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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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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在沈茉云印象中一直是酱油状态的萧婕妤却是出乎意料地开口了,从其他妃嫔的表情来看,对此似乎也很感到意外。

    萧婕妤长相甜美,微微一笑时,左颊会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她用手轻抚了一下腰间的佩饰,道:“淑妃姐姐与令兄长手足情深,着实让妹妹羡幕。幸好妾入宫以来,一直得皇后娘娘照抚,才可稍稍缓解思家之情……”

    话没说完,萧婕妤脸色一变,立即捂住了嘴,将头转向右边,弯腰吐了起来,站在不远处的宫女忙上前,参扶的参扶,拍背的拍背,动作井然有序,不见半分慌乱。反倒是坐在她下首的赵婕妤和孙承徽忙站起身,不管心里是什么想法,脸上都是一副紧张的表情,孙承徽更是急急地问道:“萧姐姐,你怎么了?”其他人的脸上或多或少都挂上了关切的神情。

    萧皇后眉头一皱,正想发话,却被柳贵妃抢先开口了,“萧妹妹这是怎么了?”

    “妾凤驾跟前失仪,还请皇后娘娘恕罪。”那几下只是干吐,并没有弄脏地板,所以萧婕妤很快就直起身,用帕子捂住嘴角虚弱地说着。

    “皇后娘娘待你可是比‘亲’姐妹还亲,自是不会怪你失仪的。皇后娘娘,妾说得可对?”柳贵妃似笑非笑地扫向仍然仪态端庄的萧皇后,嘲讽道。

    “你不过是无心之失,本宫自不会怪罪于你。”被柳贵妃这么一说,萧皇后自然不会再发难,她十分沉得住气地问道:“可是身子有哪儿不舒服?”然后又叫玉桃去宣召太医。

    萧婕妤叫住玉桃往外走的脚步,苍白的脸颊透出一点红晕,低下头道:“不用请太医了。”

    “哦?”萧皇后觉得有些不对。

    “昨儿太医已经来请过脉,说妾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只是浮脉刚现,还有些不准,须得再过半月,才可确定是否无误。”萧婕妤语气恭敬地对皇后说着,眼中闪过欣喜和羞涩。这么多年了,终于让她等到了这一天。

    不过其他妃嫔可就感觉不到她的喜悦了,嫉妒的、羡慕的、复杂的眼神一瞬间全部集中到了萧婕妤平坦的小腹上,但不过是短短几息, 她们就恢复了往日的优雅,连声恭喜皇后和萧婕妤,心里却有些幸灾乐祸。

    萧婕妤是皇后的亲堂妹,这并不是什么新鲜事,现在自个堂妹怀孕了,日后若是生下皇子……那可真有好戏看了。怀着这般心思,原来敷衍的笑容倒也多了一分真心。

    “恭喜皇后娘娘,若是十月之后,萧妹妹为皇上诞下小皇子,您可是又要多了一名儿子了。”柳贵妃笑着说道,宫里规矩,只有正二品或以上的宫妃才有资格抚养儿女,她就不信,萧婕妤能将自已期盼多年才得到的孩子拱手让给皇后。想到这里,她眼中却是一黯,显然是想到了她多年来都没有有孕一事。

    萧皇后脸色稍变,视线也控制不住地往萧婕妤的肚子看去,保养得宜的右手忍不住握成拳,尖锐的指甲瞬间刺痛了细嫩的手心,倒是让她冷静了下来。萧皇后露出欣尉的笑容,嘴里关切地问道:“这可是好消息,怎么不早说呢?玉桃,去两仪殿守着,等皇上下了早朝,就赶紧给皇上报个喜,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萧婕妤状似害羞地低着头,眼中却闪过一丝冰冷以及坚定。

    张德妃和高贤妃等妃嫔,也一人一句地在说笑逗趣。至于一开始说到的蒋才人,早就被萧婕妤有孕的消息给取代了。

    沈茉云则是闲闲地端起茶杯喝茶吃点心,这看热闹的日子,过得倒也不赖。

    正文 各方反应

    两仪殿,是皇帝召见大臣批阅奏折的地方,端得是神圣无比,不要说妃嫔,就是皇后,甚至太后,都不能在没有皇帝的允许下擅自闯进殿内。自宇文熙登基后,国事一向繁多,北方蕃国又起狼烟,忙得焦头烂额,实在无心大花力气在今年的秀女大选中。因此,除了他一早就挑中的沈家女儿外,其他的秀女也不过是随 意从中挑了几名还算顺眼的千金闺秀罢了。

