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柄时,一样会毫不留情地踩她一脚,所以忧心这个绝对没必要。
她对素月说:“剪容的来历,可是探清楚了?”
素月神色有些凝得,压低声音道:“奴婢打听过了,剪容姑姑以前是在建章宫伺候的。”
沈茉云一愣:“皇上的人?”
素月道:“十有□。”
果然是君心难测,沈茉云想了想,道:“以后该如何就如何吧,也不用太特意避着剪容,只不过,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你和锦色要知道分寸。”皇帝的人也不错,最起码不会在背后捅她一刀,呃,只要皇帝不想着捅她一刀。
“是。”
“恩,下去吧,我想小睡一会儿。”沈茉云挥了挥手,有些倦怠的说着。素月不敢赘言,行礼退了出去,走之前不忘端走那碗没动过一口的甜汤。
皇帝不在,沈茉云乐得轻松,每天从昭明宫请安回来后,就睡一个回笼觉,然后弄点吃的,偶尔去御花园赏个花喂个鱼什么的,日子过得十分悠闲,算是。不用整天想着怎么去引得皇帝注意,怎么应付皇后等人的试探。于是,在听到剪容来报,皇帝陛下三天后回宫的消息时,她不由得感叹,皇上您老人家回来这么早做什么啊?
这是永旭皇帝登基后第一次南巡,因此路线并不长,一个月后就已回宫,而且还给萧皇后带了一份见面礼——一个充满着水乡江南吴侬软语的风情的美人,并告诉皇后,位分他都定了,封个丽仪。
萧皇后有什么想法,沈茉云不得而知,总之,当第二天她去昭明宫请安,这位新丽仪出来给她们见礼时,所有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沈茉云也吃惊了一下,皇帝不是带了江充仪、阮美人等人一起去的吗?他还有时间去找别的女人?她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眉毛一挑,皇帝,不会“微服私访”去了吧?然后,访出了一个美人?
沈茉云抽了抽嘴角,决定静观其变。
“这位是皇上带回宫的江氏,已经封了丽仪,以后就住在景福宫的西配殿吧。”萧皇后用绢子拭了拭刚喝完茶的嘴角,又道:“前几日太医来报,蒋才人得了急病,要仔细调养,受不得一点纷扰。本宫想着沅祺阁那里环境清净,最适合蒋才人静养,昨儿就已经让她迁过去了。
众人听得一怔,明明是说新来的丽仪,怎么又挑出了蒋才人的事儿?
高贤妃脸色却有点不好看,一向明朗的笑容带了些僵硬。
萧皇后仍然一副雍容大度的气派,继续道:“不过这样一来,锦华楼空出来倒也可惜。阮美人侍寝后本该从永巷迁出来的,可是前一段时间宫务繁琐,本宫竟是忘了。既然如此,这锦华楼,就让你住了吧。”
阮美人面上一喜,忙站起身对皇后一福,“妾身遵旨,谢皇后娘娘恩典。”
“江丽仪新进宫,宫规礼仪多有缺失,”萧皇后话峰一转,对准了高贤妃,“贤妃,你是宫里的老人了,江丽仪又住在你的景福宫,她那儿,你多上上心。教好了,皇上看着也高兴。”
高贤妃只能高兴地笑着道:“请皇后娘娘放心,妾一定会尽心教导。”
“恩。”萧皇后点了点头。
皇后这一招可真高,兵不血刃就分化了高贤妃和阮美人的联手。沈茉云看了一眼欣喜的阮美人,然后转过头跟坐在她旁边的江充仪聊了起来。
江充仪这次被皇帝点名伴驾,因此可以说的话题比平日多了许多,偶尔皇后和柳贵妃也会接几句,气氛倒是比刚才还热闹了。
新来的江丽仪不再有人刻意提起,像是被众人遗忘一样,孤零零地坐在末位,静听她们的欢声笑语。
正文 罚跪
“皇帝从淮阳带回了一个民女,还封了她为丽仪?”太后端坐在椅子上,一边不紧不慢地拨动着佛珠,一边问着随侍身旁的陆嬷嬷。
“是的。皇后娘娘已经安排她住进了景福宫的西配殿。”陆嬷嬷小心地说着,有点担心太后会生气。
太后只是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皇后安排得很好。知道那个女人的身份吗?”
