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身 by 甲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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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身
变身by:甲毒/甲小毒
(一)
林毅以为自己昨天晚上哭得这么惨,今早肯定是爬不起来,但谁知道呢?躺在床上的他噔地一声就张开眼睛,好象没睡着过一样。
纯白色的天花版进入他的视线,总觉得有些陌生,但他没有多想,只认为那可能是昨天哭得太惨而导致眼角膜出了点问题。抬起手摸摸额头,确定没发烧后才将手缩回被子,动作到这里,他“咦?”了一声。
天花版到是无所谓,可这绵被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柔软好摸?
“嗯……”
身旁有个巨大的东西突然蠕动起来,伴随着刚睡醒的满足声。
林毅吓得不轻,瞬间坐起来抓紧绵被,不理会腰上传来奇怪的酸软,立刻看清另一边的绵被下有个光裸着背脊的男人!
他的脸色半青半白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男人,家里除了他一个男生也就只有老爸……但是,这强壮的背影跟自家老爸一点也不像,所以一定不是自家老爸。那,这这这……这是谁啊?!
很快地,男人爽快地给了他一个答案。
转过来的脸,很英俊,是那种不论何时何地看都会让人叹息欣赏的那种,男人缓缓睁开眼盯着他,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让林毅的心脏一紧,心里也更是纳闷,竟然有个帅哥从天而降到他的床上?!不过,等、等等……
“你、你……”他的舌头忽然打了结,伸出食指比着那个男人。
很熟悉的五官轮廓,虽然老了一点,但他没记错的话,他昨天晚上就是为了这个“男生”而哭的,但那个“男生”才跟自己一样都只有十八岁而已呀。可是眼前这张脸怎么看都与teenar划不上等号,但对方怎么可能一夕之间突然变老呢?
那个男人摆着很性感的姿势,不理会他的震惊,抓过他的食指就非常自然地含进嘴里!
手传来濡湿温热的触感,林毅的两只眼睛立刻发直地瞪着自己的手指入了虎口,脑袋瞬间爆炸。
那男人将他的手指舔了又舔,放开的时候上面还牵了几条透明唾液丝,“早啊,阿让,昨晚没弄疼你吧?”
过头的se情味道让林毅张大了嘴,他急急忙忙地抽回自己的食指,声音不自然地尖吼:“你叫我什么?”然后狠狠一愣,他伸手摸摸自己的喉结,像测试麦克风一样喊了两次“一、二、三、测试、测试!”
声调不准!音律不对!这、这……这不是他的声音!
“啊──”连忙跳下床,就在离开床边的那瞬间林毅才知道自己一丝不挂,于是又是一声低吼,他跑到门前一打开……什么什么?里面不是厕所!而是一个超大衣柜室,装满了成堆的衣服!他整张脸青红交错热闹得像霓虹灯一样,也在同时了解到这不是他的房间。
他当下跑出房门,不顾身后传来一道生气的怒吼,吼着某个人的名字“阿让”。
林毅觉得那不是在叫自己,所以他继续跑,穿越过高级时尚装饰的客厅后,他总算逃进一间好不容易找着的厕所里。定睛一瞧,厕所也跟客厅一样美轮美奂,浴缸大得像小游泳池一样。这是什么地方啊,难道进入童话故事书了吗?!
他靠在门板上喘了口气,漂亮的雕刻木门却在下一瞬砰砰地震动。
“啊!”惊呼不小心滑出喉咙,林毅转过身面对木门,逐步退后。
“阿让,你给我出来!”
心脏狂猛地跳个不停,恨不得跳出胸口。
林毅从地上拿起一支马桶刷,对准门口大吼:“你在叫谁啊!谁是阿让?”
突然,粗暴的敲门声安静下来,一道幽幽的说话声从门边传进来:“阿让,你快出来,我做错什么你大可跟我说……”
这样委屈的声音传进林毅的脑子里,他迅速地甩头,委屈的人应该是他才对。早上起床无缘无故有个男人躺在身旁,无缘无故被绑到这栋毫华的房子里,无缘无故身上什么都没穿!
