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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第3部分阅读

    贵妃和张德妃真的感情和睦,亲密无间的话,就该轮到皇后头疼了。沈茉云不置可否地扬了扬眉。

    剪容停了停,又道,“七天前,是二皇子的生辰,本来皇上要去清宁宫留宿的,可是却被请去了延庆宫!”

    沈茉云嘴角一抽,总算明白为什么张德妃今天对柳贵妃会这般不客气了。被人半路截胡,难怪这道气顺不下。只是,连自个儿子的生辰都是过过场抬脚便走……听了这消息,大热天也能让人生出凉意。

    沈茉云又捧起茶杯抿了一口不那么烫口的清茶,得到想要的答案后,明显对这个话题没了兴趣。此时,锦色则是送上今日皇后赏赐下来的物品给她过目,她拿起那支喜鹊登梅钗,唇边露出一丝笑意。

    皇后这是在提醒她,不管皇上再怎么喜欢她,她都只能是一只供人赏玩、哄主人开心的鸟儿,永远都成不了高高在上的凤凰。再想起选透那日皇后说的话,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其实,她挺喜欢喜鹊的,至少这种报喜的鸟儿,鲜少有人不喜欢的,能让 人们一看到它,就心情愉悦,不也是挺好的吗?何必非要去做那从来不存在世间的凤凰呢。需不知,飞得越高,跌得越惨,还是踏踏实实地走路比较好。

    沈茉云将钗子扔回盒中,淡淡地道:“我明天就戴这支喜鹊登梅钗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你们看着准备。”这是放手让素月她们来搭配衣服首饰了。

    后宫这地方,谁又能顾得上谁,左右都是在挣扎。

    建章宫的小太监走进内殿,对歪倚在软榻上的女子道:“淑妃娘娘,皇上翻了您的牌子,请准备接驾伺候吧。”

    沈茉云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有劳了。锦色。”

    锦色上前塞了一个银裸子给小太监,喜得他对沈茉云又是好一通巴结,才喜不胜收地走人。沈茉云则是让素月将刚刚安放好的镯子拿出来,套在手上边欣赏边想,前几天送翠玉镯子给蒋才人,今天则送白玉玉镯给她,皇帝的这番举动能有几分真心?不过是把后宫的女人当成闲暇之时拿来逗乐的玩意罢了,哄得他喜欢就给点好处,不喜欢则弃如敝履。

    当晚,永旭皇帝来到长乐宫,照旧扶起沈茉云,却不经意地看到她的腕间露出了温润的白玉王镯,心下高兴地说:“爱妃也喜欢这玉镯?”

    “妾一见到,就喜欢得紧,又是皇上送给妾的,这才立即戴上。”沈茉云微微抿唇笑道,然后看向宇文熙,神情像是极欲获得大人赞美的孩童一般,伸出皓腕现于皇帝眼底,“皇上,好看吗?”

    “好看。”宇文熙的心情很不错,沈茉云刚才说的是“送”而不是“赏”,明显让他很受用。

    闻言,沈茉云对皇帝露出一抹欣喜而又羞涩的笑容,在皇帝握住她的手往房间带时,暗地里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谁说女人是要哄的,让她说,皇帝这种生物,更需要别人来哄。

    “拉客”第一条,必须得时刻注意客人的喜好,以彼好为已好,让他过得舒服,才能让客人产生再次找你的欲~望。

    正文 警告

    皇上连续五天都翻了长乐宫的牌子,各种各样的赏赐更是络绎不绝地流入了长乐宫,一时间倒也让后宫诸人注意上了这位新封的淑妃娘娘。不管心里怎么想,这几天,沈茉云去昭明宫请安时,见到的都是笑靥如花的容颜,她的风头正劲,位分又高,除了柳贵妃偶尔会酸两句外,却也没人特意去为难她。

    萧皇后听到皇上又赏了一座黄花梨镶青花瓷山水屏风给长乐宫时,掩在宽大袖袍下的左手不由得轻轻地拨动着一串玉珠,道:“没想到沈淑妃还能有这般手段,当时倒是有些看走眼了,居然能让皇上将那个黄花梨山水屏赐给她。”记得去年高贤妃趁着生辰之际向皇上开口索要时,都被皇上搪塞过去了。

    玉桃给萧皇后换了一杯新茶,静静地立在一旁,不敢接话。

    萧皇后停下拨动珠链的动作,对玉桃道:“将本宫那对缠丝彩纹甘露瓶拿出来,送去长乐宫。”

    玉桃愣了一下,没想到皇后还会赏赐东西给淑妃,下一秒却快速回道:“是,奴婢遵命。”她行了个礼,才转身去库房寻找刚才所提及的甘露瓶。

    孙嬷嬷是萧皇后的||乳|母,从小就伺候萧皇后,情分不比普通,忍不住开口:“娘娘,您为什么……”

    萧皇后淡淡地笑了,“嬷嬷是想问,本宫为何还要赏下甘露瓶给淑妃,是吧?”