“奴婢问过了,江丽仪是淮阳府一个乡绅的女儿,家里有几亩地,家世还算清白。”
在女色上面,她的儿子一向都是极有分寸,在听了陆嬷嬷的话后,萧太后道:“既然是清白人家的女儿,皇帝喜欢,就随他吧。”
只是一个普通的民间女子,谅她也翻不出什么风浪,皇后可不是吃素的,整治一个没有任何背景势力的低位嫔妃,不比捏死一只蚂蚁困难多少。
陆嬷嬷却是有些担心,“太后,万一皇上对江丽仪……”
“哼!”太后难得的冷笑,她知道陆嬷嬷在忧心什么,“我的儿子我了解,他要是对女人有先帝的三分心软,这个皇位也轮不到他来做。”
世人都说萧家风光无比,一门三皇后,可是又有谁想过她是不是愿意进这个宫门?她十五岁嫁进皇家之时,先帝已是四十有余,而更痛苦的是,这个男人,是她亲姑姑的丈夫。皇帝迎娶两姐妹或者姑侄女为后妃,历史上并不少见,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事会落到自已的头上。先帝娶她,不过是为了应承对姑姑的承诺,照看萧家,就为了这个原因,她连抗辨的机会都没有,一顶轿子被送进了宫门。
“可是……”
“放心,我还没死呢。哀家不会允许后宫再出一个韦德妃,搅得皇宫乌烟瘴气。”太后冷冷的说着,眼中的冰冷几乎可以将人冻伤。
陆嬷嬷也是知道那些往事,不敢再说话了。韦德妃是先皇逝世前最得宠的一个妃子,在后宫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连当时还是皇后的自家主子,也得退避三分,还吃了不少暗亏,那段日子,确实是难熬。
江丽仪的出现,让不少妃嫔都有些看不顺眼,特别是那些新进宫的秀女,更是百般不是滋味。她们可是正经经过选秀进宫的大家闺秀,身份可比江丽仪这个地主家的女儿要高得多了,可是进宫时的品级大多数是正六品,而江丽仪一进宫居然也是正六品,怎能不让她们恨得咬牙。
暑热慢慢消去,早晚已有些许清凉,天气舒适,沈茉云也挺乐意去御花园里逛一逛,既得锻炼身体又能散心。
只不过,这花园,未免太热闹了些。沈茉云看着正前方的一群人,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么大的御花园,她怎么就选了这条路来走呢?
“主子,是贵妃娘娘、阮美人和江丽仪,她们似乎在争吵什么。”红汐眯着眼朝那边看了好一会儿,“主子,贵妃娘娘似乎已经看到了我们。”
“过去看看吧。”沈茉云如此说着,都被看到了,转身就走也来不及了,还不如上前看一看发生了什么事。
走近一看,才发现江丽仪跪在地上,苍白的脸上有着明显的泪痕,而阮美人则站在柳贵妃的身边,低头不语。
“淑妃妹妹也来御花园散心,这样都能撞上,可真是巧啊!”柳贵妃用小巧的香扇掩住嘴,轻笑道。
阮美人连同伺候的宫女太监急忙跪下向沈茉云请安,沈茉云一挥手让他们起身,只有江丽仪还跪在原地,她看向柳贵妃,“是啊,这不证实我跟贵妃姐姐有缘吗?要不然,御花园这么大,哪能这么巧就碰上呢!”
柳贵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鬓边的水晶流苏随着她的动作摇晃不已,道:“淑妃妹妹这张小嘴可真甜,怪会哄人的。”
“能哄得贵妃姐姐开心,那也是不容易呢。”笑着对柳贵妃说了这一句,沈茉云像是才突然发现江丽仪还跪在地上,惊讶极了,“江丽仪做什么一直跪在地上不起呢?快快起来,地上湿凉,跪久了可对膝盖不好。”
“回淑妃娘娘的话,贵妃娘娘让妾跪在这里,未到一个时辰,妾不敢起。”江丽仪垂下头,声音有些虚弱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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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丽仪撞到了阮美人,事后不但不知悔改,反而还恶言相向,我看不过去,就让她在这儿跪上一会儿,好让她醒醒神。”柳贵妃眉一挑,凤眼轻横,艳丽的风情中有着说不出的倨傲,“淑妃觉得如何?本宫这个惩罚不算太重吧?”
