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将他衣襟掩上,指了指房门的方向,“门口在那里,殿下请。”
“这里不是娘子的房间么?”他偏了头,笑问。
“是我的房间。”她点头,肯定而坚决地说道,“但不是殿下的。”
“那就对了。”他再次敞开衣襟,欲往里走,“娘子的房间就是为夫的房间,娘子的床就是为夫的床,我没有走错。”
“殿下,这里无需演戏。”她懒懒跨前一步,环起双臂,拒绝入内的意思很明显。
“错。”他笑了,俯身到她耳边,声音里有丝笃定,“外人还没走,戏还需要接着演,你想明日让茹儿看到我们从不同的房间里走出么?”
她略为一僵,这人最懂得抓住重点,也最懂得利用时机。
“好,等她走了,你就到别的地方睡。”最终,她还是选择退一步。
墨离直起身来,唇边的弧度显示着此刻心情的愉悦,那眸子在月光辉映下流光溢彩,璀璨到让她不爽。
他的心情是好了,她却不太好。
从床上抱了床被子往地上一铺,她转身上了床,“殿下,今晚我们分开睡,你睡地上,我睡床。”
墨离却笑意不改,看也不看那被子,走到床边就要在她身边躺下,“这样可不好,地上太凉,万一为夫受寒生病,心疼的还是娘子。”
“我不心疼。”宁天歌翻身坐起,将他挡住。
“女人总是喜欢口是心非。”他笑着摇头。
她不想与他一般见识,就要下床,“殿下不睡,那我去睡。”
“那也不可。”他转身将她按住,再顺势将她压倒在床上,“娘子若是生了病,为夫亦一样会心疼。”
他贴得极近,彼此之间又只隔着一件薄薄的衣衫,呼出的热气尽数洒在耳廓,引得她不由一颤。
他逸出一丝低笑,为她的敏感。
她握了握拳,逗弄她很好玩是么?
墨离却在这时坐起身来,修长的双手搭在两侧衣襟,将挂在身上的衣服缓缓下拉,动作极慢,一寸一寸,自肩头一点点下滑。
自窗外照进的月光斜斜打在他身上,俊美仪容半明半暗掩映在薄纱雾罩中,他出色的身姿莹如美玉,清华雅致中又带了丝入骨的诱惑,如冰雪,如月华,美到极致。
月下美男脱衣图!
宁天歌颇为头疼地揉了揉额头,挥手道:“想脱就干脆点。”
她虽不想靠近男人,但不代表她是吃素的,这种赤果果的诱惑要抵挡不难,却多少有点考验人的定力。
这男人,上辈子定是欠了他,这辈子才要来受他的折磨。
墨离眸光幽炽,这女人,知不知道自己有多诱人。
衣襟半敞,雪白肌肤下,一抹浑圆贴着半湿的衣衫,春光大泄。
“娘子这么心急,是忍不住了么?”他的衣服脱到一半,松松散散挂在臂弯处,整个人已伏了下来,眸色如春,“为夫这就来帮你。”
一手探到她腰间,就要去抽她的系带,被宁天歌及时按住。
“娘子,这种事,穿着衣服是做不了的。”他定定地望着她,眸光潋滟,笑颜如花。
“这种事,是什么事?”宁天歌分出一只手来抵住他胸口,似笑非笑。
“娘子你说呢?”他的手指拨动着带子,若有似无地划过一衫之隔的肌肤,“娘子如此聪明,早已明白为夫心意,何必明知故问。”
她淡淡看他,忽而一笑,“殿下,你确定想玩么?如果你想玩,我便陪你玩一次。”
只是,此玩非彼玩。
他以逗弄她为乐,她若不给予回报,未免太说不过去。
他轻挑眉梢,眸中神色一顿。
他曾说过,若是哪天宁天歌能顺着他的意思做,那她一定不是宁天歌。
眼下,这般配合的人可是宁天歌?
他可能信?
她的数次拒绝与逃避,他可记得清清楚楚,不信这个时候会顺从他的意思,更不信他刚才的刻意为之能够真正诱惑到她。
她不是意志如此不坚之人。
可是,她说,如果他想,她便陪他玩一次。
这个玩,他不确定到底指什么,但肯定与他所要的不同。
那么,他的答案,是应该肯定还是否定?