    直到宇文熙见完最后一位大臣,处理完早朝的政事后,这才有时间端起小太监送上的新茶喝了一口。江喜见此,才上前轻声禀道:“皇上,皇后娘娘派人来传话,说是萧婕妤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宇文熙正要将茶盏放回原位,动作在半空中不经意地停了一下,却无人察觉。他将手中湖田影青茶盏放回桌面,响声轻脆,道:“宫中多年未有喜讯,传旨,赏萧婕妤白玉如意一对,云锦十匹……”接着又念了几样东西,停了一下,又道,“着萧婕妤在翠微宫好好安胎,免了她所有的请安礼。”

    “奴婢遵旨。”江喜有点摸不着头脑,皇上这意思,是高兴萧婕妤有孕哟?还是不高兴?这让萧婕妤窝在翠微宫安胎,听着像是恩典,可是细细一想,萧婕妤本来就不受宠,现在有了身孕,却连宫门都不得迈出一步,也就是说,整整一年,她都别想见到皇帝了。

    可是帝心难测,江喜也就不再多想,准备老老实实地去翠微宫宣旨,刚走了两步,又被皇帝叫住了。

    “正五品良人秦氏,侍朕甚躬,秉性温顺柔和,晋为正四品芳华。”皇帝面无表情地说着,待江喜应下后,又道,“朕有好几日未见皇后,今日就不翻牌子了,去昭明宫吧。”

    “是。”江喜没敢去看皇帝的脸色,低头一行礼,退了出去。

    宇文熙屈指敲了敲桌子,眼神晦暗不明。他的子嗣不多,除了东宫太子是皇后所出之外,就只有张德妃生下的二皇子,后宫妃嫔有喜,本是好事,只不过孩子的母亲,身份倒是有些麻烦。萧家一门三皇后,能让现在的中宫皇后诞下嫡长子,已是他的极限。至于萧婕妤……目光一沉,他宠幸萧婕妤的次数并不多,没想到竟然就能让她怀上了,当初真不应该给太后面子,免了萧婕妤的那碗避子汤。

    思绪转了几圈,宇文熙很快就有了主意,婕妤没有抚养皇子皇女的资格,等萧婕妤肚子里的孩子生下后,就抱给高贤妃或者江充仪养吧。至于由皇后来抚养,宇文熙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性。萧氏女子,不能再有孕,更不可能让她们抚养皇子。

    不管萧婕妤有什么打算,又或者皇帝皇后对她的肚子有什么看法,这些都暂且波及不到沈茉云身上。在昭明宫凑趣了一会儿,萧皇后挥手说散了后,她便悠悠然地起身,跟随大部队离开了。

    虽然还是上午,但是阳光已经白亮炽热到让人睁不开眼。沈茉云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蓝得透亮的天空,也没说什 么,只是让他们快点回宫。

    回到长乐宫刚歇了小半个时辰,杜安就来向她回报了皇帝最新的两道旨意。沈茉云正歪在绣榻上,微懒地打了个呵欠,道:“剪容,你去挑几样吉祥讨喜的玩意,送到秦良人,哦,不秦芳华那儿,另外再找些不打眼的东西,送去翠微宫。记着,先送去萧婕妤那儿,然后才是秦芳华。”

    剪容行礼道:“奴婢遵命。娘娘,是一会儿就送去还是……”

    沈茉云微微一笑,不得不说,有一个谨慎小心的手下确实很省事,如果剪容真能为她所用就再好不过了。她想了想,估算了一下各宫的反应和距离,道:“半个时辰后再送过吧。”又看了一眼待在旁边的杜安,“你跟杜安一起过去吧,也好显得慎重些。毕竟是皇上登基以来第一个有孕的妃嫔,不可轻忽。”

    剪容杜安皆领命退下。沈茉云却在想,皇帝那道晋封秦良人的旨意,让萧婕妤知道了,没准有多堵心呢!她正怀着那个男人的孩子,可是那个男人转眼又去提升另一个女人的位分,还是要在知道她有孕的当天。皇帝做的这些事,要是萧婕妤被气得胎气不稳,更甚者流产什么的……沈茉云完全不怀疑会有这个可能性。

    要说皇帝不高兴,偏偏赏了好些东西给萧婕妤,可是皇帝今晚又要宿在了皇后那儿,这唱的是哪出跟哪出?不够让人头昏脑涨的。

    “主子。”素月奉上了一杯温白开水,里面兑了一点花蜜,好给沈茉云过过喉,有点担心地看着她。萧婕妤有了身孕,可是主子承宠的次数也不少,为什么还没有消息呢?

