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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身 by 甲毒第4部分阅读

    。

    等、等等……石祟信是不是误会他什么了?

    他说要去一趟法国,可没有要让对方跟呀!

    “喂,祟信……”

    林毅拍拍王子厚实的肩膀,后者却对他比出食指,意思要他再等等。

    “对,江秘书,给我找三天……不,请替我腾出四天的空档,对……货到时候交给小陈盯,到海港的时候他自然会知道……呵呵,不会的……”石祟信公事化却又客气亲切地对电话交待完一切,收线之后,他才说:“待会儿就有消息了,那……我们先去洗澡吧?”

    温热的大掌抚着林毅的背,下滑到臀部的时候他连忙喊卡。

    “卡!卡卡卡!”林毅整张脸烫到不行,他也不想照镜子看自己现在脸多红,“刚刚是怎么回事?你干嘛打电话给你的秘书?”

    石祟信的牙齿很健康白皙,他此刻笑起来竟是这般银光闪闪。

    “阿让,我们就当这次是法国行的蜜月吧?”

    ──蜜、蜜月?你搞错了吧?结了婚的人才要蜜月!给我拿开你的脏手!

    **

    “怎么会这样……”林毅在心里独白,他的整张脸几乎贴着玻璃,脸部震惊地望着窗外的风景。但他看到的不是街道也不是一间间令人眼花撩乱的商店,而是像铺了一块白色棉花毛毯的云层。

    没错,大家猜得一点也没错!他就是在前往法国巴黎的长荣航空商务舱内!

    但,陪他来,坐在他左侧闭目休息的人,可不是彭顺新那家伙……

    “什么?你的意思是……你是说祟信要陪你去?”

    先是对他道歉迟到了十分钟,然后坐在林毅的对面,向服务生点了一杯冰咖啡就开始讨论去法国的行程的彭顺新,看到老友脸上难看的程度比魔戒里的半兽人还可怕,所以他问:“你怎么了?”

    就见老友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说着:“祟信已经订好我跟他的机票了。”

    这下,双眼空白的换成彭顺新,他听着林毅叽哩呱啦地解释了一堆。

    大意就是石祟信先生在听到林毅要去法国,兴奋的不得了,叫秘书把排满的行程硬是空出四天的时间让他们逍遥游。

    “所以,他完全误会我……我一点也没有要求他一起去的意思,他就这样自己决定了……啊,我的天啊!谁来救救我!”

    手指插进头发里,林毅懊恼地仰天长叹,也想到那天祟信在提议洗澡后,硬是把他抓进澡间这里摸那里也摸。忽然,他脸上噗地一声,像颗红透的苹果。不过幸好没有做到最后,不然腰又要苦上一整天。

    “啊!”彭顺新叫了一声,林毅被吓得抬起头,发已经被自己抓乱得像重度精神病院走出来的狂人。

    “吓死人啦!”

    “不是啦,祟信要跟你去法国,可是,冯其让不是个法文翻译吗?难道你真的会讲?到时候一定会穿帮的啦!”

    所以现在,林毅在飞机上戴着一个口罩。他喉咙痛到发不出声音,而这也是彭顺新替他想的烂主意,如果感冒了,喉咙讲不出话,那就不用讲法文了啊!

    他淋了冷水澡,又跑去吹冷气,这样还不够,在满是冰块的浴缸里泡澡,折腾了一个上下,下午果然发高烧。

    虽然是个烂主意,但还挺管用的。

    利用的是石祟信相当疼爱阿让这一点,本来法国行是要延期的,但林毅坚持好不容易排开了假期,那就去吧,反正感冒也没有很严重,但实际上已经没办法讲话。幸亏石祟信的国际语言颇厉害,订国外的司机饭店,没有透过旅行社,全由他一手包办,也舍不得让他开口说话。

    不过,问题似乎不止这一个而已。

    “喂,你要不要看这一本,不无聊吗?”

