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让人带晚夏出去,而沈茉云则是赶紧上前帮他穿衣,正忙着,宇文熙突然道:“这个宫女是你叫来的?”
“妾是吩咐剪容安排两个小宫女过来伺候,女子倒底 细心些。刚才妾在外面已经问过了,剪容说,当时让来伺候的人并不是这个叫晚夏的宫女。”沈茉云一边帮宇文熙扣好衣扣,一边小声地说着。
“恩。”宇文熙淡淡地应了一声,脸色虽然还是黑如祸底,但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狂怒,换好衣服,这才抬脚走向大厅。
此时,处在出神状态的晚夏终于回过神,赶紧挣开压着她的太监,冲着那道明黄|色的明影喊道:“皇上,皇上,奴……”
“堵住她的嘴。”沈茉云冷静地说着。
晚夏的嘴被一团布塞住了,只能痛苦地发出呜呜的声音,拼倒地摇着头,满头的散发披在肩膀上,早已没了往日的娇憨。
萧皇后来得很快,待几方人马相互见过礼后,沈茉云没敢坐着,只是站在一边,而晚夏更是被堵住嘴,神色哀戚地拼命摇着头。宇文熙也不废话,示意江喜将那个香炉呈上来,道:“皇后可认得此物?”
萧皇后奇怪地看了皇帝一眼,这才凑近闻了一下,有些疑惑地道:“我对香料没什么研究,不过这味儿,并不是我平日里用开的檀香。”
宇文熙冷笑道:“你当然不知道,这是南绍国进贡的情水香,只要闻得久了,就可以使人动欲。江喜,这个贡品,可有分给后宫?”这也是他大怒的原因,一个卑微的宫女,居然敢对他下药,真是反了。
江喜道:“奴婢记得,情水香一直记册在库,并没有分发后宫。”
萧皇后听得倒抽了一口气,问:“皇上,发生什么事了?”
得到宇文熙的同意后,江喜便一五一十地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萧皇后当场就怒了:“混帐,一个小小的宫女,哪有的通天本事弄来这种东西,居然还敢谋算皇上?真真是活腻了。淑妃,这是你长乐宫的宫女,犯下这种大错,你还有何话可说?”
宇文熙看着沈茉云,眼中闪过几分疑惑,难道这个胆敢对他下药的宫女真的是淑妃安排的?这么想着,眼神不禁冷了下来,夹上了一丝怒意。
沈茉云早在听到那个情水香时就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晚夏居然有这个胆子敢对皇帝下药。听到萧皇后的质问,她立即跪了下来,眼角余光瞟到皇帝冰冷的眼神,心底不由得一沉,几乎是反射性地就道:“妾身御下不严,致使宫女犯下滔天大罪,妾甘愿领罚。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居然可以拿到情水香这种连长乐宫中都没有的香料,妾斗胆妄言,恳请皇后娘娘查出晚夏是如何拿到这种香料的,以还妾一个清白。免得日后他人说起,是妾指使晚夏做出这种大不敬的事情,那妾唯有一死以证清白了。”
宇文熙抬起头朝剪容看过去,待后者无声地低下头时,面容暂时和缓了一下。不过一想起刚才的情况,他又忍不住怒火狂烧了,竟然被一个女人给算计了,这是多少年来没有过的事。想到这里,语气冷了三分,“淑妃说得没错,是该好好查一查了,这件事就交给皇后处理,务必查清楚是怎么回事。一些该敲打的人是该好好敲打了,免得将整个皇宫弄得乌烟瘴气的,没得折腾人。”
“是。”萧皇后应下了,她瞥了一眼缩在角落的晚夏,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不过还是问道:“皇上,这事……可要记档?”说着,用手指了指晚夏。