没穿……
正转头要找毛巾遮蔽光裸的身子,就见一面擦拭得晶光闪闪的半身镜子进入眼里……
谁……?
镜子里的人二十五六岁的模样,头发乱糟糟的丑得要死,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张脸蛋……眨眨眼,镜子的人也跟着眨眼,那是一双多少人想要的浓眉大眼?鼻子是鼻子,小巧挺立,嘴巴更是生得朱红诱人,没穿衣服的上半身更是布满数不清的瘀痕,就跟杂志上某个女明星被拍到脖子上的红草莓一模一样……
什么?镜子里这个娘胚长相的家伙是谁呀!
拿着马桶刷扔向镜子,镜子里的那个人也凶巴巴地拿刷子扔他。
林毅倒抽一口气,往后大跨一步,脚底板滑了一下,真的只是一下下而已……眼前的景像三百六十五度还是七百五十二度地转了好几圈,最后他只记得厕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很漂亮、头部和背上明显的疼痛、以及……
镜子里那个人,真的是自己。
搞什么?昨天他明明还是个十八岁高中毕业生,名叫林毅。
(二)
雨从午后就一直下,天气变得阴沉,空气里也有凉爽的味道。
那个总是在石祟信身边自称为他的好友的人站在林毅面前,脸色却比天气还糟糕难看,也不管两人在顶楼上被雨淋得身上制服没有一块地方是干的,就这样与他对峙起来……不分轩轾,都是标准的落汤鸡。
林毅从以前就不喜欢下雨,因为那会让人慵懒不想移动。就像现在,他躺在顶楼的水泥地上,脸部被揍得疼痛无比,眼睛热辣到像被涂了层万金油上去,嘴边也不好受,雨滴落在伤口上让他不停地颤抖。
“装死吗?”
睁开眼,就见那个人站在他上空,手背划过嘴唇的姿势也让人这样害怕。
“为什么打我?”
“哼,白痴吗?”蹲下来,用精致来形容一个男生实在有损这人的颜面,但林毅想不到其它形容词,那个苍白又漂亮的人抓起他的衣领,说:“我看你不爽不行吗?丑八怪!怎么样?是我放话让人欺负你的,那又如何?”
压下一股强烈涌上来的鼻酸,林毅知道就算哭了,也会被这雨水给遮去一切并不会有人知道,但他就是不想在这个人面前示弱。也因为这样,所以将泪液强忍住了……
“我只不过喜欢一个人而已,这样也不行吗?”
“不行。”衣领上的力道增强,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你喜欢祟信?他是我的朋友,我还不了解他吗?他才不会喜欢你,他一点也不喜欢男生。”
“我知道,所以我什么都没说。”林毅瞪他,狠狠地瞪,“是你把这件事公布给别人知道,而我,什么都没说!”
那人笑了几声,“不这样,你怎么变成全民公敌?不信的话,你去问问祟信,问他喜不喜欢男生的屁股?哈,说不定他连你的脸也不记得,同班了三年的人,或许他也懒得去记你的名字,你叫……林毅……林毅。”
挪近身子,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苍白的脸,却有着滚烫温度的唇。
碰到?亦或没碰到?林毅不知道,只记得自己慌忙地推开紧紧抓住自己衣领的人,推了三次才推开,而后,他惊恐地望着那一脸漾着满足笑容的人。
出了什么错?林毅不明白也不晓得,在这一场大雨中的打斗,他从顶楼上逃走,连下楼梯也差点滚下去。极其狼狈地逃回家,跷掉高中生涯的最后一堂课。
即使如此老师也不会太在意,对于明天就要领毕业证书拍拍屁股走人的毕业生,并不用这么严苛。
晚上,林毅被父母臭骂一顿,他们问他身上的伤怎么来的,他推说是回家时在路上被车撞到,车主逃之夭夭,雨下得大所以没看清楚车牌号码。
有些心惊地度过一晚上,隔天起床,他的喉咙像卡了一颗有刺的大榴连,说话的声音低沉许多,既沙哑又难听。
虽然如此,他还是出席了毕业典礼,带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有明显被包扎的伤口,也有藏在衣服下的内伤。
几个班上不甚熟识的同学特地跑来关心,问他怎么身上会带伤?