    坐在石祟信旁边,跟林毅只差了一个机位。打扮正式且帅气的男人小声地对他说话,手里递了一本娱乐杂志给他。

    他现在相信计画确实跟现实有一段距离,不只如此,正所谓人生处处充满着精采的意外。正好,倪子霖就是他的意外。

    (二十四)

    “阿让,你知道吗?子霖说他也要去法国耶!只是他没有要跟我们去旅游参观,只是刚好他要去那边开医务会议,子霖很厉害吧?我就知道他有一天一定会成为一个伟大的医生。他也拜托我帮他订机票,情人在身边,好朋友也在身边,这样真不错。”

    林毅当时才不管倪子霖是不是要当一个伟大的医生,也不管石祟信在那边乐个半天是为什么,他只知道,他的麻烦大了……

    “怎么?你不喜欢看这种杂志吗?”

    林毅战战兢兢地接过倪子霖手中的杂志,心里想着:喜欢喜欢喜欢……你不要用这种好象我不接受你的好意你就会让我死的很惨的可怕眼神看着我……他叹了口气,然后一脸委屈地看着已经睡着的石祟信。

    无聊地翻着手中杂志,林毅其实根本没把纸张上的文字吸收到脑海里,而是一直想着几百种他要如何应付倪子霖的状况。如果下飞机的时候,倪子霖故意伸出脚跘倒他故意笑他;如果他们一起在巴黎街道上逛街,然后倪子霖故意为难要他帮忙杀价他却说不出法语;如果……

    最终,这一切只归于一个前题:如果倪子霖已经知道他是林毅而不是阿让。

    不着痕迹假装镇定地往前倾身,林毅用杂志偷偷遮住自己的视线,然后悄悄地转头观察“敌情”。他看到倪子霖很规矩地坐在机位上,认真地看着手上的购物杂志。

    就在这时,倪子霖抬起头。

    林毅感觉耳边好象发出警告铃的声响,他赶紧在还没接触到对方的视线前先回到杂志上!他大力地喘两口气,喉咙干痛到一个极限,不过,应该……应该没有被发现才是。

    突然,一阵着急的尿意在松一口气的时候爆发了。

    想上厕所就得叫醒石祟信,然后再通过倪子霖……皱起五官,林毅忍了一会儿,不时看走道又看窗外想着什么时候会到法国上空,但这不是买一张火车票从台北到台中两小时就解决的距离。

    林毅摇醒石祟信,后者迷迷糊糊地看着他,用嘴型说着“厕所”,石祟信点头表示了解,就让出个空间让他走过去,然后又硬着头皮对倪子霖拍拍自己的腹部。

    “你要去厕所?”露出故意疑惑的表情,倪子霖明知故问。

    林毅乖乖点头。

    “我也想上,一起去。”

    林毅两眼冒着空白状态=_=。

    他正要开口拒绝,才发现自己现在是感冒到没办法说话的人,急欲发声却让喉咙有如刀割般难受。

    “走吧。”倪子霖似乎很愉快一般推搡他。

    林毅心想,又不是小学女生手拉着手去上厕所,那么高兴干嘛!

    在飞机里的厕所解决完生理需求后,林毅洗着手,抬起眼,看到的是冯其让的脸孔。他伸出食指戳着镜面里的“阿让”,总觉得这副外表已经快要撑不住了……还是,其实是他快要撑不下去了?

    摇摇头,不再去想让自己沮丧的问题,他将门拉开,就见在外头等待的倪子霖像一面墙那样挡在那儿。虽然早就有防备了,但他还是吓了一大跳。

    厕所的狭小空间,以及面前挡住他去路的男人似乎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牢宠。

    林毅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心跳也剧烈加速。

    这样极具压迫的惊慌感觉,似曾相识……不是在这个年代,而是记忆中新颖却黑白陈旧的画面,公园……荡秋千……雨天落在脸上的清爽……还有,一个穿著别着毕业生红花制服的男生撑着雨伞走到他身前……

    “怎么了?你要让我憋死吗?”

    倪子霖的笑声将他从飘渺的远方拉了回来,厕所是真的,飞行的感觉也是真的,连手掌贴着门把的冰凉触觉也再真实不过。那么,什么才是假的?