宇文熙看都懒得看,道:“不用记档了。”顿了顿,又道:“扔去浣衣局吧,让人看紧点,别让她到处乱跑。”
“是,皇上。”
晚夏像是听到晴天霹雳似地猛地抬起头。眼中尽是绝望。被皇帝宠幸过的女人是不能再出宫的,也就是说,她这一辈子都得老死宫中了,还是要在浣衣局那种地方待一辈子。这跟那个人说的不一样,那人说可以成功的明明一开始很顺利,刚才皇上是那么热情地搂着她。只要凭着皇上的宠爱,一朝为妃为嫔,并不是梦想,那她就可以不用再过任人呼来喝去的日子了。
“淑妃……”宇文熙看向还跪在地上的沈茉云,想到晚夏就是长乐宫的人,心中就一阵不喜,于是道:“还不知此事是不是与你无干,先禁足一个月吧,抄《女戒》三十遍,十天后交给皇后过目。淑妃就先在长乐宫待着,好好想想你该做的事。”
说完一甩袖,便大步离开了,江喜等人忙跟上去,萧皇后慢了一步,留在后面对她温言笑道:“淑妃就先在长乐宫好好反省吧,等皇上怒气消了,本宫自会劝着皇上,早日解了你的禁足令。再怎么样,你可是还怀着龙胎呢。”
沈茉云听了,没有说话,只是将头压得低低的。
萧皇后一笑,扶着青果的手,仪态从容地离开了。
正文 应对
萧皇后临走时,没有忘记带走晚夏,既然皇上说了不记档,那就要将所有的可能性全部掐死。
待帝后二人离开后,剪容赶紧起身,上前一步扶起了还跪在地上的沈茉云,道:“娘娘,皇上他们走了,晚间地上凉,易伤膝盖,还是先起来吧。”
沈茉云深吸了一口气,搭着剪容的手臂站起身,然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脸色苍白,看得随后起身的素月和红汐一阵心惊。
“主子?”
“没事。”沈茉云挥了挥手,让她们先不用急,接过素月递过来的参茶喝了一口,随即皱眉看向剪容:“这是怎么回事?人是交给你看管的,怎么突然间就跑到了皇上跟前伺候?你是怎么做事的?”说不生气是假的,让一个宫女无视她的命令闯到 御前,说出去也是她无能。
“是奴婢失职,没有看好晚夏,请娘娘降罪。”剪容率先站出来请罪,面容恭谨,不管怎么样,今天发生的事情,她难辞其咎,
“自然要降罪于你,不过不是现在。晚夏是交给你看管的,我只想知道她今天是怎么跑了进来,你先给我查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沈茉云揉了揉额头,极力控制着怒气。
“是。”剪容应道。
素月看了看她的脸色,小心地说:“主子的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好,想是刚刚累着。这些事儿明天再处理也不迟,现下也晚了,不如先去床上歇歇?”
红汐亦道:“是啊,主子,就算不为您着想,您也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沈茉云如今的身体可不是一个人,孕妇最忌情绪波动、大喜大怒,当然,一般情况下,情绪波动也不会造成流产,可是怀孕期间不注意的话,很容易会在生产时落下病根,那时候要调理才是大麻烦。
沈茉云点点头,一晚上又是惊又是吓,再则还跪了半天,就是不是孕妇她也觉得累。事 情是要弄清楚,还要再琢磨日后的打算,但是也真不急在这一刻。她是要先好好休息一下,不管如何,肚子里的孩子是最重要的。既然皇帝对她下了禁足令,正好有时间缓冲,可以用来处理这些事。于是她道:“将今天晚上跟晚夏接触过的人全部看好了,明日仔细盘问,特别是那个突然闹肚子的宫女。”
“是。”剪容等人应了一声。
“还有……”沈茉云想了一下,又道:“秦允,皇上刚才提到,晚夏是用了情水香,这才引起后面的事儿。你去给我查一下,这味香料的来处,还有后宫之中,谁最有可能拿到这种香?”