    孙嬷嬷问:“淑妃进宫不足半月,就能让皇上如此恩宠,又是屏风又是玉如意,奴婢还听说,前几日皇上还赏了一对南绍国进上的玉镯。恕奴婢多嘴,您是皇后,这贡品,论理是要先送来昭明宫给您挑选的,可这回,却先一步给了淑妃……”

    “一对玉镯罢了,皇上喜欢给谁就给谁,本宫又岂会因这一点小事儿跟皇上置气。”萧皇后并没有放 在心上,南绍国的贡品先送去了长乐宫又如何,再早几天,蒋才人不也得了一只翠玉镯子吗?只不过是些哄得皇上高兴随手赏下来的玩意,实在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而去找沈茉云麻烦,这样只会让皇上觉得她不够大度容不下人。

    听到这话,孙嬷嬷也只能说:“主子大度,是奴婢想差了。”

    萧皇后勾起嘴角,说不出的冰冷,“当初柳氏刚进东宫之时,皇上是何等的宠爱,一连数月,大半的日子都是宿在她的房中,更别提那些奇珍异宝,送到她那儿的还少吗?本宫连盛宠如柳贵妃都容得下,更不用说一个小小的淑妃了。”

    现在的淑妃,还不及当年柳贵妃得宠时的一半呢,只是近几年,皇上对柳贵妃也渐渐淡了。新妃嫔一入宫,更是分去了皇上本就不多的心思,她要是样样都计较,怕不早就呕死,这个皇后,也就轮不到她了。

    孙嬷嬷自是知道这段过往,只是柳贵妃的情况比较特别,不管皇上再如何宠爱,她也染指不了皇后的宝座,但是沈茉云可不一样。她不由得低声道:“若是淑妃娘娘诞下皇子……”

    萧皇后冷眼一扫,看得孙嬷嬷低下头,“只要有本宫一日,定能护太子周全。”

    玉桃将刚找出来的缠枝彩纹甘露瓶拿给萧皇后过目,得到对方的点头后,便小心翼翼地装进盒子中,准备亲自送去长乐宫。

    待玉桃走后,萧皇后转眼又是一副端庄贤惠的模样,“淑妃得宠,最该急的不是本宫,而是另有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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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乐宫

    锦色接过玉桃递过来的锦盒后,沈茉云才对她道:“请转告皇后娘娘,我很喜欢这对瓶子,明日再亲自向皇后娘娘谢恩。”

    玉桃忙道:“奴婢定当将话带到。”福了福身,“奴婢不敢扰淑妃娘娘休息,奴婢告退。”

    沈茉云点了点头,“去吧。锦色,送送玉桃。”

    看着一前一后走出去的身影,沈茉云示意素月将她面前的盒子收好,素月边拿起盒子边道:“这瓶子可真漂亮,可惜不到时节,否则插着几枝粉色芙蓉倒也好看。”

    红汐也跟着笑道:“虽然没有芙蓉,但是荷花也不错。咱们的小花园,不正放着几盆荷花吗?娘娘要是喜欢,奴婢这就给您摘来。”

    沈茉云抬起手掩去了唇边的呵欠,道:“好好的荷花养在那儿,喜欢走过去看着便是,何必做那等辣手摧花的事。这瓶子……”想了想,“还是放进库房吧,等到十月份的 时候,再拿出来插上芙蓉。”

    素月爽利地应下了,抱着锦盒去找剪容入册,只留下红汐一人在房内。

    “娘娘……”红汐小心地看着沈茉云,有点不明白这位主儿的意思,神色间不由得带上了些恭谨。

    沈茉云慢慢地剥着盘子中的葵花子,漫不经心地问道:“红汐,你进宫多少年了?”