沈茉云朝阮美人看过去,发现她的右手手背正被一方帕子包着,确实是受了伤,便道:“贵妃姐姐自是公允,只不过这里毕竟是御花园,人来人往的,让江丽仪跪在大庭广众之下未免有些不好看。再说人多口杂,万一有什么话传出去……”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意有所指地看向柳贵妃,先前蒋才人那事,她已经忘了吗?
柳贵妃冷哼一声,显然也是想起了那件事,脸色正铁青着呢。阮美人见状,忙走近两步道:“贵妃娘娘,想来江妹妹也不是故意的,可能是进宫时日尚短,还适应不了宫中的日子,才会犯下这种无心之过。不如,算了吧?”
其实柳贵妃在开口说罚跪江丽仪时,心里就有些后悔了,虽说江丽仪不像蒋才人当时那么得宠,但是这一个月来,皇上也召幸了三四次,不至于太冷落,万一真闹出风波来,皇后又得挑她刺了。正好沈茉云和阮美人搭了台阶,她也就顺势而下,“看上淑妃的面子上,这次就饶过你了,起来吧。”
“谢贵妃娘娘开恩。”江丽仪脸色苍白,但仍然坚持着对柳贵妃行完了一个礼,又对沈茉云叩谢,“谢淑妃娘娘。”然后才在宫女的参扶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柳贵妃没了游园的兴致,跟沈茉云客套几句后,袖子一甩,转身就走了。意外的是,阮美人也跟了上去。沈茉云看了看两人远走的背影,心中有些微讶,阮美人又改上了柳贵妃的船?想起旁边还站着一个事件中心主角,她转过头,对江丽仪道:“丽仪毕竟是从民间来的,礼仪不全,你们也得好好劝着,怎能听之任之?”
两名宫女忙跪下谢罪,江丽仪脸上闪过一丝不甘,她咬了咬下唇,道:“娘娘,这跟她们没关系,是我……是妾无用,进宫多日,尚记不住这些规矩。”
沈茉云同样没兴趣为难她,道:“那丽仪就多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吧,也好沾沾娘娘的贵气。红汐,我们走了。”说完,不再看江丽仪一眼,径直把左手搭在红汐伸出来的手臂上,悠悠然地离开了。
只留下江丽仪站在原地,眼中尽是屈辱,最后慢慢地转换成炽人的野心和对地位的强烈渴求。
时值八月,树上一片金黄,风一吹,便落起了浅金色的花雨,香气满怀。沈茉云慢慢地欣赏着桂花林中的美景,心想等下回去就让素月去弄桂花糕来吃,陪在一边的红汐终于忍不住了,“主子,您刚才对江丽仪说多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如果江丽仪真得皇后娘娘扶持……”
“那也得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爬上来。”沈茉云闲闲地说着,几片花瓣落到了她的头发上,“江丽仪若没有几分心计,也没办法让皇上带进宫,可是她毕竟出身小户人家,就算家中真有妻妾争宠,那也只是小打小闹,哪能跟这宫中的女人相比。对普通人家来讲,妾室巴结讨好正房夫人是正理,但若是进了皇宫……”
红汐听得有几分莫明,照沈茉云的说法,她竟是要将江丽仪往死路上推一把?江丽仪住在景福宫,只讨好皇后而忽视高贤妃的话,下场是可想而知。
沈茉云却不想再解释下去,只是道:“正好可以看看江丽仪的手段。”说着,她低头一搓手指,唇边逸出一丝笑意,进宫之时皇后送给她这么一份大礼,作为礼仪之邦的后人,她总得礼尚往来一番不是?弄个不定时炸弹给皇后,也挺有趣的不是。
江丽仪的出身限制了她的眼力,若是安安份份地待在后宫一隅,日子或许会有些难过,但也不会没有生命危险。可是体会过这些苦楚,又一朝得皇后抬举重视,两下落差,绝对可以激发出她的野心。一个对皇宫潜规则不熟悉而又有极大野心的人,那些之火随时有可能烧人烧已,当然,不排除江丽仪会混得如鱼得水,扶摇直上。
想想武则天,不就是这样做上女皇帝的吗?不过幸好,天朝几千年的历史,也就只有一个武则天。
正文 皇帝这玩意
从桂花林中走出来,走了一段路,沈茉云却听到红汐在说:“主子,再往前走就是昭明宫了。”
沈茉 云略微皱了皱眉,道:“既然如此,我们先回吧。”她可不想去昭明宫跟皇后谈心刺探什么的,不够让人累的。
“是……主子,是皇上。”红汐刚转身,就看到前方走来的明黄|色身影,忙扯着沈茉云的袖子低声提醒道。
沈茉云也看到了,往前略走了几步,跪下行礼道:“妾拜见皇上。”
宇文熙走过来,眼神有些阴郁,似乎心情不是很好,但还是将沈茉云扶起来,声音温和,“爱妃免礼。你怎么在这儿?”