毕竟,他刚才不过是一时兴起,未想她会当真。
不由露出一丝苦笑,如今真正受到诱惑的人,反而成了他 。
而诱惑他的,仅仅只是一句简单的问话。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生理现象(已修改)
章节名:第一百二十九章 生理现象(已修改)
墨离最终没有冒险一试,那种没有半分旖旎甚至有着较量意味的问话,无关情爱,这一点,他很清楚。
如果试了,不外乎两种结果。
一种,宁天歌被他所诱。
另一种,他被宁天歌所戏。
显然的,后面那种结果的可能性更大些。
从她身上翻下来的那一刻,他分明看到她眼里难掩的笑意。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以退为进,哪怕等待的日子会更久一些,亦未尝不是一种方法。
相安无事地睡了一晚,不算大的床,两人各占一边,中间隔了个宁天歌特意安置的枕头,如此楚河汉界泾渭分明,连手指头都碰不到,他还能做什么?
本以为会一夜无眠,未想却是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次日,宁天歌睁开眼眸之际,天光已亮,身侧的人呼吸轻浅均匀,尚在眠中。
她没有动,只是侧了眸静静看他。
微风吹拂得云帐微动,光线透入,帐内略显朦胧,男子眉宇舒展,唇弧浅浅上扬,连睡梦中也改不了一贯的似笑非笑模样。
她本以为,以他的性子,昨晚他十有八九会说,“好啊,确定,来吧”之类的话,未想会主动示弱。
正出神间,外间屋门却被推开,之后便听得“答答”两声,然后房门被重新合上。
声音很轻,甚至可感觉出有丝小心,然而身边的人却眼睫一动,睁开眼来。
“娘子醒得很早。”他双唇微启,露出一线皓白,声线有丝初醒的暗哑,如羽毛般拂过心尖。
宁天歌不置可否一笑,“殿下睡得可好?”
“相当好。”墨离支起额头,一手搭在中间的枕上,显得非常满意,“就不知娘子睡得如何?”
“我也不错。”宁天歌牵起嘴角,拢紧衣襟,撑着身子打算从他身上跨过。
一腿刚迈出去,另一脚还点在床内侧,便觉得脚踝一紧,又被一扯,她已大张着双腿扑在了男人身上。
这姿势,着实有些不雅。
“殿下这是做什么?”她皱了皱眉。
墨离的眼睛落在她松垮的领口,那里一道沟壑若隐若现,女子淡淡幽香如一根看不见的蚕丝细细缭绕于鼻端,明明浅淡似不可闻,却又偏偏馥郁如最醇厚的花香。
他眸色一暗,声音低沉,身体某处变化渐起。
“突然觉得昨晚的决定很不明智。”
宁天歌隔着薄被依旧能感觉到下面渐趋坚硬的异物感,那位置正好抵着她最为柔软的部位,不由扬眉看他。
“过时不候,殿下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他目光凝定,久久,放开了她,叹道:“花开堪折直须折,是我没把握住机会。”
宁天歌撑着他的胸口下床,走出两步回头看着他,“殿下,男人的那个地方在清晨时分往往比较激动些,那不过是再自然不过的生理现象,与其他无关,殿下莫要弄混了。”
墨离一怔,随即扭过头咳嗽了两声,“我知道。”
宁天歌笑了,这男人竟也有不自在的时候,她还以为他的脸皮比床板还要厚。
她可以确定,在他转过头去的一刹,她分明看到他莹白的脸庞泛起丝淡色的绯红。
走到门边,地上放着两个木漆托盘,一个放着一叠清新淡雅的女子衣裙,还有一套男子衣袍,另一个则放着些专用易容的脂膏涂粉。
这是昨日她特意嘱咐了李正准备的,她与墨离进入这座宅子时,用的是女子身分,在离开此处之前,当然也只能以女子身份示人,而且还需以昨日那般的面貌。
她信李正,也信这里的人都忠诚于他,但她与墨离需时刻谨慎,在进宫之前不能再出事端。
——
换好衣物,扮好妆容,出门时,两人俨然还是十分相衬的一对夫妻。
茹儿已被李正送走,两人用罢早点,便带着李正与墨迹入了城。
洛城作为天祈的国都,自有一番繁华锦绣,眼下更因为帝寿将至,各地四品以上官员与各国来使纷纷来京,官道与街市更显热闹拥挤。墨离牵着宁天歌悠然踱步于街市,身后的墨迹盯着两人交握的手,满心满眼都是想要将他们分开的冲动。
主子喜欢上这个女人,可是会吃亏的!
