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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第7部分阅读

    级森严,凡是正六品以下的宫嫔、宫女和太监,生病了只能是由医师来看病,除非这个奴婢立了大功,又或者宫嫔们有了身孕,才能由皇后或者皇帝下旨,让太医来诊治。要是遇到医术不好的医师,治不了你的病,就慢慢熬吧。除此之外,就是妃嫔用药,也是有定例的,什么品级用什么药,半点含糊不得,每一张开出来的药方上面除了有主诊太医本身的签名和官印外,还要有太医正和副医正的签名和官印,药房才能抓药熬药。如果太医私下里给宫妃或者宫女开了不是她能用得起的药方,一经发现,轻者丢官罢职、剥夺行医资格,情节严重者丢了脑袋的也不是没有过。

    据说,这是太祖皇帝定下来的规矩。

    沈茉云曾经很感激这个规定,因为这样一来,要在医药上面动手脚并不容易,可是现在看到锦色惨白如雪的面容。她又有些痛恨这个规定,害得她想请个太医来也不行,就算用她的名义请来了,开不了方子同样也没用。

    恬欣只是左肩被撞了一下,医女检查后发现只不过是普通的淤伤,医师为她开了药,说是休息几天就没事了。而锦色的伤势就严重多了,因为是伤到了头,所以是可大可小,再加上流血过多,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就真不好说了。

    沈茉云也没办法,只得让医师开了药方子,然后让人去拿药,还特别嘱咐了,锦色能用什么药,就只管用上,只要不是太出格,皇后那儿由她去回。

    “下官知道,一定会尽力,请娘娘放心。”医师对沈茉云拱手行礼道,然后才收拾东西离开了长乐宫。给宫女看病,不像给妃嫔看病那么麻烦,可是也得备注入案,日后有需要时那就是白纸黑字。

    沈茉云想了想,又对素月说:“医师说锦色能不能好起来就看这两天了,你也不用来伺候我,锦色没有清醒过来之前就由你来照顾她吧。”

    素月早就哭得不成样子了,听到沈茉云这么一说,忙抹去泪水道:“可是您那儿……”

    沈茉云却是一挥手,道:“有红汐和剪容在呢,我也不是那般娇贯的人,少了一两个人服侍竟就不成了。还有恬欣,她也受委屈了,待会你送些好吃的过去,再挑两匹素色的缎子,说是给她压压惊。让她先养伤,好了再来伺候也不迟。”

    “是,奴婢替锦色和恬欣先谢过主子恩典。”素月福了福身,红着眼说道。

    沈茉云又交待了素月几句,这才回去内殿,剪容和红汐早就在那儿等着她,显然是已经知道了发生什么事儿。

    剪容担心地问道:“娘娘,听说锦色那丫头受伤流血了,额头上好大的伤口 ,不知医师怎么说?可有性命之虞?”

    沈茉云接过红汐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叹道:“医师说了,锦色伤势严重,又失血过多,两天内能清醒过来自然无事,否则,唉,真是神仙都没办法了。”

    剪容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竟是这么严重?”

    沈茉云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地摔在桌上,冷哼道:“血都流了一地,抬回长乐宫时都没有止住。好个二皇子,张德妃可真是位好母亲。”

    剪容还想说些什么,此时秦允进来禀道:“主子,昭明宫的青果来了,说是奉了皇后娘娘之命,给您送东西来了。”

    “主子,请息怒,那可是皇后娘娘。”红汐小声地说着。

    沈茉云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好不容易压下心中的怒火,露出了一抹跟往日无异的笑容,对秦允一点头,秦允这才出去请青果进来。

    青果进了内殿,先是对端坐在椅子上的淑妃跪下行礼,然后才笑意盈盈地说明来意:“皇后娘娘说了,二殿下年龄虽小,可是动手打骂淑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到底也有不对。可是二殿下不过一幼龄稚子,脾气素来爽直,见到有人忤逆,自是生气,这才动手打人。皇后娘娘说,她身为二殿下的嫡母,管教不严,才使得二殿下的做法失了分寸,她替二皇子送上这些赔礼,还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二殿下一个小孩子计较。”

    沈茉云气急反笑,敢情萧皇后的意思,是锦色先对二皇子不敬在先,二皇子才会动手打人。她不怪二皇子无故殴伤宫女,只是说二皇子的做法失了分寸体统而已。偏袒如此,真真是颠倒黑白是非。