    “回娘娘话,六年了。”红汐恭敬地垂首说着。

    “哦,那也是宫里的老人了。”沈茉云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低着头的女子,容貌并不出挑,看着机伶本分。进宫六年,能够让人挑中并来到长乐宫伺候她,还是以大宫女的身份,也是个有心思的。不过近身伺候的人灵巧一点,未必不是好事,最起码不会给主子惹祸,只要不反咬一口就得了。

    沈茉云继续慢悠悠地剥着瓜子,动作十分优雅,看上去就像一幅画一般。思考了一下,她又问道:“你以前是在哪个宫伺候的?”

    “奴婢以前是伺候安顺太妃的。”红汐说着。

    太妃?沈茉云愣了一下,道:“一直跟太后住在寿康宫的安顺太妃?”安太妃无儿无女,在先帝后宫中也不算受宠,先帝去后,就跟着太后住在了寿康宫。

    红汐点头道:“是的。自从年前安顺太妃逝世,奴婢还是留在太妃居住的侧殿里,做些看管打扫之类清闲活计。直到娘娘您进宫,江总管说长乐宫人手不够,向太后请示要了奴婢,奴婢这才来了长乐宫。”

    居然还有这一茬,难道她看红汐行事说话比绿晶几个沉稳多了。沈茉云打量了她几眼,缓缓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红汐犹豫了一下,心中挣扎几许,还是上前屈膝行礼,道:“奴婢进了长乐宫,自然就是主子的人,定会一心向您。”

    沈茉云微微一笑,停下了剥瓜子的动作,拿起手绢拭去手指上的渣滓,道:“我心里有数,你出去好好做事就是了。”

    红汐听了,暂时松了一口气,不管怎样,沈茉云至少没有一口回绝,代表还有转弯的余地,便应道:“是。”退着走了几步才转身走出房间。

    “素月,你觉得如何?”沈茉云突然出声问道。

    素月一撩帘帐,竟是从另一侧走了进来,道:“瞧着,倒是个有诚意的。”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诚不诚,很快就会知道了。”沈茉云伸了个懒腰,这大热天的,真不想动,“皇后送来的甘露瓶,收好了?”

    “收好了。”

    “甘露。”沈茉云玩味地品着这两个字,皇后这是在警告她,不要霸着皇帝不放,后宫雨露匀沾才是王道。皇帝的建章宫中,用来宠幸妃嫔的偏殿,可不正是叫甘露殿吗?抱个女人上~床还被这样限制,那样劝阻,这皇帝,做得可真没意思,难怪历史上的昏君,远比明君要多得多。

    延庆宫里,柳贵妃正抱着一只雪白的猫儿,轻轻地给它顺毛,凤眼微挑,看向跪在下方的太监,“这么说,皇上今儿还是翻了沈淑妃的牌子?”

    “是的,奴婢刚瞧见,内侍已去长乐宫传旨了。”

    “昭明宫有什么反应?”柳贵妃脸色有些不好,但语气还算得上平稳。

    “呃,奴婢听说,皇后娘娘赏了一对甘露瓶给淑妃娘娘。”那太监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出来。

    柳贵妃怔了一下,随后笑了出来,“呵呵,甘露瓶?倒像是皇后会做的事。咱们的皇后娘娘,耐性可是越来越好了。”一摆手,“既然皇后娘娘都有表示,本宫这般安静,倒是不近人情了。去,将本宫的那套青瓷莲纹盖碗拿出来,送给淑妃。就说上一回本宫收到淑妃送来的董若聊的千山万水图,非常喜欢。这套碗具,不过是略聊本宫心意罢了。”

    听雨领命而去,柳贵妃则一边轻抚猫儿,一边自言自语道:“总好过让锦华楼那儿占了头筹。”虽然沈茉云受宠,她也不见得有多开心,不过一想到蒋才人那副自以为高傲的样子被粉碎,阴郁的心情突然间又变好了。

    蒋才人的心情是好或是坏,都不会有人放在心上。可是难得出来一趟御花园赏花乘凉的沈茉云,看到一身浅色襦裙向她走来的冰山美人时,不由得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实在是,这位美人儿,在她睡了皇帝之后的第二天,两人在皇后那儿碰过面后,就一直告病不出。这倒不稀奇,她纳闷的是,这不过短短数日,蒋才人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让自已瘦了这么一大圈?

