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蝈蝈大声地叫着。
这一次,我真的不是和他斗气,我心情不好,我不想见到他。
他务必是要进到寝室的,我打发槿色到楼下去,正如他所说,楼阁上有很多的房间,我就随意进一间,然后躲进去藏起来。
听着外面啪啪开门的声竟,大抵是没有找到我,他说:“回宫。”
公公们就大声地说:“皇上起驾回宫。”
等他离开之后我才出来,回到房里看着一地的破碎,槿色正收拾着,打破的花瓶,还有被扔掉的小玩意儿。
“皇上很生气,已经走了。”她说。
我捡起被子,坐在床上。
槿色又说:“娘娘,是不是以后,再也不原谅皇上了?”
我倒是没有这样想过,至少让我冷静些,再冷静些吧。
我我总是做错事,也不差这么一件,我总是要慢慢地才知道错了,也不差这么一些时间,如果没有错,那就是年轻,就不会成长。
第二天还是去了慈恩宫,学了字,写了几个像模像样的,看得君小乔心里嫉妒着,一直在学着。
快中午出去的,皇上和上官香华老早就在了,上官香华一脸的温雅,那脖子上有着刺眼的红痕。并不陌生啊,我淡淡地扫过:“小乔,你和太后说说,我回去用膳吧,有些不舒服了,下午再过来。”
“行,走吧。”她恨不得赶我呢,有皇上的地方,她最不喜欢我在了。
君如玉轻声地说:“娘娘,如玉送你回去吧。”
“也好。”
我以为送出慈恩宫,可是她也跟了出来,跟在我的身边。
灼灼的光华照着那湖水,无比的灿亮,阳光明媚而不刺人,春花的香,染满了整个后宫。
“娘娘,如玉想问你一件事,不知道合不合适?
我一笑:“有什么不合适的,你说便是了。”
“娘娘,襄王他,现在过得好吗?”她如蚊呐一般地问,满脸已经羞红了,说完又觉得不好一样,急急地说:“娘娘觉得不方便,就不用回答了。”
我想,她心里是不是真的喜欢襄王。
这么一想,忍不住怜惜她来,一个冰雪般玲珑的人,如果是喜欢上襄王,那天却要忍痛地说那些话,就是不想让他反感,现在还要在宫里,听着太后这些吩咐,做着这些事,为的是等襄王吗?
“他还没有写信给我,也许快了,过几天就有信,到时候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她轻叹地一笑,如烟的双眼满是轻愁:“娘娘,如玉真是羡慕你,可以和很多人打成一片,可惜如玉做不到让他喜欢。”
“你也好看啊,长得真好,别羡慕我,我可羡慕着你呢,一个人多好啊,今儿个别回去了,在我宫里吃饭,我让人做好吃的给你吃。咱也别守着什么规矩,放开肚皮吃,别跟我讲礼数,我最讨厌礼数。”
她忍不住轻笑了起来:“娘娘真是性情中人,怪不得襄王喜欢和娘娘玩。”
感情是什么东西啊,好莫名,君如玉居然是喜欢襄王的,人家不说出来,只怕我也永远不知道了。
中午让小蝈蝈儿做一些丰盛的饭菜,倒上一杯小酒,不用谁侍候,也不用侍候着谁,吃得多痛快啊。
“如玉喜欢娘娘的真性情,娘娘,你便要这么保持着,才会开心的,如玉也想跟娘娘学着,等他回来,不求他喜欢,只求他多看一眼。”她浅浅地细语。
我趴在桌上笑说:“好啊,等他回来,我扯着他来看你,这么好的女儿家,就不知他眼睛哪里了。”
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她依了过来,拉着我的手说:“娘娘,如玉打小养在姥姥家里,虽然得姥姥疼爱,可毕竟也不是自已的家,打小就要懂事,就要伶俐,就是怕舅舅舅娘们不开心了,礼数什么无一不周全,可是我总是笑不出来,我要学很多的东西,不管再晚,我都要把明天早上要做的事,做好,我总是相信,我能行的,所以姥姥家的人,从来没有说过我,长大了再送到宫里来,太后也私下里跟我说,我才华不错,我长得好看,聪明细致,要把我许配给襄王,那天我看到襄王和你玩得开心,襄王还给你擦汗,我就想,要嫁的人是他,以后这么一个俊美无比的郎君,就是我如玉的夫君,是我如玉的天,可我没有想到那天晚上他连看也不看我一眼,我怎能惹得他讨厌呢,娘娘,我只能忍着苦说,我要为姥姥守孝。”
她一边说,一边伤心地落泪,看得我好是心酸。
情为何物,我也曾为情伤啊,我懂她的心情,我相信了她的眼泪和感情。
她很用心地教我刺绣,教我做衣服,而且教我写那样的字。
君小乔嫉妒无比,忍不住了就直接叫着:“君如玉,我才是你的妹妹。”
“你吼什么,比嗓门大吗?”