    虽说主子打骂下人,从来都是不需要理由,可是规矩是规矩,实际操作起来,却又是另一个方案。打个比方,皇帝身边的江喜,恐怕就是皇后,也不会轻易去发作他,因为江喜背后站着的人是皇帝,动了他,就等于打了皇帝的脸。如此类推,锦色可是她的大宫女,按照潜规矩,除了皇后和太后之外,其他妃嫔都是轻易发作不得的,更不用说二皇子了。当然,如果是东宫太子,那又有所不同了。上次蒋才人那一回,她让对方的宫女去皇后那儿请罪,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要是随随便便就能打死宫女不论,那每年要选多少民间女子进来才能满足。只要皇帝还是注重那顶“明君”的帽子,都不会任由后妃等人如此行事。

    沈茉云右手紧了紧,脸上笑容未动分毫:“皇后娘娘太客气了,不过一个小丫头而已,哪担得住皇后娘娘这般慎重。”

    “到底是皇后娘娘管教不及造成的。”青果笑着说道。

    这还真是她乐意见到的吗?沈茉云心里冷笑一声,不想再继续跟青果委以虚蛇,很快就打发走了青果。

    “主子,这些东西该怎么处理?”红汐指了指桌子上放着的精美盒子,小心地问着。

    沈茉云厌恶地看了一眼,道:“可以用的,你们就拿下去分了。不能用的,就记档入库。”

    “是。”红汐向秦允使了个眼色,然后两人合力将皇后送来的东西拿了出去,分发的分发,记档的记档。

    没多久,清宁宫的赔礼也到了,来人是张德妃身边的宜珞,说的话跟萧皇后的也差不多,不过有一点不同的是,今天跟在二皇子身边的几个小太监被张德妃下令杖责四十,扔回了尚宫局,算是给淑妃娘娘陪罪。

    沈茉云挑了挑眉,用同样的说法打发走了宜珞,然后走到桌前,看着那些赔礼,忽尔笑了起来。皇后好算计,这一记耳光,可不只是打在她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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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汐见状,不免有些担心,小声地问道:“主子,可是德妃娘娘的赔礼,有何不妥之处?”

    沈茉云回过神,朝红汐摇了摇头,道:“没事。”想了想,她又问:“你说,今天的事儿,皇上可会知晓?”

    红汐想了一会儿,然后颇为难地说:“奴婢并不是很清楚,要不主子您召秦允来问一下,奴婢想,或许秦允会有些□消息也未可知。”

    “恩?”

    红汐笑了笑,道:“秦允以前在建章宫伺候过一段时间,后来……”压低声音,“不知哪儿碍着了皇后娘娘,便将他调离了建章宫,安排去了怡和宫做个看守太监。这怡和宫,是先帝宠妃韦德妃的住所,太后恨之甚深,凡是跟那儿沾上边儿的人,就等于进了冷宫,再无翻身之力。只是不晓得,这次尚宫局挑了他过来,是无意还是……”

    沈茉云微微挑眉,唇边绽开一抹美丽至极的笑靥。客观来讲,萧皇后还真是打理后宫的一把好手,深知平衡之术,后宫妃嫔的升降褒抑,她心中都有一本明帐。现在去跟皇后硬碰硬,绝对会死得很惨,不过,这不代表她会默默咽下这个哑巴亏。

    沈茉云在心中打定了主意,便道:“让秦允进来,就说我有事要问他。还有,待会你和剪容一起去处理张德妃送来的礼。”这是让红汐绊住剪容,别让她留意到这件事。

    红汐意会地点了点头,又道:“主子,今日我同剪容姑姑一起挑了几名合适的宫女,您现在可要见一见?”

    沈茉云道。“不了,今天一堆糟心事儿,还是明儿再见吧。”

    “是。奴婢这就去叫秦允。”

    红汐对沈茉云福了福身,然后就转身出去叫人了。没多久,秦允进来了,一样是中规中矩地行礼,起身,站到一边。

    沈茉云也没罗嗦,直接将刚才问红汐的话又说了一遍。

    秦允则是想了一下,才回道:“皇上日理万机,后宫事务一向都是由皇后娘娘做主,但是二皇子毕竟是皇上的亲生儿子。”

    就是说,皇帝对今天发生的事情是一清二楚的,只不过他也不会为她出头就是了,说到底二皇子只是弄伤她的宫女,不是她这个淑妃。沈茉云冷笑一声,抛开了向皇帝告状的想法, 只想着自已去掰回这一局。只是这个秦允,能不能相信呢?