    (二十五)

    为了不被当成抢劫机场的人,林毅在下飞机后就将口罩拿掉。

    现在,他安静地坐在出租车里,尽量克制自己不要张大嘴巴,但即使如此,还是被车窗外迷人的巴黎街道吸引得眼睛夸张地大睁。散落在街道边眼花了乱的商店街店面,充满着醉人的时尚及文艺气息的艺术商店,光光是看着这些橱窗摊铺,他就想冲下车子猛瞧一番。

    但,身边有个人挨着他认真地看着手中的笔记型计算机,再过去,也有某个酷哥看起来心情很不美地撑着下巴看窗外。

    所以,他只在小小的出租车内过干瘾,把眼睛当照相机般猛眨眼猛拍。

    就在陶醉的时刻,旁边的人蹭了过来。

    “阿让,我好了。”像只小猫咪一样往他肩膀靠过来,石祟信露出讨好的笑容。为了挤出四天的假期,高贵的王子在这几天是马不停蹄地把工作完成一个段落。

    林毅点点头,露出赞许的微笑。

    旅馆坐落在拥有最多观光景点的塞纳河附近,下车的时候,林毅还是忍不住震惊及兴奋的心情张大了嘴巴。毕竟,这是他十八年来第一次出国。

    “喂,来帮忙拿行李呀,还愣在那儿?”

    林毅转过头,收好杀人般的眼光,不然倪子霖老早死了一百五十遍。

    他在那边远远地欣赏看起来小小的艾菲尔铁塔,在这么感人的时刻竟然传来煞风景的声音。还有,自从上次同学会过后,这个看起来阴险的美男子老是喂喂喂地叫他,阿让这个称呼倒是少叫了……

    一想到这里,头皮就麻麻的,嗯,关于他的尴尬身分,只能不断提醒自己不要想太多不要想太多。何况倪子霖这几天都不会跟他们挂钩在一起玩,所以,嗯,绝对是没有被“发现”的。

    **

    人说巴黎是花都、是历史之城、更是节庆之地。在华丽吃惊的参观旅游中,林毅不知不觉已经开心地玩掉两天,等到想起这趟巴黎之旅的“重要任务”时,已经是行程第三天的事了。也就是说,再过一天,他就要滚回台湾,跟十年后的林毅说拜拜。

    意识到这里,一直保持着低烧的头痛了起来。为了不“开口说法文”,他一直将石祟信给他的感冒药丢掉,喉咙也一直维持着相当沙哑的状态,所以全部的沟通都交给了爱妻的王子。

    虽然低烧地度过这两天,但该玩的东西还是有玩到……当然,其中也包括“那个”/。就像现在,林毅一副彷佛被人虐过的凄惨模样躺在床上,耳边传来澡间的水声。虽然一直在发烧,但这种事就算不做到最后也是有很多方法可以玩。

    而王子,就在刚刚教授了那“许多方法”。

    所以林毅一脸纵欲过慵懒地在床上发呆,也就是在这时,他随手拿起自己饱满的皮夹。这几天的花费都是石祟信出钱的,怎么也没给他机会秀“冯其让”的经济能力。在检查自己还有多少法郎时,他意外地找到某张小纸条。

    林毅愣了一愣,看着上面的英文住址,周遭像是晴天霹雳地打着雷,而他脸上瞬间惨白。也在同时,了解到自己这一趟不光光是出来玩的!

    他慌张匆忙地下了床,这之中还不小心跘到脚而跌了一次狗吃屎,随随便便在心底咒骂一声,又站起来哆哆嗦嗦穿上衣服。来到澡间门边,他敲了敲门,里面的水声嘎然而止。

    “干嘛?”加进许多愉悦的声音显示出石祟信的好心情。

    林毅扯着半痛半哑的嗓子,说:“我出去买个东西,你有要买什么吗?”相当吃力地说完,喉咙冒出一点灼热感。

    “你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林毅险些脱口说出:一起去?一起去就不用去了啦!

    “不用啦……那我帮你买点饼干回来,不要再说了嘿,我喉咙好痛。”

    “阿让!等──”

    林毅将石祟信着急的喊声切断在门后。

    (二十六)

    “一思q思密,梅矮a思可……喂儿……一思历思?”