    正文 赏荷(上)

    蒋才人瘦了,瘦得很明显。就连沈茉云这个不久前才见过一面的人都看得出来,蒋才人瘦得就不是一星半点了。裙裾飞场,薄纱笼袖,再配上那冰冷孤傲的神情,看上去还真如快要羽化登仙的仙子一样飘飘然。她行至亭前,对沈茉云跪下行礼,“妾见过淑妃娘娘,娘娘万安。”

    沈茉云就坐在凉亭中间,四周围上了白色的纱缦,左边是一个荷花池,正值六月,荷花开得一片粉红洁白,称着碧绿的荷叶,美不胜收。面对蒋长人的行礼,沈茉云也没让旁边的宫女去扶她,只是微笑地说:“妹妹不用多礼,请起吧。”停了停,又道,“外面日头毒辣,妹妹若不嫌弃这儿拥挤,不防进来凉快凉快。”

    “如此,先谢过姐姐了。”蒋才人站起身,朝沈茉云走近两步,在她的左边坐了下来,红汐和绿晶忙奉茶上点心,伺候周全。她见状,幽幽叹道:“淑妃姐姐好雅兴,今儿可是来御花园赏花的?”

    蒋才人在未入宫前,一直随父亲外放,无论才艺美貌,周围的同龄人中少有极得上她的,加上母亲溺爱,养得她性子清高,自负美名。可是进宫后,她却发现,后宫女子仪容出众者不在少数。论美貌,柳贵妃艳冠后宫,论才情,高贤妃是有名的才女,论气质,江充仪一身温婉的水乡风情最能沁人心腑。现在,就连眼前这位新进宫的淑妃娘娘,也是气质容貌绝佳的美人。相形之下,她以前引以为傲的地方便再无出彩之处。

    沈茉云像是完全没有看到蒋才人眼中的嫉妒,含笑地端起一碗莲子甜汤,道:“这几天总是闷在宫里,我听说御花园里的荷花开得极美。这不,出来瞅瞅,也好开开眼界。”

    蒋才人语气微酸地说道:“皇上对姐姐这般宠爱,只要姐姐开口,想来皇上是不会拒绝将这荷花池移到姐姐宫里,以供姐姐日日观赏。”她入宫之际,皇上也是对她轻怜蜜意,谁知不过短短一旬,皇上就再也看不到她,而是将视线转到了其他人身上。

    “蒋妹妹此言差矣,皇上对宫里诸位姐妹都是一样的宠爱,对皇后娘娘更是敬重有加,我等岂能相比。这样的话,妹妹以后不要再说了,传了出去,免得被人说你轻狂。”沈茉云笑笑说着,四两拨千金地将荷花池的话题转了过去。说皇上会为了她在长乐宫再建一个荷花池,让皇帝听了,会觉得她持宠生娇,皇后知道了,会认为她心头过高。要是说皇上不会这么做……岂不是承认皇帝对她一点都不上心,以至于一个五品才人都能给她难堪?

    蒋才人神情一僵,道:“是妾想差了,请淑妃姐姐恕罪。”

    沈茉云笑道:“你我姐妹,哪来这么多的客套。”嘴里说着要恕罪,身体却是动也不动,这个蒋才人,还是太嫩了。

    蒋才人顿了一下,眉眼间闪过一丝不甘,又道:“妾不过闲人一个,所以才有空闲四处瞎逛,可是妾怎么看淑妃姐姐这两天也颇得清闲,才会有兴致来这里观赏荷花。”

    宫里谁人不知,长乐宫被连续翻了七天的牌子,引得合宫艳羡,可是七天之后,正好是十五。太后虽然仍在礼佛不出寿康宫,可是按规矩皇帝仍是宿在了皇后那儿,然后到了第二天,皇帝就翻了江充仪的牌子,接下来好几天,又去了柳贵妃的延庆宫,竟是没有半点去长乐宫的迹象。可要说淑妃失宠也不像,两天前,皇帝又命江喜送了一盒南海珍珠给淑妃。这一番举动,倒是弄得人摸不着头脑了。

    蒋才人这几句话,明显是在讽刺她,竟然也落得跟她一样的境地。沈茉云没理会她的话,反而端起汤碗慢慢地喝着甜度适中,也不烫口的莲子甜汤,等喝了大半碗,才搁下手中的汤匙,接过红汐递过来的帕子抹了抹嘴角,又喝了一口温热的龙井去掉口里的甜味,便转过头,欣赏起那片“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光别样红”的美景。

    轻风送来一阵阵清洌的荷香,配着眼前的美景,确实是人生一大乐事。她轻轻执起团扇,慢慢地扇动着,难得优闲的一天,可惜却被人破坏了。

    一旁伺候的下人也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本份地做着自已的工作,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连眼角余光都不敢扫向被冷落在一旁的蒋才人。