    秦允似乎知道沈茉云的想法,低头道:“虽然奴婢以前曾在建章宫伺候过,但只是在外殿做些粗重活计,并没有近身伺候过皇上。奴婢的主子,只有娘娘一人。”声音不轻不重,稳定有力。

    沈茉云看了他许久,好半晌才慢慢点了点头,“你既有心,我也不会亏待你。说吧,你想要什么?”

    在怡和宫待了这么久,突然被提拔来她这儿,要么是皇后心血来潮想给她难堪,要么就是这个秦允有所求。萧皇后心中有一本明帐,算计十分精细,但是她不会无聊到去算计这种小事。只是一个掌事太监,她不喜欢随时可以换掉,皇后不会赌一时之气而去做这些无用功。只是看着柳贵妃在昭明宫时不时地呛一下皇后,而皇后仍然八面不动的模样,就可知她的忍功有多强了。

    秦允惊讶地抬起头,意外地看着她,眼中挣扎好一会儿,才道:“奴婢是京城南郊人,家中还有一个弟弟,上个月得罪了家乡当地的大富商,那人诬陷我弟弟盗窃他家财物,又给那里的县官送了礼,竟是要我弟弟性命。奴婢知道这个消息后,求救无门,正好听人说娘娘这儿正要调去掌事太监,奴婢就托了以前的人情,厚颜来此。”说到这里,他跪了下来,磕头道:“求娘娘救得我弟弟一命,我日后一定粉身碎骨以报娘娘大恩。”

    有点不合时宜,但沈茉云嘴角仍然抽搐了一下,这又是哪门子的神展开啊。听起来倒像是真的,她问道:“本宫不过一深宫女子,如何救得你那宫外的弟弟,你求错人了。”

    秦允身体微颤,显是正在极力克制,并没有出现失态的意外之举。

    此时沈茉云又说:“不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终究是好事,我试试便是。但我有言在先,若你弟弟并不是被人诬陷而是真的盗窃他人财物,那就是打死不论了。”

    秦允本以为自家小弟难保一命,没想到会是峰回路转,眼见救弟有望,他哪里还会想到其他,再一次磕头道:“多谢娘娘救命大恩,奴婢一定以您马首是瞻,上刀山下油锅在所不辞。”

    沈茉云敲了敲桌子,缓慢地道:“那么,秦允,你又有什么能耐,而让本宫不至于后悔帮你这一把呢?”

    秦允道:“主子心中早有胸壑,请主子示下便是。”

    沈茉云敲桌子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轻笑了几声,或许这笔买卖并不会吃亏。她对秦允勾了勾手指,让他上前,待人走近后,她才低声道:“你去给我打听一下二皇子最近的喜好,以及他身边的内侍,有没有是对二皇子不满的。

    秦允当即回道:“奴婢明白,请主子放心便是。”

    待秦允领命而出后,沈茉云堪堪歇了一口气,素月就急冲冲进来了,后面跟着绿晶和紫玉,一见到她先行礼都不顾得了,直接就说:“主子,不好了,锦色,锦色她起了高热,身体烫得不得了。”

    沈茉云嚯地站起身,对绿晶吩咐道:“去,再请医师过来。”

    绿晶心情有点复杂,但还是听话地跑了出去请医师。紫玉忙扶住沈茉云,安慰道:“娘娘别急,绿晶已经去请医师了,马上就会回来,您先放轻松一点儿。要是您出了什么事儿,锦色岂不是在病中都不安心?”