“你抢我的皇上哥哥,你抢我的襄王哥哥,慎王哥哥,你还要抢我姐姐,你这个坏女人,你还要抢我多少东西。”
君不乔乔狠狠地一推我,我没防备到她说话居然动起手来,头撞在桌上,痛得让我冒火。
“小乔,你干嘛了,你怎么这样对静妃娘娘了,皇上要是知道了,还不罚你来着。”君如玉过来扶我。
君小乔冷冷地说:“皇上哥哥现在可不要她了呢,姐姐你讨好她也是没有用的,皇上都不要她了,你以为你讨好她,皇上就能多看你二眼,把你收到身边去了。”
这君小乔说话,真是难听了。
君如玉咬咬牙,什么也不敢说,扶我起来:“娘娘,要不要紧?”
“有些痛,我回去擦药好了,如玉算了,别争了,由得她吧,小孩儿心性。”我感觉我现在比她还成熟多了。
而且开始敢打我了,君小乔是不是在试探着我,太后的眼线啊。
得,跟你计较什么,无非是看他是不是还会在乎我,我懒得闹大让他知道呢。
借这伤我回去就休息,明天就是头七了,头七我想去祭念娘。
李栖墨那儿我肯不会去说,说了他也不会同意,何苦来哉。
那就只有太后了,不管如何,明儿个试一试,如果不行我就去找清太妃,我想她会帮我的。
下午沉沉地睡了很久,总是爱困,困到写着就会打瞌睡。
槿色进来:“娘娘你醒了,还躺着呢,一会躺得久了,你又叫头痛了,奴婢给你揉揉肩头吧。”
我慵懒地打个呵欠:“好啊。”
转过身去趴着,槿色轻轻给我揉,谁知揉着,我竟然又睡着了。
真是成猪了,半夜肚子饿得紧才醒来,出去看到槿色居然还没有睡,而是在灯下守着。
“娘娘,你饿了吧。”她笑。
“是啊。”
“那奴婢让人把饭菜端上来。”
“你倒是细心。”
她轻轻一笑:“奴婢侍候娘娘这么多时间,也知道娘娘要是没吃饭睡着了,半夜就会起床找东西吃的。”
第三十七章:还是个孩子
一盘盘菜肴端了上来,我皱皱眉头看着:“怎么就这些啊,看起来都不好吃一样。”
“那娘娘想吃些什么?”
“酸酸辣辣的,这些淡得没味儿了,我想吃很酸的,呵呵先拿个梅子来让我吃吃,做个酸萝卜干来。”我笑着撒娇。
酸梅儿送来,我眼前一亮,口水都忍不住了,吞啊吞啊,塞进去感觉这味儿,可真是一个好。
半夜吃得饱饱的,睡醒了第二天却还有些想睡,打着瞌睡再戴上白花,想着今天是娘的头七,又忍不住有些悲伤。
白色的素衣,白色的小花,用来悼念着她的离去。
偏得今天,还下起了细雨。
槿色要给我撑伞,我却不要她撑,她撑着她淋一身湿,何苦来哉,不如我自已撑一把,我又不是没有手,又不是残废,事事不能自已做。
迷离的细雨,在太液湖上飞溅着,溅起千万朵的雨花儿,涟漪好看极了,那抹幽幽的烟绿,怯怯在风雨中,那般的可怜与娇弱。
天也为娘在哭泣吗?我伸手出去,让伞缘的雨滴落在掌心,也是微微的暖的。
走到慈恩宫里,鞋上还沾了些泥,槿色取出一双新的鞋给我换上,再将那脏的收起。
当真是细心的女子,有她照顾着,真是幸福啊。
公公领了我去绣房里,君如玉已经在那儿了,君小乔倒是还没有来,一见我君如玉便笑。
我挤出笑意,走到小桌边去坐下,她关切地说:“娘娘,是不是还不舒服?你脸色有些不好啊。”
摇摇头:“不是,就是心里有些难过,今天是我娘的祭七之日,我想出宫,可惜皇上是不会让我出宫的了。”
“娘娘和皇上吵架,也许现在去求皇上,也能出宫呢?”