    林毅内心挣扎了好一番,他原本缩在角落观察大门落地窗外的人来人往,但碍于时间有限,最后壮起胆子拿出地址跟地图直接跟饭店的柜台小姐用别脚的英文问着,喉间的声音当然是破破的。

    那鼻子高高长得相当漂亮的小姐看了一眼,便亲切地露出笑容,慢慢地一字字说着英语,她也拿出笔在空白便笺上画了个比较简单易懂的小地图。

    林毅感动地向柜台小姐道谢,并认为这世界上处处充满好人。

    踏出饭店门口,他看着人来人往的外国人,心底当然有些害怕的感觉。但直觉告诉他,如果他这次不去找到自己的话,以后再也没机会了……至于这种感觉从哪里冒出来的,他该死的不知道!

    穿梭在人群之中,林毅故意不去看吸引人的店铺,天色其实已经暗黑了,夜晚的巴黎像个遮了层薄纱的妩媚女人,让人如此想探清她的真面目。虽然景色跟炫丽的灯光极具魅力,但他没有时间,仔细地看着地图及专心地走路。

    原来“林毅”住的地方不远,甚至不用搭出租车,走了差不多十几二十分钟的路,他就来到跟刚刚比较起来算是不热闹的小巷内。

    “到了……”喉咙相当刺痛,林毅抬头看着没有灯光的建筑物,算是巴黎比较颓废的住处。这里的艺术人才很多,但还没混出名堂的艺术家更多。不会如自己所想的,十年后的他落魄了?

    “风!”身后传来一道低沉有力的嗓音。

    因为声音实在太靠近了,林毅反射性地转过头去,看见有个相当高的外国男子站在离他三步之遥的地方。男人脸上有些没刮干净的胡渣,鼻子相当挺、五官也很深邃,后脑勺绑了一撮卷卷的小马尾,肩上背着很大的背包,身上穿著一件老旧的黑色西装外套,如果不是看起来一副相当“流浪汉”的模样,男人算是不折不扣的帅哥。

    ‘风!真的是你!’这位外国帅哥在看到林毅的时候,整个脸亮了起来。他走到林毅面前,而林毅也看清楚这个帅哥的眼睛是绿色的。

    “一、一思q、q思密?”他、他完全不懂这个外国男人在说些什么!

    ‘怎么,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杰德呀,才两年多不见,这么快就忘了我了?’男人放下手上背包,紧紧地抓住林毅的双肩,激烈而兴奋地说着优雅难懂的语言,‘你变得更好看了,当初真不该放你走才对。’

    林毅看到这位异国帅哥的脸突然放大,嘴唇传来奇怪的摩擦。

    他……他……他就这样傻傻地睁着大眼睛被紧紧抱着,被吃豆腐还被亲吻。

    很想挣开,可是吃惊的程度实在远大过于能够反应的界线。

    就在想着“我现在一定要揍这个外国佬一拳”的时候,男人粗鲁地退开了,不,应该说,是被人拎起领子猛力往后拉才可能有这样的效果。

    高大的异国男人摔到地上滚了两滚,勉强站起来后还踉跄了两步。

    “你没事吧?”

    “某个人”扶住林毅,激烈喘息的样子好象是用跑的过来一样。

    然而,刚刚从上一刻惊魂回神的林毅只有一个问题:“你怎么会在这里?!”手指着倪子霖,声音比鸭叫还要恐怖。

    令人发颤的关心表情出现在倪子霖的脸上,怎么看怎么不对劲。林毅只觉得就算对方很想尝试英雄教美人的戏法,也该去找别人,因为他一点也不想要当那位“美人”!

    但,即使很不想当那位美人,林毅的心情却大大的放松,安心了下来。

    倪子霖沉着脸,一把就拉住他的手,极大的力道让他抖了抖眉尾。

    对方从关心退烧到凌厉的眼神让林毅问不出“你要带我去哪里”的话,既然问不出,他干脆用指甲抠也要抠到倪子霖放开他。

    “呃!”捂住被抠伤的手背,倪子霖终于放开手中的腕,愤怒地盯着林毅。也在这时,那位异国男子用力地扳过倪子霖的肩膀。

    ‘你干什么!’

    ‘你是谁?’可怕的瞪人眼神从林毅的脸上移开,倪子霖倒是很冷静地面对眼前的异国男子。

    ‘这才是我想问的,我是风的朋友,那你又是谁?’

    对话到这里,林毅跟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也从来不知道倪子霖的法语有好到这种程度?只见他们讲话讲到这里就停顿了一阵,倪子霖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才说:‘我是他的男朋友。’

    林毅心想,倪子霖的这句话,应该是在回答那位异国男子什么问题吧?到底在讲些什么呢?