    素月一听,立即抹去脸上的泪珠,对沈茉云行礼道:“是奴婢无状,还请娘娘恕罪。”幸亏有紫玉提醒,她刚才冲入殿内的行为,要是认真追究起来,可是大罪。

    沈茉云道:“行了,知道你心急,以后小心些就是了。锦色那儿离不开人,你去看着她吧。”

    素月红着眼点了点头,她来只是一时心慌,想向沈茉云讨过主意,现在见绿晶去请医师,她自是回去继续照顾锦色。

    医师很快就请来了,看了锦色的情况后,他不由得皱起眉头,没说其他,把脉开药方,又留下一瓶伤药,最后还叮嘱,今天晚上是关键时期,是死是活,就看今天晚上能不能退烧。

    沈茉云没有去锦色的房中,这些话都是绿晶转述的。

    药很快就熬好灌了下去,冷毛巾也是一条换一条。到了后半夜,锦色的高烧总算是慢慢退了下来,呼吸逐渐平缓,虽然还是昏迷,可是情况还是乐观的。

    沈茉云听得放下心来,不管怎么样,烧退了就是好事。这时她才有心情唤人过来帮她梳冼更衣,准备去昭明宫给皇后请安。

    皇后,张德妃,还有二皇子……

    沈茉云微微眯起眼睛,她该想想有什么办法让他们也尝受一下这种憋屈痛苦的滋味才行。

    昭明宫今日的气氛有些诡秘,昨日二皇子将淑妃身边的大宫女打得重伤的事情早就传遍了后宫,而皇后和张德妃送赔礼去长乐宫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

    这不,萧皇后正看似惋惜地对淑妃说:“二皇子性情直率,可是这回打伤了淑妃的宫女,确实是有些过了。本宫已经说教过他,淑妃一向温柔知礼,想来应该不会跟一个小孩子多加计较。”、

    自进宫以来,沈茉云觉得自已的忍功修练进度完全可以用一日千里来形容,难为她还可以微笑以对:“皇后娘娘说的极是,妾好歹也是二皇子的长辈,虽然只是一个‘庶’母,不及皇后娘娘身份尊贵,可也不会真的去跟二皇子计较的。”

    张德妃揪着帕子的右手一紧,神情和眼神不见一丝波动。

    萧皇后赞许地点了点头,又问:“那个宫女呢?现在怎么样了?”

    沈茉云道:“昨夜起了高热,不过已经退了,医师说,只要人清醒过来,再修养几天就没事了。”

    萧皇后听了,又随口赏了几样药材给锦色。

    柳贵妃突然插嘴道:“听说,昨天二皇子不但不给淑妃妹妹见礼请安,还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皇后娘娘,德妃妹妹,恕妾无状,这二皇子的教养礼仪,得好好的教导一番了。皆是天家皇子,二皇子这般不通礼节不知所谓,传到宫外岂不是笑话?”

    说得萧皇后和张德妃的脸色都有些难看了,其他妃嫔则是继续作壁上观,而沈茉云垂下睫毛,专心地研究着地砖的花纹。

    柳贵妃特意看了 萧皇后一眼,继续道:“特别是跟太子殿下比起来,那可真是一个天一个地,说是云泥之别也不为过。皇后娘娘,您说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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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贵妃这话不可谓不狠辣,连萧皇后都不由得脸色微变,但下一秒她就用右手微微屈起抵在唇间,轻咳了几声,眨眼又是那副端庄持重的模样。

    “太子今年不过九岁,担不得贵妃如此盛赞。本宫也不求他如何出众,只要有皇上一二,本宫就知足了。”

    说到这里,萧皇后突然叹了一口气,一脸自责地继续说道:“至于二皇子,本宫一直想着他年纪还小,所以大多时候都舍不得太过苛责,免得让孩子过早受罪。今日听贵妃这一说,细细一想,倒真是本宫平日里疏于管教,过于放纵二皇子行径,不但让贵妃看不过眼,还冲撞了淑妃,这么一讲,本宫这个嫡母还真是失职。”

    早在柳贵妃说话时,张德妃脸上的神情就已经很精彩了,可是被萧皇后这么一讲,她不得不先压下心中的那团火,强笑着对萧皇后说道:“二皇子本来就调皮,妾身也已经说过他许多回了,可他就是改不过来。皇后娘娘一向贤惠大方,从无苛扣我们母子半分,这又怎能怪到皇后娘娘身上呢?”