宁天歌微勾着唇,绝对能感觉到身后那股冲天的怨念。
墨离让墨迹必须对她言听计从,说一不二,墨迹的脸因此黑得堪比包公,见着她便板着个脸,鼻子朝得比天高,她也不在意,不过是在用早点时,时不时地“麻烦”他倒个茶,布个菜,再“顺便”让他去院子里摘几株花改善改善厅堂环境,去厨房看看灶火熄了没有。
墨迹脸色涨红,险些发作,都被墨离一记轻飘飘的眼神给挡了回去。
想他墨迹何时被人这么消遣过,心里一股怨愤实在难以平息,若非一路上李正在他旁边扯扯后腿,他真有可能不计后果地冲上去。
当然,冲动的结果肯定会令他后悔万分。
“主子,找间茶楼饭馆歇歇脚吧,都走半天了。”他哼哼唧唧地第十次提议,无非就是想让他俩分开。
坐那儿吃饭喝茶,总不能再这么牵着不放了吧?
墨离一手摇扇,一手牵着宁天歌,形态风流倜傥,对他完全忽略。
宁天歌回头看了眼墨迹,岂非不明白他那点小心思,便说道:“那就去前面那家茶楼坐坐。”
墨迹心中警铃大作,很是戒备,这女人怎么可能顺着他的心意?
他却不知,宁天歌早就想摆脱那只抓住她不放的爪子,只奈何他不肯放,她又不好当众跟他翻脸。
“既然娘子说了,那就去吧。”墨离一副贤夫模样,扇子啪地一收,指着那茶楼道,“就去那家。”
上了二楼雅间,墨离与宁天歌择窗而坐,窗外情景一览脚下。
“还以为这次司徒景会来,没想到只派了几名大员。”宁天歌抿了口茶,视线落在窗外人头攒动的大街上。刚才见到北昭使节进城,车马配备虽然上等,却不见张扬之气,亦无司徒景随身侍卫跟随,若换作司徒景亲临,以他那马蚤包的性子,还不得铺排得人尽皆知。
“北昭国主羸弱,平时国内大小事均交由司徒景去办,忙碌的程度不下于一国之主。”墨离似笑非笑地睨着她,“更何况,听说司徒景正忙着找他的第三十九房夫人,前不久还修书给我说要去西宛,称得了消息他那小夫人正在西宛国都同州,但还请我继续替他留意着,一旦有消息立即通知他。”
“是么。”宁天歌随口应道,“他可真有这闲功夫,追女人追得连正事都不要办了。”
“娘子不知道么?”他笑意更深,“只可惜,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平阳王这功夫是要白费了。”
“他又没修书给我,我又怎能知道?”她淡淡 回眸,神情如常。
没错,那则消息是她让楼非白通过特定渠道传递给司徒景的,目的当然是想转移司徒景的注意力,不让他再来京都纠缠她,但谁会想到他会为了一个女人转道西宛,连“天眼”都未能动摇他追美的决心。
只能说,这个男人绝对是朵奇葩。
墨离则回她个意味绵长的笑。
她装作未见,笑吧,这种事早晚瞒不过他,只要不点破就行。
“但不知西宛与桑月又会派谁前来。”她摩挲着茶盏的边沿,若有所思道,“桑月年前内乱,国主归天,唯一的儿子苏屿即位,但听说那苏屿个性极为淡泊,很少过问朝事,事事皆由其皇叔打理,若真如此,此次恐怕也不会出现。”
墨离倚着桌几,指节轻叩桌面,“外界传闻确实如此,但事实如何,只怕未必如你我所闻。”
“那倒是。”宁天歌淡淡一笑,眸中掠过一抹讥屑,“每个皇室都有其不可为人知的秘密,这其中的血泪只有身处其中之人方能明白。”
墨离亦露出一丝嘲讽之色,眸光落在那紫砂茶壶氤氲袅袅的烟雾上,生于皇家,在外人眼中是莫大的风光,其中丑陋又有几人能知。
“管他们谁来,只要别给咱主子找事就行。”墨迹大手一挥,不以为然地说道。
