

    就连“同学”倪子霖大刀阔斧地解释所有医学名词,他听进耳里也只剩哔──哔──的消音声。

    会议结束后,林毅大概知道这个“原稿”是一个法国侦探小说家的钜作,这次的系列主题是有关一个医生杀人的故事,所以翻译的字汇会用到许多医学专用名词。他在心里想,也难怪请倪子霖来开会,因为他是个医生嘛。

    只是,医生满街都是,怎么就请到他?

    “冯其,你的医生朋友很行呀,不枉费你大力推荐主编邀请他来。”方妞边收拾文件边说。

    哦,说到最后原来是“冯其让”请他来的。

    “还有,冯其你今天怎么回事?平常你开会的时候意见多到让人招架不住,今天你倒是变成哑巴了?怎么?是祟信拿毒药喂你吃吗?”

    “没有……”抱着厚厚的法文原稿,林毅嗤嗤一笑。唯一庆幸的就是他这次不用翻译原稿,而是做最后统一润稿的人。

    他什么语言都不会,就只有中文最强。

    “阿让。”

    林毅没转过头,继续听着方妞的教训。

    “阿让!”

    林毅和方妞同时转过头,看见那个男人掩饰尴尬地走近,问:“不如一起吃饭好吗?”

    “那就这样吧,冯其,今天就先放你回去,明天你一定要到公司,还有其它的进度要赶。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知道吗?拜。”

    方妞说完就夹着笔电离去,现在会议室里只剩下他跟倪子霖两个人……

    这个家伙不会突然发狂揍他吧?林毅心想。

    “你想吃什么?”平和的语气,再普通不过的问句。

    他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倪子霖,也在下一秒伸手摸摸自己的脸皮。

    对了,他现在的身份是冯其让,石祟信的亲亲宝贝,一个法文翻译家。

    “呵呵呵……”

    “不要突然傻笑,很诡异。”倪子霖打了他的肩膀一下,好象是很熟的哥儿们才会有的举动。

    “没事……”只是想到倪子霖不会对他做出什么事,他就一切好说,“对了,我要吃意大利餐,吃西班牙海鲜饭!你请客!”

    因为是学生的关系,林毅根本没钱吃些异国料理,竟然这副冯其让的臭皮囊很安全,又是倪子霖提议去吃饭的,他当然会好好利用这个机会。

    倪子霖却皱起眉头说:“你不是不吃海鲜吗?过敏症状好了吗?”

    欢呼的动作顿时僵住,林毅装模作样地轻咳两声。

    “没事,我是开玩笑的,要吃什么就交给你决定吧。”

    临时塘塞的理由对方算是接受了,他在心里松了一大口气,这次是低分过关。

    (十)

    最后倪子霖还是带他来到意大利餐厅,只是他小心翼翼地跳过所有的海鲜料理,点了一道蒜香鸡肉意大利面。

    “今天早上祟信打电话给我,说你要跟他去我们学校的同学会?”

    林毅将大口的意大利面放进嘴里,整个脸颊变得像青蛙一样鼓鼓的。听到倪子霖的问话,他只能点点头当作响应,嘴巴发足地发出规律的咀嚼声。

    “真难得,每次我们俩只要有同学会,你都不淮他去,就算是我拜托你也没有用。所以,究竟是什么让你改变心意?”

    吞下美味的料理,林毅眼睛离不开盘子上的美食,口齿不清地道:“我哪有不让他去?是他太害羞了要我陪他去。”

    “是吗?”

    “啊!”嘴巴像个傻瓜一样大张,林毅清醒过来。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冯其让”呀,所以任何事都要以阿让这个人的角度说话。他拿起餐巾擦擦嘴,道:“呵呵呵,我是说,他看起来好象一副很想去的样子,我不能让他失望,也不能因为我一个人的任性就这么做。所以,总之,我们要一起去。”

    倪子霖撑着下巴,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他被看到差点咬到舌头,急忙问:“那那、那你会去吗?”