“是,娘娘。”秦允这时才从角落里站出来,行礼道。
素月见她像是冷静下来了,便扶着她进了内室,又道:“主子不用多想,此事本就与您无关,等皇上查清楚后,自然不会怪到您的头上。再怎么样,主子现在可是有着身孕呢。”
“你让秦允多留意外面的动静,昭明宫有什么消息,马上过来告诉我。”沈茉云说着。
“是。”素月伺候着她躺下,放下帐子,留下一个小宫女在这儿守着,便带其他人一起出去。
这一夜沈茉云睡得并不好,时睡时醒,似乎才刚刚闭上眼,转眼就天亮了。素月等人照常进来伺候她梳洗,因为皇上下了禁足令,所以皇后那儿的请安也省了。因为心里有事,随意吃了一些点心,沈茉云便让人唤来了剪容,主要是问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剪容很快就来了,看得出来晚上同样没有休息好。剪容上前行了礼,整理了一下思绪,便将她昨晚查到的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自从那天沈茉云吩咐后,剪容就将晚夏派到了后殿中最偏远的一处小佛堂,让她负责那里清洗打扫,也特意嘱咐了那里的嬷嬷,要看好晚夏,不准她随意走动,特别是主子的宫殿,更是不准她踏进一步。
晚夏去了佛堂,倒也机伶,做事勤快利索,嘴巴又甜,很快就哄得嬷嬷们和其他宫女心花怒放,对她的看管不知不觉就松了一些。宫女中有一个叫桂香的,跟晚夏特别要好,时不时地找她聊天说话,据说两人是情同姐妹,同进同出。昨天晚上,桂香照常去找晚夏说话,无意中说起了皇帝今晚驾临长乐宫的事儿。淑妃有孕,这是宫中早就传遍的事,晚夏自然也知道,宫妃有孕,一般来说不会给皇上侍寝。当时晚夏动了什么心思不好说,但是从她后面做的事看得出来,她还是想爬皇帝的龙床。
晚夏一向嘴甜,很会说话哄人,她打发走桂香后,又去跟嬷嬷们这样那样说好话,塞了一些好处给她们,总算是让她们点头,松手让晚夏得以找到借口进了前殿。一进来,就刚好听到香草说闹肚子,然后就自告奋勇地替了香草,和银杏一起跟在江喜后面,去了净房伺候。
“……那个情水香,奴婢问过银杏,当时净房里并没有点香,这香,是后来晚夏主动点的。”后面的事就顺理成章了,晚夏主动献殷勤,皇帝又被撩动了念头,不管皇帝事后知道真相是什么反应,至少那个时候皇帝就不会委屈自已,于是就有了他们看到的那一出。
沈茉云冷笑道:“这可真是比戏文还精彩。这晚夏倒是好厉害的一张嘴,竟是能够哄得好几个人昏头转向,让她成事。只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皇上大怒,一切都白搭。”不过想想也是,晚夏若是没几分心计,也不会哄得了素月。皇帝生气不难理解,主动拉宫女上~床跟被人算计到头上,可是两回事。
剪容低下头不敢说话,这真是她失职,没想到晚夏竟有如此本事。
“可还问出了其他事儿?”
“没了。”剪容也有些无奈,她知道沈茉云是想问能不能查出幕后主使是谁。可是谈何容易,一个个的嘴巴比蛙壳还紧,又不能动刑逼问,就是利诱,吐出来的消息也不一定是准的。
红汐此时插嘴道:“主子,这些人,您打算如何处置?”
沈茉云想了想,随后叹了一口气,道:“还能怎么处置?就算我没有被皇上禁足,我也不能向对他们随意动刑,顶多也就是罚跪罚站。否则追究起来,那就是滥用私刑。怎么样都得向皇后说一声儿,至少也得找个名头,让尚宫局的人来动手。”
想想昨天萧皇后说的话,实在是够憋屈的,可是不憋屈又能怎么样?皇后掌管后宫大权,宫女内侍的调动支配全是由皇后一人说了算,哪怕知道某些人有问题,她也只能尽力将这些人调得远远的,不让她们近身伺候。
毕竟,她不是皇后,不掌宫务,根本就无法随意安排调离身边的人。
沈茉云头疼地揉了揉额头,难怪历朝历代的后妃都是眼神不错一下地盯着宫务这一块,等进了宫,她才知道这里面的水深。就像晚夏,如果她今日总揽宫中大权,别说将晚夏换走,就是随便弄个借口让尚宫局将人活活打死,那也是名正言顺,然后她还可以随意挑选中意的下人过来服侍。而现在,上面有正宫皇后压着,做什么事都是束手束脚,就连挑选宫女这种小事,都是由皇后来做主过目兼指人。
先解决了这一茬吧,沈茉云一挥手,道:“剪容,你拟个名单,将昨儿晚夏接触过的人全部列上去,皇后不是正要查晚夏是如何拿到情水香的吗?我们就做个人情,将这些人全部交上去,一律任由皇后处置。”
剪容明白地点了点头,道:“奴婢知道了,这事儿自然得让皇后娘娘知晓。”顺便再借皇后的手解决另外一些不安份的人。
“不过,尚宫局那边要是再遣人过来……”剪容迟疑地说道。
沈茉云道:“你亲自去一趟昭明宫,先回了这些事,然后说我正在禁足中,长乐宫又只有我一个主子,暂时还用不着添置人手,待以后有新人进来,那时再添置也不迟。”只是一些粗使下人而已,打发出去也不会有很大的影响。
剪容应了一声,明白了她的意思。
正说着,秦允进来了,沈茉云便问:“昭明宫可有消息传出来?”