    “主子?”蒋才人的贴身宫女见她脸色越来越难看,担心她在淑妃面前失仪,忙低唤了一声。

    沈茉云被这一声给唤回了头,一看蒋才人的脸色,不由得微讶地用手抚住心口,像是被吓了一跳,“妹妹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你也真是的,若是真觉得身体微恙,就该说出来嘛,何必怕扰了我赏荷的兴致而遮遮掩掩呢。身体可是大事,再怎么样,我也断不会因为这个来怪罪妹妹你的。”说到最后,竟是变成了蒋才人不知轻重,不懂得爱惜自已身体了。

    蒋才人脸色一变,原本孤高的神情有一丝裂缝。

    沈茉云眼风一扫,看向蒋才人身后的宫女,“蒋才人身体不适,你们是怎么侍候的?居然也不劝她好好休息,任由她任意来花园里瞎逛?要是蒋才人出了什么事,冲撞了哪位主子,你们有几条命可以赔的?”

    宫女妙儿当即跪了下来,道:“奴婢该死,没有侍候好主子。”

    “自已去皇后娘娘那儿请罪吧。”沈茉云淡淡地说着,看也没看妙儿一眼。她没必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去为难一个有品级的宫嫔,只是,动不了你本人,就让你 的宫女受过吧。在宫里,讲人人平等那是笑话,下人的命运都是跟主子连在一起的。一人得道,数人升天,若是有一朝主子被扯入了泥泞,伺候的下人就跟着一起倒霉,不会有第二个结局。

    “是,奴婢遵命。”

    “淑妃娘娘……”蒋才人这回是真的脸色苍白了,眉头紧蹙,眼中有着轻而易见的惊慌,以及隐忍得极好的愤怒。

    好一副我见犹怜的美人颦眉之态,看得实在让人心疼不已。不过可惜,这里没有男人,她也没有百合倾向,而且蒋才人这番姿态,男人看着会心疼,女人看着会心恨。沈茉云低下头,看着眼前的云纹盖碗。恩,大齐的瓷器行业也是很发达的,瞧这釉质,透明如水,素雅清新,果然是难得的精品,真不愧是进献到宫里的东西。

    就在一片沉默中,亭外忽然传来了皇帝的声音,“爱妃今日出来赏荷,怎么也不通知朕一声?”

    沈茉云吃惊地看过去,只见一身明黄软绸乡双龙戏珠常服的皇帝正徐徐向她走来,迎着阳光,英俊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这一幕,跟某些小说中描述的画面一模一样,十分容易就引得小女生心中小鹿乱撞。前提是,你可以忽视掉他旁边伴着的宫装丽人。

    “妾见过皇上。”心中思绪翻转,沈茉云适时地露出了一抹欣喜的笑容,率先走上前,仪态万千地在皇帝面前屈膝行礼。

    “爱妃免礼。”宇文熙牵起那双娇嫩的小手,正想问话,却被另一道请安声打断了。

    “妾见过皇上。”蒋才人原本的冰冷神情此时柔如一汪春水,眸中泪光点点地看着皇帝,透出喜悦和欢欣,身形微微颤抖,看着就能想让人呵护不已。

    “起吧。”宇文熙随意地看了蒋才人一眼,想也不想地挥手让她起身,跟对沈茉云刚才的态度,差别何止一点半点。

    “妾见过淑妃姐姐。”伴在皇帝身边的宫装丽人秦良人对沈茉云依礼拜下,然后 对失魂落魄站起身的蒋才人则是轻轻点了点头,两人同是正五品,她自是不用向蒋才人行礼。

    “刚才听见你们在说什么请罪,发生什么事了?”宇文熙一看还跪在地上的妙儿,一挑眉,问起了她们。

    正文 赏荷(下)

    天空万里无云,蔚蓝如冼,炽热的阳光透过枝 叶繁茂的树冠,照射到地面上,蝉虫在枝头不断地鸣叫,伴随着叶子欢欣鼓舞的摩擦声,交织成一首夏日乐章。

    只不过,待在凉亭里的几个人,都没这个心情欣赏它。

    皇帝没有坐下,仍然站在原地,只是转过头看向沈茉云,意思很明白,是让沈茉云来回答。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伺候蒋妹妹的宫女不精心,明知道蒋妹妹身体抱恙,还不晓得规劝,还让她出来御花园里瞎逛。妾适才已跟她说过,伺候主子不力,要她一会儿就去昭明宫向皇后娘娘请罪。”沈茉云淡淡地说道,语气平缓,措辞不偏不倚。