    沈茉云接过来喝了一口,心想这个永旭皇帝,真心就是一个奇葩。自他登基以来,宫里就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凡是正二品以下的宫妃,承宠后都要喝下避孕的药汁。这条规矩传出宫外时,也惹来一些流言,曾有官员试过进言,下场就是连降三级外加一顿斥责,几次下来后,就没人敢出声了。

    大齐王朝跟中国的古代封建礼制有很多共同点,其中多子多福就是其中一项。就是先帝,膝下也有八名皇子,四名皇女,而现在的永旭帝,子嗣的数目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若说皇帝担心皇子母家太盛,他大可以选家世平凡的低位宫妃孕育孩子,可是他却反其道而行,偏偏让那些妃嫔喝药。可说他不忌惮外戚的势力,就不会独独挑中她进宫封妃,反而将萧皇后的妹妹冷在一边,任其尴尬地待在三品婕妤的位置上。而且,这些个高位的妃子,也没几个是生下孩子的。避孕,咳,除了女人,男人本身也能喝药的,就是不喝药,也还有其他方法,太医院又不是摆设。

    想了好一会儿,沈茉云发现实在想不通,便决定不再想了。朝堂政局什么的,是皇帝该烦恼的事。用二十一世纪的话来说,就是她这么一个公司还没有为她买“三保”的试用期员工,去操心老板才该头疼的公司高层是否会有商业间谍渗入?这才真叫咸吃萝卜淡操心。

    “主子?”素月见沈茉云久久不出声,忍不住又唤了她一声。

    沈茉云回过神,发现素月正看着她,她不由得笑道:“行了,我心里有数,这事你就别瞎操心了。”

    素月见沈茉云一脸淡定的模样,暗自心焦,可又无法。

    沈茉云低下头,摸了摸自已的小腹,心想怀孕的事,还是再等多两年吧,这个身体还未满十七岁,从医学的角度看,并不是最佳的怀孕时间。

    再者,她现在根本就不能有孕,从怀孕到产子,再到坐月子,起码要一年的时间,如果不小心落下病根,说不定要休养一两年。皇帝现在对她是感到新鲜,可是两三年的时间,后宫从来不缺美女,她退下了,自然会有另一个补上。到时候,皇帝还能记得她吗?所以,现在并不是怀孕的时机。

    宫里大大小小的主子都有送了贺礼去萧婕妤和秦芳华两处,不管萧婕妤心里怎么想,表面上都是客客气气地收了下来。至于秦芳华,这是新进宫的秀女中,第一个被封为正四品,这两天她的行事说话都不自觉地带了两丝得意。

    随着皇帝的那道旨意,萧婕妤就没再踏出过翠微宫一步,所有人都以为她没有生下孩子之前,都不会再见到她。可是几天后,萧婕妤却是一大早就出现在了昭明宫,毕恭毕敬地给皇后请安。

    萧皇后环视了一周屋里神色各异的女子,“昨儿本宫去给太后请安时,太后说想看一下萧婕妤,毕竟这是皇上登基以来第一个有孕的妃嫔。”说着,站起身,对急忙从座位上起来的众人说,“走吧,随我去给太后请安。”

    沈茉云也跟着坐上了步舆,尾随其后,心想原来萧婕妤是托了太后的面子才能免去那碗汤药,亏她之前还在恶趣味地想萧婕妤是如何在这守卫森严的后宫里让皇帝戴绿帽的。

    正文 太后

    萧家一门三皇后,除了现在正入主昭明宫的萧皇后和闭关在寿康宫的萧太后外,还有一位谥“庄敬皇后”的先帝元配皇后,她正是萧太后的嫡亲的姑姑。如果换成普通人家,姑丈娶妻子的内侄女为填房,少不得被那些卫道人士和老古板的口水淹没,但如果是在皇家,这种事情已经成为一种常态。

    自从先帝驾崩后,萧太后就一直在寿康宫礼佛,除了帝后二人的请安外,再不见外人,后宫之权几乎全部交由皇后打理。这次要不是萧婕妤有孕,估计沈茉云还要等到年底的家宴才有机会知道太后是什么模样。

    太后已经年逾五十,但因为保养得宜,看上去不过四十开外,此时正端坐在高位上,接受皇后带领众妃嫔向她行大礼问安。

    待到众人行完礼并叫起后,太后并没有先问萧婕妤的事,反而看了一下那些妃嫔,然后问皇后:“今年新入宫的妃嫔,可都在这儿?”