我涩涩地说:“不可能会被允许的。”
“娘娘是不是很想出宫啊?”她停下了针,认真地看着我。
我点点头:“是啊,真的很想,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把我当女儿疼爱的,今天是她的头七,我如果不去,真怕她看不到我会担心来着。”想想,心里真是难过。
我想出去看她,却连这个自由也没有。
听说头七的时候,人的灵魂是会回来的。
君如玉咬咬唇,然后一笑:“娘娘,我倒是有个法子,你等一会,或许我能帮到娘娘的。”
她站了起来,然后去拿君小乔桌上的墨,尽数就倒在那一团五颜六色的线上,瞬间,就变得污黑了。
我有些惊讶于她现在的做法,她心疼地说:“可惜了这些上好的丝线,娘娘,我现在去给太后娘娘请安,然后便说亲自出去买些丝线,至于原因,也只能委屈小乔妹妹了,小乔妹妹昨天推了娘娘一下,要是有人问起,娘娘便说这墨从桌子上掉下来,弄脏了线,如果是小乔的错,太后娘娘也不会追究太多的。而且绣这云海观音,也不能再迟了,再迟些就不能绣出来,娘娘,到时你跟我一块儿出去便成了。”
这倒是个好方法,于是我便期待了起来,君如玉去请安,顺便禀告这件事情。
坐在室内等着,让我有些心里难受。
我出去站在长廊上看着那淅淅沥沥的小雨,像是多愁的少女心事,理不清,数还乱。
轻步走着,看到一抹衣角在廊柱边,便朝那儿走了过去,还没有走近就听到了君小乔尖锐的声音:“姐姐,你干嘛向着外人啊。”
君如玉软声地说:“小乔,静妃娘娘不是外人,唉,你昨儿个也把她推着,要是皇上知道,也不知对你怎么的看法呢。”
“皇上哥哥不要她了,皇上哥哥现在对上官才人可好着呢,夜夜召上官才人侍寝,对了,还有她姐姐。”
君小乔说起这些,又是嫉妒,又是幸灾乐祸的。我想她也是单纯无比的一个人,心里想什么,也不会藏一下,和以前的我一个样儿。
君如玉又说:“小乔,皇上是疼爱静妃娘娘的,静妃娘娘头还痛着呢。”
“行了,你就讨好着吧,你以为她真的会帮你,你能借着她成为妃嫔吗?”君小乔极不耐地说。
君如玉长长地一叹:“唉,小乔,罢,你这样说我也无话可说,我先走了。”
出来她看到我,还是苦涩地笑着,有些无可奈何和尴尬。
袅娜地从雨烟里走过来,软声地说:“娘娘,好了,太后允我们出宫去呢,不过这事不能惊动太多人。”
“好,谢谢你了,如玉。”
她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娘娘说什么客气话,能为娘娘做些事,是如玉的福分,嬷嬷准备了马车一会儿我们就坐马车出去,我们坐一辆马车吧,不招摇,不显眼。”
马车上来了,她打着伞先让我上去,然后自已才上来。
坐了进来,也是恭恭敬敬的,我心里哀伤着不想说话,马车便一直往外面驶去,快到了宫门口,我有些担心起来。
撩起窗子眯起眼看着外面,一个穿着灰色衣服的人提着一包东西,在一个宫女的引领之下往里面走。
听得那小宫女说:“沅妃娘正常着你呢,快些。”
“娘娘,别看了,就到宫门口了,一会儿让侍卫看到不好。”君如玉伸手过来,将帘子给放下去。
我深吸一口气,便提着心儿起来了。马车到了宫门口,那嬷嬷说是慈恩宫里的,是如玉小姐出去买东西,还有太后的令牌,居然连看也不看就放行了。
一出宫,君如玉都松了一口气,我才惊讶地问:“如玉,你并没有告诉太后让我出宫是不是?”