    张德妃恭敬地说着,心里却暗自恼怒不已,可不就是皇后和太后一直纵着,硬是将她儿子纵成了一个脾气暴戾跋扈之人。偏偏她以前想着就只有这么一个骨肉,心就偏了一下,不免宠溺过多,等到她反应过来萧皇后等人的用意时,二皇子的秉性已经扭不过来了,让她悔之晚矣。

    柳贵妃嗤笑一声,显然对她们的对话很不以为然,而其他人微笑的微笑,低头的低头,当然,也有自告奋勇出头说话的。

    江美人此时就插嘴道:“皇后娘娘是最公正不过的人,二皇子是德妃姐姐的亲骨肉,又是德妃姐姐亲自照顾抚育,如今二皇子礼仪有失,自然是跟皇后娘娘毫无关系。”

    一直跟江美人不对盘的阮美人正坐在她旁边,听她这么一说,不等德妃发难,挑眉盈盈一笑,抢先道:“江妹妹这话可说差了,按规矩,皇后娘娘可是所有皇子皇女的嫡母,这二皇子的教养礼仪,难道皇后娘娘还能撒手不管了?”又斜睨了江美人一眼,“或许,这小户人家的规矩,还真跟咱们知道的略有不同也说不定。若真是如此,江妹妹可不要吝啬地藏着掖着,说出来也让咱们涨涨见闻。”

    就在江美人气得直揪紧手中的帕子时,萧皇后却不轻不重地开口道:“好了,本宫都知道,你们两个都是懂规矩的,以后也该如此才是,不可因一时意气之争伤了和气。”

    两位美人不由得住了口,垂首萧然道:“是,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被这么一打岔,张德妃总算找回了平日里的稳重,忍住柳贵妃的嘲讽眼神,迎合笑道:“两位妹妹不过是一时嘴快罢了。”

    沈茉云嘴角微勾,看向萧皇后说道:“虽然妾尚未有机会目睹太子殿下的风采,但能得贵妃姐姐盛赞,想来殿下的品德心性必是极好的,妾还听说,就连当今天下文人之首的孟太傅也对太子殿下的聪敏好学赞不绝口。可是相较之下,二殿下就显得……”

    说着,她显得有些为难地停了停,掉过头用忧心仲仲的语气对张德妃道:“德妃姐姐,你别怪我说话直,虽然二皇子不是储君,不能用太子殿下那一套来约束,可是终是皇家骨血。现在二皇子不过是对宫女太监撒撒火,等到了日后他入朝办差,若二皇子跟大臣们一言不合,难道还能像对锦色一样,将人家打得头破血流?到了那个时候,可就是大罪了。”

    无故殴打朝廷大臣,就算 是正经册封过的太子,也讨不了好。说完这些,沈茉云优雅起身,不理会那些异样的目光,径直朝萧皇后款款拜下,低头道:“妾莽撞,虽是有感而发畅言直述,可也犯下擅自妄议东宫之罪,还请皇后娘娘责罚。”

    萧皇后本想怒斥淑妃多嘴于二皇子之事,却没想到她会抢先一步先行请罪,还口口声声自称是“妄议东宫”,闭口不谈二皇子,让她想发作都找不到理由。难道她还能真以“妄议东宫”的借口怪罪淑妃,这不就是承认了淑妃称赞太子的话全是假的?

    “本宫知道你是无心的,起来吧。”萧皇后静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叫她起来。

    “谢皇后娘娘不怪之恩。”沈茉云又是盈盈一福,这才重新坐下,一转头,就看到柳贵妃似笑非笑的眼神。她也不以为意,朝柳贵妃微微一笑,便移开了视线。

    张德妃恨不得将萧皇后捉来碎尸万段,可惜只能想想而已。不过这么一搅合,萧皇后也没有心情再看到这些娇艳妩媚的女子,便让她们散了。今天的事,她还要先想好应对皇上的说辞。

    出了昭明宫,柳贵妃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看向沈茉云,嘴角一勾,漾出无边的艳丽风情,道:“淑妃妹妹今日好生口齿伶俐,姐姐真是甘拜下风。”

    沈茉云笑笑道:“我嘴舌笨拙,让姐姐笑话了。”

    柳贵妃看了她一眼,冷笑道:“淑妃妹妹要是笑话,我们就是笑话中的笑话了。”

    沈茉云静立一旁,只是微笑,并不开口接话。

    柳贵妃顿时觉得没意思,一甩袖走人了。张德妃自从走出昭明宫后,脸色就难看异常,此时也不由瞪了沈茉云一眼,刚想说话,突然一顿,一言不发地转身也坐上步舆离开。

    只有高贤妃还是保持着一贯明朗的笑容跟她客套了几句,同行一段路后两人也各自散开了。

    沈茉云刚刚回到长乐宫,绿晶就欣喜地向她说道:“娘娘,锦色一刻钟前醒了一会儿,高热也已经全退下去了。”