    只见倪子霖微微一笑,是那种很仔细很吸引人的笑法。

    “当然,我才不像祟信,每次的同学会我一定准时报到。”

    “嗯嗯,真是个好学生。”

    “因为,我有一个想要见到的人……”

    “哦?是谁?”林毅不经意地问。

    “你可能不认识吧……我想祟信应该很少跟你提过高中同学的事才对。”

    倪子霖看着林毅无趣地重新拿起叉子准备吃东西,那拿着叉子的手势相当怪异且毫无礼节可言。他所认识的阿让,向来不是这样不注重自己外表礼仪的人。或许,最近的阿让学会了豪迈的方式?

    倪子霖没有太在意,继续刚才的话题。

    “林毅。”

    猛然咳了一声,林毅嘴里的面条还有一半挂在外面,他慌张地抬起头。

    不会吧?这个人在叫他……身份被拆穿了?

    岂知倪子霖没在看他,而是将眼神投射在很远的地方。然后,俊美的脸突然地笑起来,倪子霖这副样子实在有媚力极了但也实在吓坏他了,他将嘴里的面一口气吞下肚子。

    “我想你应该没听祟信提起林毅这个人吧?”倪子霖转回头。

    原来没被认出来,看来这个外表还是很安全的。不过,这……这是一个问句吗?那期待自己答案的眼神,是要他回答些什么对吧?

    林毅吞吞吐吐地说:“没……没有,从来没听他提起过这个人。”

    “是吗?也对,林毅虽然是个很特别的人,但没有特别到能够让许多人记住。”

    特别的人,但没特别到让人记住?请问这是褒还是贬?

    “所以……你每次去同学会就是去见这个特别的人一面?”

    “对。”

    他什么时候跟倪子霖有这么熟?

    林毅皱起眉头,问:“为什么?”

    倪子霖反问:“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想见他?你跟他很熟?”

    然后,倪子霖又笑了。是一种耐人寻味的笑法,这让林毅的疑问更深了。

    “阿让,你什么时候对祟信以外的人感兴趣了?”

    “呃……呃……”林毅吞吞吐吐地想挤出几个字,从来没想到冯其让这个人不只行事寻规蹈矩、口才相当了得、会对海鲜过敏、而且为人还冷漠苛刻!每一件事都与他相反,这实在让他毫无应对之力。

    “朋、朋友就是该互相关心才对……”好不容易,打出了一张安全牌。

    “是吗?好吧。”倪子霖耸耸肩,续道:“林毅那家伙在高中时欠我一样东西,我得找他要回来。”

    “请问……是欠什么啊?”他根本不记得有跟倪子霖借过录音带还是课本!

    “哦,这就是秘密了。阿让,你总是说,秘密是绝不能说出来的,不然就不叫秘密。现在,我倒是喜欢你这句座佑铭。”

    “啊……”失落地叫了一声,林毅让“冯其让”的脸夸张地扭曲在一起,逗的倪子霖笑出声音来。

    “阿让,我发现这还是第一次我跟你在一起会感到轻松,平常你实在让人很有距离感,说话也爱说不说的,相当沉闷。”

    林毅以手撑着脸颊,根本没把对方的话听进去。他突然张大眼睛,说:“不对呀,既然你每次同学会都会去,那林毅欠你的东西也早该还你了吧?”

    原本愉快的气氛彷佛被抽气机瞬间抽走了一样,倪子霖的表情相当阴郁。

    “那家伙没去。”眼睛流露出来的是失望透顶的感觉,倪子霖将叉子丢在餐盘上,发出很大的声响。“同学会到现在已经举办六次了,那家伙一次也没去。”

    (十一)

    林毅从来没想过“自己”不会去高中同学会这件事。

    如果是现在的他,他反问自己,在记忆中是几天前的高中生活。因为喜欢王子的事被知道,因为大家觉得他是个不配的人,所以大家都讨厌他,也联合起来欺负他。这样的高中同学,他还会要吗?

    不,林毅不会要。

    他会躲在自己的世界里好好疗伤,然后在将来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让那些曾瞧不起他的同学们刮目相看。像这样成功的时候,他才会选择去同学会。

    所以,现在,“二十八岁的林毅”是个失败的人?所以才不敢去同学会?