沈茉云微低下头,恭敬地说:“妾见今日无事,便出来御花园散心,谁知一时失神,竟走到了皇后娘娘的昭明宫外,还请皇上恕罪。”皇帝心情不好,还是小心些,先请罪再说。
宇文熙淡淡地说:“哦?淑妃一向心思细密,知书达理,居然也会想事情想得失神?是是什么事儿,说来给朕听听。”
千万别将皇帝的场面话当真心话,真说出来你就死定了。沈茉云微微露出一个窘迫的浅笑,低声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妾刚才经过桂花林,想起了往年这个时候吃的水晶桂花糕,这才有些心不在焉。”
宇文熙听了这话,又看了看掉落在她发间的几朵金黄|色小花,脸色好了一点,声音同刚才一样温和地道:“江喜,朕记得,水晶桂花糕在往年也是这个时候供应的。”
“回皇上的话,那片桂花林前两日才刚刚开花,想来御膳房这几日就会献上这水晶桂花到各宫主子处。”江喜小心回道。
“恩。”宇文熙点了点头,又道:“既然爱妃喜欢,以后御膳房凡是做了这道点心,都送一份去长乐宫吧。”
“奴婢遵旨。”江喜躬身应了一声。
“谢皇上。”沈茉云微红着脸,对皇帝福了福身子,想是没有料到皇帝会这么说。
“朕还有折子待批,就先回两仪殿,改日再陪爱妃一起去赏花。”宇文熙拍了拍沈茉云光滑如玉的手背,丢下了这句不算承诺的承诺,就带着一群跟班离开了。
“恭送皇上!”沈茉云依礼跪下,直到皇帝走得不见人影了,才彻底地松了一口气,有些疲倦的对红汐说,“扶我起来。”还好应付过去了,要是刚才说得有哪点不合皇帝的意,保不准现在就是禁足了。
“主子小心!”红汐小心翼翼地将沈茉云扶起来,趁帮她抚平因为行礼有些褶皱的衣服时,“皇后身边的玉桃正在看着我们。”
沈茉云怔了一下,随即便道:“不用理她,当做没发现。走吧。”
红汐当即不再说话,只顾扶着沈茉云离开此地。
当天晚上,红汐一边帮沈茉云除去手上的玉镯,一边说道:“听说,今儿早朝,有人参了萧家一本,说他们目无王法,欺上瞒下什么的,好像闹出了人命官司。皇上为此,在早朝时将萧大人狠狠地斥责了一顿。”
这里的萧大人自然是指萧皇后的父亲,沈茉云听了,平静地点了点头,道:“知道是什么事就好,下面的事你也不用继续打听了,反正也是迟早都能知道的事儿。”至于皇帝在昭明宫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就不是她该知道的了,她倒乐于装个糊涂。
“是,主子英明。”
第二天,沈茉云去昭明宫请安时,萧皇后仍然是一副端庄得体的姿态,似乎昨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沈茉云扫过众人和往常一样笑意盈盈的脸庞,不知道有多少人心里面正在幸灾乐祸呢。
江丽仪按着品级坐在稍后面的位置上,妆容衣饰特意收拾过,既出挑也不清寡,恰如其分地表达了她应有的身份,表情和眼神都谦恭无比。沈茉云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便移开了视线,又是一个不简单的女人。
为了皇上说的将御膳房的水晶桂花糕送去长乐宫一事,自然也有人对沈茉云讽刺了几句,不过都被她挡了回去。众人说说笑笑好一阵子,气氛极其融恰,看上去就好像真的是姐妹相聚一样亲密无间,谁知突然间皇后扔了一个巨雷下来。
“昨儿太医依例给江充仪请脉时,发现江充仪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算算时间,应该是陪皇上南巡那段时间怀上的。本宫已经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皇上,皇上也是极为高兴呢。”
一瞬间,满屋子女人的脸色都精彩纷呈,让沈茉云又看了一次变异版的川剧“变脸”。未免太过另类,沈茉云也露出了震惊的眼神,眸光一扫,却看到了末座的江丽仪,她的脸上,正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绝望和伤心欲绝的难过。