    萧皇后道:“全在这儿呢,母后。”

    太后“恩”了一声,又说:“皇上这回封的淑妃是哪一个?”

    沈茉云从队伍中走出来,脸上带着谦恭的微笑,老老实实地跪下给太后行了大礼,“臣妾淑妃沈氏拜见太后娘娘。”

    太后神色淡色地看了她一眼,脸上不喜不怒,只是点头道:“看着倒是个知礼晓事的,既然皇上喜欢你,又封了妃,以后就好好伺候皇上,争取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说完,这才让她起身,又褪下了左手的一个金嵌珠缧丝镯赏给了她。

    沈茉云站起身,小心地走上前,双手接过由嬷嬷亲自捧来的手镯,向太后福了福身子,“谢太后赏,妾定会好伺候皇上和皇后娘娘。”

    “恩。”对于她的话,太后只是挥了挥手,并没有再作表示。

    随后,太后又一一见了几位新进宫的妃嫔,态度倒也和蔼,就算是面对扫了萧婕妤面子的秦芳华,也看不出她有任何为难之意,这让秦芳华暗暗松了一口气。

    沈茉云垂下眼,太后这般关心萧婕妤的肚子,对秦芳华晋升的来龙去脉不可能不清楚,那么现在这种态度,只能说明要么太后她老人家早就有了解决秦芳华的法子,要么根本就没将秦芳华放在眼里。沈茉云觉得,后一种可能性比较大,堂堂一国太后,去跟儿子的小妾置气,这真不够掉价的。

    正想着,太后终于进入了主题,将萧婕妤召到跟前,还给她赐了座,看得众人心头一跳。在寿康宫里,除了皇后,就只有四妃和九嫔有看座的资格,太后这个举动,无疑是在告诉其他人,她很看重萧婕妤肚子里孩子。

    “几个月了?太医可有说要注意什么地方?”太后问道,语气比刚才亲切了不少。

    “差不多两个月了,太医说妾的脉象很安稳,只不过前三个月,要多多休息,不能太过劳累。等出了怀,再出来多走动走动。”萧婕妤神色恭敬地说着。

    听罢,柳贵妃等人眼中闪过一丝嘲讽,皇上的旨意是让萧婕妤在翠微宫里一直养胎,现在她将太医的话搬到太后面前,不正是打算让太后帮她出头吗?不过这是太后的寿康宫,不是皇后的昭明宫,所以不管心里想什么,她们脸上都带着类似的表情,就是敢跟皇后抢话的柳贵妃此时也是乖乖地猫在一边,不敢强出头。

    太后点了点头,道,“你现在是孕妇,是得多小心些。”

    萧婕妤的语气愈发恭敬起来,“是,臣妾会注意的。”

    太后又问了几句,然后也赏了一些药材和料子给萧婕妤。虽然都是姓萧,可也有个远近亲疏在里面。论起关系,皇后得叫她堂姑母,而萧婕妤,却是她同母兄长的女儿。皇帝登基后,她原以为看在萧家和 她的面子上,皇帝至少也会封个二品昭仪,却没想到,圣旨一下,内容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想到这里,萧太后又看了一眼仍然一脸恭谨坐着的沈茉云。皇帝执意要封沈茉云为妃,占去了四妃中的最后一位,她有些不乐意。可不封也封了,事情已成定局,她也不想太拗儿子的意思,这对她并没有任何好处。况且此刻,如何安排萧婕妤更为重要一些。

    “皇后,翠微宫尚未有一宫主位,萧婕妤既然已经有了身孕,再住偏殿未免有些不像话,就让她搬到主殿去吧。”太后不急不缓地说着,手指不断地拨弄着缠在手腕间的佛珠。

    “母后说的极是,萧婕妤有了身孕,搬去主殿倒也合适。”萧皇后笑容不变地说着,随即却露出了有些为难的表情,“只是……妃嫔迁宫一事,按规矩,还得先得到皇上的旨意才可挪动。这事……儿臣不敢擅专,得先向皇上请旨。”

    太后拨动佛珠的动作快了些,好一会儿,她才道:“既然是规矩如此,等下皇帝过来,哀家亲自问他便是。”

    皇后不敢接话,只是静静地垂首坐着,下面的妃嫔更是连呼吸声都小心得轻之又轻。

    这时,太监进来回道:“太后娘娘,皇上来了。”

    一句话,让太后以外的所有人都立即站了起来,包括皇后。

    皇帝从外面大步走进来,先是给太后行礼,然后就是一屋子向他问安的莺声燕语,他随意地挥手道:“平身。”

    宇文熙看向太后,“今日母后的精神看起来还不错,您的身体可好了一些?”