    “不过一件小事,没必要特地惊动皇后。送回尚宫局,再让他们挑两个好的过来吧。”宇文熙不甚在意地说着,然后看向蒋才人,细细一瞧,不意有些惊讶,“朕瞧着,蒋才人似乎瘦了许多。”

    蒋才人本想为自已的贴身宫女求情,被皇帝这一问,原本失神的大眼顿时有了光彩,面上不禁一喜,低下头道:“蒙皇上挂心,前些日子太医来请脉时说妾肝胃不合,体有涨气,需得少食静养,故而才消瘦下来。”

    皇帝微微点头,“不是生病就好。”

    至于宫女妙儿早就脸色惨白地软倒在地,一旦被送回尚宫局,她的下场可想而知,指不定以后就得在浣衣局等地方挨日子。她原先还指望蒋才人帮自已求个情,哪怕是挨打掌嘴也好,却没想到自家主子只顾着跟皇上说话,完全忘了她的存在。红汐见妙儿情况不对,忙对江喜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合力,合作无间地将人拖出了凉亭,不让她可能会有突然失态的情况发生,因而扰了皇帝和后妃的谈话。

    秦良人此时却插嘴道:“这么看来,淑妃姐姐斥责那个不会伺候主子的宫女,可是一点都没做错。皇上您看,蒋姐姐的脸色可是越来越难看了,肯定是刚才吹风受寒所致。”

    秦良人可没忘记,当初皇上召她去甘露殿侍寝时,她人都走到一半了,却被内侍给拦了下来,说是皇上已经点了蒋才人的牌子,让她请回,气得她当场就撕裂一条帕子,还让人闲话了几天。沈茉云是淑妃,家世不俗,她得罪不起,但是蒋才人……她眯了眯眼,跟她一样,只是个正五品,难道她还不敢下点绊子?真以为她会咽下这口气不成!

    这可真是睁眼说瞎话,六月伏天哪来的受寒。沈茉云心想,这蒋才人得罪的人可真多,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皇帝道:“你既然身体不适,就早点回去歇息,别到处乱走。”

    听到这话,蒋才人好不容易才有点红晕的脸颊当即比刚才更白了,她嚅嚅地开口:“妾,妾只是觉得待在房里无聊,又无人可以说话,才……才出来随便走走。而且,而且,太医也说了,妾应该多出来御花园走动走动……”说到最后,眼眶眨红,语调开始慌乱起来了。

    宇文熙原本觉得蒋才人那副冰冷孤高的神态挺新鲜的,毕竟他的周围几乎全是对他奉承讨好的女子,突然间看到一个冷冰冰不假辞色的美人,多少勾起了他心中的征服欲。本来以为会是一个挺有趣的游戏,结果还不到一个月,原本的冰山美人也变得跟平常宫妃没什么两样,开始耍各种手段在他面前讨恩典,那副庸俗的面孔,实在是让他心生乏味。

    后宫里面的美人极多,蒋才人容貌才艺并不算特别,又没了吸引宇文熙的特色,很快就被帝王抛到了脑后。要不是今儿看到她,宇文熙还真的差点忘了这个前些日子颇受他恩宠的女人。

    只听得秦才人又道:“蒋姐姐这话说得可真是矛盾,你刚刚才说太医要你静养,现在又说太医要你多出来走动走动。这是哪位太医帮姐姐你请的脉,竟然如此敷衍了事?连有病的宫妃也敢不用心治理?”

    她又转身皇帝,行礼道:“皇上,淑妃姐姐,恕妾无礼,妾觉得,还是召那位帮蒋姐姐看病的大医过来问清楚比较好。皇后娘娘一向宽和,对待宫里姐妹全部一视同仁,从不亏待,如今……竟敢有人敢欺上瞒下,此事还是得好好的彻查才行。”

    “哦?”宇文熙不喜不怒地应了一声,眼光若有若无地扫了一下秦良人,看得后者背部一凉,不敢再多话地退了开去。

    蒋才人颤抖着身子,道:“是妾失言,太医只说要妾静养……”她心里明白,这只不过是秦良人找她麻烦的借口,不管皇上心里对秦良人是什么看法,但是皇上对她的印象肯定已是极差,再不圆回这个话,又扯上了皇后……她实在不敢想象未来的生活会怎样。

    连皇后都扯出来了,蒋才人这回恐怕真的得完了。沈茉云凉凉地想着,不过她也不可能只在一旁看着,于是轻轻地拉了拉皇帝的袖摆。

    宇文熙感到袖子被人扯动了一下,愣了愣,便先搁下心中的想法,转过头,却对上一对清澈透亮的眸子,微微勾起嘴角,“爱妃可是有话要说?”