    (二十七)

    有人说,中文很难学,什么轻声啦,一二三四声啦,同一个字也会有不同的念法,多音字一大堆。从小就生长在使用中文的地方,怎么也觉得中文是最简单的语言,但是,林毅现在第一次发现,中文对他来说也是有难的时候。

    比如,在听一个外国人讲很烂的中文,他就真的很头大。

    “风,我好纠没有江中文,都腿部了。”

    腿部是指……大腿还是小腿?林毅忍着笑,也到现在才知道这个外国男人一直叫他风,原来是指“冯”这个姓。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坐在他旁边的人,脸上是相当冷淡也很严肃的表情,倪子霖看着不怎么干净的地板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不过,回想到刚刚那一幕,林毅还是心有余悸。

    “喂,这个男人是谁?”

    林毅相当不喜欢倪子霖问他话时的态度,那种语气加入了某种程度的轻视。

    见他没回答,倪子霖又说:“跟我走。”

    跟你走?那么“林毅”呢?好不容易来到了法国,也找到了“林毅”的住处,他说什么也要找到自己!眼见倪子霖又要过来拉他的手,他狠狠地拍开,用快要挂点的喉咙大叫:“不!要走你自己走!我要找林毅,我是来找林毅的!咳咳咳咳咳……”

    倪子霖愣了一愣,疑惑地问:“林毅?”随即,他疯狂地抓住他正咳嗽而抖动的相当厉害的肩膀。

    “林毅在哪?你是怎么知道的!说!”

    “咳咳咳咳……放、放开咳咳咳……”

    倪子霖怎么也无法松开手中的人,他的情绪此刻复杂到再听不见外界的声音。想要见到十年后林毅的人,不只是还停留在十八岁记忆的林毅而已,岂码,这里就有一个翻天覆地也找不到林毅的人。

    直到有人揍了倪子霖一拳,他才清醒过来。

    是那个外国男人,他对着倪子霖说:“你堆风最好可气一点。”

    林毅眼睛一亮,是中文呀,这个外国男人讲的是很烂的中文呀。

    也在下一秒,男人扬起手中的纸条,撑开颓废到相当帅气的笑容对着林毅说:“风,你还溜着我的住直呢。”

    林毅看着外国男人手中的纸条上,正是妹妹林甄的字迹。

    **

    进到外表看起来会有鬼跑出来的住家,林毅被这房子的大空间吓到了,这里像是客厅也是画室的地方,满地都是瓶瓶罐罐的油漆筒,鲜艳的、暗沈的、明亮的颜料沾在筒子边缘,看起来像是洗不掉了。

    在摆满许多用白布盖起来的画板之中,他们找到沙发,奇特的是沙发质感很好,坐起来很舒服。林毅还试弹性似的坐在沙发上起伏了两三下。

    看到跟着在旁边坐下来的人脸上的屎臭程度,林毅停止玩乐,乖乖地收敛了玩笑的态度,正禁危坐地等候发落。

    “风,你者次要留在者里多久?”

    林毅应该直接回答这个叫杰德的外国人的问题就好了,但他做贼心虚地望了倪子霖一眼,就一眼而已不敢再多看,连忙用彷佛被卡车辗了几十次的声带道:“不、不久,明天就要走了。”说完,还不停咋舌,喉咙即使喝下杰德递过来的饮料还是处于很痛苦的状态。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林毅一口饮料就卡在喉间,躲不过一阵激烈的咳嗽,眼泪都挤出来了。一转头,倪子霖帅气又认真的眼睛果然盯着他,这个卑鄙的家伙竟然用法语在问他,好好的说中文不就好了吗?人家法国帅哥也很乐意配合我们呀……

    ‘风跟我是在街边认识的。’异国帅哥帮林毅化解尴尬,他乐的轻松,不过为什么对方要用火热的眼神看着他呢?