    回过神的时候,林毅发现自己在通往台中的自强号火车上。他像是来到不同的地方一样,以前家里附近的那块大空地竟然已经变成一间小学,而四周林立的工厂也让他皱起眉头。十年,自己居住的小城镇已经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了?

    下了出租车,从“冯其让”鼓鼓的钱包付掉交通费用,林毅像雕像般静止地站在自己的家门口。根本……就没有家,这里是一片长满杂草的空地,两旁住家外的墙壁上还有裸露的钢筋。

    他的家……一切,看起来相当沧桑潦倒。

    “请问……这户人家搬到哪里去了?”

    林毅随便拦下路过的人,那个人脸上相当热心地告诉他。自从九二一大地震之后,这栋房子就垮了,后来没有看到重建,一家子的人也不住在这边。地震后,地质变得很松软,这里的地价也眨值到非常低的程度。

    林毅愣愣地听完,口中喃喃念着九二一大地震……那是他越过时空,没有亲自经历的历史事件。

    除此之外,有一个更大的问题在等着他:或许,根本就没有二十八岁的林毅?或许,林毅这个代名词甚至是整个人,在他穿越时空来到十年后的那一瞬间,他早就已经消失不存在了?

    回到台北那栋美丽的住宅时,夜已经黑了。

    用备用的钥匙开门,林毅立刻听到一阵凌乱跑来的脚步声。将门顺利地全部打开后,他看到石祟信巨大的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在还没有开口的时候,自己已经落入了紧紧的拥抱里。

    “你去哪里了?”略显著急的声音在头顶上,头皮传来一阵温柔的摩擦,“方妞说你跟子霖去吃中饭,子霖说你吃完饭就走了。手机也没带,怎么也找不到人,我真怕你发生什么事……”

    “祟信……”林毅疲累地阖上眼,鼻间是成熟的耐闻的男人味道。

    “嗯?”

    “你爱我吗?”问的时候,林毅觉得自己的心脏好象出了什么问题,很想大叫也很想去找医生解决这样的痛楚,“如果我不是我,现在的我才是我,你还会爱我吗?”

    紧拥的怀抱松开了,林毅看到那个笑得很灿烂的人捏了捏他的脸颊,说:“小笨蛋,你在说什么啊?”然后,就紧紧地拉住他的手往厨房走。

    “你一定饿了吧?快吃。”

    林毅沉默地坐在饭桌前,桌上是三道一看就美味可口的菜,连饭都替他盛好了。

    突如其来的,林毅哭了。

    很安静,毫无声音地流下眼泪。

    “阿让……在哭什么呢?”

    粗糙的手指在擦拭林毅的脸颊,这让他知道,即使家没有了,“二十八岁的林毅”再也找不到了,他还有这个人会关心他。即使,石祟信一直认为他仍是冯其让,但是,目前这样就够了。

    失去了整整十年的光阴,在再也认不清前方的路怎么走的时候,至少还有这个躯壳可以居住,至少还有这个男人可以依靠。

    (十二)

    “你说什么?”

    在擦掉眼泪恢复精神后,林毅二话不说拿起饭碗照顾自己的五脏庙。但现在,他嘴角都是饭粒,两只眼睛张得极大,以一种很恐怖且渴望的眼神看着石祟信。

    石祟信笑了一声,拍掉情人脸颊上的饭粒。

    “阿让,你的表情实在很可怕,你知道吗?”虽然如此,石祟信脸上可不是嫌弃的样子。

    “哦,不好意思。”林毅立刻正经下来,问:“这样有好一点吗?”

    “嗯。怎么了?你不是在问有关‘林毅’这个人的事吗?”

    “对对对,你说你有看过他?!”

    “不,不是我。是我一个同学。之前……还没跟你交往之前我曾去过同学会,大家在讨论哪些家伙没来,这时,就有人提起林毅。”

    林毅急忙问:“是谁提起的?”

    石祟信笑了下,说:“是子霖。”

    “呃……”脸上石化了三秒,不知为何林毅的背脊在这一秒是处于零下五度的冷,头皮跟脸颊也麻麻的,“所以是他看到林毅?”

    “不,是子霖提起这个话题,然后才有人说曾经看过林毅。”

    “是谁?是谁看到?”