墨离瞥了眼这个莽夫一眼,道:“倒不知简晏是否会来,我素闻他大名,却至今未得一见。”
“殿下想见他还不容易,只要与他妹妹缔结良缘,他这个哥哥还不得马上来与你相见?”宁天歌不免揶揄。
墨离不紧不紧地喝了口茶,眉目含情地望着她,柔声道:“我已经有娘子了。”
宁天歌嘴角一抽,低头喝茶。
李正冷肃的眼中露出一丝笑意,道:“听说西宛君主治下极为严明,虽然也是在两年前才夺得帝位,但这两年内,叛逆党羽彻底肃清,昔日反对他的太子党已被他连根拔起,再也无人能撼动其地位半分。”
“简晏为采女所出,在诸皇子中地位极低,又不受西宛先帝重视,尚未成年便被寻了个错遣入军营。”墨离淡淡说来,“原本人人皆以为他活不长,未料简晏极能吃苦,亦不怕死,在军中自普通士兵做起,一直做到统帅,在军中威望极高,做事手段也很强硬,如此一个人,又怎能允许威胁存在。”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心有灵犀
章节名:第一百三十章 心有灵犀
“简晏这人我也略有耳闻,此人性格隐忍,很有决断,且颇有野心。”宁天歌颔首说道,“之前一直忙于稳固国本,一旦民心与朝堂皆安定下来,难保不会将手伸向周边国家,扩张本国版图。”
墨离微微一笑,“娘子很有见地。”
“不会吧?”墨迹已很不以为然地质疑,“除了桑月之外,其他四国实力虽有差别,但也不是他想打就能赢的,除非他打的是桑月还差不多。”
李正不似他那般毛躁,虽觉得不太可能但依旧做好下属的本分,但对墨迹的话却不认同,“桑月国土虽小,兵力也不足,但这么多年来从来没被哪一国侵占过,西宛不太可能会动它吧。”
“李卫长说的没错。”宁天歌投以赞赏一瞥,“桑月虽小,但其所处位置十分微妙,四国分处其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它处在中间正好起着平衡作用,一旦攻占了它,四国之间的平衡就会被打破,到时天下大乱,烽火四起则是难免,因此,四国一直很有默契地保持着这种平衡,桑月也因此一直平安无事,简晏若要从桑月下手,他就要同时面对其他三国联手的可能。”
“从桑月入手的可能性不大,但简晏确实存有野心那也是事实。”墨离蘸着茶水在桌面上画出五国版图,指着上面说道,“你们看,论经济实力,东陵首屈一指,若论兵力……两年前也该是东陵,然而如今的西宛可能已与东陵不相伯仲了。”
他停顿了一下,看墨迹与李正点头才继续说道:“简晏在军中为帅时,便极为注重兵力发展,在当上君主之后,这方面尤为不惜财力物力,一改其父疏兵重农之策,兵力扩张数倍不止。”
“殿下,属下认为,这样的做法实属利弊各半。”李正深思了片刻之后说道,“众所周知,西宛位处偏寒之地,国土虽广,但能用来耕作的土地却不多,多数集中在南边,属下觉得这也是西宛先帝之所以重农的原因,若是只重兵而轻农,西宛国力依然无法强盛。”
“所以把别人的东西抢过来据为己有,令自己迅速强盛起来,再不必为那些苦寒贫瘠之地犯愁,那才是最重要也是最快捷的。”宁天歌看着桌上的简略图,道,“一个有野心的人,决不会满足于眼下所取得的东西。”
墨迹被他们分析得哑然,半天才不甘心地说道:“就算你们说的理由再充分,那也不过是想像而已,又不能代表简晏的想法。再说了,这事连个影子都没有,说这些是不是太危言耸听了?”