    杰德坐到对面的沙发上,跷起二郎腿,眼睛看着倪子霖继续说:‘呐,你看这里也能知道,我是个画家,两年多前还在街边帮人画肖像画。风在那时是我的客人,后来,他也来了艺术街很多次,每次都是找我画他的肖像……’

    杰德说到这里,表情相当se情猥亵地看着林毅。

    ‘我跟风曾经关系相当好,你知道吧?好的定义?他一个华人在这里却很有人脉,也是靠他我才不再是个街边的穷画家。’杰德笑了一声,看着畏畏缩缩的林毅,问:‘风?怎么回事?你变了很多,怎么连态度都变了?你以前反而热情多了……’

    林毅故意不去看杰德,眼神呈现扩散般的呆滞,脑子想着不关我的事我听不懂,你认识的冯其让现在不在家,我也没办法突然变得很厉害跟你用法语沟通。

    “所以,他说的都是真的吗?阿让?”

    林毅非常感谢倪子霖的识时务,但他跟本不知道这个外国人说了些什么,只好勉强答道:“你不是都听他说了吗……”他现在才知道官方说法相当实用。

    到这里,林毅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全身。

    何必在这里受苦呀?他左瞧右望,也没见到这里住着一个“林毅”。

    不知道哪里来的鼻酸,他突然好想念石祟信啊──至少那个人不会逼他说法语。

    “杰德。”林毅对喝着饮料的杰德问:“这里有一个叫林毅的人吗?”

    对嘛,这才是他的目的,何必跟这两个人辛苦周旋呢?笨脑袋笨脑袋,现在总算甘愿灵光了吧?

    (二十八)

    法国之旅第四天,石祟信带着微微发烧的林毅回到台湾。

    而被称为未来伟大的医生的倪子霖则继续留在法国,参加为期六天的医务会议。

    “冯其呀,你还好吧?怎么病得这么重呢?”

    方妞在林毅一回国后,带着大量的工作稿量来找他。但好歹“冯其让”这个人虽然嘴巴毒脑筋好生性孤癖外加不吃海鲜之外,个性应该是善良的,不然方妞不会立刻嘘寒问暖起来。

    “啊,见到你我就想哭,你不会是带一堆工作给我的吧……”林毅抓紧绵被,露出小兔般水亮的大眼睛,真是托冯其让一脸好长相的福,

    方妞一看,果然心就软了。

    “没有啦,你现在病成这样,就好好的休养身体。”方妞看了门外一眼,确定没有人躲在外面后,她弯下身子靠近林毅,用低喃般的音量说:“更何况你家祟信在家里呢,我怎么敢给你工作量呢?”

    关心加施压的话说完之后,方妞就离去了。碰巧的是,她后脚跟才离开门边,带着鸡汤的彭顺新前脚就踏进屋里。

    第一句话,竟然也跟方妞的问侯版权雷同:“阿……阿让,你还好吧?怎么病得这么重?法国好玩吗?”同时,彭顺新的眼睛向他打着暗号,示意他把身后的某尊美男雕像请走。

    “祟信。”林毅对拿着鸡汤罐却没有动作的石祟信叫了一声,后者随即像用鼠标点下启动才活过来的影片。

    “阿让,怎么样?”

    “你可以帮我把鸡汤拿到厨房吗?顺便炒个青菜?”

    “喔,喔喔。”石祟信接连回答了好几便,这才步出房门。

    彭顺新伸长脖子,目送王子魁梧挺拔的背影,转回头的时候问:“他怎么了?”

    林毅叹了口气,回想两天前还在法国时,他回到饭店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当时一进房就看见王子脸色铁青地坐在沙发上,理也不理他。他知道对方生气了,怎么苦苦解释说路上遇到什么老人过马路抢救小女孩差点被车撞到的烂理由,这些王子都不肯听。

    结果那晚凌晨,林毅又发高烧了。到早晨,高烧退下来,但体温一直维持在要上不上要下不下的程度。就这样,石祟信一直以为自己是害他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这几天像得了失心疯般地照顾他,说一些感人流泪的浪漫话,连续请假了多天,也不管手机铃响从来没停地照料他。

    “这两天他都这样,大概是因为我一直生病,过于担心所以才这样吧?”

    彭顺新点点头,像是想到什么叮地一声镇作地看着林毅:“喂,那你找到你自己了没?”