    “是一个在我们高二时就转走的同学,叫顺新,听子霖说他每次都跟他一样会参加同学会呢。”

    顺新……顺新……

    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林毅的眼睛一亮。

    不会是“那个顺新”吧?那个从高一起就跟他很要好,什么报告分组体育伙伴,每次都跟他在一起混,提到林毅这个名字就会顺便提到他,却在高三上学期时转学的彭顺新?

    *t*

    对,果然就是那个彭顺新。

    过了几天,在用装病的理由混过出版社那边的工作后,林毅在举行同学会的这个晚上突然复活过来,带着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心情跟石祟信一起到达餐厅。

    “阿让,你还可以吗?”

    石祟信满脸担忧的样子,只因为情人在这两天都一副不舒服的样子待在家里,但去医院之后医生也以可能是最近太疲累而开了一副处方笺作结。

    “别担心,我好得很!生龙又活虎!”

    为了让王子放心,林毅还特地摆了一个胜利v姿势。

    “哈哈……不知道子霖来了没?”

    “嘻……不知道耶。”林毅装傻地陪笑。

    “那我们进去吧?”

    “好。”随着跨出脚步的抖动,林毅发觉自己竟然相当紧张,明明在记忆里就只有几天没看见的同学,忽然像真的隔了十年不曾相见那般,有一种怀念的心情。

    来到餐厅里的分隔小区块,他看到一些老了十岁的同学们前来向王子打招呼。

    “哟!王子!你这次终于来了!我们班那些女生都在讨论你今年会不会来,好象你来就好了,其它男同学都没出现也没关系。”林毅看着说话的人看了几秒,才恍然大悟这个就是当年被称为瘦皮猴的班长,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呀……怎么会变成一个相当“宽”的人?

    “喂,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好歹人家也是贸易公司的主任,一秒钟几十万上下跑不掉,你就别继续挖苦人了!”看起来脸上相当精明能干,或许比方妞还厉害的女人掩嘴笑着,林毅怎么也忘不了,就是这个女人在知道他喜欢王子后欺负他欺负得最厉害。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来了吗?”石祟信苦笑,手里还拉着“阿让”。

    “咦,这是哪位?”突然,有个人插进来,眼睛看着林毅,却是问石祟信。

    变了。

    眼前的彭顺新变得……怎么说,竟然变得相当文质彬彬、气宇轩昂?

    “这是我的男朋友。”石祟信的爆炸发言,让在场所有人都停止动作。

    先有反应的,是那看来精明能干的女人,她笑得相当夸张,说:“难怪──难怪,我想说你这么优,怎么可能会没有女朋友?原来是有了男朋友啊。那,你叫什么名字?”

    这会儿,大家的视线全转到林毅身上,他吞吞吐吐地道:“我、我叫冯其让。”

    “嘿,其让,你好,我叫彭顺新,叫我阿彭就好。”

    彭顺新礼貌地伸出手,林毅却用手背拍对方的手背,然后做出一个拳击手的姿势,一道再习惯不过的,只有他和彭顺新之间才会用到的打招呼方式:“少来!”

    林毅笑得很开心。

    能够回到过去很开心。

    但在下一秒,他的笑容缩回去,整个脸僵住。

    彭顺新也以像看到外星人的表情看着他。

    (十三)

    周围的人都没有发现他们的异常。

    石祟信很快就被抓去叙旧了,他在离开前几次向林毅询问:“你确定自己一个人没问题吗?”

    林毅撑出一个笑容,道:“没问题,你去玩吧。”

    目送已经被人海埋没的王子背影,林毅觉得从刚刚到现在,一直有双视线相当黏人火热的眼睛看着自己,而且距离还相当接近。所以他不废话多说,直接搭上站在隔了两步之遥的人的肩膀,耳语:“阿彭是吗?但我比较习惯叫你懒人新。”

    “啊!是你──”尾音被狠狠地断绝后路,彭顺新被人捂住口鼻。就在大家的焦点都在王子石祟信身上的时候,绝对没有人会发现同学会上少了两个人。

    来到紧邻在店外的逃生小巷内,林毅松开手,喘了几口大气,这还是他第一次做这么像绑架人的举动,心脏蹦蹦跳个不停。

    谁知,毫不体谅他这般苦心,嘴巴得到自由的人立刻大吼:“你怎么会变成这副德性?!”