    “还不是那些老毛病,哀家早习惯了,不过这两日身体倒是比往日爽快了一些。”太后眼中露出了笑意,“皇帝国事繁忙,才应该多多保重身体。”

    就这样,上演了好一会儿母慈子孝的戏码后,太后不由得神色一肃,对宇文熙道:“正好皇帝来了,哀家有一件事要跟你商量。”

    “是,母后。”宇文熙应道,然后转身对满屋子的妃嫔说:“你们先退下吧。皇后,你留下。”

    皇帝的口喻,谁敢不听?于是一干妃嫔全部收起了那点心思,规规矩矩地行完礼,悄然地退了出去。沈茉云混在其中,同样没有引起皇帝的一丁点儿注意力。

    出了寿康宫,不管原先众人对萧婕妤是什么态度,此时是又客气了两分。沈茉云坐上步舆往回走时,旁边的高贤妃笑着对她说:“淑妃妹妹一会儿待会若是无事,不如来我的宫里坐坐?听说妹妹棋艺精湛,可是连皇上都称赞不已呢。”

    “不过是 皇上特意逗我玩儿罢了,我那点功力,要是也能被说成是精湛,恐怕这世上就再没有不会下棋的人了。”沈茉云急忙摆摆手,一脸的不好意思,“贤妃姐姐邀约,本不该辞,可今天我实在有些头晕,许是被日头毒的,怕是陪不了姐姐了。”

    前两天皇帝来她宫里睡觉,无意中看见她摆在案桌上的棋盘,一时间也不知道他抽起了哪条神筋,硬是拉着她下了大半夜的棋。这也就算了,偏偏到了最后,他还不忘拉着她去床上做运动,累得她半死,差点就错过了给皇后请安,而始作俑者居然还能精神气爽地准时起床去上朝。

    这……难道在那啥啥事件中,这男女差异,真的有这么大吗?还是说,做皇帝的,在某方面的“能力“就特别出众。

    “那就改日吧,还是妹妹的身子要紧。”高贤妃也不勉强,反而笑道,“妹妹不用自谦,当年我的棋力也不过尔尔,还是皇上后来亲自教我……”她似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暗淡下去,话也就只说了一半。

    沈茉云对高贤妃的异状视而不见,只是笑道:“得皇上亲自教导,想来姐姐的棋力肯定是极好的,说不准一会儿就会翻姐姐的牌子呢。”

    高贤妃不由得冷笑一声,“皇上今儿不会翻牌子了,肯定是留宿昭明宫。”

    沈茉云伸手扶了一下头发上的发钗,好一会儿才说道:“这几天可真热,让人心浮气燥得紧,待会回宫后,姐姐最好还是让宫女熬点下火的汤水解解暑。”

    高贤妃自知刚才失言,心中正悔,听沈茉云这一说,忙附和地点了点头,“确实是挺热的,每年夏天总有那么一段时间是特别难熬。”转眼就到了分岔路口,她又道,“妹妹若是想下棋,一时又找不到好对手的话,不妨来姐姐宫里。这下棋啊,还是旗鼓相当,才会有意思。”

    沈茉云低眉浅浅一笑,道:““只怕我会扰了贤妃姐姐的清净。”

    “怎么会呢?”高贤妃意有所指地说着,“只要是淑妃妹妹,什么时候都不会打扰到景福宫。”

    步舆一转,两人就顺势分道而行了。

    当晚,皇帝宿在了昭明宫,却没有旨意说要萧婕妤迁进翠微宫主殿。

    沈茉云任由素月等人帮她换衣卸妆,在挥退所有人后,她朝放置窗下的一张案几走去,上面正摆放着一副棋具。她随手抓起一堆白棋放在棋盘上,慢慢地堆玩起来,耳边顿时浮现了白天高贤妃说的话。

    旗鼓相当?