她苦笑:“娘娘果然是聪明至极的人啊。”
让我不得不惊叹了,这么一个柔弱的女人,却是如此的胆大啊。
“如玉,要是被发现了,会……。”她不害怕被罚吗?
她淡淡地说:“会怎么样没有关系,头七,怎么能不在呢,如玉有些庆幸,那时候如玉是在姥姥家里的,如玉都要为姥姥守三年的孝呢,娘娘如此有孝心,怎不教如玉敬佩。小乔说的话,有些难听,娘娘不要放在心上了,她只是被太后娘娘宠爱多了,还是个孩子。”
“我现在觉得她也是一个孩子,曾经你不知道,我还和她打架呢。”想起那些事我就觉得好笑:“而且觉得小乔现在还是挺可爱的,可惜,我不得不变啊,你放心吧,小乔的一些话,我能分辩,她不知道你心里喜欢的是襄王,只道你和我走得近了,就是想要做李栖墨的妃子。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做皇上的妃子这有什么好,作襄王的妃子不知比做李栖墨的妃子好个一千倍,一万倍。皇上这么多的女人,今朝爱你,明朝爱别人。但是襄王可不一样,我了解他,如果他爱一个人,可能就会死心塌地地爱着的。”
君如玉笑,脸上微微地泛红着。淡淡地说:“大抵想着做皇上的妃子,以后就是人上人,不愁没荣华富贵了吧。”
“富贵哪有快乐可言。”
“娘娘说的是。”她轻笑。
侧头听着细细的雨声,那家伙走了那么久,我也有些想他了。
“如玉,要是襄王有信来了,我拿给你看。”
“谢谢。”她低头轻说。
我想好定是害羞了吧,马车出了集市,加入那洪流中去,君如玉拿把伞给我:“娘娘,一会我们进去绣坊,你借个机会走吧,我会去很多家绣坊的,然后申时,我会在这里等着娘娘一块儿回宫,如果别人发现了娘娘出宫,只能说陪我出来买丝线,人多,走散了。”
我明白她的意思了,下了马车,我们便是进去。
今天穿的这衣服一点也不华丽,一点也不显眼,没有首饰,没有珠钗,走进去就像是个路人一样。
嬷嬷带着君如玉去看绣线,然后我就拿着伞悄悄地出了。
打起伞,融入人群之中。
天街小雨欲断魂,断的是谁的魂,今天最伤心的人,一定不是我,还有莫离。
买了些素果,素糕点,还有草纸,纸线,提着便去外面那桃林。
有些远,可是路我定是能记得的。
泥泞的小路,有着一行脚印,有人比我还早,我知道是谁,就是莫离。
远远地就看到那寂寞的白色跪在那一片带雨桃花中, 我上前去,伞挡着他头上的雨。
他抬头来看我,我心疼得想哭。
莫离啊,你怎么就不把你照顾得更好呢,看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枯瘦得可以,一身湿淋淋的,双眼深深地下陷了,下巴也是青青的。
“莫离。”我叫了一声,悲痛不已,泪水就滑了下来。
他沙沙地说:“娘,天爱来看你了。”
丢下伞,我和他一起跪在坟头上。
这坟是修过了,十分的华丽,只是修修表面,在那铺着青石板的外面,也是插了一圈的桃花枝。
上面写着娘的名字,只是写着向莫离立而已,我知晓这是谁做的。李栖墨曾说要帮我把娘的坟头弄好一点。
真的不管我到哪里,他都能知道,真讨厌总是让人监视着。
把篮子里的东西都摆了出来,打着伞挡那雨不湿了盆里的火, 我要给娘烧纸钱,虽然这些是很俗气,仅能慰慰心里的想法,那也是好的。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惊飞的小鸟儿一离枝,那雨水便纷纷而落。
莫离扶我起来:“天爱,谢谢。”
“你跟我说谢谢。”我的泪水一下就流得凶了:“向莫离,你怎么可以这样跟我说这些话呢?我也是叫她娘的啊,你怎么可这样啊。”
第三十八章:太后发怒
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就承受不了了,狠狠地推他。
他微惊:“天爱。”
我哭着叫:“你这混蛋,怎么可以跟我说谢谢,娘啊,你看啊,你才走多久,他就对我客气起来了。”
莫离轻叹,扶起我:“唉,天爱,是我错了,走吧,我们回去,别再哭了好不好,娘会开心的,因为我们都来了。”
我一把抹着泪,也不理他。
莫离轻声地又说:“天爱,你出宫,皇上知道吗?”