“皇后娘娘只说,晚夏昨日冲撞了圣驾,御前失仪,本应一死。后来皇上念其初犯,免其死罪,可是活罪难逃,便将人送进了浣衣局。至于主子您……呃,因为御下不严,所以禁足长乐宫一个月。传出来的消息,就这些了。”秦允回道。
“昨天晚上皇上出了长乐宫,歇在哪处了?”沈茉云继续问道。
“是贵妃娘娘那儿。”
情水香的事打听得没这么快,沈茉云就没问这事,只是道:“我被禁足,消息传出后,家里人指不定多担心。秦允,你进出宫门总比宫女容易些,想办法到我家中送个口信,就说我一切安好,让他们放心。”
“奴婢遵命。”秦允躬身回道。
剪容见沈茉云坐了这么久,脸色又疲惫起来,不由得问道:“娘娘,可要奴婢请太医过来给您瞧瞧?”皇上只说淑妃禁足,而不是整个长乐宫禁止进~出,所以请太医来看看,还是允许的。
昨天折腾了一晚上,今天又要想这想那,加上又是怀孕,沈茉云更不敢拿自已的身体不当一回事。宫中的女人有没有资格说话蹦跶,除了宫权,孩子就是唯一的倚仗。
待沈茉云点头同意后,秦允才匆匆离开去请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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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扶不起的阿斗,还想着那个贱人会留在长乐宫给淑妃添赌呢,没想到让皇上一句话贬去了浣衣局。”宫装丽人重重地一拍桌子说着。
“娘娘,那个宫女还留着,会不会……”一名宫女小声地说着。
“先搁几天吧,皇后不是正在查情水香的事吗?现在动手太显眼了。真是白给了那个贱人这么好的东西,不但没能讨皇上开心,就是事发后,淑妃也只是禁足一个月而已。”女子对这个结果很不满,在她的想法中,这事暴出来,至少也得让淑妃降下妃位,结果只是不痛不痒的禁足一个月,想着就不舒服。
“娘娘,好些长乐宫里服侍的下人,全被淑妃娘娘送到了皇后跟前,咱们安排的人,几乎全折了。您看这事儿?”
“那也没办法,现在皇后娘娘总揽宫务,我想再安排人进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若不是前两年皇后身体微恙,让我有机会从旁襄助处理宫务,我也很难有机会放眼线进去。”女子说着,突然叹了一口气,“淑妃进宫不过一年就有了身孕,倒真真是好运。”
“娘娘宽心,只是有孕罢了,还不知是男是女呢。”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呃,应该是昨天上班实在太累了,回来就睡觉,睡到半夜才起来码字,所以这算是凌晨更新吧==
后宫人员的调动,是由皇后负责的,或者正确说,是由总揽后宫事务的人负责的。
所以,打死宫女,或者调走宫女,对于现在的女主来说,根本就不可能,她没有掌管宫务。至于下药让晚夏半死不活,如果我家女主有这本事,我会直接让她下药毒死皇帝,做先帝太妃总比做皇帝妃子来得舒服==