类似的表情,沈茉云在蒋才人那儿已经见过一回了。她收回视线,心里也不知道是好笑还是唏嘘。说不定,当初并不是江丽仪主动对皇帝献殷勤,而是皇帝自已跑去追求人家的,只不过,这边睡了自已的宠妃,掉过头又去找其他女子诉衷情。在现代,就算是花花公子追求清纯小女生,好歹也会装几天老实,而皇帝则是完全不会考虑这个。
“恭喜充仪妹妹,这宫里,可真是越来越热闹了。”柳贵妃微笑地说着,眼中同样有着隐藏得很好的嫉妒和不甘。
“是啊,萧婕妤妹妹和充仪妹妹可要小心保得身子,为皇上多添两个小皇子,也能让太子殿下和二皇子多两个小玩伴。”张德妃摇着羽扇,笑容可亲地说着。
“可不是,你们现在,可是金贵着呢。”朱修仪也不掩妒意地开口说道。
“瞧你们,可把江充仪说得不好意思了。”萧皇后打趣道。
你一言,我一语,好像刚才的失控不满只是一时错觉,大家又继续姐妹情深,而主角之一的江充仪则是依然微笑着,不管谁说的话,都是含笑接下。
江丽仪脸色苍白地看着这一幕,她突然觉得自已所做的一切是这么可笑,当初她是为了什么才会进宫?那个男人不是说最喜欢她的温柔,让他一见倾心不已吗?为什么转过身就能跟他的宠妃继续柔情蜜意?两个月的身孕,两个月啊!他正对她说,他对她是真心以待,她信了,在知道他是皇帝时仍然追随前来,虽然当时的情况不容她有别的选择,可是她还是抱着几分期望,相信皇上对她是真心的。毕竟,这是他亲口对她说的,君无戏言啊!她却是忘了问他,这份真心持续多久?
再想想这些日子以来受到的羞辱,尖锐的指甲扎进手心,江丽仪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让自已不会当场失控。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既然帝王的真心飘渺如云雾,那么,她就得自已为自已打算一番,在这宫中好好的活下去,至少,不能让家中的父母担心。这时,昨天淑妃说的最后那句话浮现在了她的耳边,江丽仪抬起头,快速地看了一眼坐在最首位的皇后,心中一片思量。
好几位嫔妃都有注意到江丽仪失态,她们一撇嘴,心里嗤笑了几声。沈茉云也注意到了,看着她从一开始的伤心欲绝变成现在的冷静无波,不由得感叹,失恋的女人,果然不好惹。
正文 水晶桂花糕
沈茉云离开昭明宫时,弯身上步舆之前不着痕迹地又看了一眼江丽仪,那个女子正恭敬地站在后面静待她们离去才可以离开,以前偶尔还会见到的渴望神彩和恋爱眼神已经消失殆尽,神情面貌跟后宫中其他的女人似乎没什么两样了。
待她坐定后,红汐才吩咐粗使太监抬起她的步舆,回长乐宫。
随着满屋子妃嫔的离开,诺大的暖阁瞬间安静了下来,萧皇后正准备唤尚宫局的人过来处理宫务,不想玉桃进来禀报,“娘娘,江丽仪在后面求见。”
“哦?”萧皇后再沉静,此时面上也掠过一丝诧异,不过还是点头道:“让她进来吧。”
“是。”玉桃退下,出去唤江丽仪进来拜见。
不一会儿,一身天青色宫装的江丽仪走了进来,一见皇后,当即跪下行礼道:“妾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起吧。坐!”萧皇后见江丽仪的神色比往日更要恭谨,想来是有要事说明,便对玉桃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退到帘子外面。
“谢皇后娘娘!”江丽仪优雅地又行了个礼,这才缓缓地在皇后下首的位置坐下,眼中有着坚定,以及一丝浅得几乎看不见的野心和算计。
萧皇后看到她的眼神,却是小小的愣了一下,随后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这个江丽仪,倒是有点意思,若是用得好,也不失为一枚好棋子。她的视线在江丽仪堪称美丽的容貌上一掠而过,含笑道:“今日特地留下来寻本宫,丽仪可是有事要说?”