    林毅眨眨眼,静默了一阵,才失落地道:“没有。”

    拉回到前往十年后的林毅的法国住处,那个“应该”跟冯其让很熟的异国男子这么说着:“风,你影该知道才对,你也猪过这里呀,除了你之外,我没载跟别的人猪过,这几年来,我从不知道幽个叫林毅的人猪在这里。”

    那时候,林毅怎么也不敢转头看倪子霖的表情……

    他怕,只要看一眼,那个画面就会在脑海里纠缠他一辈子。所以他不敢看,也不理会倪子霖,得到答案之后他就径自起身离去,假装听不到杰德的呼声,假装没有听见背后似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不是叫冯其让,而是……林毅个名字。

    听了法国所发生的事之后,彭顺新皱皱眉头。

    “林毅,听你这么说,倪子霖他……你不觉得他很奇怪吗?”

    “哪里奇怪?”

    彭顺新抓抓头发,道:“怎么就这么巧的,他会在那时候遇到你呢?难不成,他怀疑你了?所以他跟踪你?”用手指抠抠下巴,他并没有见到此刻林毅脸上的铁青,彭顺新续道:“不过也还好啦,严格来说至少他救了你。唉……冯其让这个人呀,真是人面广呢,法国这么大,他怎么就刚好曾经住过林毅住过的地方?”

    “对、对啊……可怕的巧合。”

    低下头,林毅咬紧嘴唇,藏在绵被底下的手不禁抖起来。

    内心深处正对“某种东西”害怕着。

    **

    毕业那天,老天爷非常不合作,它闹脾气地下起雨来。

    雨不大,是绵密的细雨。他才站在路边几分钟,衣服都湿透了,水气沉沉地压在他身上,这让人很想坐下来舒缓一口气。但,他仍然笔直地站在雨中。

    他在等人。

    满怀着无限的未知,他硬是鼓起了勇气,心情,甚至可称之为雀跃。

    又过去几分钟,稍嫌短暂的对话台词,一个高大举止也坚定有力的男生撑着伞从他面前离去,不带一丝留念地离去。他呆呆地看着男生的背影,渐行渐远……鼻头很酸,视线被细雨遮得模糊了,他没有哭,只是掉泪而已。

    画面像是古老陈旧的黑白电影,他来到公园。这天是星期三,中午的公园没什么人,又因为下雨,连给儿童游玩的小场地也不见欢乐踪影。

    他先是在已经被雨淋湿的沙地上看了一会儿风景,他还记得这里常常有小朋友用沙石在堆砌小城堡跟河流。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前走,他在看到上面空无一人的荡秋千时,眉心松缓了一下,他选了其中一个座位坐上去。

    轻轻地摇摆着秋千,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沾着沙子的球鞋。

    好脏……

    “你失败了吗?”

    突然,球鞋被一道阴影遮黑了,他抬起头,看见一个撑着黑伞的男生,制服上跟他一样也别着一朵代表毕业生的红花。男生站在他面前,紧紧地盯着他。

    男生的面孔,竟是空白的一片……

    到底是谁呢?

    黑白的画面慢慢有噪声参杂进来,这抹去了记忆原本该有的样子。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呢?奔跑……跌倒……跟一个……看不见面孔的男生……

    “唔……”胸腔感觉到一股很闷的难受,林毅皱紧眉头挣开眼。

    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怎么一点预警也没有?头脑昏昏沉沉,一种“感冒”的感觉提醒他,他正在生病。而,守在床边的,不是彭顺新、不是石祟信……而是,他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

    “你……法国的医务会议开完了?”心脏噗咚噗咚,有越跳越快的迹象。

    男人在阅读书籍,听到林毅有些沙哑的声音,他立刻抬起头。

    “啊,对。”男人合上书,发出啪的一声。

    林毅定晴一看,是他的……摄影集,原本摆在床柜里,现在被人拿出来。

    “喂,从来没听你说,你喜欢摄影的东西?”像弹纲琴那样优雅地在精装摄影集本上弹了两下手指,倪子霖续道:“你看,这个摄影师的名字,很熟吧?”

    翻了十几遍的东西,林毅就算不用看也知道对方指什么。

    “祟信呢?”

    倪子霖笑了一下,既温和又不具杀伤力。

    “是他拜托我过来的,公司那边出了点状况,他再不去处理的话,恐怕明天会接到fire信。幸好我下飞机了,所以我就过来了。”

    “那么……阿、阿彭呢?”