至于借皇帝的手调走晚夏,也可以,可是要是新来的宫女还是有同样的心思呢?女主再继续开口要求换人吗?另外还有一点,就算皇帝同意调走晚夏,前文说了,皇帝是让“尚宫局再挑两个机灵点的过来伺候”,就是说,皇帝是让尚宫局挑新人过来,而不是他让江喜亲自去挑人来长乐宫,所以,尚宫局派哪个人过来,还是由皇后说了算。
这就是我对皇后所拥有的权利的理解,不知道是不是正确的。如果筒子们觉得不妥,欢迎指正。
正文 心态
淑妃被禁足于长乐宫一个月,这个消息,让后宫诸妃或欣喜或疑惑或嘲弄,反应不一,但都是她们乐于见成的,怀孕的宫妃不能侍寝,但是皇帝仍然可以留宿她的宫中。现在淑妃一禁足,就代表皇帝去的地方又少了一个,她们可以多分瓜那么一两次了。
沈茉云虽然被禁足在长乐宫,但是手下的宫女和太监可没被禁足,就算她不特意打听,也能将她们的反应猜得□不离十,不过某人的反应还是大大的出乎了她的意料。
“你说……昨日皇后邀请众妃嫔到御花园赏花时,席间朱修仪说我‘无德无能、狂妄无礼、狐媚惑上’,话里话外不满皇上在我有孕期间仍然留宿长乐宫?”沈茉云忍不住又摸了摸仍然平坦的小腹问道。
“是,最后还是皇后娘娘喝住她的。”素月愤愤不平地说着。
“真不怕死,她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对于朱修仪的脑子,虽然同是女人,但沈茉云还是觉得难以理解,莫非她认为抱住皇后的大腿就能高枕无忧了?除非皇后有特殊癖好,否则对朱修仪,该牺牲时皇后还是不会手软。
“奴婢不清楚,想来是皇后娘娘护着她吧。”素月同样难以理解朱修仪的想法,她是丫头,打小就伺候沈茉云,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她体会得比沈茉云更深。就看府中老爷的刘姨娘,她过的是什么日子,那完全是看人脸色行事,对着自家姑娘,从来都是笑容满面地奉承讨好,客气得不得了。自进宫后,沈茉云是妃,又怀了龙胎,而朱修仪只不过是个嫔,就算不讨好自家主子,见面时至少也要客客气气的。朱修仪到好,从主子一进宫,就不断地针对主子,既无权又无宠,她哪来的资本嚣张?素月是真的不明白朱修仪的脑子里倒底是怎么想的。
沈茉云微微挑眉,跳过这个话题,道:“关于情水香的事,昭明宫有没有传出什么说法?”
素月走上前,小声道:“奴婢没有听说,估计着,连其他宫里的主子也不知晓这事儿。奴婢想,这事儿让……”伸手指了指上面,“……压下来。”
沈茉云愣了一下,不过也不意外,萧皇后都对外称说是晚夏冲撞御驾,抹去了那一晚的事,自然不会泄露出情水香之事。沈茉云想了想,便唤了秦允进来,问:“我让你查的事,查得如何?”
秦允向她行了个礼,道:“回娘娘,这情水香是来自南绍国,今年的香料一直都被皇上扣着,并没有赐给后宫和大臣。只不过,除了今年,去年此香料南绍国亦有进上,除了昭明宫,就只有贵妃娘娘、朱修仪和萧充容那儿有了,不过朱修仪和萧充容那里,是皇后娘娘赏下的。”
沈茉云皱了皱眉头,觉得事情的发展又进了一个死局,这幕后主使是这几人中的其中一个?还是另有其人嫁祸于此?萧皇后,柳贵妃,矛头指向了这两人。不过,如果不是动用宫里的东西,而是从宫外……她眯了眯眼,让秦允走过来,随后在他耳边轻声吩咐了几句。
秦允听了后连连点头道:“是,奴婢知道了。”
“恩,那就好,下去吧!”