闻言,江丽仪也露出了一抹笑容,看上去,竟是格外的耀眼。
外人无从得知萧皇后和江丽仪这次的谈话内容,不过很多人都注意到,近半个月来,江丽仪被皇帝翻牌子的次数多了,前两日,更是被晋为正五品美人。只要不是太笨的人,都不难猜出来,这是皇后娘娘抬举的结果。
高贤妃冷笑一声,“跟着皇后?迟早有她苦头吃。”
宫女绣香也有点不平,“主子,这江美人也太过份了,您才是景福宫的主位娘娘,她不向您请安问候,反而天天去皇后娘娘那儿讨好卖乖,实在是太不懂规矩了。也是您好性子,这才忍得下来。”她是高贤妃的陪嫁丫头,说话可以随意一些。
高贤妃道:“谁稀罕那个狐媚子来本宫这儿,没得见着心烦。”
“是奴婢的不是,主子您消消气。”绣香机灵地端上一杯热茶,递到了高贤妃的手边。
“且看看她可以蹦踏得多久。”高贤妃不屑地说着,突然想起要送给江充仪的东西,忙问:“我让你准备给江充仪的礼,可有备好?”
“早就备 妥了,主子您可要过目?”绣香问道,看到高贤妃点头后,忙将一张单子找了上来,“就是这些,主子您看有没有要更改的?”
高贤妃匆匆扫了一下,不轻不重,既不会越过太后,也不会失了身份,于是道:“很好,就这样吧。”
江充仪怀有龙裔的消息传出来的当天,皇上就赏了一堆东西下来,萧皇后自然也没有落下。只不过太后的赏赐却是晚了半个月,理由是太后正在礼佛,正好今日是十五,萧皇后领着众妃嫔去寿康宫给太后说起这事时,太后才赏下了一些不轻不重的东西。于是,各宫嫔妃不得不又再送多一回礼去江充仪那儿。
大家都看得出来,萧太后对江充仪肚子里的孩子并不算很重视,至少跟萧婕妤没得比。高贤妃却是叹了一口气,不受重视又怎么样,好歹也是自已的骨肉,想起那个跟自已无缘的孩子,她不由得抚上自已的小腹,眼中一片伤神。
“主子,太医也说了,您的身子已经调养好了,只要皇上多来景福宫几次,您怕怀不上孩子?”绣香知道高贤妃的心思,急忙安慰她。
高贤妃苦笑道:“多来景福宫几次?皇上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还能将他绑回景福宫不成?若不是皇上念在当初的情分以及……”
说到这里,高贤妃觉得有些不妥,便止住了下面的话,道:“行了,将东西送去江充仪那儿,我累了,想小睡一会儿。”
“是,奴婢这就伺候您安置。”
江充仪有孕及江美人上位的消息,是后宫最近比较热门的话题之一,不过沈茉云没有半点在意,因为她正在扒拉着另一件事情。在心里算了一下,她问素月:“自从皇上南巡回来后,有多久没来长乐宫了?”
素月想了想,才道:“皇上回宫后,只来过主子您这儿两次,最近那一次还是二十天前。”
听罢,沈茉云淡定地点了点头,将近两个月皇上才翻了两次牌子,上一次还是在差不多一个月前,她忍不住想,她这样的境况,在外人看来,是不是已经算失宠了呢?想想,她最近好像对皇帝确实有些怠慢,难怪拉不住客源,原来是找其他人光顾去了。
不止素月,锦色和红汐都有些心急,锦色不由的问:“主子可是有了主意?”
“恩?”沈茉云正在有点愧疚这些天的怠工,果然,皇帝不在宫里的那段时间将她养得散漫了。
“娘娘这般冷静,可是有了想法?”红汐倒还是一脸沉着地问道。
沈茉云回过 神,笑笑说道:“这些天,你们有没有发现咱们宫里哪些人有不寻常的动向?”