    沈茉云吊在半空的心总算是回落原位了,她高兴地说:“很好。你们辛苦了,这个月的月钱全部加多一倍,从我帐上走。”

    绿晶立即跪下道:“谢娘娘。”

    想起今天早上萧皇后和张德妃的脸色,再听到锦色已经度过危险期的好消息,沈茉云觉得她憋了一肚子的火气算是消失一大半了。

    这时,尚宫局的内侍来传话,说是皇上翻了她的牌子,今晚要她伺候。沈茉云觉得有些意外,不过还是让红汐依例封了打赏,笑着送走了内侍。

    “主子,刚才医师来了一趟,说了些话,是关于锦色的。”红汐神情有些怪异。

    沈茉云眉头一紧:“可是会有后患?”

    红汐迟疑了一下,道:“医师说,锦色这回失血过多,虽然救治及时,可还是伤了元气,要细细调养且不能再做粗重的活儿,这……”

    沈茉云愣了一下,道:“医师真是这么说的?”

    红汐忙道:“奴婢并无虚言,医师说这话时,素月也在旁边听着的。”

    沈茉云思考了一会儿,挥手道:“我知道了。”

    红汐想再说多几句,可是一看沈茉云脸色,还是选择了沉默。

    当天晚上,皇帝过来长乐宫时,并没有提及二皇子的事,沈茉云也就假装不知,照往常一样对他,只是偶尔会有闪神。

    “爱妃在想什么?”宇文熙扳过沈茉云精致的俏脸,对她时不时的走神有些不满。

    沈茉云却是扯过皇帝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拧着玩着,撒娇似地说道:“还不是为了锦色那丫头,她跟了我几年,又陪我进宫,如今受了重伤,医师说她元气大伤,以后不能再做伺候人的活儿。妾在想,过两天该怎么向皇后娘娘讨个恩典,放那丫头出宫,也算全了我们的主仆情谊。”

    宇文熙挑高一眉,掐了掐她的脸颊,道:“爱妃真是心善,连个丫头都想得这般周全。”二皇子做的事他自是清楚,今天会翻长乐宫的牌子也有这个原因,只是他没想到沈茉云会这般为她的宫女着想,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沈茉云嘴一撅,眼风一横,道:“她可是跟了妾身几年了,就算是个死物,天天看着都有些感情,何况是个大活人摆在眼前呢。妾就是替她着想,不行哪?”

    看着她这个娇俏模样,宇文熙忍俊不住地笑了出来,捏了捏她尖细的下颚道:“朕不过说了一句,倒是平白招了你这么多句。”

    沈茉云轻轻哼一声,避开那只手掌,心想你丫的这副调戏良家妇的姿势还挺熟练的,可见平时没少做。

    宇文熙搂过美人,笑道:“好了,不就是个宫女吗?等她伤养得差不多了,就让她出宫吧。让尚宫局再帮你挑一个好的来伺候,行了吧?”

    沈茉云这才重新露出一张笑脸,道:“谢皇上。”这声道谢是真心实意的了。

    “就一句话?朕岂不是亏大了?”

    “皇上……”

    一夜锦帐鸳鸯,苦短。

    两天后,锦色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了,沈茉云也让素月将她的意思转达过去。安排好这一块后,她才想起那一天对秦允的吩咐,便将人叫来问:“事情可有眉目?”

    秦允道:“据奴婢所探,二皇子最近非常喜欢鞠球,经常在桂花林那边玩耍,还弄坏了不少名株品种,让管事太监头疼不已。”

    “桂花林……”沈茉云喃喃念了一声,心里顿时有了主意,对秦允又交待了几句,这才让他下去。

    又过了两天,沈茉云打着回礼的名号送了几样礼物给二皇子,其中就有一个七彩玲珑缠丝鞠球,做得十分精致小巧,很得二皇子喜欢,还硬是缠着张德妃要了来玩。

    半个月后,时值深秋,宫中的人都已经换上了崭新的秋装。

    正当沈茉云窝在软榻上懒懒地翻着书卷晒太阳时,剪容突然走了进来,神情有些慌乱,她匆匆一福,道:“娘娘,昭明宫那儿闹开了,听说皇后娘娘大怒,命令大监们杖责二皇子三十大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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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茉云不由得愣住了,她也没想到皇后会大怒到直接下令杖责二皇子,还是三十大板。她略有些不相信地追问:“皇后娘娘要打二皇子三十大板?剪容,你没听错?”