“奴婢告退。”然后秦允再次行礼,这才出去办事。
此时,红汐端了一碗雪耳红枣莲子羹进来,对她道:“主子,奴婢用今年新进的莲子炖了点甜汤,先喝点儿歇一会吧,太医说了,您不能思虑过多。”
雪耳炖得软糯,红枣已挖去核,混着莲子的清香,看上去就引得人食欲大动。沈茉云接过瓷碗舀了几口,味道确实不错,虽然她被禁足,不过该有的东西尚食局仍不敢有所怠慢,请医用药、衣食份例跟以往并无两样。就连昨日皇后宴请众妃嫔,皇后也没忘让人送两盆芍药 和凤仙花过来,说是她禁足期间不得外出,少不得无聊,便送来这些花儿供她闲瑕时玩赏兼打发时间。
看着院子回廊下开得正艳的粉紫芍药和鲜花凤仙花,就算那天萧皇后是有意羞辱她,但沈茉云也不得不承认,萧皇后行事手腕和心性能力,确实是没得说,放在现代,那就是撑起公司半边天的总经理级别人物。难怪皇帝会将整个后宫交给她打理,少有过问。不过大老婆和小老婆,千年来就是一道无解的死题,沈茉云不认为她有这个能力可以改变,所以再欣赏还是得死斗到底。呃,除非这个正室有着某种喜好,但就算如此,她可没有百合倾向。
沈茉云胃口不错,虽然用过午膳不过一个时辰,但一碗莲子羹还是很快就见底了,还送了几块点心。
红汐见状,不由得道:“奴婢进宫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像主子这般稳重的性情,就算是……也能好吃好睡,不受影响。奴婢记得,以前先帝在时,安顺太妃长年不受宠,整日愁眉不展,太医让她放宽心思,可是太妃就是放不下来,最后郁结于胸,病重而亡。”
说着,红汐忽地一惊,忙跪下请罪:“奴婢失言,请主子恕罪。”
沈茉云没有生气,反而被红汐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等缓过后便道:“没事,起来吧,你又没说错,有什么好请罪的。你来长乐宫这么久了,怎么还一惊一乍的。”
红汐暗暗松了一口气,磕头道:“谢主子开恩。”
素月听了,道:“主子不是这般小家子气的人,夫人也称赞过这一点呢,说您心思放得极宽,不管如何,日子您都能过得极好。”
沈茉云端起一旁的茶盏,抿了几口去掉口中的甜腻后,才道:“不想开点又能如何?世道本来就是如此,我在这长乐宫里心思重重、愁眉不展,除了你们,还有谁能知道,反而平白让人开玩笑罢了,倒不如让自已过得好一些。”女人想要一哭二闹三上吊,前提是男人肯买你的帐。当男人对你不在意时,哪怕你一头撞死在他面前,都换不了他一个回头。
素月和红汐相互看了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事,她们见到的,比沈茉云更多,一时间也是百般滋味在心头。
沈茉云又道:“皇后娘娘已经允了暂时不拔人过来长乐宫,那些无人居住的配殿,就先锁起来吧,待日后有人进来,再打扫不迟。”虽然遭了一回罪,不过能将那些人全部清出去,总算没白跪一场。
“是。”
“恩,下去吧。”
挥退下人后,沈茉云依在绣榻上懒懒地打了个呵欠,睡意涌来。这些天她都是这样,吃饱了就想睡,真跟某种动物没什么两样。好几天了,也不知道昭明宫那边查到了什么,做个无权的妃子还真不好受,做什么都绑手绑脚的。不过她还是先想想禁足令解了后,用什么方法哄回皇帝吧。一个月啊,不知道待她出去后,又会怎样的情势,男人啊……
昭明宫
萧皇后听完内侍的回报后,皱眉思索了良久,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挥手让人先退下。
“居然挑到了本宫头上……”半晌,萧皇后才悠然地说出了这一句话,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却是问起了另一件事:“长乐宫那边如何? ”
青果福了福身,道:“挺好的,没出什么事儿,太医也去过了,脉像稳定,并无不妥。”
萧皇后点了点头,道:“倒是个晓事的,难怪这么快就稳住了皇上,又有了身孕。”不过她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说到底,看着别的女人怀了自已丈夫的孩子,心情都不会好的。
青果小声道:“淑妃娘娘被皇上禁足,可见是惹恼了皇上,娘娘不必担忧。”一个失宠的妃嫔,能在皇后手中翻出什么风浪,运气最好的就只是抱着孩子看人脸色过日子。
萧皇后听得笑了起来,摇头道:“哪有这么简单。”
玉桃倒是明白几分,道:“奴婢也觉得,淑妃娘娘没这么容易会退避一舍,她肚子里怀着的倒底还是皇上的……”
下面的话都明白,再怎么样,人家肚子里还有一个娃呢。晚夏这事儿,明眼人都知道根本不关淑妃的事,只是一时间被皇帝迁怒而已,如今淑妃大着肚子,在皇帝那儿又有份量,父兄皆在朝为官,只要她再小心可意些,根本就不用担心皇帝会一直迁怒下去。所谓迁怒,不过就是随心情而已,一旦淑妃哄得皇帝开心了,晚夏又被贬去了浣衣局,这事也就事过境迁了。
萧皇后心情复杂了一会儿,就丢开了对淑妃的关注,转而将心思放在刚才内侍回报的事情上,对玉桃道:“给本宫查一下,这几个月,张德妃的娘家是否有女眷递牌子进宫。”
“是的,娘娘。”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爬上来了,昨天我这儿,抽得好,连网页都打不开,这逢节假日必抽的习惯,貌似从来都没有少过。
这是昨天的份,晚上还有一更。
正文 解禁
延庆宫,柳贵妃斜倚在绣榻上,手中执着一把描金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漫不经心地开口道:“还是查不出那晚长乐宫发生的事?”