“不关你事。”我赌气地说。
他低语:“一定不知道是不是,不然你的身体怎么就没有人陪着呢。天爱,这样不好,你以后不要随意出宫了,你别这样看着我,我知道你是一个喜欢自由的人,但如果你听娘的话,就和皇上好好过日子吧。”
“谁告诉娘的?”我尖声地问了起来。
“其实娘都知道,是谁并不重要,娘喜欢你,娘把你当女儿疼爱着,天爱,是我没有福份,娘说得对,我总是在错过,如今,你是我的妹妹了。”他挤出一丝笑意看着我:“以后我会照顾你的。”
这样的事,不说出来其实我也知道的,只是说出来了,心里堵得十分的难受。
我不想要这样的哥哥,我不想做你的妹妹。但是没有办法,莫离,何必说出来呢,连梦也不给我做了。
“天爱,娘还是会担心你的幸福的,你睡着的时候,娘跟我说,天爱不容易,天爱是个好女孩。你听我的,以后不要和皇上总是吵了,皇上虽然是九五之尊,但是疼爱你包容你我却是有耳闻的。你好好地和他过日子,你的幸福是我最想的,你可以做到吗?”
真想哭,我的幸福是你最想的,然而你的呢?
莫离,不要对我这么好,这样我就更舍不得你的。
我什么也不想说,你劝我回到他的身边,你劝我好好地和他过日子,莫离,你总是为我好,我听你的,我不会让你很担心的。
我点点头,握紧他的手下山。
我们不能在一起,已经是很痛心了,那么再能相见的时候,可不要争吵,可不要赌气。
我要拉紧你的手,我在能拉紧你的手的时候,紧紧地拉着。
你只道他爱我宠我,莫离,其实你是最懂我的,我并不喜欢那样的生活啊。可我怎么能说出来呢,说出来了又会让你沉重而又内疚,我怎么会舍得让你再皱一下眉头。
“天爱很乖。”他说,又微微地叹息:“你也别太伤心了,娘离开是一种解脱,在另一个地方,一定没有伤没有痛缠着他的,我们都要努力过得更幸福一些,娘在天上会看着我们的。”
莫离,你真会说,这些都是说给我听,你的在哪儿?你的快乐,你的幸福呢,就怕连你也不知道。
我心怜他,我握紧他的手,不想放开。
“莫离,你能再做饭给我吃吗?”以后,也不能这样相见,也许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那个霸道的李栖墨,并不允许我这样见你的,莫离你不懂我的悲哀,我并不想说出来让你为我难过着。
他点点头,下了山我执意说要买些东西,拉着他进了一家衣铺,给他买了衣服,然后抱着又跟他去买了点菜。
那小巷,可真熟悉,真可爱,和他并肩走在那儿也是暖暖的。
我脱口而出:“莫离,这是回家的路。”
他暖暖地一笑,我又问:“莫离,就是很多年很多年之后,这里不要变好不好?”