宁天歌笑了笑,举起茶盏抿了一口,转眸望向窗外,忽而目光一凝,“殿下,你看那人是否眼熟?”
墨离立即探身顺着她的眸光看去,随即眸底一沉,“是他!”
窗下,一列卫队骑着高头大马身佩重剑缓缓行过大街,所经之处,行人纷纷向两边闪避。
为首一人五官方正,阔嘴高鼻,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前方。
哪怕只是危急关头极为短暂的一瞥,这张脸已深深刻入脑子里,绝不会忘。
“主子,这人是谁?”墨迹伏到窗边,不解地问道。
墨离看着那队人马自眼下走过,懒懒坐了回去,道:“不认得。”
“不认得?那你们……”
“甘遥镇负责射杀的人就是他。”宁天歌收回眸光,神情微冷。
“什么?!”墨迹顿时气得暴走,转身就要出去,“他奶奶的,我去杀了他!”
“回来!”墨离沉声喝道,“你想打草惊蛇不成!”
“主子,我……”墨迹语滞,默了默,一拳狠狠捶在墙上,“那就让他多活几日!”
宁天歌深思片刻,抬头间却见李正沉着眉好似在想什么,便问道:“李卫长,你可识得此人?”
“殿下,宁主簿,此人属下确实见过。”李正点点头,郑重答道,“属下来此数月,此人却只见过一次,如果属下没记错的话,他是天祈太子手下的人。”
天祈太子的人?
宁天歌看了眼墨离,却见他眉牢微微一皱,抬眸看向李正,“你确定?”
“属下确定。”李正肯定地答道,“当时太子出巡,属下亲眼见他混于侍卫之间,看似与寻常侍卫无异,但仔细去看,就能发现他时刻不离太子轿辇左右,且比寻常侍卫多了分警惕,而从他走路的姿态来看,下盘功夫十分扎实,因此属下才留意到他,并多看了两眼。”
言罢,雅间内一时陷入寂静。
“太子的人。”宁天歌低声自语。
这事可就有点意思了。
东陵太子与天祈太子暗中勾结,建立合作关系,互帮互利,这看似让人意外,仔细想来,却又合情合理,并不难以解释。
李正说,近年来天祈太子与二皇子的矛盾日渐加深,分别支持两人的各党派纷争越加激烈,已经发展到水火不容之势,而他暗中打探到的消息称,天祈皇帝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不过是秘不外传而已。
在这种情况下,太子面临最具威胁的二皇子,自然要寻求外部联盟,而与天祈相邻国力强盛的东陵则是首选,身为储君的太子墨承又是首选中的最佳合作伙伴。
反过来说,与天祈太子赵匡情况如此相似的墨承又何尝不是抱着同样的想法。
因此,这两人才能一拍即合,墨承受赵匡之托杀郁瑾风,赵匡又受墨承之托杀墨离。
谜底在这一刻被揭开,所有事情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她眸色越发冰冷。
为了那张高高在上的王座,到底要死多少人,流多少血,牺牲多少人的幸福才够!
墨离闭眸半晌,蓦然睁眸,“李正,你负责去查此人底细,查清他在赵匡手下到底担任何种职务,以及他的具体住处,查清后立即禀报于我,我需要你去找一样东西。”
“属下遵命!”李正双手抱拳,沉声应道。
“墨迹,你亲自去一趟甘遥,给我带件东西回来。”墨离一扫慵懒模样,语气肃然,将他召至身边,低声叮嘱了几句,之后说道,“孤身也好,带人也罢,不管用何方法,都必须在皇帝寿诞之前赶回。”
“主子,你放心,这个难不倒我。”墨迹一拍胸膛,万分豪气地应下。
“好。”墨离略一点头,“时间紧迫,你们各自去做吧。”
“主子,我这就出发。”墨迹凝重地抱了抱拳,重重拍了下李正的肩头,“兄弟,这几日就麻烦你照顾主子了。”
“墨兄哪里的话,这是李正份内职责。”李正隐去眼里的担忧,爽朗一笑,“墨兄快去快回,李正等你回来一起喝酒。”
“没问题!”墨迹哈哈大笑,笑罢,一口饮尽盏中茶水,啪地搁下,“主子,我走了。”
转身欲走,身后墨离低低一声,“务必小心,不管东西能不能找到,你必须把自己完整地带回来见我。”
墨迹脚步一顿,沉默了一瞬之后嘿嘿一笑,“属下谨遵主子之命。”
旋即,他大踏步开门离去,始终没有再回头。
此去凶险,不论北邙山的天灾,还是赵匡所设的人祸,都是不可预测的危险,对他来说考验极大。
李正没有立即离去,而是问道:“殿下,宁主簿,你们是否现在回城郊?”