林毅有些讶异到现在还有人肯跟他说话,自从他的秘密被公开后,很多人都欺负他,没有任何人出面帮助他,直到今天,或许是毕业吧,以后大家各奔东西,也没有人会回忆起一个被大家欺负的可怜虫,问一问,不会少一块肉。
他一律回答身上的伤是被车撞了之后,又被一只漂亮的疯狗咬了。
真倒霉呢……大家都捥惜地说着。
远处,那个昨晚打他的人正在往这里看,也许有听到他所说的“疯狗”。但这里人多,谅对方也不敢怎样吧……但实际上,自己的身体已经暗自抖得不成样,还要说服自己这不是害怕。
参加完典礼后,天空飘起一场小雨,大家留守在班上等待老师最话的精神训话。这时,有的女同学已经两眶泛红,彼此讨论着自己十年后会做些什么,而后,果不其然地讨论到以后看不见王子的日子会很寂寞。
王子──石祟信。
大家都这么叫他,因为他确实是个任何方面都完美无瑕的人,这一点在许多事情上已经得到验证并获得众人的认同。
当然,王子是大家心目中的梦想情人……同时也是林毅的。
暗恋,向来没有什么不对,不分黑人白人、不分国藉、亦不分男女。
所以,身为一个男生的林毅在明白自己喜欢上王子之后,只有短暂的自我挣扎,他很快地就接受这个事实,也在接受事实的当下,告诉自己绝对只能默默地喜欢。毕竟,那样梦幻且遥不可及的人,只能活在大家期待的掌声里,活在自己的密秘幻想中。
但是,如今他所做的决定,已经违反了自己先前的誓言。
所以,他才会痛哭涕澪、一败涂地。
──这样的下场连自己都不想同情。
(三)
林毅一直记得小时候他妹妹吵着要他陪她看一部卡通,名字叫做白雪公主。
现在回想起来,已经记不清卡通里的细节剧情,但林毅却对某一段印象深刻。
白雪被皇后的毒苹果害死了,虽然如此,在王子出现吻她的那一刻,林毅是衷心希望白雪能够复活。果然,白雪醒过来了。就是这一瞬间,林毅永远也忘不了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怎么会有人如此美丽地醒来呢?
“咳咳……”
睡觉睡到被口水噎到,所以林毅咳嗽起身。
咳完以后,觉得自己有些丢脸,但他还没睁开眼。伸长身子向左靠,右手弯过去想要抓时钟。这时,突然有一双炽热的手握紧他的左手,林毅触电一样缩回手,他吃惊地瞪大了双眼。
眼前,是一张放大且异常俊秀的容貌。
“啊!”大叫一声,身体一不平衡,林毅整个人摔到床底下去。
“阿让!”随着着急的吼声,林毅被一股巨大力道给抱起来!
“喂!”正要反抗的时候,他已经被抱至床上躺好,而那个男人也规矩地回到床旁的椅子上坐好。坐姿是很端正的那种,感觉得出来是从小受到良好的训练。
“摔痛了吧?我待会叫子霖帮你瞧瞧哪里受伤了。”
低头想了想,总觉得子霖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林毅缩起肩膀的警戒态度让男人抿起嘴唇,男人好象被伤到心似的揪住胸前衬衫。林毅看了虽然有些同情,不过这一切没有像梦醒一般恢复成原来样子的冲击大过突来的同情心,他颤抖地指着男人的脸。
“你、你……你是石祟信对吧?”
“石祟信?”男人皱起眉头,好象这不是他的名字一样默默地跟着他念了一遍,“好久没听你连名带姓叫我了。”
“你变老了!”
说完后,林毅果不其然看见男人的脸整个垮下来,一副随时都会掉出眼泪来的模样让他起了鸡皮疙瘩……眼前的人的确是石祟信没错,是校内闻名的“王子”,可、可是……王子怎么可能过了一天就老了十岁的模样?