    “皇上,想来蒋妹妹不过是怕皇上怪罪她不听太医的话没有好好静养,这才一时口误。既然知道是误会,不如就算了吧。”沈茉云柔声说着,随即微微嘟起小嘴,侧过脸,睫毛轻颤,形成了一片扇影,小小声地嘀咕着:“谁让您这么忙,这么 久不去看人家,所以人家才会说在屋里闷得慌,没人说话。”

    声音小得只有身侧之人才听得见。如果是皇后如此说话,皇帝可能会觉得她不够大度贤惠,可是这话出自一个目前还算颇得他喜欢的宠妃口中,却奇异地满足了他心中的那股男性虚荣。妃嫔为了他争风吃醋,只要不过火,都是宇文熙喜见且纵容的。于是他不但不生气,反而稍稍倾过身,勾起她优美的下颚,在她耳边说:“爱妃可是在怪罪朕冷落了你,那盒南海珍珠爱妃可是喜欢,不若今晚……”

    沈茉云被皇帝的话弄得面红耳赤,忙伸手拍开宇文熙的右手,力道不轻不重,恰恰勾起皇帝心底最深处的搔痒,眼光一瞥,瞧着秦良人低眉顺目地站在一边以及……容颜苍白似雪、伤心欲绝的蒋才人,心底一阵好笑,这就是皇帝,吃着眼前的,还要招惹手边的,认真你就输了。

    “皇上,秦妹妹还在等着您的话呢。”沈茉云娇嗔地看了皇帝一眼,然后别过脸,她觉得胃好酸,果然影后的奖杯不是这么容易捧的。

    宇文熙以为她在害羞,握了握她的手,不再戏弄于她,毕竟是大庭广众之下。他看向蒋才人,道:“正五品才人蒋氏,德行有亏,口舌多言,罚抄一百遍《女戒》,三日后交给皇后。”又看了看那纤弱的身形,继续说:“既然太医说你要静养,日后就待在锦华楼好好休养吧,没事就别出来了。”

    一句话,决定了蒋氏永无天日的未来。

    蒋才人彻底地摊软在地上,再无宇文熙初见之时的清冷孤傲。

    “送她回去。”

    江喜不敢拖延,一个眼神,几个宫女忙合力将呆若木偶的蒋才人带了下去。

    随后,皇帝又跟沈茉云说笑了几句,便带着秦良人走了,看方向,一群人似乎是走向建章宫。

    沈茉云这才在椅子上坐下,看着逐渐西斜的太阳,端起一杯红汐新送上的龙井抿了一口,郁闷了一个下午的心情总算平复了一点。

    只是闲着无聊出来赏个荷花,都能遇到一堆糟心事。想到蒋才人,她还是叹了一口气,看来蒋才人确实是真心喜欢上了皇帝,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新鲜时宠你如珍宝,腻味时厌你如尘埃,跟皇帝谈感情,真心是自找罪找。

    一个时辰后,蒋才人遭帝斥被软禁在锦华楼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皇宫。萧皇后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将一粒白子放在棋盘上,下完一子,她道:“青果,你替本宫去锦华楼传话,就说既然蒋才人身染恙疾,就照太医的话好好静养吧。等到太医说她的身子养好了,再来给本宫请安也不迟。”

    青果重复了一遍,见没有遗漏,便匆匆赶了过去。

    萧皇后看着棋盘上的局势,黑棋正以压倒性的优势占据大片山河,唇边勾起一丝笑意,“还以为她能再多撑几个月呢,没想到这么快就把自已给埋了。”

    当晚,皇帝赏了一套鱼戏莲叶纹盘给淑妃娘娘,不过,与蒋才人失势的消息比起来,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正文 萧婕妤

    蒋才人被皇帝下令待在锦华楼静养的事情,并没有在后宫中引起太大的波澜。第二天,沈茉云去昭明宫请安时,萧皇后也只是平静地说:“蒋才人身体抱恙,太医说要静养,皇上心疼蒋才人体弱不堪劳累,便免了她今后的请安,让她在锦华楼好好养身子。你们也记住了,没事就别去打扰蒋才人。”