小太监低着头说道:“从长乐宫被遣出来的人,皇后娘娘全部送去了浣衣局,昭明宫那边又盯得紧,奴婢无能,实在无法接近。至于还在长乐宫伺候的下人,口风紧得很,套不出一星半点,只能知道,那一晚皇上确实是龙颜大怒。”
说到这里,小太监停了下来,偷偷地抬眸看了一眼榻上的美丽女子,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昭明宫的人口风向来紧,而皇上那边儿,就更打探了,奴婢……”
“行了,下去吧。”柳贵妃听得心里有一丝烦乱,不耐烦地打断了小太监的话,挥手让人退下。
“奴婢告退。”小太监又等了一会儿,见柳贵妃没有其他话要交待,这才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中。
宫女巧如上前轻轻捏着柳贵妃的肩膀,让她平静了一些。柳贵妃忽然道:“那个触怒皇上的宫女,司闱那里可以记录?”虽然官方说法是晚夏冲撞了皇上,可是这个“冲撞”可以有很多种解释,潜邸多年,柳贵妃并不是笨蛋,再看不出来里面的门道,她真该一头撞墙了。像朱修仪那种整天只会喳喳呼呼的女人,后宫还是极少数的。
巧如道:“没有,奴婢问过了,那晚只记了娘娘您这儿的。”
柳贵妃冷哼一声,道:“还真是防不胜防,到哪儿都有这些不长眼的贱人,龙床是这么好上的吗?也不称称自已的斤两。”顿了一下,又问:“淑妃的胎如何?不会像萧充容一样,动不动就请太医吧?哼,弄得整个皇宫没个安生日子。”语气酸得很。
巧如不由得放轻手中的力道,小心说:“没听说长乐宫有什么闹腾,安静得很。”
柳贵妃冷冷地一挑眉,道:“算她走运,这样都没事,真能沉得住气。不过淑妃也太心慈手软了,这种丫头,应该一早就打死,还留在身边做什么。”
巧如跟在柳贵妃身边多年,知道不少事情,忙宽慰道:“娘娘最是精明厉害不过,淑妃娘娘哪能跟您比呢。淑妃娘娘一看就是个软性子,就不奇怪她能被个宫女唬弄过去,换成主子您,谁敢放肆?”