“好。”他说。
进了去,明叔不在呢,院子里的青菜已经绿油油的。
莫离去煮饭,我就蹲在院子里摘了些青菜,洗净。
什么也不说,就是坐在门坎上,托着双颊看着烟雾中的他,才是觉得这是最真实的人,这是食人间烟火的,这是可以触到的温暖的。
莫离,不是你福份不够,是我福份不够啊。
如果他可以放开我,我想你也不会介意我的过去的,那我们以后相扶相依过这样的日子,再穷,再苦,可也是甜的。
然而,没有如果的。
吃过饭莫离说:“这青菜不错,天爱,一会你带些进宫吧,你看着我做菜,回去你做一顿给皇上吃,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好啊。”我痛快地答应着。
你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莫离的胡子,该修一修了,莫离的房也是脏得可以,桌上放着很多药碗,我想他是生病了,这么多天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心里堵得难受,将那些空碗拿出来,一个个洗净,再进去抹净桌子,将后将脏衣服都泡在桶里。
他不赶我回去,坐在小椅上就看着我洗衣服,看着看着他就哭了,我一低头,扑籁籁的泪水就滑到桶里去了。
申时,差不多到了。
莫离送我出小巷,一直微笑着看我走,等我走得远了,再回头看他,依然是一张微笑的脸,这一年这一天这一辈子,我想,我都会记住这一张温暖的,微笑的脸的。
食盒里装着青菜,走到那绣坊的时候,君如玉已经等在哪儿了。
看我情绪不好,也没有问什么,扶我上了马车就吩咐赶紧回宫。
入了宫她说:“娘娘,你先回去休息吧,你脸色真不好。”
“如玉,今天谢谢你了。”我下了马车,挤出笑意。
她笑笑:“娘娘真是的,老是跟我说谢谢,倒让我不好意思来着了,娘娘我先到慈恩宫里了,要是明天不舒服,也不要过来了。”
下了马车,便往宫里走去。
槿色等在未央宫门口,看到我回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轻声地说:“娘娘,你终于回来了。”
“怎么了,是不是皇上来了?”我轻声地问着。
槿色点头又摇头,接过我手里的食盒:“娘娘,皇上是来过,但是又走了。”
“哦。”我应了一声。
进到宫里,鞋子满是泥的,槿色给我换上,我打开食盒说:“槿色你看,这青菜多新鲜啊,你拿出去放着透透气儿,等皇上过来了我再煮,也别让人碰,知道吗?”
“好的,娘娘。”她提了下去。
想想莫离还是心酸,你要我过得更好一些的,唉,我会努力的,努力的,躺在床上,十分的疲累,一合眼,我又睡了过去。
告诉自已吃晚饭的时候要醒过来,醒来还是太晚了,便问槿色:“皇上有来过吗?”
“没有呢,娘娘。”
算了,现在这么晚了,也不会说的了,不再多说什么,就匆匆地吃了饭,又回床上睡。
昨天下了雨,今儿个是新晴了。
我去到慈恩宫里,却没有看到君如玉,只有君小乔一个人在写啊写的。
坐下,等了好一会还是没有来,就忍不住问君小乔。
“小乔,你姐姐呢?”
君小乔冷哼,也不说话。
我笑笑:“原来小乔你舌头断了点,不会说话了。”
“谁不会说话来着。”她白我一眼。
“你不知道你姐姐怎么了吗?”
“我干嘛要回答你。”高傲地睨视着。
你还坐着,居然用那角度来睨视我,让我叹息:“小乔,抬头看着我吧,我眼睛我脸,没长在脚下,你生得矮,不是你的错,是你吃得多了长过火了,就没有再长高。”
“你骂我?”
“啊,你听得出来啊。”我笑笑:“我还以为你听不出来呢?君小乔是谁啊,君小乔只会抱着猴子玩儿,和你姐姐相差得天远地远的呢?”
“你还不是和你姐姐相差得天远地远的,你敢说我。”她站起来,掐着腰儿:“君如玉是找死,昨儿个竟然敢放你出宫,活该让我太后姑妈治死她,让她跪了一夜,如今可好了,躺着不动了。看她还敢不敢不把我放在眼里,莫天爱,你现在好丑,你敢不敢再长丑一点。”
“我敢再长漂亮一点呢,你敢吗?你敢再胖一点,胸再平一点,屁股再大一点,脸再胖一点吗?”
“你………你……。”君小乔气得要命。
我又笑:“对了,还敢再结巴一点吗?手指还敢再胖一点吗?”