“是吗?”男人恢复笑容,笑得很勉强也很吃力,但看起来还是英俊又有魅力。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脸,才道:“那我得好好保养才行,不然就要被阿让抛弃了。”
什么抛弃?!说得好象男女朋友一样。
“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林毅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他像是想到什么突然猛力地抓住自己的头发,“不、不对……你口中的阿让,是指、指我吗?”
“阿让,你没事吧?”
林毅突然爬坐起来,甚至跳下床抓起男人的衣领,“我问你,今天,今天几号?”
“今天……是六月十八号。”
六月十八号……没错呀,昨天是六月十七号,今天就是六月十八号没错啊。那、那到底有谁能告诉他现在是怎么一回事?自己的家不一样了脸不一样了,还有什么是不一样的?
石祟信抚上他的肩膀,确认无误的语气又说了一次:“今天是2007年六月十八。”
“……”面如死灰一样,林毅猛地抬起头,吓白了整张脸。2007?2007!
他是怎么了?昨天不是才一九九七年六月十七日而已吗?不是才刚从高中毕业而已吗?难道……是他穿越时空了?但是,这、这怎么可能!这可不是什么好莱坞的科幻电影情节呀!随即,他发狠地摇摇头还打了自己两巴掌,下一瞬便皱起眉头,脸颊上的疼痛感怎么也是真的。
这一切……不是梦?现在,眼前这个脸上充满担心的男人,果真就是老了十岁的石祟信,他暗恋了两年多的人?!
(四)
“阿让,你别这样,我好担心你。”
“王子”的手伸过来轻轻地摸着他的脸,这个举动让林毅抖了好大一下,还来不及引起石祟信眉间的皱纹时,房门被打开了。
就在石祟信转头面向门边时,林毅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他总觉得刚刚自己似乎承受了王子某种不太妙的眼神,或许是危险又或许是其它的,他分辨不出来。
“醒了?”门边飘来一道不太陌生的声音。
来人穿著白色及膝的医袍,林毅抬头看了看,先是发愣了几秒。但模糊的印象就像不小心吸到黑色墨汁的卫生纸,瞬间变得清淅起来。他抓紧绵被,眼前的人仍是笔直地专业地站在那儿,脸上的五官一点也没有变,变得只有更具层次但看起来却更狂野的发型。
“倪……倪……”大力地吞了口口水,“倪子霖。”
来人听到他的称呼时皱了一边眉毛,但很快就恢复了。
“你什么时候习惯连名带姓叫人了?”白袍上挂了一张写着倪子霖名牌的人看了他一眼,将手中的文件大略翻了翻,话语中没有怒气。
温和的表情、从容的态度、以及柔润的说话声,跟那个对着自己吼着“我就是看你不爽”的人完全不同。十年里,眼前这个人是脑子烧坏了还是吃斋拜佛去了才会有这么好的性子?
“……你是个医生。”林毅暂时剔除倪子霖脑子烧坏了这个猜测。
噗滋一声轻笑出来,倪子霖拿着文件将双手交叉放置胸前,对着石祟信说:“祟信,你家宝贝真是新鲜,想必你一定不无聊。”
相较医生脸上的玩笑,石祟信可就没这么轻松了。
“子霖,你说他是不是撞傻了,他问了一些奇怪的问题。”
倪子霖又翻了翻报告。
“没事啊……超音波正常反射神经也很正常,没有脑震荡也没有生病,待会儿就可以办出院手续了。”
“是吗……”就在石祟信欲言又止地想说些什么时,手机响了,他公事化地接起电话,说了几句“进度到哪儿了”及“海关那边的重量有过吗”就打着抱歉手势走出去了。而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林毅小心翼翼地盯着那个低下头在报告上不知道写些什么的人,从这里看过去,对方专注的态度和友善的气息都让他有种隔着数层厚厚白纱的困惑。
背部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林毅嘶地喊了一声,也让林毅想起这个医生模样的人在两天前……不,是十年前在雨天里顶楼的那场莫名奇妙的打斗。
“倪、倪子霖,你最近是吃素吗?”
对方抬起头,瞬间锐利起来的眼神在接触到他的时候放柔了。
“问这个做什么?”