    剪容肯定地道:“这事儿宫中都传遍了,德妃娘娘已经赶去,假不了。”

    沈茉云还是觉得有几分诧异,二皇子到底做了什么事?能把萧皇后气成这样,估计这事不是小打小闹了。

    剪容稳了稳心神,将她所听到的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今天下午,二皇子照旧带着一群小太监去了平时去开的地方玩耍,因为二皇子最近很迷鞠球,所以这个时候过去,同样是让人陪他踢球。上次淑妃送过去的鞠球二皇子非常喜欢,可惜没玩几天就弄坏了,二皇子吵闹不休,德妃无法,只得命尚工局又赶制了好几个一模一样的鞠球,诱得二皇子收到这些鞠球后每天玩得不亦乐乎。

    其实二皇子玩闹的地方从来都是有数的,那地儿偏僻,平时极少有人经过,上一回沈茉云在御花园遇到他们纯粹只是二皇子他们将鞠球给踢偏了,找着找着就找到了沈茉云和江充仪面前,这才有了后面的事儿。

    只是,踢飞鞠球这种事儿,有一就有二,无三不成巧。这一回,鞠球踢到了昭明宫附近。这也没什么,捡了球回去就是了。偏偏有个太监说:“二皇子,这是皇后娘娘的昭明宫,咱们还是快走吧,要是让皇后娘娘看到了,怕是又要说教您了。”

    二皇子是谁啊,从出生起就被所有人纵着宠着,就算不是说一不二,但是除了他的皇帝老爹,还从来没人动过他一根头发。在他的印象中,萧皇后就是一个大好人,因为每次他闯祸之后父皇要惩罚他时,萧皇后就在旁边为他向父皇各种求情,造成了他对这个嫡母皇后没有半分畏惧。因此听到这话,他头一扬,道:“昭明宫外面有什么好怕的,就是在昭明宫里面,我也敢踢着来玩。”

    话一说完,人就从侧门冲了进去,瞬间就引起一连串的尖叫声儿,不少宫女太监忙上前拦人,却被二皇子灵活地躲过了,更别提后面还有几个不知道是来帮忙还是捣乱的小太监,昭明宫的人又不敢真正地放开手脚捉人,万一弄伤了这位小祖宗怎么办?因此不知不觉间,二皇子就闯进了昭明宫的正殿后面,在那里,正有几名宫女站在回廊下,拿着湿布擦拭着一些古董玉器,以及……皇后娘娘的朝冠。

    此时的二皇子非常不满后面那些穷追不舍的下人们,一个不留意,手中的鞠球掉了下来,他心中一火,右脚用力一踢……姿势很标准,球向很惊人。

    鞠球直接就朝那群宫女中的某一人飞了过去,重重地砸在她的脸上,吓得她当场痛叫出声,手中正捧着的东西就这么往外一扔,“咣当”一声砸到了地面,连带着旁边响起一串噼里啪啦的响声,听得人心里真咯噔。

    等到被砸的宫女如儿好不容易缓过神,低头一看空空如也的双手,心跳顿时漏跳了一拍,她刚刚捧着的,似乎、好像、仿佛是萧皇后的朝冠——九龙四凤花冠。脖子僵硬地扭动了一下,视线垂落到地面,瞳孔剧烈收缩,九龙四凤花冠上面的花枝已经断了好几根,而断裂的花枝旁边,还有一块破裂的龙纹玉璧,更远处,是一些价值不菲的古董摆设,无一例外地摔在了地面上。

    如儿愣愣地站在原地,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她死定了。

    全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的吓得呆住了,就连二皇子,也知道自已闯下了大祸,一双大眼不安份地转动着,然后趁众人没反应过来之前猛地往外冲。这一冲,就撞到了正好来给萧皇后请安然后陪她来看究竟发生什么事儿的太子。

    然后,太子被撞倒了,据说受了伤。

    儿子被伤,萧皇后又看到被弄坏的朝冠和玉璧,气得脸色发青、全身发抖,再看见完全没有一丝悔改和不安的二皇子,终于忍不住心中那把火,下令当场就给二皇子三十大板,说要让他长长记性。

    剪容一路说来,沈茉云听得那叫一个囧囧有神,早在江充仪说起二皇子的杀伤力时她还有些怀疑,一个六岁的孩子哪能这么彪悍,不过事实证明了这二皇子的杀伤力的确是没有最强,只有更强。在现代时候某出播得极火的电视剧中出现的某个人型凶器,就以其无差别攻击力而出名,没想 到这大齐皇宫也不弱,跟着培养出了一个拥有类似能力的皇子殿下来。

    “那,二皇子真的挨打了?”