    “我也不想我也很苦恼我也很纳闷好吗?你以为我这么喜欢这副娘娘腔的脸?”林毅一口气讲完落落长的话,竟然没有上气不接下气,只有快要没气。

    彭顺新闭上嘴,默默地看着林毅的脸孔。

    “虽然很娘,但是很有型。嗯,如果你够年轻,你可以去报名日本的杰尼斯小子了你知不知道?非常养眼……”

    “厚,我不是拉你出来讲这些话的!”林毅拍了一个掌声,是两人间要结束一个话题的暗号,这让彭顺新又傻眼了。

    “冯其让,你真的是林毅呀?”

    林毅翻了个白眼,也在下一秒,他佯装起自以为很严肃的态度跟容貌。

    “懒人新,我本来不打算让你知道我就林毅的,因为这整件事说起来就很扯,如果史帝芬金(注)要把我的情况写成恐怖故事我也愿意,不过既然你是我的朋友……”宛如将什么重要的事寄托在彭顺新身上一样,他紧抓住跟他齐高的肩膀,“你听好了,我穿越时空,加上灵魂交换。”

    林毅将他的这几天遭遇做了一个总结,说完之后自己竟然觉得很逊,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居然只用了八个字就能含糊带过去:穿越时空,灵魂交换。

    不过,周围的气氛大概凝结了十秒这么久,然后以一道笑声作结。

    “哇哈哈哈……少来了,你以为在写小说?”

    “当然,如果有人想把它想成小说也可以……不、不对,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钜细糜遗地从他在毕业典礼的隔天醒来开始说起,每说到一个段落,彭顺新的眉毛就打结一次。到最后,彭顺新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的表情从看笑话到说不出话。

    “台湾的总统叫什么名字?”

    “李登辉先生(注)。”

    “sars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什么是sars?”

    “上一届奥运我们有项目得到冠军你知道吗?”

    “真的假的?那我们不是名扬国际了?”

    “……”彭顺新后退三大步,道:“穿越时空,原来都是真的。”

    “你还不相信我呀?”林毅头顶气得冒烟,并且有一种“朋友白交了”的心情。

    “你别这样啦,我也是太惊讶了才会有这种反应呀。”彭顺新急得脸上都冒冷汗了,却强迫自己一定要冷静下来,“那……那现在怎么办?”

    说到这里,才真正进入到主要话题。林毅拉了拉身上的西装,异常认真的眼睛像是发出光芒一样。他抚着自己的脸,将视线拉到巷子口之外,或许,是看着更远的地方。

    “我一直有一个感觉,这个感觉告诉我,我一定要找到十年后的自己。”

    --首先讲注解,史帝芬金是美国一位相当著名的恐怖小说家,他的小说也有多部被翻拍成电影。

    再来讲时代,林毅来自1997年,这年是国民党执政,总统为李登辉先生。sars是2003,奥运冠军时是2004。这些历史事件小林子全都错过啦……

    (十四)

    “我大概是在六年,咦?五年前遇到你的吧。因为是在机场遇到的,所以没聊到什么,只知道你当时是自由业。外表就像现在这么高,脸上的话,跟高中的时候一模一样,没什么变化,不过……”

    彭顺新面有难色,像在犹豫以下的话该不该说一样,但挣扎了几秒,他续道:“不过你的个性倒是变了,变得很内敛。我现在跟你说话简直就像回到高中时代那样开心,但那个时候跟你说话,你却……很冷淡呢。”

    “是吗?”林毅皱起眉头。他会对陌生人冷淡,但怎么可能对懒人新冷淡?

    “对。但你也知道,我的脸皮,厚呀,明明没在学校毕业却还是硬要来参加同学会。以前你就没来参加同学会,所以那次遇到你我还满开心的。九二一大地震后你们搬家,所以我跟你要了住址。虽然当时你的脸上是一副嫌麻烦的模样,不过你还是给我了。”

    听到这里,林毅的眼睛一亮,急忙问:“那,你有把地址带在身上吗?”