“没……没有,只是……”手足无措地绞着绵被。
“我可不是个素食者,你应该知道才对。”他走近,将报告书放在一边,一手搭上林毅整个僵直的背部,“阿让,你今天说话真是难得的不甘脆呢。”
就像110瓦的电器插上220瓦的插座那样致命的错误,甚至会引起火花糟糕一点就是小爆炸,身后的大掌就是让林毅浑身上下不对劲。所以他渐渐往前倾,想要偷偷甩掉身后的手。
“别动。”遭到斥责,林毅当真乖乖听话。
“这里会痛吗?”按压着背脊的手指,透过薄薄的衣服传来烦燥的热度。
“不太痛了,只是有些闷。”
“那这里呢?”
“不会。”
“头会痛吗?”
“……”头痛倒是不会,只是脑子一下塞进太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让他感到无所适从。甚至,明明手摸着的是真实的东西,他都快认为这是虚幻建立起来的东西,但是戳一戳,一切都没有像泡泡那样一戳就破。
“阿让。”门边冒出石祟信的半个身体,他温柔地笑着:“我们回家罗。”
(五)
雨不会下得很大,雨滴轻得像是飘过而不想留下一点痕迹一样无所谓,他站在雨中,雨水落在身上的感觉也是轻飘飘的那样舒服。
“你不撑伞吗?”
头发有些湿了,他勉强撑起眼皮,微笑的表情牵扯了脸上的伤口。皱起眉头,本来是要摆出最帅气好看的笑容却变成苦笑,这下子被说成丑八怪也不意外了。
“我在等你。”
“等我?”拿着黑色雨伞的人困惑地将头微微歪向一边,高壮的身材在雨中显得渺小许多,“你是……林毅?找我有什么事吗?”
同班了三年,名字总是记得吧。林毅在心中得意了会儿。
在别人回家的转角路上堵人,是谁都会感觉不快的吧,何况是三年同学却一点交集甚至好好的来一段交谈也没有的奇怪家伙。
“石祟信,我喜欢你,非常喜欢你。这并不是祟拜偶像明星的那种新鲜的喜欢,这种喜欢是连戏剧里就算家人不同意也会想要跟你私奔的那种喜欢。”
对方的脸上果不其然地出现了讶异,然后……表情就停滞在那儿,再也忍受不住似地吐出一句:“你开玩笑的吧?”
告白原来是等同于玩笑的?
脑袋瞬间传来晕晕的感觉,胸口的难受化为眼前的一片模糊。林毅垂着头,也想象现在的雨滴一样有轻轻飘过的感觉,那种,遇到什么事都没关系的感觉。
“是啊,我开玩笑的。”
“无聊。”或许带了点轻哼,对方的身影从旁边经过,林毅并没有伸手抓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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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毅认为,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东西都有它的名字。就像山、水一样,是山就是山,是水就是水。但碍于山是那么多座,于是人们开始分别命名富士山、喜马拉雅山、玉山……因为河流是那么多分支,于是开始有长江、黄河、爱河……也因为世界上有这么多人,于是开始有金城武、蔡依林、奥黛利赫本……
那么,“林毅”呢?
他从一出生就拥有这个名字,至少在他有记忆并且踏实地生活过来的十八年里,林毅就是他,他就是林毅。如今,就像长江突然被叫成短江,金城武一下子被叫成黄城武那样奇怪,林毅这个名字被另一个叫“冯其让”的名字代替了。
“阿让,到了喔。”
林毅摊坐在副驾驶座上,看到小小的前院铺着漂亮的绿草皮,草皮上还摆了几株模样讨人喜欢的盆栽。一眼望去,这里的住宅区每橦都是这样的样式,看起来非常整齐的建筑让脾气粗暴的人也能心情愉悦。
但以现在的状况来说,林毅怎么也愉悦不起来。
像对待病人一样被扶进舒适的房子里,坐到沙发上的时候,石祟信交待他要乖乖待在家里,今天就不要去上班了。但有谁知道他连自己做什么工作都不晓得了,还会坚持要去上班吗?