    剪容摇了摇头,道:“奴婢也不知道,那边儿还在闹呢,不过德妃娘娘已经赶过去了。事情又闹得这般不可开交,奴婢想,皇上也很快就要到昭明宫了。”

    沈茉云想了想,道:“你提到的那个龙纹玉璧,很珍贵吗?”

    剪容道:“是的。据奴婢所知,龙纹玉璧,其实是一对的。皇后娘娘手中的那一块玉壁,是皇上在新婚之夜亲手交给皇后娘娘的信物,至于另一块,自然是在皇上那儿。多年来,皇后娘娘都非常珍惜它,轻易不让人碰一碰。没想到……”说着,她都不由得摇了摇头。皇后宝贝那块玉璧,并不是什么秘密,这一回,二皇子闯的祸可大了。

    沈茉云真有几分想去现场观看的心思,但是想起那句“城门失火,殃及渔池”,又踌躇起来了,便问道:“今天皇上翻了谁的牌子?”

    剪容想了一会儿,才道:“今天是贵妃娘娘伴驾。”

    柳贵妃?很好,虽然不能去现场看直播,不过她相信柳贵妃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让萧皇后吃瘪的。沈茉云冷冷一笑,就不知道萧皇后亲自体验了一把二皇子的“性情直爽”、“无心之过”后,心里会是什么感受。

    主意一打定,沈茉云也闲下了去昭明宫看戏的心思,只是吩咐多加注意昭明宫的反应,不要错过一丝一毫。未及入夜,昭明宫的消息一条又一条传了出来。

    据说,张德妃哭着扑在二皇子身上,试图阻止行杖之人,可还是被宫女们拉开了。

    据说,萧皇后下令杖责二皇子之时,太子殿下不顾自已的伤势,向皇后求情饶过二皇 子,只道这是二皇子的“无心之失”,不值得如此重的处置。

    据说,太子殿下正在说服萧皇后的当口,皇上和柳贵妃到了,皇上称赞了太子仁孝悌和,而柳贵妃则是话里话外为二皇子开脱,说二皇子“性情直率”,“皇后娘娘不该跟一个小孩子斤斤计较”之类的。

    最后,二皇子的板子没有打成功,而是改成了禁足三个月,罚抄经书一百遍。对于一个六岁的顽皮男孩来讲,这个处罚并不轻松。就连皇后想发难那些宫女和太监,也被柳贵妃一句“几日后就是太后的寿辰,不宜见血光”为由,轻描淡写地带过去了。

    不知道其他妃嫔会是什么反应,反正这一晚,沈茉云睡得特别香甜,一夜无梦——

    入夜,昭明宫,萧皇后坐在椅子上,右手忽地一挥,桌面上的彩金云纹盖碗就被扫到了地上,变成了碎片。

    江美人小心翼翼地说道:“皇后娘娘请息怒,再怎么说,二皇子也是皇上的骨肉,皇上顾着点儿也是应该的。可是太子殿下才是真正的一国储君,无论是谁都越不过您的。”

    萧皇后冷哼道:“越不过我?本宫再有这种想法,只怕没多久就要自请下台了。”一想起柳贵妃今天说的话,还有二皇子做下的那些事儿,她就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着。

    “皇后娘娘……”江美人吓了一跳,这话萧皇后敢说她可没胆子听。

    萧皇后倒底是在后宫打滚多年的人,不过数十息之间,情绪也平缓过来了。她看向江美人,道:“我昨天让你代我去看望萧婕妤,她那儿的情况如何?”

    江美人不由得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声调平和恭敬地说:“还是老样子,太医说了,要静卧养胎,太后娘娘的寿辰,婕妤姐姐恐是不能出席了。”

    萧皇后皱了皱眉,道:“看她平日里身子骨也不坏,怎么如今问题这么多??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