    “是。”众人心知肚明,这位蒋才人,怕是再也翻不起身了。

    新进的宫嫔或许还会对蒋才人的命运心生悚栗,一个月前,蒋才人是何等的受宠,连柳贵妃被她落了一回面子。而现在呢?一道口喻,曾经风头无两的蒋才人却被贬至尘埃,再无出头之日。帝王无情,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直到此刻,她们才真正地感受到后宫里面的残酷。

    至于柳贵妃、张德妃、朱修仪等随侍皇帝多年的老人,却是见怪不怪的样子,就连声音温柔得可以沁出水的江充仪,眉毛都没未动一下。这位现今坐在皇位上的永旭皇帝,可没有先帝那般心软又多情的性格。早在东宫之时,随着这位主儿的喜怒不定,早就不知有多少红颜被遗忘在角落了。

    沈茉云微微低头,一脸若无其事地用帕子擦拭着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珠,心中却在庆幸沈家家世还算不错,父亲在皇帝面前也能说得上话。否则,她肯定会跟蒋才人或者秦良人一样,入宫之际就要费尽心思地算计着,哪能这般自在,虽说她现在的日子也不算很舒服,但总比其他新进宫的低位宫嫔要好得多。

    蒋才人的事就被这么掀了过去,为免气氛过于僵硬,高贤妃忙岔开话题,“淑妃妹妹,你那支蝴蝶穿花颤枝金步摇可真好看,瞧那只蝴蝶,几乱可真得恍若会飞出来似的。”

    沈茉云笑了一下,不经意地动了动脖子,从花蕊中间垂下来的长长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起来,姿态唯美。她道:“这是我入宫之前,家兄送我的礼物,难得还能入了贤妃姐姐的眼。”

    朱修仪经过上一回被皇后警告后,言语多有收敛,不过心里还是有些不愤,听了沈茉云的话后,她不由得笑道:“淑妃姐姐的那只金步摇,我记得去年就已经见我堂妹戴过,这是京城里的老字号福宝银楼昔年所出的旧款了,怎么淑妃姐姐还这般爱若至宝?莫非尚服局的人还没送上新的首饰头面给淑妃姐姐挑选吗?才让您连这些破旧的东西都舍不得换,用它们来充门面?”

    “尚服局早就将东西送过来了。只是,这支步摇,是我兄长送我的生辰贺礼,意义不比其他。平日也是放得好好的,可是不知怎地,今日宫女无间中就将它翻了出来,这才想着戴上,以勉兄长怜我之情。想来修仪妹妹家中一定是兄友弟恭、姐妹情深,所以妹妹才会觉得这般无所谓,真是让你见笑了。”沈茉云一点都看不出生气的迹象,反而笑意盈盈地说着。

    见笑什么?见笑沈茉云他们兄妹感情极好?朱修仪一阵气结,她在家时,因为性子娇纵,兄弟姐妹都不愿意接近她,直到她进入东宫服侍太子,吃了不少闷亏后才学会为人处事的道理,也慢慢地明白家族对她的重要性。只可惜晚了,再加上她又不是得宠的妃子,因此家中兄姐对她甚是冷淡,这让朱修仪闷气了一场可是又毫无办法,她人在宫中,可是也需要家族在外面的支撑。在这后宫里,认为靠着皇上的恩宠就可以无所畏惧的女人,是很难笑到最后的。蒋才人就是一个摆在眼前的前车之鉴。

    朱修仪正想开口继续讽刺几句,不想萧皇后却先一步说道:“你们兄妹情深,也不失为一桩美事。”说着,神色淡然地看了朱修仪一眼,后者才颇为不甘不愿地闭上了嘴。

    沈茉云继续微笑道:“皇后娘娘过誉了。”眼中却略带得意地朝朱修仪的方向瞟了过去,那神韵,颇有几分居高临下的味道。

    朱修仪看得心头又是一阵冒火,可是在萧皇后的长年威压下,倒底还是不敢作声。

    张德妃看到朱修仪眼中的怒气,嘴角不由得一翘,当年柳氏得宠,为了分薄皇上的注意力,皇后便寻来了朱修仪荐给了皇 上。一开始,朱修仪倒也真得了一段时间的恩宠,可惜她性子骄蛮,好几次惹得皇上不悦,而皇上从来都是被人哄的,又岂是会掉过来哄人?新鲜过后,她也就被皇上抛在了脑后。若非有皇后一直扶持,这九嫔的位置哪能轮得到她来坐?