    “喔,他呀,被女朋友夺命连环call回家了。”倪子霖看了一眼手表,“现在都下午四点多了……所以……”他拿着摄影集向林毅亮了亮,笑容是如此天真烂漫,“这个林毅,不会就是我认识的那个林毅吧?”

    “这……这是……阿彭借给我的,所以我想……应该是……”

    林毅的眼神闪烁着,躲避着,逃着。

    倪子霖只好追逐着,紧跟着,抓着。

    “喂,你还记得林毅欠我一样东西吗?你现在想不想知道?”

    不想知道不想知道不想知道……

    林毅偷偷地将身体往旁边挪开一些,但这样还不够远,最好……最好能将这个男人赶出这个地方!

    “对了,我还是给祟信打个电话吧?”

    林毅原本要起身的动作,也因为对方的一声嗤笑而停了下来……

    “好吧,你装得下去,我却再也受不了了。”笑容消失在嘴角,男人敛起严肃的表情,林毅正看着他,他也正看着林毅,深刻的、让人无法再逃开的暗色漩涡。

    “林毅,你以为,你顶着这张脸,这张漂亮的脸……我就找不到你了吗?”

    身体在颤抖。

    世界在崩解。

    但房间依然完好无缺,林毅动也不动地坐在床上。他可以跟男人说,他根本不是自愿要到这个地方来,紊乱的时空、纠杂的灵魂……这一切,都是老天爷让他来到这个地方,这个身体。没有人告诉他为什么,也没有会告诉他。

    但是,怎么样的自我安慰,林毅也始终无法压下心中深到无法连根拔起的恐惧。

    (二十九)

    法国今天的天气不怎么美丽,云层厚到让人看不见太阳,就连一丝光芒也感受不到,天空呈现阴郁的灰色。

    但杰德的心情却甚是美好,上午跟想要买他作品的收藏家接洽,双方在很愉快的状况下谈出一个相当棒的价格。所以他在中午的时候就到烟酒店买了两瓶红酒,算是为自己庆祝。

    怀里抱着用纸袋装好的酒瓶,杰德走在回家路上,看见自己的住处门前站了一个男人,一个相当体面也相当英俊的男人。认出他是谁之后,杰德的嘴角扬起一抹笑容。

    ‘你还没回台湾吗?’杰德问,语气里有一丝开心。这是当然,谁都爱看帅哥,何况他已经很久没有男朋友了,这个男人长得很优秀,是他的型。

    ‘快了,明天早晨的航班。’男人没有笑,理所当然地跟着杰德进到外面看起来脏旧不堪,里面却广大明亮的住处。

    放下红酒后,杰德示意对方要不要来一杯,男人点了点头。

    手脚利落地将酒倒进杯里,杰德跟男人都浅尝起酒的香味来。

    ‘对了,你的法语说得很棒,跟风一样棒呢。’

    杰德说到这里,男人笑了一下,很轻,也很无所谓。

    ‘你叫……你叫汁霖?’

    “子霖。”男人皱起眉头,不客气地纠正。

    杰德哈哈大笑,说:‘子霖!来,再喝一些。’他一口接着一口喝着酒,苍白的脸颊上浮出红晕。

    ‘你对冯的认识有多少?’男人抿起嘴唇,明明是坐在沙发上,却显得如此遥远而碰不着。

    杰德看呆了,他笑笑。

    ‘风呀……你们东方人都是这么神秘的吗?老实说,跟他在一起半年多,我还是摸不清他的个性。他有时候很热情,又时候很冷淡……冷淡到像是不认识你一样。’

    ‘嗯。’男人喝了口酒,应了声表示同意。

    杰德看着男人,像是想到什么,兀自笑了起来。

    ‘哈哈哈……其实,风他呀……刚开始他来法国不是这个模样的。一个从中国旁边那块小土地来到这里的男人,却是个相当厉害的男人呀,摄影界的人谁不认识他?我原本还不知道他是玩摄影的,是一个在摄影界的朋友告诉我的……’

    男人挑起疑惑的眉,问:‘他不是来学法语的吗?’

    杰德有些醉了,很爽快地回答:‘呵呵……他?他得了法国举办的什么什么摄影的首奖,是来领奖?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