锦色一愣,随即接口道:“是有几个小宫女开始偷懒,整天插科打诨,不好好做事,奴婢已经说过她们了。”
红汐听出了沈茉云话中的含意,有些震惊地看着她:“主子,您是想……”
沈茉云懒懒地点了点头,“锦色,以后再有人偷懒,你也不用说她们,先将她们的名字记下,其他的先由得她们去吧。红汐,你在宫里的时间最长,多留心一些,看看有没有哪位娘娘对我这长乐宫里的某个宫女或者太监特别感兴趣的,需要三不五时地将人请过去喝茶聊天。”
锦色和红汐忙点头称是。
“再过几天就是中秋了……”沈茉云自言自语地说着,然后看向素月,道:“从明天开始,我要学做水晶桂花糕,素月,你来教我。”
三人面面相觑,完全闹不明白沈茉云要做哪样,素月只是应下:“奴婢遵命。”
两仪殿外面,江喜接过红汐递过来的食盒,客气地道:“请转告淑妃娘娘,我一定将它送到皇上面前。”
红汐福身道:“有劳江总管了。”送完东西,她也不敢停留太久,转身就走了,不过心里还是有些嘀咕,话说,淑妃娘娘送那样子的水晶桂花糕给皇上,真的没问题吗?
江喜转过身,脸上的神情又变成了淡然无波,他看着手中的食盒,有点头疼,皇帝不喜欢吃甜食,除了他这个贴身太监,整个宫里怕就只有太后和皇后知道,可是这几天淑妃娘娘却是天天都送上一碟水晶桂花糕。皇帝自是瞧也不瞧就让人拿了下去,让他们分着吃,可是当江喜看着那些糕点时,顿时就无语了,实在是,这水晶桂花糕的形状和成色,连民间小店所制的糕点卖相都比不上,就更不用说宫里的御厨了。
皇帝正在努力批折子,江喜进殿后,站了许久,都没见皇帝有停下来的意思。就在江喜想新旧如何说出淑妃送上的这个食盒时,宇文熙总算搁下了手中的朱笔,抬头看了他一眼,自然不可避免地看到了他手中的食盒,“这是谁送来的?”
江喜说道:“是淑妃娘娘送来的水晶桂花糕。”
宇文熙挑起一眉,“又是水晶桂花糕?”
“是。”江喜犹豫了一下,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选择了闭嘴。
宇文熙留意到江喜那瞬间的神色,不由得对食盒中的东西起了一丝兴趣,“淑妃这般有心,江喜,打开看看。”
江喜掩下眼中的惊讶,听从命令地食盒打开,拿出一碟水晶桂花糕。如果宫中的御厨在此,一定会气愤难耐,怎么会有人将点心做成这样。这碟水晶桂花糕,不但形状被切成长短不一的方形,也没有晶莹剔透的美感,成色暗黄,桂花也撒得不均匀,一看就是个不常下厨的人做出来的杰作。
宇文熙真的愣住了,他还真没有见过卖相如此拙劣的糕点,这真的是淑妃送过来的?