“啊,太后姑姑,莫天爱这个贱人欺负我。”小孙子哭着跑走了。
我坐下,安静地写着我的字。
有些愧对君如玉,不管太后要罚我什么,我也挨了这罚吧。
果不其然,太后让人传了我过去。
但是不是罚我欺负了君小乔,而是拿着昨天出宫的事来说了,说我不守宫规,私自出宫,眼里没有她,没有皇上,没有这个皇宫,没有王法,差点就没把我说成十恶不赦的坏人了。
上辈子,我一定挖过她家祖坟,在他们坟头上尿过,不然怎么会什么罪名都有安在我的头上呢。
说得那个流利,都让我听得二眼发直了。
听不下去便直接就说:“你不就是要罚我吗?中间的省略吧,你直接说,要怎么罚我。”干嘛转那么多弯弯呢。
她怒不可遏,直骂我:“哀家给你机会改过,你却还是死性不改,明儿个就罚你去梅林里把那些草都弄干净,等着五月青梅熟了,再给摘下来。”
第三十九章:朋友
“好。算了,不用等到明天,我现在就去。”
“你,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把她给赶出去。”
“不用你赶,你不请我来,我还不想来呢,有本事的别再宣我过来,你讨厌我,我也讨厌你。”
她气得紧,我趁着她气得说不出话来,马上就溜了。
直接就去青梅林里,梅花尽落,绿叶浓浓,在叶间一个个青梅大大的,肥料真是足啊,这才三月底呢,看样子就要熟了。
摘一个放在嘴里咬嚼,又酸又涩,可是,真好吃啊。
拔草我不怕,在凉城里我也不是没有做过苦事儿,弯下腰去抓着那些柔弱的小草儿就一拔,泥土也是松松软软的,这宫里的地方都是定时有人清理的。
槿色陪着我做,没有一声怨言。
反倒是我过意不去说:“槿色,你站在一边就好了。”
槿色不愿意:“娘娘,奴婢是照顾娘娘的,怎么能让娘娘一个人做着事呢,娘娘一边坐着便好,这些脏事,让奴婢来做,别伤了娘娘的手。”
我就笑:“怎么会脏我的手,比这些更脏的活儿,我都做过,反而洗净手脚做着妃子,倒是不习惯了。”
“娘娘,你和宫里的妃子,不是一样的。”
“当然不一样了,谁要和她们一样,每个人就是每个人,干嘛要跟别人一样啊,呵呵,这青梅太诱人了。”一抬头就能看到。
我抬头一咬,咬下一个青梅乐滋滋地嚼着。
槿色低低地叫:“娘娘,没洗的。”
“没有什么关系,比在慈恩宫里做孙子要来得舒服多了,写什么字,绣什么云海,滚她的远远的,本姑娘还是喜欢到这里来受罚,罚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我也愿意。”
槿色看着我,华丽丽地无语了。
拔草拔到中午,外面看起来很干净,那就是面子事了,里面就胡乱地弄一把。
我折下二枝梅枝,上面是累累地果实,晃着一边摘下来吃,一边往未央宫里走。
槿色还在背后叫:“娘娘,别吃太多,会闹肚子痛的。”
“不会的。”前二次痛,不过是遇上小人了,我有着无比强悍的肚子,吃啥都没有什么关系。
穷人的孩子,好生养啊。
李栖墨要是改名叫狗剩,一定就不会吃鱼吃到又拉又吐的了。
低下身去在湖里洗手,那些绿叶开始铺出来,冒尖出来了,很多,要是到了夏天,不知怎么一个疯生。
抬头看到那桥上,清清的风,和熙的阳,华丽的衣服和那俊男美女。
“槿色,那是皇上,还有我姐姐呢。”
“娘娘要过去吗?”
我摇摇头:“不过去了,姐姐不会喜欢我去打忧的。我们就从那儿走回去吧,他眼尖着叫呢,能看到我的,我有些想睡,要是他来了,你可一定要叫醒我。”
“是,娘娘。”槿色舒心地笑了。
想着可能以为我是想通了吧,呵呵,好好过日子,我现在是很好地过日子,不惹祸,不惹事。
睡了一觉醒来,静悄悄的,我知道他没来,不然槿色不会不叫我的。
接着去拔草吧,我感觉这还让我勤快点,天天让我去慈恩宫里,把我累得个半死,还要槿色给我揉,去梅园里拔草,我倒是很勤快。
第二天我想带小蝈蝈去的,毕竟那儿是一个好地方啊。
小蝈蝈却淡淡地说:“娘娘,你现在没有发现,未央宫里少了好多人吗?”