墨离站起身来,在屋内踱了几步,看向宁天歌,“娘子,你说呢,我们回城郊么?”
“不。”宁天歌挑起唇角,“我们,去馆驿。”
“馆驿?”李正有些惊讶。
“果然心有灵犀。”墨离却微微笑起,淡化了脸上少见的严肃,“别国使臣已有到达,我们岂有过门而不入之理。”
“可是,属下还没准备好。”李正为难地说道,“随行侍卫与仪仗都不成问题,只是这祝寿的贺礼属下不知该准备什么,还打算回去之后请殿下示下。”
“什么都不需要准备。”墨离负手而立,浅笑中带着丝冷然,“就我们两人,足够了。”
——
当日下午,同州驿馆来了两名锦衣华服的男子,一碧一白,碧色雅致雍容,身形挺拔,白色眉清目秀,脸色略显苍白,但气质很是出众。
两人没有侍从,没有车驾,没有仪仗,低调地走入驿馆的朱漆大门,完全不似其他进驻使臣的高调高傲,然而在亮出随身印信之后,却遭遇了空前热情,以至于不想高调也难。
安王殿下,名扬天下的安王殿下,竟然莅临同州!
恭敬地将安王殿下的亲王印信双手奉还,驿馆官员已然被安王殿下的风采折服,根本未去仔细察看印信的真伪。
客套寒暄了半天,驿丞引颈翘首屡次望向门外,终忍耐不住陪笑问道:“不知殿下的车马仪仗在何处?”
墨离笑而不答。
“就殿下与我二人。”宁天歌将墨离的亲王印信收入怀中,朝驿丞淡然一瞥,“怎么,不行么?”
“呃,当然行。”驿丞被她看得脊背一凉,心中大感意外也不敢流露,连忙躬身道,“房间早已预备妥当,请殿下随下官前往。”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章节名:第一百三十一章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住在驿馆的日子实在不愁寂寞,除去每日必会碰面的他国使臣之外,天祈同州的官员亦有不少慕名前来拜谒,墨离对此应付起来游刃有余,宁天歌全程陪同亦礼数周全。
只是东陵安王前来为天祈皇帝祝寿,竟空手而来,身边也只带着一名随行主簿,这未免让人颇多猜测,暗地里流言四起。
有人说,东陵何时落魄成这般模样了,拮据到连份寿礼都拿不出,亲王出使也没些个随从官员,寒酸至极。
也有人说,许是东陵备下什么大礼也未定,只不过安王未曾拿出来,如此低调前来不过是不想引起他人注意。
这些流言传入墨离与宁天歌耳中,两人不过一笑置之。
近日,西宛的使臣也到了,简晏并未亲自前来,只派了几名一品大员,据说政务繁忙,抽不开身。
桑月离天祈最近,使节却迟迟未到,无法确定谁会出使这一趟。
在墨离与宁天歌意料之中的,是在他们入住驿馆后第四日,太子赵匡的来访。
于公,他作为太子,到驿馆与众使臣见面那是礼节。
于私,他是墨承的合作者,在屡次暗杀未果的情况下,他亲自来看看这名难捉的漏网之鱼更是必须,他想知道这个原先只是墨承的对手,如今已经发展成他的敌手的人,到底有何特别之处。
更重要的,他想来摸摸底,探探虚实,看看对方是否已察觉到什么,有没有将怀疑的矛头指向自己。
然而墨离的表现完美到无懈可击,最终令他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一身轻松地离去。
同时在他们意料之中的,还有二皇子赵焕的到访,在赵匡来过之后的第二日,赵焕敲开了墨离的房门。
当时赵焕摒退了随从,看样子是打算与墨离进行密谈,宁天歌十分识时务地退了出来,候在外面。
将近两个时辰之后,墨离才将赵焕送了出来,开门时,两人把臂言欢,姿态亲密,俨然已是多年老友。
目送赵焕远去,墨离唇边的笑容便多了丝讥讽之意,宁天歌微一挑眉,越过他走入房内。
榻上小几茶香徐袅,自精巧的茶壶里飘逸而出,而两只茶盏中的茶水却几乎未曾动过一口,早已冷却。
房门被合上,墨离徐步踱入,望着那两盏茶无声一笑。
“恭喜殿下多了一位同盟。”宁天歌在茶托中取过一只干净茶盏,给自己倒了一杯。
“同盟。”墨离笑了笑,拿起赵焕的那盏茶,放在指尖旋转半周,随手泼了出去。
茶水迅速渗入深红织锦地毯,洇出一滩发黑的水渍,他勾着唇角淡淡道:“暂且算是同盟吧。”
“暂且?”宁天歌把玩着手中青瓷描金茶盏,“此话怎讲?”