柳贵妃听得笑了,虽然知道这是巧如哄她的话,不过心里听着也高兴,道:“还是你会说话,要是延庆宫也来上这么一遭,看本宫如何整治那些不安份的小贱人。”说着,眼神犀利地扫向了一旁的宫女。
宫女们低头再低头,努力减少自已的存在感,生怕柳贵妃心情不好,拿她们撒气。淑妃无权无子,圣宠在宫中也是平平,打罚宫女自然诸多顾忌。可是柳贵妃曾替皇后代掌金印管理过宫务一段时间,圣宠又隆,可说是妃嫔中的第一人,整治她们,不会顾忌太多。
柳贵妃忽然又敛去了笑容,叹道:“软性子又怎么样?好坏她肚子的孩子就是护身符,而本宫……”眼中闪过一丝不明显的痛苦。
巧如小声地说:“娘娘莫急,这孩子也是得靠缘份,贤妃娘娘同样是多年无孕。改天,咱们让太医再开个药方子,好好调养,指不定哪天就有喜讯了。”
柳贵妃却是一脸不耐地挥手,道:“本宫累了,先歇一会儿,都退下吧。”
“是。”巧如轻巧地一福身,上前扶着柳贵妃进去内室,伺候她躺下后,这才跟其他宫女齐齐退出。
话说另一头,萧皇后看完册子后,略微琢磨了一下,便派人去请皇帝下朝后过来昭明宫,说是有事相商。当夜,皇帝留宿于昭明宫,交谈内容无人得知。
三天后,二皇子在课堂上顶撞师傅,还动手推倒来劝架的伴读内侍,皇帝知道后大怒,当即训斥了二皇子一顿,又下旨教子无方,禁足三个月,罚俸半年。
当沈茉云听到这个消息时,嘴角不由得抽了抽,她昨天才从秦允那里推测出张德妃是最有可能派人挑唆晚夏犯事的人,却没想到,皇帝的行动力也不弱,转过身就找机会削了张德妃一顿。除了晚夏那件事外,她想不出其他理由。这个皇帝,够精明的。
“主子……”素月见她沉默许久,不由得担心地唤了一声。
沈茉云回过神,道:“没事,不过想些事儿入神罢了。”又指着桌上的那一叠纸张,道:“明儿将这些送去昭明宫给皇后娘娘过目吧。”正是皇帝罚她抄写的那三十遍《女戒》。
“是的,主子。”素月应道。
待素月离开后,沈茉云仔细地盘算了一下现在的情势,决定先按兵不动,先生下孩子再做打算,最多这几个月她猫在长乐宫哪儿都不去,安胎最重要。
先是淑妃被禁足,然后是张德妃出事,脑子转得快的人很快就将这两件事想到了一起,除了闲说几句,倒也没人没眼色到明目张胆地说出来。到了端午节,皇帝依例赏了东西去长乐宫,却独独漏了清宁宫那一份,这就更能说明问题了。
沈茉云看着那一堆过节物品和食物,对剪容道:“收拾一下吧,可以用的就挂上,不过那些雄黄艾叶就免了,特别是雄黄,一丁点都不许出现在长乐宫,包括雄黄酒也是。”这可是孕妇杀手之一。
剪容听命下去了,素月笑道:“皇上赏了这些节礼过来,想必是不生主子的气了。等到您的禁足令解后,再去跟皇上说说好话儿,这事应该很快就能抹去。”
沈茉云眉头皱了皱,道:“再说吧。”
日子继续平静地过下去,很快就到了禁足令解封的那一天。
一大早,沈茉云就早早起身准备了,挑好时间,赶到昭明宫开始她禁足之后的第一个请安。没有意外,她的出现,得到了众人的瞩目。
“妾拜见皇后娘娘。”沈茉云对端坐在高椅上的女子跪下行礼,头微低。
“起吧。”萧皇后态度还算温和,平静地让她起身后,看了看她的脸色,道:“淑妃的精神不错,看来这一个月,是彻底反省过了。”
沈茉云坐下后,恭敬道:“是妾无能,管教不好下面的宫女,这才让她冲撞了皇上。妾已经好好反思过了,日后定不会再出现类似的事情。”
萧皇后点头道:“那就好。”又随口安慰她几句,问了一下她的身体状况。
待沈茉云一一回答了萧皇后的问题后,高贤妃才道:“原还担心淑妃妹妹会因为禁足一 事心情不佳,影响腹中孩儿。可如今这一瞧,气色倒是比一个月前要好得多。”
朱修仪插嘴道:“是啊,淑妃姐姐的禁足思过可真是让我们开了眼界呢。”她不甘心地在沈茉云那比之前还要娇美的容貌上转了几圈,却忽略了高贤妃眼中因她贸然插嘴而一闪而过的愠怒。
沈茉云看了朱修仪一眼,这女人的脑子是不是真有问题?她道:“就算是思过,也不得不顾肚中孩儿,这可是皇上的骨肉呢。还是在朱修仪看来,伤害皇上骨血只是小事一件,完全不足为惧,因此才会觉得思过比龙胎重要。”
朱修仪眼一瞪,正想说话,忽然却是脸色一白,忙看向萧皇后:“妾并无此想法……。”
沈茉云截住朱修仪的话,道:“修仪妹妹肯定没有这个意思,不过是心直口快,一时口误而已。只是,修仪妹妹伺候皇上多年,又是皇后娘娘亲自挑选出来□过的,日后若是再这般‘心真口快’下去,在咱们姐妹这儿?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