“乖宝宝,我去弄些热汤给你喝。”像摸小狗一样轻柔地摸摸他的头,石祟信就走进去了。
安静的客厅里,林毅对着墙上的某一点发愣。
对自己来说,昨天的伤心似乎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面对石祟信的关心及讨好,他应该要开心才对,自己的感情总算有了归处。但这一切,全部都是假的,自己是假的,石祟信的感情也不是属于他的。相较于高兴,还不如伤心,起码那还能够痛痛快快哭一场。
那现在呢?已经不是考虑到“纯感情”这回事。
“真的到未来了吗?穿越时空?”对着墙壁,就像个神经病一样自言自语也没关系,林毅呆呆地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真的附身在另一个人身上了吗?”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呢?是因为他统一发票从来没中奖过,所以命运之神决定给他一点刺激的回报?还是因为去年圣诞节的时候他偏偏祝福别人行宪纪念日快乐,所以被耶稣先生处罚吗?
拜托拜托别再胡思乱想了,振作一点啊!不然真的会疯掉的想法窜进林毅的脑子里。是的,就算穿越时空就算灵魂进到另一个人身上,那么在这个世界上总还会有一个“十年后的林毅”吧?
脑袋清醒过来,整个人也豁然开朗了。对啊,还有一个十年后的林毅,也就是十年后的自己!他拿起电话拨打一个已经背到滚瓜烂熟的号码,过了几秒,一道甜美的“您拨的号码是空号请查明后再拨”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
“啊……”倒进沙发里,林毅觉得世界上已经没有比这个还要惨的事了。
连自己家里的电话也都成了空号,十年间究竟能发生多少事?
他躺伸手去翻动眼前茶几上的报纸,上面标示着清楚的中华民国九十六年六月十八日,报纸甚至是他从来没看过的水果日报。
几封拆过的信件随意地散落在报纸旁,林毅无聊地拿起其中一封属名石祟信先生收的信件,粉红色素面烫金边的信封上印着“第三十六届毕业班t高级中学同学会”。
(六)
本来说要准备一碗汤的完美的王子却连中餐都顺便煮好了,于是林毅在香喷喷的饭菜面前坐下来,咋舌地看着令人一目了然的好厨艺果然是传说中的色香味俱全。他瞥了一眼站在餐桌旁得意地笑着的人,心里想着这个人全身上下搜遍了也找不到一个重大的缺点吧?
若硬要说有的话……就是喜欢男人这件事……嗯?等、等等,喜欢男人?!
“石、石祟信,你跟我在交往?!”
王子脸上的英俊笑容立刻垮下来。
林毅连忙挥手,急道:“不是的不是的,你不要误会,我只是确认一下而已……”
虽然知道阿让这个人跟石祟信的关系不浅,但是“穿越时空”的冲击让他没有余力将这件事仔细想过,直到现在才具体地意识到……今早两人彼此的光裸戏码,以及石祟信的温柔体贴是为了什么。
看见石祟信一脸失落的样子,林毅马上拿起碗筷。
“吃饭吃饭……哇,好好吃……啊,这个也很好吃,怎么这么好吃……”
吃饭的模样像恶狼一样粗鲁又狼狈,却逗的石祟信笑出来。他在林毅对面坐下来,慢慢地拿起碗筷,停顿了一下,又放回去。
林毅看见了,便问:“吃啊,你干嘛不吃?”
谁知王子竟然伸出手在他脸上抹了几下。
“饭粒都沾满脸了……你什么时候吃饭变得这么豪迈?你以前总是说吃饭不准说话开玩笑,现在却像个小孩子一样。”这番话让林毅整个右脸发麻,正踌躇着要不要把自己不是阿让的事告诉他时,石祟信续道:“但这样也好,并不是每件事都要规规矩矩……”
说到这儿,王子漂漂亮亮的双眼闪着奇怪的晶光。
林毅没看出所以然,暗自松了一口气。如果将“穿越时空”这个理由说出来,说不定明天他就要去龙发堂报到。
“那个……祟、祟信,你还记得我们交往多久了吗?”