江喜见状,小声地说:“红汐说,淑妃娘娘吃过御膳房送去的水晶桂花糕后,觉得十分爽口,为了感谢皇上,便想着亲手做一碟桂花糕给皇上您尝尝,呃,虽然这卖相……卖相不比寻常。”不过那些小太监吃了后,也没见他们有什么不良反应,可见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宇文熙缓缓将那些糕点扫了一遍,最后还是挥挥手道:“拿下去。”
江喜见皇帝又再次埋首政务,只得收起来,暗叹了一声可惜,送吃食补品来两仪殿的妃嫔不少,可惜没几个人是成功能将食物送进皇帝的嘴里,基本上都是便宜了那些宫女太监。
就这样,淑妃的水晶桂花糕还是一天一送,时间很快就到了中秋佳节,皇帝下令,当天晚上望月阁赐宴,后宫妃嫔皆要入席,以贺团圆之喜。
正文 中秋家宴(上)
望月阁,顾名思义,就是用来赏月的地方,四四方方的精美楼阁,朱檐之下,每隔二十步左右就挂上一个精巧的宫灯,宫灯的样式数不胜数,一眼看去,竟似繁星璀璨于夜空中。院子的正中央搭了一个戏台子,正对着帝后的宝座,各妃嫔则是按品级一一落座于他们两侧,四下各自散开。宫女们也穿上粉红色的新衣,川流不息地来回走动,手中端着一盘盘的佳肴,恭敬地给各宫主子上菜。
“见狂徒不由我怒满胸怀,仗权势他要将儿夫陷害,为救夫我亲到亭台……”
戏台上的花旦正在念着台词,声音婉转清亮,一转身,一甩袖,身姿动作说不出的柔媚风流,看得沈茉云目不转睛,津津有味。没错,是看,她压根听不懂上面的人在唱什么,但是不防碍她欣赏美人的身段。只是有些可惜,这么漂亮的人,居然是个男人,如果是在现代,她还能yy一把。来到大齐后,她倒是很久没有过这方面的臆想了。
“淑妃妹妹也喜欢听戏吗?看你那着迷的样子,真是喊三声儿都不会回魂了。”高贤妃无意中掉头看到沈茉云入迷的模样,不由得推了推她的身子调侃道。
沈茉云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一时失态,让姐姐见笑了。”
江充仪打趣道:“不怪淑妃姐姐入迷,我也听得差点转不回神呢,可见淑妃姐姐的眼光是极好的。”她现在有了身孕,身份也跟着上涨,虽然还是比不过四妃,但是说话时还是多了些底气。
沈茉云轻笑了一声,假装生气地瞪了高贤妃和江充仪一眼,道:“你们就爱拿我说笑。”
调笑了几句,正好上面的戏曲唱完了,正在收腔,三人便又安静下来,等待三大巨头开口评赏、
一幕唱完,花旦并其他人一起上前行礼,太后笑着点头道:“不错,赏!”
旁边立即有人奉上打赏,台上的众人磕头道:“谢太后。”退下后,又是另一拨人上来开常事,不过这次是武戏,沈茉云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兴致,便别开眼,抓起一把花生,慢悠悠地剥了起来。
萧皇后此时掉过头对太后说:“母后,这戏班子的唱功着实不错,您可还要再点几出?”
“不用了,哀家已经点过了,下面就让你们点吧。倒是皇帝,可有喜欢的戏段子?”太后先是拒绝了皇后的提议,然后又问起了坐在正中间的皇帝。
“还是让皇后拿主意吧。”宇文熙说道,今天是家宴,得给皇后留面子。
萧皇后又推让了几句,最后才在皇帝的发话下点了几出戏,皆是太后平日里喜欢听的那几出。太后自然明白萧皇后是在讨好她,于是也含笑受了。
反倒是宇文熙,四下环顾了一周,在锣鼓敲打声中,问皇后:“萧婕妤呢?怎么没见到她?”他记得他有让人去翠微宫传话,而现在萧婕妤竟然敢抗旨不来?眉头轻皱,脸上浮现了一丝不悦。
听了这话,萧皇后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眼中出现了几分担忧,道:“皇上你不知道,昨儿太医给萧婕妤请完脉后,就来昭明宫回了我,说萧婕妤的脉象轻浮,兼之母体虚弱,胎儿有不稳之象,如果不好好静养调理,怕是……胎儿会保住!”
宇文熙眉头皱得更紧了,太后脸上的笑容也沉了下来,右手轻轻地转着佛珠,眼神阴霾,显然她已经在第一时间就得到了太医通报。
皇后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后面的妃嫔因为距离太远听不到他们的说话内容,不过四妃是听清楚了,就连朱修仪和江充仪也是听得一字不落。其中朱修仪的反应最直接,眼中的亮度让人无法忽视,差点让人以为她会高兴得笑出声来,但随即她就反应过来,立即低下了头,用手绢捂住嘴角,遮住了脸上辛灾乐祸的表情。江充仪仍然是不动如山地看着戏台上的戏曲,仿佛没有听到萧皇后说的话。
“让太医每天去翠微宫给萧婕妤诊脉调理,需要什么药材让他们只管 说,你也多留心一下。”宇文熙顿了一下,然后如此说道。
“是,皇上。”萧皇后应道。
沈茉云看了看其他三妃,除了柳贵妃眼中一闪而逝的嘲讽外,高贤妃和张德妃的脸上或多或少都露?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