    沈茉云唇边勾起一个嘲弄的弧度,可别自作聪明做了别人的弃子而不自知!

    正文 棋

    太后虽然不再一昧闭宫礼佛,但对于皇帝所说的“让后宫诸妃嫔每日到寿康宫晨昏定省请安”的提议并不感兴趣,直接就下了懿旨,让皇后逢初一、十五领妃嫔们前来寿康宫即可。

    知道这道旨意时,沈茉云正在专心地抄写经书,一笔一划极为认真。听了红汐传回来的消息后,她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已知道后,就没再说话,继续抄写经文。直到她抄完了一页,替她磨墨的素月才问道:“主子,你这几天都在抄写经书,是打算烧给菩萨还愿吗?”

    沈茉云揉了揉酸痛的手腕,闻言笑道:“再过两个月就是太后的寿辰,我入宫尚浅,为表诚意,只好再加一部亲手抄写的经书。”看了看宣纸上漂亮整齐的字体,不禁又道,“幸好我以前在家里学过大字,要不然写得跟狗爬似的,我也不敢拿出来献丑。”

    素月不由得点头道:“主子所言甚是。太后可是皇上的母亲,主子是应该讨好点。”

    沈茉云一挑眉,数了数今天抄的纸张,觉得差不多了,便让素月收起来,这才道:“讨好太后,是皇后该做的事,跟你家主子可没半点关系。”

    素月有些不解,但沈茉云没有回答的兴趣,只是走进内室,整个人歪在了绣榻上,慢慢地揉着酸痛的手腕,边思考现在宫里的形势。

    仅仅两次的请安,不难看出来,太后对萧婕妤很是看重,但是也不会落下皇后的面子。至于她们这些妃嫔,张德妃生下皇子,太后还能对她高看一眼,至于其他人,如柳贵妃、高贤妃、朱修仪、秦芳华乃至她,都是一视同仁的态度,就是说,有你没你,都无所谓。

    至于皇帝特别宠爱谁,又或者升了还是贬了那个妃嫔,太后更不会去管,只除了对萧婕妤比较重视外 。也许是因为皇后已经生下了流有萧氏血脉的嫡长子,所以太后才能这般淡然。

    太后是不会特别为难她,但也不见得有多喜欢她。不过,对她来说,这样就足够了。沈茉云看着案桌上的棋盘,接过素月递过来的酸梅汤喝了一口,掩去了唇边的笑意。

    萧婕妤没有迁入翠微宫的主殿,可是也不用像先前皇帝说的只能留在翠微宫养胎,偶尔可以出来走动一下。除此之外,太后还给了一个恩典,让萧婕妤的母亲可以进宫探视。

    听到江喜传过来的话后,宇文熙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萧婕妤孕育皇嗣有功,又是太后恩典,倒也可以通融。江喜,你去跟皇后说一声儿,让她安排吧。”

    “是。”江喜躬身答道。

    这时,小太监捧着一个盘子走了进来,这是要皇帝翻牌子了。宇文熙本来没有翻牌子的意思,不过眸光一转,看到另一张桌子上摆放的棋具,心里一动,便挑起了长乐宫的牌子,再轻轻扣下。

    宇文熙一般都是酉时过后才会到后宫的,但是今天的折子已经批完,又不用召见大臣。无所事事之下,他突然产生了干脆现在就去长乐宫的想法,去看看那个表面敬他,偶尔却又有些让他感到意外之举动的女子。这么想着,他就从椅子上站起来,朝殿外走去。

    “去长乐宫。”

    江喜没有跟上,只是站在原地恭送皇帝,因为他还要去昭明宫给皇后传话,心中却是有了计较。看来,长乐宫那位主儿,还真让皇帝稍微记住了一点。

    就在皇帝前往长乐宫之时,沈茉云正在研究棋谱,她那天对高贤妃说的话,并非全是假话,她的围棋,确实下得很烂。所以,今天抄完经书看到这个棋盘时,她就有了想下棋的念头,可是苦于找不到对手,因此她只能抱着皇帝给她的棋谱苦逼地自个练习,那些讲解和步骤,看得她心烦意乱,烦得她差点就想将那本书扔出去。

    不过很快,沈茉云就很庆幸她的忍耐力还算不错,没有真的做出这么粗鲁的行为。因为,皇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看了一下她的棋局,突然出声道:“错 了,不是这里。”

    犹如平地一声雷,吓得沈茉云当场“啊”地一声叫出来,她立即转过身,惊恐未定地看着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的皇帝,心脏急剧跳动,半天回不了魂。

    宇文熙也被突如其来的尖叫吓了一跳,看着沈茉云惊魂未定的神色,不由得上前牵住她的手,关切地问道:“爱妃可有吓到?要不要宣太医?”