“祟信?这是你的新称呼吗?”石祟信见他紧张地拿起水杯喝,续道:“你在私下都叫我老公不是吗?”
噗地一声,林毅嘴里的一口水全数吐了出来。
但好在他紧急关头侧开身,水都成了地毡的养分。
“阿让!”
林毅只见英俊高大的王子急忙地拿手帕为他擦拭嘴巴,一点也不心疼踩起来相当舒服一看就知道高级的地毡。
“喝水喝慢一点。”责备又溺爱的眼神让林毅的心脏承受不住,他别开脸,耳边听见王子的低喃:“交往两年多来,每天都只看见你精明能干的一面,偶尔的傻理傻气也不错。”然后,自己的耳朵在下一秒布满濡湿温热的酥麻触感。
“这样的你,真可爱……”
惊呼所换来的不过是一个有力的拥抱。
“等、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毫不在乎会不会挤坏王子的脸,林毅双手用尽全力撑开两人之间的缝隙,“我!我很饿!我要吃饭!”
石祟信脸上的错愕实在精采万分,可惜在场的唯一观众不赏脸没给掌声。
“不好意思……”彬彬有礼地道着歉的人重新回到林毅对桌旁坐好,但两道炽热到足以烧死蚂蚁的视线却还没调整过来,看得他心惊胆跳。
“咳咳……”林毅清清喉咙,拿稳筷子,装作不经意地问:“嗯,我在茶几上看到你的信,上面写着高中同学会呢。怎样,你会去吗?”
“不会。”
“咦?咦?为什么?”
“阿让希望我去吗?”严肃的眼神,认真的语气。
“我?这是你的同学会,你想去就去呀。”
“上次……阿让也不是不希望我去吗?”
“我……”林毅张大嘴巴,一时之间找不到应对的话。这个人,“阿让”这个人,凭什么左右别人的意识?连同学会这种事都要管不是太奇怪了吗?如果是担心同性恋的身份会被知道的话,那就让恋人去而自己不要去就好了呀。
“同学会是一件很好的事啊,跟以前的同学聊些高中时代的蠢事,拥有共同回忆的朋友是一件好事呀,所以,我怎么会反对呢?而且,我还是大大赞同,如果你害羞的话,没关系,我可以陪你去,怎么样?”
为了见“十年后的自己”一面,为了知道自己身上见鬼的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林毅蹩脚地说服着他实际上是昨天还不敢面对的“王子”,他什么才能都没有,连口才也不行,但此刻他真心希望石祟信能带他去同学会。
“你要陪我去?”怀疑的口吻,眼前英俊的五官微微皱起来。
“对对……陪你去,一起去?”
“当然好。”
听到答案,林毅脑子空白了两秒,在心中尖叫起来,是兴奋。
(七)
光明正大地将同学会卡片拆开看个仔细后,林毅立刻要死不活地叹气。
同学会的时间是六月二十二晚上八点,在某个听都没听过的义式自助餐厅里举行。地点是台中,距离台北共两个小时的车程。今天早上一进门,林毅便清楚地看见“这橦房子”的门牌为台北市松山区。
就算想要立刻冲回台中老家也没有办法,更何况,过了十年,连家里的电话都查无此号了,更可能经历门牌整编,如果真的是这样,那空有地址有什么用?
还有三天,离同学会还有艰难的三天要渡过。
就这样,林毅到晚上九点了,眼睛都没离开过日历。而石祟信则陪着他一整天,时不时看着“薄型”又能随身携带的计算机,相当专业地敲敲打打。
他记得十年前……好象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
“阿让,你累了吗?”
林毅摇摇头,嘴边却打着哈欠。
王子露出真拿你没办法的笑容,他将笔电关上,伸出手。
“走吧,带你去睡觉。”
动作相当自然,几乎连一秒钟考虑的时间也没有,林毅竟然伸出手牢牢抓住石祟信。对方也在下一瞬就紧紧抓住了,他想抽回来也没有办法。
身体神奇地做着反射性的动作,林毅想,难道是冯其让这个人的身体肌肉以前的残存记忆吗?话说习惯这种东西真是恐怖到让人发麻!