    “哈,怎么可能?”彭顺新做一了个夸张的表情。

    “喂!你总有留着吧?”

    “有是有……不过要找找看。”

    **

    对于自己的未来,或许每个人都会描绘一遍才对。

    小时候,大家都有许多的梦想,但梦想并不一定会成真,不然现在满街都是老师医生律师总统。当然,林毅也有自己的梦想,脱离了长大要当老师医生律师总统,他的梦想是在公司里当一颗重要的螺丝,或许管理财务会很适合。

    他也曾想过依自己丢三落四的个性会不会让自己的梦想变成泡沫,不过,他或许会对其他东西存在迷糊的个性,对钱就不会了。

    但听懒人新所说,他是个自由业者?什么样的自由业者呢?真难想象喜欢稳定的自己,没有去考能在同一间公司待上一二十年的职位。

    林毅发现,他竟然有些期待见到未来的自己,对于穿越时空还是灵魂交换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看到未来的自己。

    以前要见自己很容易,天一亮跑到厕所的镜子前面就能见到,但现在要见“二十八岁的林毅”,还真是不容易呀……

    不过,即使现在离二十八岁的林毅还很远,还是有几个二十八岁的人可以选择观看,比如:石祟信。

    “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太麻烦你了,太……”

    “阿让!”带着笑意喊着他现在的名字,倪子霖将靠在肩上的人调整好姿势,才继续说:“祟信是我的朋友,更何况,我想你一个人没办法带他回家吧?”

    靠在倪子霖身上的人,胡言乱语地哼了几声,然后又将头转向另一边,倒入林毅的肩窝处。扑鼻而来的全是浓厚的酒精味,林毅疯狂皱起鼻头,鼻子叠出多道皱褶。

    就这样,林毅协同倪子霖将被灌到醉得不醒人事的石祟信架在中间,来到停车场后将还没有反应的人 给塞进车子里。

    林毅将手肘撑在车顶上喘气,以前没扶过别人不知道是这么辛苦,而且石祟信还像树一样很大颗。看着对方在后座睡得这么舒服的模样,他心底突然有一把怒火升起,很想拔一根鸡毛来搔石祟信的鼻子。

    “走吧。”倪子霖很自然地坐进驾驶座,从没想过这部车子是石祟信的。

    坐进车里的时候,林毅才想到这点。

    “那你的车怎么办?”

    “不要紧,我今天是搭捷运过来的。”

    “哦……捷运。”捷运是什么东西?

    然后,车内是一阵寂静。

    林毅或许觉得尴尬,但倪子霖好象对这样的气氛不觉得奇怪。

    抬头四处看着窗外的风景,林毅一下将手放在腿上,一下将手交叉置在胸前,整个人像毛毛虫受侵袭一样怎么也安份不下来。接着,眼前本来是窗外街道的风景,不知不觉视线就停留在倪子霖开车的侧脸上。

    很英俊,线条比以前还要锐厉了。

    他记得这个男人以前很凶也就算了,还很暴力,不过脸上却是一副很……很像女生的那种漂亮。现在漂亮不见了,有的是凌厉且让人畏惧的专业气势。或者,只是自己的错觉,这个男人一点也不可怕,可怕的是在毕业前一天,阳台上下着雨,身体很冷,但男人嘴唇的温度,却很滚烫……

    脑子叮地一声,林毅睁大了眼睛。

    就在这时,倪子霖转过头,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呃……咳咳咳……”林毅假装咳嗽,低下头。

    刚刚的那一瞬间,有种生命受到危及而紧急煞车的感觉。

    好在……好在他现在是冯其让。

    嗯?用“好在”这个侥幸的词眼真是……唉!

    “要不要听音乐?”

    林毅吓了一跳,头去撞车顶就够丢脸了,说话的时候,声音竟然在颤抖。

    “好、好啊。”

    播出来的音乐,相当不同,林毅很仔细地听,也听不出来这位男歌手在唱些什么,不过音乐倒是很新颖,相当特别的旋律跟声音,都不会让人有讨厌的感觉。

    “我都听不懂他在唱什么,是外国人吗?”