墨离从袖中抽出几张折叠在一起的素笺递 给她,“你先看看这个。”
宁天歌接过,展开来一看,一抹淡笑自唇边泛起。
“我与你的画像,还有赵匡亲笔所书的谕令,白纸黑字将下令行刺一事写得清清楚楚,上面的太子徽记亦真实无虞,确实是份难得的好证据。”宁天歌缓缓将纸叠起,“看来,这赵焕想对赵匡下手果然不是一天两天了,连我们都想利用上。”
“他想让我利用这次机会帮他拉赵匡落马,他则帮我揭发赵匡与墨承暗中勾结意图杀我之事。”墨离懒懒地靠着松软的靠枕,轻阖了双眸,“赵匡与墨承的处境相似,而我则与他的相似,他来找我,确实也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没有找错人。”
“他倒是打的好算盘。”宁天歌轻嗤一声,“你帮他扳倒了赵匡,他成了那个最大的受惠者,而你虽报了这行刺之仇,但对天祈皇帝来说,他不管自己儿子是否要杀你,只会认为是你这个外人插手了他两个儿子之间的争斗,恼恨你与赵焕联手伤害赵匡,恶人的名头难免落在你头上,赵焕的过错反倒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嗯,有理。”墨离支着额,找了个舒适的姿势,躺得越发懒散,“继续。”
宁天歌看了他一眼,这男人明明什么都清楚,还非得听她说一遍。
不过说说也好,万一彼此都有疏漏之处,也好互相提点。
“再者,他手中掌握的关于赵匡与墨承相互勾结的证据若是充分还好,若是不充分,你非但在这里落不着好,连墨承听到风声之后,亦会在你父皇面前参你一本,更有可能给你泼脏水,反诬陷你与赵焕勾连,这个罪名却是担不起。”
“没错。”墨离缓缓睁眸,“不过,这件事总不能这么算了的,该清的帐还是要清,至于怎么清,则得由我自己来定。”
“这就是你所说的‘算’是同盟的意思了。”宁天歌一笑,还待说什么,忽听得外面一阵喧哗。
墨离抬开推开窗子,却见楼下驿馆大门外一队车马陆续停下,中间一辆马车装饰得极尽奢华,车马最前方,一面金色王旗高悬,上书一个斗大黑字,“成”。
桑月,成王。
苏屿果然没能来,来的是其皇叔,同时亦是摄政王的成王。
这么说,这辆马车内坐着的定是成王了。
驿丞听到通报连忙迎了出去,朝着那马车拱手抱拳,“恭迎成王爷。”
那队车马其他人都已下马的下马,下车的下车,唯独成王所坐的那辆马车没有动静。
时间一长,驿丞便有些冒汗,尴尬地立在那里,双手还做着抱拳的模样,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恭请王爷移驾。”随成王前来的诸名侍卫与官员已排成一列,齐齐躬身行礼,颇具阵势,引得行人纷纷侧目止步。
这时,才闻得里面“嗯”了一声,侍从立即上前打帘,片刻一人从里面走出,紫金束冠,紫金蟒袍,鬓角略有灰白,身材高大魁梧,相貌威严,正是桑月成王。
但见成王虎目四下一扫,在驿丞脸上稍作停顿,驿丞忙陪上笑脸,成王却已面无表情地转向别处,驿丞更为尴尬得不知该如何才能应对,只能呵呵干笑几声。
成王步下车驾,迈着四方大步走入驿馆,驿丞急走几步在前引路,馆内其他官员亦各自忙碌着安排这些来使,一时热闹非凡。
“都说成王架子大,果然名不虚传。”楼上,宁天歌微哂。
“身为摄政王,当然得有一定的排场方能显得其身份的尊贵。”墨离明着看似肯定,实则暗嘲,“有这样一名叔父在,苏屿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好过。”“成王此人老谋深算,摄政王之位未必能满足得了他,苏屿当然斗他不过。”宁天歌望着底下那些对成王毕恭毕敬的众人,颇有所感道,“不过,作为一国掌权者的角度来说,苏屿的个性确实不大合适。”