    沈茉云用力地眨了眨眼,在看清楚眼前之人时,眼中的惊慌才慢慢消褪了去,脸色也开始恢复正常,非但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急急行礼,反而忍不住拉住皇帝的手晃了晃,女儿娇态表露无疑,她抱怨道:“皇上,您来了怎么也不通报一声?我差点被你吓死了。”

    宇文熙似乎很享受她的这副姿态,一把将美人揽进怀中,一起挤进了那张软榻,“朕没想到爱妃是如此的不惊吓,可是生气了?”

    伺候的人都极有眼色地离开了房间,只留下两个人停在门外等候传唤。

    沈茉云一挑眉,盈盈杏眼中全是控诉,就么斜眼挑望过去,竟是说不出的风情,不像抱怨,倒像是撒娇,“当然,人家又不是那些保家卫国的士兵,什么流血不流泪的。”一嘟嘴,“皇上今天怎么来了?妾可没有接到消息啊,接驾失仪,您可不能怪妾!”真心觉得胃好疼,可是男人好像就受这一套。

    宇文熙抬手拨开她耳侧的发丝,另一只手则刮了刮她的鼻子,调笑道:“是朕不让他们通传的,想着给爱妃一个惊喜。”

    沈茉云在心里诽谤道,鬼才信你的话,你是闲着没事做想寻我开心吧。脸上却配合地露出高兴的笑容,“真的?”

    宇文熙在她颊边轻轻吻了一下,点了点头,随即又道:“爱妃刚才可是在打棋谱?”

    “是。”沈茉云看了一眼那个棋盘,道:“皇上,妾真的下得很差吗?”

    宇文熙想起刚才看到的棋局,事实上还真不是普通的差,不过对上那双眼中的期望时,他还是安慰道:“在女子中,爱妃的棋艺已经算不错的了。”

    谁都听得出来这只是安慰的话语,沈茉云脸色郁闷地点了点头,无精打采的模样让宇文熙瞧着有几分爱怜,想起前几天听到的消息,他抚了抚她的长发,道:“高贤妃的棋下得不错,你要是真想学棋,倒可以去找她。”

    沈茉云听了,心里一个激灵,高贤妃前些天找上她讨论围棋后,之后又寻了她几次,不过都被她挡回去了。皇帝好端端的怎么会提起高贤妃?又是关于下棋的。是巧合,还是故意?不对,虽然高贤妃有邀请过她去景福宫,但是她并没有答应,也从踏足过景福宫,所以,皇帝是在试探她?可是为什么?她的脑中瞬间转过数个念头,嘴里却是没忘回答:“是了,贤妃姐姐跟妾说过,要是妾想跟人下棋,大可以去景福宫找她。只是,妾连围棋的规则还有些弄不明白呢,去跟贤妃姐姐对局,那岂不是送上门让人欺负?”

    宇文熙嘴角一勾,这个回答跟他听到的内容差不多,瞬间心情极好道:“贤妃的棋力虽然不弱,但是做老师,还是差了点。爱妃不妨先将这本棋谱看明白,再去跟贤妃下也不迟。”

    沈茉云状似苦恼地说:“啊?那不是遥遥无期了?”心中顿时一松,知道这关是过了,但是今天这一出,更让她心生警惕。看来她以后说话得更小心,也不要想着在皇帝面前隐瞒什么事儿。这宫里,估计没什么事情是可以瞒得过皇帝的。

    “爱妃不用妄自菲薄,只要爱妃能坚持下去,定会有成功的一日。”宇文熙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口说道。

    沈茉云扬起一抹笑,轻倚过去,将头靠在皇帝的肩膀上,柔声道:“是的,皇上。”

    数日后,众妃嫔请完安从昭明宫出来时,高贤妃突然掉头对沈茉云说道:“淑妃妹妹,今天我想找人对奕,妹妹可否相伴?”