    “呵,是台湾人,周杰仑的歌就是这样的。”

    “哦,周杰仑……”林毅默默地将这个“新歌手”记下来。

    这是他们在车内的唯一对话,不久,就到家了。

    将死尸一般的石祟信扔到床上时,林毅捶捶肩膀,活动筋骨。

    “一直以来,祟信的酒量都很好,但事实告诉我们,就算酒量再好的人也会被灌醉,谁叫他这么久没来同学会了呢?”

    林毅小小地翻了个白眼,将眼神看向另一方,不去理会倪子霖的话中有话。

    呐,先说好,不淮王子去同学会的是冯其让,可不是他,所以他也没必要承受别人的责备。

    “不过,我想是因为你刚刚不在的关系吧?只要你在,他向来不敢多喝。”

    林毅咋咋舌,这个“冯其让”还真是妻管严。

    “好了,人也送到了。”倪子霖拍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说:“那我车先开走,反正明天也是假日,早上你就跟祟信说一声。”

    “好。”

    林毅跟着来到门口,想说送他回去。不料,到门口的时候,倪子霖却转过头,他差点撞上去。但事实上,幸好没有撞上去。

    “嗯?怎么了?”

    “阿让,你……你跟彭顺新很熟?”

    “哦,哈哈哈……”林毅的笑声干巴巴的,连自己都觉得奇怪,“那个啊,嗯,我跟他很投缘,他真是个不错的人呢,一整个晚上就跟我聊祟信以前的八卦。”

    “哦,原来是这样。”倪子霖作状思考了一会儿,道:“我也不介意你来问问我祟信以前的八卦。”

    你?算了吧!

    林毅差点脱口而出。

    他看倪子霖突然笑了一下,也不知道到底有哪里好笑的。

    “阿让,我们来握手。”突如其来地,倪子霖笑着要求,“你把手伸出来。”

    “喔。”他乖乖地照做,将右手伸出去。接着,倪子霖却用自己的手背拍击他的手背,然后做出一个很帅的功夫姿势,嘴里说着:“少来。”

    林毅僵在原地,冷汗以相当快的速度在脸上流动。

    “这个打招呼姿势,实在很熟悉……”倪子霖的笑容相当无害也相当善良,“对了,你送我到车子那边吧?”

    其实,也不过是几步的距离,林毅的动作却像疆尸那样硬梆梆地跟着倪子霖走到屋外的轿车旁边。

    “那,我就先回去了。”倪子霖打开车门,催促他可以进去了。

    “好,拜拜……”脖子异常僵硬地转过身,他觉得……好象快要死掉,赶快找个地方让他躲起来吧,被谁知道他的身分都好,就是不要让倪子霖知道!至于是为了什么,他想,或许跟毕业前一天在阳台上发生的事情有关系。

    谁知,还没摸到门把,后面喊着:“喂,林毅……”

    “嗯?”林毅很自然地转回头。

    也在转头的下一秒,了解到对方叫他“林毅”。

    因为太震惊自己的愚蠢,林毅觉得眼前出现了一点一点的黑雾,但他还是清清楚楚地瞧见……

    倪子霖正用一种很恐怖的表情盯着他。

    (十五)

    林毅站在原地,跟倪子霖之间的距离有七八步这么远。但他觉得这样还不够远,因为倪子霖好象随时都会扑过来咬他一口那样可怕,就算被知道了那有什么好怕的呢?但他就是用相当恐惧的心态佯装镇定回答:“子霖,你刚刚说什么?”

    “喔,没什么……”倪子霖掏出口袋里的钥匙,坐进车内,啪地一声关上车门。

    这声音震得林毅抖了一下。

    “我是说,林毅今天也没来呢,第七次的同学会。”

    所以,是他搞错罗?对方并没有发现……

    警惕地看着倪子霖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林毅敷衍地支吾两声。明明前几天说到自己没到场而相当屎脸的人,竟然在他又没到场时能够云淡风轻地调笑?

    不过,对方也没有挑开刚刚他在喊林毅这个名字时,他立刻转头的自然反应。倪子霖是真的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