我小心翼翼地问:“有吗?”
她咬咬唇,没说,可是眼里却有气。
我抓抓头发,我还真不知道,这么一说我才发现,怎么整个未央宫里静悄悄的。
“娘娘,你一点也不关心宫里的事。”
“呵呵,这不有你打理着吗,一个恍惚,就什么也不记得了,好吧,你在这里整理着,我得去拔草了,晚些你弄个坛子来,我摘些青梅咱泡着,可以煮梅茶,可以喝梅酒。”
“娘娘现在这么喜欢吃青梅啊。”槿色微笑地搭上一句。
小蝈蝈哼了一声:“她在凉城的时候,就喜欢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知我者,你也,好了,槿色我们去拔草吧。”高兴地吆喝一声,撩起袖子就走。
傍晚摘了好多梅子回来,小蝈蝈给泡着了了,过不了几天就可以吃了,想想就流口水。
第二天早上再出去,去厨房里看看小蝈蝈做什么吃的,我才发现那青菜,已经焉乎乎的有些腐烂了。
便如我的心,唉,笑笑,装作很不在意地将那些菜收了起来:“一会埋到桃花树下去吧,做个肥料也好,指不定桃子还会长大一些呢,我最喜欢吃又大又甜的桃子了。”
“娘娘啊,你能不能一天到时,就想着吃,拔草真的好玩儿吗?”小蝈蝈恨铁不成钢:“娘娘,你真的不打算去找皇上服个软吗?再这样下去,就连槿色也会离开你的。”
我勺把水出来净净手,看着水从五指间滑下,腻着那阳光,相当的好看。
笑道:“小蝈蝈,别说槿色会说,就是你会走,就是我会打入到那冷宫,我也无所谓的。如果你觉得跟着我太委,你可以现在就离开我。”
她有些慌张:“娘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你不妨考虑一下,真的啊,在宫里腻没有意思了,你是我的好姐姐啊,如果你没有进宫,你就不会在我的面前称奴婢,这是我最不喜欢的,得,不跟你说了,我拿个包子吃,现在就梅林。”
所有的人都会离开我,没有关系。
人出生的时候,就是很孤独的,只有这么一个人而已,一个人走的路,不用害怕。
梅林里很静,静下来的时候,隐隐约约会听到那敲木鱼的声音。
不知道莫离会怎么样了,不知道皇上有没有将他的官罢了。
现在最好不要见到莫离,不要让他担心我。
拔草拔得久了,手会痛的,那些柔弱的草也会越来越坚硬一样,不高兴了我就乱踩一气,也不会乖乖去拔,而是坐在梅树下坐着休息,或是打个盹儿,或是没有目的地看着。
透过那梅枝,那层层的绿叶,仰着这窄小的天空。
那么的蓝,蓝得那么的寂寞。
总是要想想你那一张微笑的脸,才会更开心,更有勇气一些。
“娘娘。”软柔柔的声音,几近飘渺。
我收回神,眯了眯眼才看清楚,高兴地叫:“如玉,你来了。”
“呵呵,来看你呢,累不累?”她穿着一袭轻盈浅黄|色衣服,整个人像是绿意中走出来的淡雅小花一样,好看得不得了。
我承认,她真美,而且很雅致,又会打扮自已,如烟如梦一般。
“娘娘。”她软声地叫:“你看什么呢?”
“呵呵,我看你啊,如玉你真美,我是男人我一定要把你勾搭上。”
我下流的话,让她脸红了。
娇嗔地说:“娘娘可真爱拿如玉来开玩笑,那天的事,真是对不起,害你被太后娘娘罚。”
“停,你可不要再拿出来说了,明明对不起的人是我,你被太后罚我是知道的,你晓得不,我现在在这里,感觉比在慈恩宫里还要舒服一百倍。”
她笑道:“这里是挺好的,空气好,梅林好,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