    沈茉云浅笑道:“妹妹不通棋道,只会一点皮毛,贤妃姐姐同我下棋,恐怕是无法旗鼓相当的,真下起来,只怕会让姐姐心生不愉呢。”

    高贤妃轻笑一声,“好吧,既然淑妃妹妹这样说了,我总不好逼你来景福宫,那就没意思了。”说完,就转身坐上步舆走了。

    沈茉云脸上的神情未动分毫,随即也坐上步舆回宫了。

    张德妃看到这一幕,嘲弄似地挑高一眉,随后微微闭上双眼,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样子。

    正文 江丽仪

    炎炎夏日,连花草都没精打采的,除了萧婕妤的嫡母李氏进宫引起了一些注目外,后宫的生活,是难得的安稳无波。这自然跟天气无关,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皇帝老爷南巡不在宫里,只点了两三个嫔妃伴驾,皇后和四妃都留在宫中,没有带上一人。少了要争抢的东西,后宫的女人们因此都平静下来,一个个都笑靥如花,姐妹情深,连空气都透着平和祥乐。

    “主子,奴婢打听过了,高贤妃早年得宠时也曾怀过皇上的子嗣,只不过运气不好,未足四月就落胎了。那时,刚好萧婕妤和赵婕妤等人进了东宫,从那以后,皇上就甚少去高贤妃处了。”素月将一碗银耳红枣莲子甜汤放到案几上,把这些天来打听到的成果一一对沈茉云说道。

    天气太热,沈茉云没有喝甜汤的兴致,只是用勺子搅了搅汤水,问:“这几日,高贤妃可有什么动作?”

    素月想了想,才道:“高贤妃在后宫中人缘口碑皆不错,平时跟其他妃嫔的往来倒也正常,并没什么异常。不过,高贤妃这几天倒是和阮美人走得极近,还赏了阮美人好些东西,阮美人也去了景福宫一次。”

    沈茉云明白的点了点头,虽然猜得出高贤妃的意图,不过还是少了些佐证,现在素月的话倒是证实了她的想法。高贤妃位高而无宠,皇帝一年中去景福宫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不想日后孤老宫中,高贤妃想找个帮手也正常,若能因此让皇上多去她那里几次,趁机怀上龙种就更好了。

    “阮美人近日倒是挺风光的,奴婢听说,秦芳华对她很是不满。”素月又道。

    “后宫中,谁又对谁看得顺眼了。”沈茉云说着,看不顺眼是正常的,就连皇后,见到她们估计也是各种糟心。

    阮美人是这批新选的秀女之一,自从蒋才人退下后,她就开始冒头了。至于美貌,那是肯定的,皇帝没兴趣找无盐女,就算那个女人对他再是忠心耿耿、一往情深也没用。世间男子,都是好美色的多,更别提皇帝了。

    本朝的太 祖皇帝,因受不了前朝苛税暴~政,愤然加入义军,很快就得到当时义军领袖的赏识并将义女宁氏许配给他,小夫妻这么一路走来,绝对的情深义重。史书有载,有一回,太祖皇帝被人囚禁起来,不给饭吃,宁氏心痛丈夫,把刚烙得的烧饼放在怀中偷偷送去,等到事后才发现胸前的皮肤都烫焦了。战乱期间,宁氏更是省吃俭用,宁可饿着自已也不愿委屈丈夫分毫。后来太祖登基,宁皇后的贤名天下颂扬,就连太祖皇帝,对元配妻子也是极为尊重,不曾有半点待慢。

    从一个落魄的官家千金走到母仪天下的皇后之位,外人看着是多么的风光。可是这样的日子就真的好过吗?世人都说太祖帝后感情深厚,太祖对宁皇后更是情深义重。可就是这样的情深义重,也没拦得住太祖皇帝后宫的那些如花美眷,贵妃贤妃昭仪美人一个不落,皇子皇女更是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

    一路陪丈夫从贫穷走到富贵荣华,宁皇后陪尽了自已最美好的青春年华,吃尽苦头,最后连一个属于自已的孩子都没有,男人却能另寻貌美女子左拥右抱,儿女双全。宁皇后还得继续摆出母仪天下的风范,不能露出一点妒意和不满,善待妃嫔和她们所出的儿女,否则就是不慈不悌。

    当初看到这段历史时,沈茉云当场就在心中竖起中指。皇帝就是渣!不管他对国对民做了什么伟大的贡献,就某方面而言,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沈茉云放下这一茬,既然已经拒绝了高贤妃,那就没必要再纠结不放,至于高贤妃日后会不会对她下绊子……就是没有这一出,当高贤妃抓到她 的把?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