进到房间,倒进被窝的那一刹那,他几乎是眼皮立刻闭上,也准备好桌椅象棋茶具,只差个棋友周先生。但,有个更大的问题将他惊醒。
一具温热的身体靠近,某条手臂量好了非常准确的位置,勾住他的腰侧不打紧,那手掌细细地蹭到了肚脐眼的地方。
林毅咚一声弹跳而起。
“阿让,怎么了?哪里痛了?”始作甬者一脸的假好心!
“你……你也睡这张床?!”
闻言,石祟信皱起眉头,敛起一张严肃的脸。
林毅心里警铃大响,好象也有那么一点点,认出这张床这面天花板就是今天早上的那张床那面天花板。然而、然而……既然这个身体跟石祟信是情侣,睡在一起当然不奇怪。他瞻颤心惊地看着有可怕表情的王子,手里的被子也越抓越紧。
然后,那双他认为是假好心的眼睛里,冒出一层水气。
明显的受伤与难过……
“吓!”林毅在生死一瞬间被狠狠抱紧。
“阿让,你到底怎么了呢?你还在为了那件事生气吗?”
那件事是哪件事?你快点说给我听。
林毅感觉到背部一阵抚摸,不是挑逗、不是欲火,而是脚踏实地的安慰。
可怜的语气跟让人同情的男人,他竟然有些鼻酸。要是王子知道拥抱着的身体已经不是他的情人了,会发生什么事呢?
“私自安排一个月的长期度假是我不对,阿让,我没有考虑到你的工作,是我的错。”林毅听着石祟信说的话而暗自震惊,但也因为拥抱的动作而没办法看到对方的表情,“但是,我还是想带你去西班牙,那里有很美好的东西,我要让你亲眼看看,我要给你惊喜,我还要……我还要给你被宠爱的滋味。”
这个他喜欢了两年多的男人……
即使心痛过、即使心碎过……在林毅的记忆中,自己确确实实是昨天才被身前的人所伤透,但无法否认的是仍然喜欢他的感觉。喜欢他,喜欢到甚至“住”进这个“阿让”的身体里也没有关系。喜欢到上天安排他穿越十年的时空,来见见十年后的石祟信。
这一夜,林毅乖乖地在王子的怀里睡去,心里的困惑彷佛不再那么深了。
而石祟信,“阿让”的情人,很规矩很绅士地抱着他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在双人大床上,林毅发觉自己在期待着会发生什么。
(八)
“工作狂,起床罗。”
林毅甩手挥掉在耳边嘀咕的大蚊子,啪地一声不知道打到什么。他没睁开眼睛,继续呼呼大睡,谁知道那只蚊子仍不放弃,讨好似地说:“阿让,我要先出门了,我已经跟方妞说过再让你睡半小时,现在半小睡已经过去。快起床,她十分钟后会来接你。”
听到“阿让”这个名字,林毅勉强睁开眼睛,看见一张放大的俊脸。
果然不是做梦……他仍在十年后的“未来”。
被软硬兼施地塞进厕所里,他听见石祟信在门边说着“我先走了”,门外就真的再没有动静。撑着额头,林毅仔细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嗯,满分的脸蛋。
但他随即指着镜子说:“先生,你长得好娘……”镜子里那个人也调皮地回指他。
简单的梳洗过后,天花板的死角刚好传来像是门铃的声音。他慢条斯理地走到门边,不管一身简便松垮的衣服会不会丢人现眼。他前门才稍稍打开一条缝,就被整个狠狠地往里推开。
一时闪躲不及,林毅整张脸撞上厚实的木门,痛到眼泪都在打转。
而从门边窜进来的人,一开口就霹雳啪啦像机关枪一样地说:“快快快,冯其大师这是你要的咖啡!今天九点半约好了要跟其它人讨论稿子分配的数量,还有一位医师会到场给你们一些医学用语跟用辞。还有啊,我听到风声,据说上面因为你上一本翻得太棒又是大卖,所以想让你挑大梁,做这次最后润稿的人。我也知道你喜欢翻初稿,但是排在最后一个总是不用花太大力气。而且除了安琼斯的?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