“苏屿若果真性子淡泊,志不在帝位,那个位子倒反而束缚了他。”
“也未必。”她收回视线,啜了口茶,看着茶盏里淡金色的茶水,“在其位,谋其政,他身为桑月唯一的皇子,有其不可推卸的职责所在,坐上那个位子,自会有所担当。”
“即使担当,必也痛苦。”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宁天歌笑睇他一眼,事事与他唱反调的感觉还不错。
“好好好,我非鱼,不知苏屿那条鱼之乐。”墨离也不与她争,忽而灿烂一笑,凑了过来,“那我眼前这条鱼呢,你的乐又是什么?”
他满脸不经意的笑,眸子却极为认真,那镜湖中央的湖水流动着几许潋滟波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眼前的女子一身男子装束,脸上是他最为熟悉的妆容,玉簪束发,脸色苍白,唯有那双眼睛沉稳而生动,他深深望进她的眸底,仿佛又涌现出当初她以这样的面容与他初见于御书房前的情景。
那时,他不时试探,只为求证他的怀疑,并以此作为威胁她的筹码。
而她,则时时防备,处处小心,不漏半点破绽,若非他刻意留意,恐怕也难以发现。
如今,两人一步步走到现在,关系却又非常微妙。
既是盟友,却又不象盟友那样简单;既是朋友,又不象朋友那样单纯;若说是对手,两人没有直接利益冲突,在生死关头不惜以命相护,相随;若说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关系,她又刻意保持了距离,两人之间仿佛隔了一道跨越不过去的墙。
“我?”宁天歌想了想,摇头,“我没什么可乐的。”
“人活在世,总有值得一乐之事。”墨离不认同的一笑,正待再问,门上传来叩门声。
“笃笃——笃——”
这样的声音是约定好的暗号,是李正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这个时候来,想是有什么消息了。
“进来。”墨离靠了回去。
门被推开,果然见李正大踏步走了进来,神情严峻中带着丝焦虑,进来之后迅速将门关严。
看到两人,他刚要行礼,墨离已开口制止,“不必拘泥于礼,站着说话。”
“李卫长,可是有结果了。”宁天歌倒了杯茶递给他,直截了当地问。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 花前月下,良辰美景
章节名:第一百三十二章 花前月下,良辰美景
“回殿下,宁主簿,确实是有了结果。”李正也不与她客气,一口仰尽茶水,将茶盏往几上一搁,沉声道,“属下调查过了,那人是太子司卫的卫长,名孙磊,主要负责太子的安全,只因平时很少出现在公众场合,所以认识他的人不多。”
“此人行踪隐秘,并不住在太子府,属下多番查找他的住处,才知道他就住在太子府不远的一处民宅。趁他不在时,属下潜进去看过,殿下所说的那把一人多高的大铁弓,还有与铁弓相匹配的铁箭,竟然都在那里。”
“那你有没有动那弓箭?”宁天歌立即问道。
“没有,属下怕被他发现惊动了他,什么都没有碰。”
“做得对,确实?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